第七章:后遗症
第七章:后遗症
“瑞瑞?那匹开小食店的神经病?”暮暮反问道,又思考了一阵。“的确是不错的马选,至少不用怕被出卖,毕竟没马会相信一匹神经病的话。”暮光闪闪仰望着天空嘀咕算计着。
“可我不觉得啊……她看起来就是有一点点的激动……?”小蝶有些不敢苟同,神经病这样的形容实在是……太难以接受了。
“呵,就连你这样没脾气的怪胎都能刺激到她那还用说别的小马?每次她去镇里采购食材总会跟到一两匹打起来。”小蝶还是觉得暮暮肯定是夸张了,毕竟她也是接触过瑞瑞一会会。
随着推门的‘嘎吱’声,卷饼店门开了,生锈的铰链在争执中划破了这里的寂静,还是和先前一样的毫无生气。进去是一片的灰蒙蒙,只有上边的吊扇在不知什么原理的作用下摇摇欲坠地缓缓转动。
“本店打烊了,你们别碍着我。”一匹薰衣草色鬃毛的白色独角兽停下了擦柜台的动作,迅速地在她们三匹马上挨个瞪了一轮,然后继续自己角上的活。
小蝶感觉被狠狠地推了一把,她踉跄几步来到柜台前,转头一看,暮光闪闪与萍琪派已经走出店门了。
小蝶扬蹄搭在了由油腻木板组成的柜台上,这句话她已经排练了一路,所以她很熟练地就说出来。“你想不想接一件差事?”小蝶开口道。
“有钱赚吗?”瑞瑞抬眼盯着她。
“价值可不是一些冷冰冰的金币能衡量的。”
收摊的瑞瑞独角浮起挂在上边模糊不清的价目表将其放在了柜台下,以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盯着她。“冷冰冰?那些宝贝钱在我心里可都热乎着呢。”
小蝶蹄尴尬地在柜台上敲了敲,打算转移下话题。“瑞瑞,你以前有过什么理想……或者是愿望吗?”别生气……别生气……别生气……小蝶在心里祈祷着,但愿自己没问错话。
瑞瑞再次放下了角上的活儿,来了些兴致地倚在了满是油渍的柜台前。“我小时候是定下过志向,我要当话剧的服装匠。别提了,那时的我简直蠢透了,没有小马会关注这些,演员心不在焉地背板歌颂不朽的太阳元帅,台下的观众大声嚷嚷谈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剧场老板忙着数金币。没有小马在乎这些,他们把付钱去看话剧当成了一个高谈阔论的休闲集会并且包括演员在内没谁是觉得不妥的。”瑞瑞轻声地鼻哼了下,继续擦着那永远也擦不干净的油腻柜台。“除了实打实金币小马们不在乎任何东西,无论你付出多少心血。”
小蝶心里有种莫名的不甘心,又这样的想法那瑞瑞还叫做瑞瑞吗?“可你做的卷饼还是很精致啊……要不是我对里面的草籽酱过敏,不然保证能食欲大开。”
“情不自禁罢了。”听到夸奖,这匹看起来很暴躁的独角兽却是红起了脸。
“嘿,目前为止你都很有意思,我们认识吗?”瑞瑞问道。
看来瑞瑞已经忘了自己不久前还来过这儿。“我们是朋友。”小蝶微笑着对她说道。
瑞瑞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小蝶一阵,看起来是在绞尽脑汁回忆着什么。“我以前的确是脑袋受过伤,那时候的记忆都变得很模糊,有可能你真的是我小时候的玩伴。”瑞瑞拉开挡板走到了柜台外。
这会轮到小蝶来打量她了,瑞瑞看上去就像是在森林里迷路好几天的落魄旅者,脏兮兮地隐约还能嗅到些怪异的味道……闻着就像是过期的草籽酱。油腻的鬃毛非常随意地被简单束起披在脑后,这样一点都不好。小蝶心里不由得想到,要是另一边的瑞瑞看到这样的自己一定会晕过去的。
瑞瑞显然是非常不喜欢这样被别的小马一直注视着,变得有些暴躁。“喂!你到底想干嘛?!”她警告着小蝶道。
小蝶却有些变本加厉地抬头注视着她的双眼,瑞瑞迅速地躲闪目光不与她对视。很奇怪,现在自己应该发飙才对……瑞瑞再次瞄了那匹柠黄色的天马一眼,那无害的浅笑以及无辜地充满情感的眼神却总像是清水般一泼泼地把她窜上来的火气给浇灭。再一次开口的小蝶显得有些答非所问 “其实你可以很漂亮的,瑞瑞。”她说。
算得上是饱经风霜的瑞瑞此时确实有些四蹄无措,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看你身上是多么油腻,多久没清洗过自己的身体了?”小蝶走上去抬蹄想要触摸她,瑞瑞反应强烈地后退了几步,小蝶不得不缩回蹄。
瑞瑞有些不自然地站在那。“大概有五个多月了,偶尔能淋会雨,但只要能不沾到水我都会尽量避免的。”她觉得自己现在听话地就像只兔宝宝一点火气都窜不上来,瑞瑞无奈地想到。
“那又是为什么呢?”小蝶疑惑道。
“我也不知道,在脑袋受伤后我就变这样了。”瑞瑞摇了摇头,她也挺奇怪这事的。
“脑袋受了伤?噢……你能和我说说看吗?”小蝶找到一块干草垛坐下。
瑞瑞点点头,她还是很愿意跟那些不笑话她的小马讲些自己从前的破事。“哦,我从前干过一段时间雇佣保镖,还是受过训练绝对正规的那种。虽然元帅下禁令不准小马有除她以外的武装力量但还是阻止不了我们的生意,毕竟那些胆小钱多的富商们总是需要有小马来保护。”瑞瑞回到柜台给自己倒了杯水。“大概是在半年前,我在保护雇主的时候被愤怒的抗议工匠给用铁钳正中了后脑勺,那阔佬倒好蹄下生风跑的比谁都快,这些暴动的工匠们也以为我死了四散而逃。该死,我后面缝了足足十几针!脑子好像也出了些失忆和小幻觉,不过好在我顺利保护了雇主才能有足够的资金开这家破店。”她抬蹄指了指自己的脑后,甩了甩被统一扎起束在后面的薰衣草色油腻鬃毛。
不过瑞瑞很快又话音一转。“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热情?”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小蝶不假思索着。
瑞瑞不屑的挥了挥蹄。“我不相信这些有的没的,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小蝶抿了抿嘴,坚定的双眼直视瑞瑞。“我只想要帮你……先从这开始。”
“你这有像大水桶这样的东西吗?”小蝶转口问道。
“后厨有一个。”瑞瑞不假思索地说道,随后她依旧以警惕的目光看向小蝶。“你问这个做什么?”
小蝶微笑着。“当然是让你焕然一新啊。”打开了通往后厨的木门,小蝶花了些功夫才把一头雾水地瑞瑞给顶了过去,那儿果然摆放有一个铁箍的低矮宽口木盆,看起来里面盛满了从破烂屋顶上漏下来的雨水。
“来吧瑞瑞,这次你就将就一下。”小蝶继续把瑞瑞往大木盆的方向顶去,瑞瑞不断地想要刹住蹄。她明白这匹天马的用意……
越是接近木盆瑞瑞就抗拒地更厉害了,她大喊大叫了起来,双眼偷着惊恐。“这水很深!会有荆棘的该死触须伸出来把我拽进去淹死!”瑞瑞有些神经质地摇着头使劲往后退,不肯再前进一步。
“那儿只有一个木桶的水量,别怕我会扶住你的,里面可没有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触须哦,听话。”虽然小蝶极力劝诫,耐心地向她解释这些收集在木盆里的干净雨水里并没有什么古怪东西。可瑞瑞仍是不敢再往前一步,这到底是多可怕的一个心理阴影才让她连水都不敢碰?在瑞瑞眼里这一盆简单的清水到底是什么样子??小蝶感到有些沉重,还喘不过气,看来她必须得以身作则了。她翻进了木盆的冷水中,四蹄没入水中开始有些冰冷的刺痛感,适应之后便觉得清清凉凉十分舒服。“看啊瑞瑞,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舒服呢。”小蝶向瑞瑞展示着。
可瑞瑞还是不敢靠近。“我不得不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我觉得你是在乱来,我是绝对不会靠近这的。”说着瑞瑞又退后了一步。
可真麻烦……小蝶绞尽脑汁都无法让瑞瑞接受,她视线搜寻四处来寻找灵感,哈,找到了!身后有一扇紧闭着的窗户,小蝶在木盆内涉水几步过去推开了床板,下午的落阳直直地照射进来,呈现与另一个世界不同的病态黄色,却也有病态的美感。小蝶重新看向了瑞瑞。“快看!我来教你一个小把戏。”小蝶屏住气息,下卧没入了水中,再出来时全身都沾满了水,余辉照射在她身上就仿佛披上了件外衣。“好戏在这儿呢。”小蝶抬蹄轻轻撩开湿嗒在自己嘴旁的鬃毛,等到瑞瑞朝他看过来的时候,她猛地撑开了自己沾满水的双翼,突然的气流把从羽翼上的甩出的水珠击散成一片水雾,弥漫在余辉播撒的房间内。
瑞瑞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场景,大大地张着嘴。“这……这……好美……”不过美好的景象也是一闪而逝,那抹小小的彩虹很快就淡薄了下去。
小蝶走出了木盆,尽量把自己身上的水给抖干,她确定肯定是有很多水珠飞溅到了瑞瑞身上,可她没有再排斥,真没想到自己成功了,小蝶不禁谢天谢地。
之前的事情令瑞瑞能够暂时放下对水的阴影,这世界的她为什么会害怕水?她不知道。不过小蝶只要知道她是自己的朋友无论在哪儿都是还是朋友就行。
小蝶衔起铁罐舀起水缓缓从瑞瑞的头上倾倒下,小心地就像是在对待新生的兔宝宝一样,她的动作那么轻柔就像是微风拂过。慢慢地理顺瑞瑞那分岔的薰衣草色鬃毛。
“看啊,这一点都不可怕。”小蝶轻声地在她耳畔说道。
“我还不习惯被别的小马这样乱碰。”虽然很享受可瑞瑞还是红着脸。“谢谢……”她说道。
小蝶想起了自己刚来到那个世界自己面对另一匹瑞瑞时的样子,简直是一模一样的表现。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有生以来听到过的第一句谢谢,小蝶忽然想到了这点。可能在瑞瑞的价值观里,在慷慨帮助的时候一句简简单单的感谢就是对她最大的奖赏。可是……在这里一句道谢是多么的奢侈,大家都是这样气冲冲,抱怨这抱怨那,永远都是只承认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下又怎么能培养地出一匹心怀慷慨的小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