烁叶星云Lv.6
陆马

47736号扮演者

涣然冰释

第 10 章
3 年前
一旦踏入小蝶家的房门,幻境就会将回想起了现实中的自己的小马拒之门外,而这也成为了甜贝儿回到现实的手段。
   在甜贝儿踏入小蝶家房门的瞬间,泥土的芬芳化作了刺鼻的霉臭,冰冷与潮湿浸润了她的全身,甜贝儿挣脱了包裹着自己的真菌绒毛,她能感受到自己正逐渐失去“甜贝儿”的那份内心和记忆,她变回了那名叫做“甘铃”的第47736号扮演者。但她在进入幻境的外界后所经历的一切,却在记忆中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自己被“无序”摆了一道——失去“甜贝儿”内心的她只有这一个想法。
    甜贝儿自责于自己又在幻境中迷失了自我,肩负起了与本来的目的毫无关系的使命。她没能在幻境中找到任何线索。而如果是“无序”唤醒了小蝶现实中的记忆,那自己将小蝶带回现实或许正中了他的下怀。
    “小蝶?”
甜贝尔确实记得小蝶先自己一步回到了家中,但她却四处都没见到小蝶的身影。在小马谷中经历的种种不断在甜贝儿的眼前闪回,颓废的可爱军团,绝望的云宝,陷入疯狂的AJ,她们全都折服于现实的扭曲。甜贝儿在心中痛骂幻境中的自己低估了现实会给小蝶带去的打击。
甜贝儿在枯萎的真菌苔地上发现了一连串的蹄印,一直延伸进了厨房,而原本零散于门口的尸骸也不见了踪影。
这下糟了。甜贝儿心中爆发出了不祥的预感。而此时,从厨房传来的尖叫也响彻了整间房屋。
“小蝶!”
甜贝儿觉得自己猛烈跳动的心脏几乎要从口中蹦出,她快速地冲进了厨房,正看见那群行尸走肉将小蝶围堵在厨房的墙角。
整座厨房只有炉灶没被真菌们占据,小蝶在出门前升起了炉火还剩有点点火星。大脑一片空白的甜贝儿用魔法从炉里抽出了一根尚有余烟的木炭,向那群行尸走肉砸了过去。
一只“小鸟”被这根木炭击中,高温杀死了附着在它身体里的真菌,它的身体也随之分崩离析。“动物”们没有因甜贝儿的举动而惊慌逃离,它们将空气挤出千疮百孔的喉咙,发出了凄厉的呼啸,从它们浑浊的眼球或是漆黑的眼眶中,甜贝儿感受到了惊讶以及愤怒。
动物们既没有离开小蝶身边,也没有发起反击,一道由菌苔铺成的道路从破损的天花板垂下,僵尸动物们抓起了失去意识的小蝶,当着甜贝儿的面逃进了二楼的卧室,并且堵死了天花板上的缺口。
甜贝儿无从想象它们抓住小蝶后会做些什么,但甜贝儿明白这一定和让小蝶在幻境中回想起现实这事儿脱不了干系,甜贝儿将问题的矛头指向了一个名字,她跑回了客厅,用尽浑身的力气大喊道:
“无序!”
没有做任何“出场秀”,也不再纠结于甜贝儿称呼自己的方式,缩成一团的“无序”从房间的阴影中浮现,浑身颤抖着飘到了甜贝儿身前,那手足无措的样子就像个犯了错了小孩。这头自诩万能的混沌之主已经被逼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
甜贝儿单刀直入地向“无序”质问道:
“小蝶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只是想让小蝶获得幸福。”
“无序”的自述从这句苍白的宣告开始了。
在小马利亚不再能看到任何动物的踪迹后,无序将一个“想法”留在了这片大地,那是他对小蝶的思念。
“有一天,我被唤醒了,并且目睹了小蝶因为她的身旁没有动物们的存在而无法认同自己,并且饱受折磨的模样。我想,我应该为她做点什么。”
“帮她?她不也是被人类扮演出来的吗?”
面对甜贝儿的质疑,“无序”一改之前唯唯诺诺的态度,硬是从慌张的神情中挤出了一个微笑,不以为然地说道:
“对于‘现实’而言,无论她是不是被扮演出来的,又无论是被谁扮演,她就是小蝶。”
为了填补小蝶的残缺,“无序”必须为她找回动物们的存在。之后的一切已经展现在了甜贝儿眼前,而没有混沌魔法的“无序”只能通过消耗自己的存在来维持真菌的生存,以及小蝶和幻境的联系。
但“无序”终究会将自己消耗殆尽,为了尽可能延长这场美梦的时间,“无序”让真菌们占据了小蝶的房子,在这个密闭的环境中,它们能不依靠无序而生存。
“但都怪你,甜贝儿,你那天的来访让小蝶打开了房门,密闭的环境被破坏而无法修复,我的存在已无力同时维持它们的生存以及小蝶和幻境的联系了,所以小蝶才会突然在幻境里醒来!”
“无序”在充满憎恨的语调中咬牙切齿地结束了自己的讲述,正当甜贝儿与“无序”之前的氛围变得剑拔弩张时,小蝶的家中出现了新的变化。
甜贝儿从满屋的霉臭中嗅到了一丝独特的芬芳,她见到无序的脸上露出了紧张的神情,觉得这股味道肯定是什么危险的信号。兴许是看出了甜贝儿的疑惑,“无序”先一步回答道:“这是由一种真菌产生的毒气,只要当浓度足以让这芬芳的味道变为恶臭,它就会让小马的大脑受到不可逆转的损伤,变成一具提线木偶。”
寻着气味传来的方向,甜贝儿看向了小蝶家位于二楼的卧室,那里正是小蝶被僵尸动物们抓去的地方,神经紧绷到极限的甜贝儿用颤抖的声音向无序问道:
“‘无序’,它们为什么要抓走小蝶?”
“无序”为了回避甜贝儿的眼神而将身体缩回了一团球,但或许是他对情况的紧急早已心知肚明,他非常干脆地回答道:
“它们想要生存,为此必须要小蝶持续需要它们所扮演出的动物们。这就是维持它们生命的魔法运作的方式。”
让小蝶变成它们的傀儡,这样一来,真菌们的生存就能得到保证,但即便它们这么做,它们也只会随着“无序”的存在被消耗殆尽而消亡。
真相已经大白了吗?如果这就是发生在小蝶身上的一切,自己不就该从这件事脱身,离开这栋即将被毒气充满的房子了吗?可偏偏在这种时候,小蝶在幻境中的那副寂寞的面庞却浮现在甜贝儿眼前,甜贝儿回想起了“朋友们”在出发前和自己许下的誓言。
“甜贝儿。”
“无序”的呼唤打断了甜贝儿的思绪,但当甜贝儿再度抬起头时,她已经见不到“无序”的身影了。他是藏起来了吗?还是说存在被彻底消耗殆尽了呢?但从变得空荡荡的客厅中,甜贝儿听到了“无序”最后的请求。
“请帮帮小蝶吧。”
帮帮……小蝶?在“无序”的描述中,甜贝儿见到了一个即便没能实现自己的心愿,却没有像AJ和云宝那样变得扭曲的小蝶,那个真正扮演出了“小蝶”的小蝶。明明小蝶自己什么有没有做,但所有的恶果却必须由小蝶来承担,甜贝儿实在不愿放着她不管。
并非向着“无序”,甜贝儿只是将自己想做的事说出了口。
“先救下小蝶,有机会再听听幻境那边的小萍花和飞板璐都找到了啥吧。”
 
甜贝尔一蹄子踢开了小蝶家的房门,敞开的大门与打开的窗户形成了对流,清新的空气带走了房子里的湿气与霉臭,破坏了维持真菌生命的魔法。房间的变化让甜贝儿能更方便的施展蹄角,她取下窗帘撕成长条,在一根木棒上缠绕成球,制成了简易的火把。甜贝儿用厨房里找到的一大罐橄榄油完全浸润了布条,用箩筐将剩下的大半瓶背在背上。新风让火炉重燃,甜贝儿便用它引燃了火把。
跃动的火光在密布着菌落的阶梯上撕出了一条道路,甜贝儿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卧室门前,光是从门中渗出的芬芳就已经浓郁得让甜贝儿觉得头晕眼花。甜贝儿憋足了一口气,将火把用魔法举到门边,高温瞬间便让门上的菌落枯萎,看着逐渐显露出来的门框,甜贝儿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不断加速。
失去封堵的门扉在一阵吱呀吱呀的声响中打开,当憋着气的感受到一股浓郁得几乎要变成臭味的香气窜入自己鼻中时,她明白卧室里的气体已经让房间内外形成了气压差。但甜贝儿清楚这种毒气的弱点,她将火把举到身前,毒气果然像“无序”告诉她的那样,在高温的作用下和氧气化合,失去了效力,当扑面而来的芬芳不再浓郁,甜贝儿立刻冲进了卧室。
蹄子如同踏入了一片厚厚的雪地,火光照出了卧室面目全非的样貌,色彩各异的菌落层层叠叠,如同将一片原始森林浓缩其中,而在如此异样的场景中,一件“格格不入”的东西立刻吸引了甜贝儿的注意。
整间卧室唯独尽头墙壁上露出了一块露出了原本雪白的颜色,如同探出阴云的一轮明月,而这一切的中心,正是那副似曾相识的无序画像,但此时画中的不再是由“无序”扮成的形象,那浑身上下散发着的诡秘与压迫让甜贝儿能肯定,那就是货真价实的无序。
画中的无序站得笔直,神情中只有深深的无奈,而他的眼睛则看着自己的脚下,看着画像之下小蝶的床铺。顺着无序的视线,甜贝儿看见在原本小蝶的床铺存在的地方变成了一片隆起了高台,高台之上,是一枚巨大的银白色椭球,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毛茸茸的菌丝,仿佛毛虫为了羽化为自己织成的茧房。
火把在墙壁上投射出了小蝶蜷缩于“茧”中的影子,她似乎还在沉睡。甜贝儿本以为在她开门的瞬间,僵尸动物们便会对自己发动袭击,但她看到的只是围绕着小蝶的“茧”散落了一地的尸骸。甜贝儿毫不犹豫地将油倒在了这些尸骸上,可就在她提着油壶打算走向小蝶的时,沉寂的房间中突然有了响动。
那熟悉的敲打声再度响起,它仿佛一个信号,同时又为真菌们提供着力量,让地面上的尸骸纷纷站起,数十双血红的眼睛向甜贝儿闪烁着凶光。
但它们并没有立刻对甜贝儿展开袭击,僵尸动物们迟迟没有行动,就这样和甜贝儿陷入了对峙。甜贝儿在紧张中感到自己心跳加速,呼吸困难的感觉让她开始大口喘气。
漫长的对峙在那敲打声消失的一刹那迎来了终结,在寂静重回房间的瞬间,僵尸动物们争前恐后地扑向了甜贝儿,甜贝儿也顾不上什么危险,将火把伸向了一直延伸到自己蹄下的油痕。
被引燃的油水本应将火焰带向僵尸动物们被浸润的身躯,但当甜贝儿发觉什么都没发生时,惊恐地低下头的甜贝儿见到的,是早已熄灭的火把,在甜贝儿的计算中,它本应还能持续燃烧十来分钟。来不及思考缘由的甜贝儿将火把举到身前,打算用它的余温杀出一条生路。
可甜贝儿却发觉自己已经无法透过麻痹的头皮感觉到自己的独角,甚至面对着不断迫近的危机,一股困意反而爬上了她昏昏沉沉的脑袋。颤抖的四肢不再听她的使唤,甜贝儿刚刚向前迈出一步,身体的平衡便随之崩溃,甜贝儿一头扎进了柔软的菌苔。
僵尸动物们挥舞着尖牙利爪聚集到了甜贝儿身边,可甜贝儿此时仍不愿放弃希望,她开始思考起了到底是什么抽走了自己的力量。很快,她就发现了那扇被重新封堵上的门扉,卧室中不再有空气流通,毒气的浓度也在不断上升,而甜贝儿也多出一份窒息的感觉。氧气,甜贝儿找到了唯一的解答。
真菌们封住了房间,让氧气因与毒气的化合而快速消耗,又装作与甜贝儿对峙的模样,等待氧气的耗尽——它们远比甜贝儿想象得聪明。
但僵尸动物们却并未立刻终结甜贝儿的生命,反而是七上八下地将她抬了起来。此时,甜贝儿听见自己的身前响起了一阵狂妄的大笑,甜贝尔见到,在僵尸动物的队列中,赫然出现了“无序”的身影。
“无序”的那颗脑袋高扬得恨不得让自己的身体来个上下颠倒,眯成两道缝隙的眼睛里满是讥讽与嘲笑,他向上勾起的嘴角掩盖不住对眼前“猎物”的垂涎欲滴。
“无……x……”
愤怒的甜贝儿想要叫喊,但她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一点儿声响也发不出来,她明白自己终究还是落尽了“无序”的圈套。甜贝儿并未对自己遵从内心做出的选择感到后悔,但心中确实留有诸多不甘:既然“无序”再次欺骗的自己,那他所诉说的东西多半又是一份谎言,那真正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而更令甜贝儿不解的是,她此时竟能分明看见“无序”在一点儿一点儿地变得更加透明。
甜贝儿捕捉到了无序脸上转瞬即逝的无奈,但那也很快被掩盖在了得意的笑容之下。“无序”看出了甜贝儿的疑惑,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说道:
“可别误会的甜贝儿,我刚才倒是没跟你说谎,只是嘛,我忘了告诉你,我找到了延续这场美梦的方法。”
“无序”窜到了甜贝儿的脑袋上,像是有什么天大的秘密一般朝着甜贝儿的耳蜗悄悄说道:“你知道,如果你们这些被扮演出来的小马死在了小马利亚,会发生什么吗?”
甜贝儿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但比起对死亡的恐惧,她更多的是对人们竟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而感到了惊讶。从未有人提起过小马的死亡,作为一匹小马而死,扮演者会一同死去吗?死去后,小马还能被继续扮演吗?这件事明明足以成为扮演者守则中最重要的一条,但人们却忽略了它,或者说,人们心中的疑问被谁隐藏了起来,就像魔法还有参天大树那样。
“无序”继续“贴心”地为甜贝儿解释道:“你们这些被扮演出来的小马死掉之后,保存在你们可爱标志里的友谊魔法就会被释放出来,有了它,小蝶就能继续这场美梦!”
无论以怎样的形式,甜贝儿确实知道了真相,但这份建立在诸多疑问之上的真相并不能让甜贝儿感到满足。面对着诸多未竟之事,甜贝儿只能哀叹于自己的弱小,进而闭上了双眼。
“好了甜贝儿,等着被这些小动物们送上路吧。”无序发出了最后的讥笑。
但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甜贝儿甚至怀疑是不是缺氧麻痹了自己的神经,但逐渐清醒的意识让甜贝儿注意到,房间里的氧气似乎得到了补充,而原本浓郁的芬芳则在迅速散去,随后,她就听见了无序那慌张的质问:
“你们还在等什么?”
这声音中不再有任何喜悦,显得急切而又透露着恐惧,无可抑制的好奇驱使着甜贝儿睁开了双眼。
在甜贝儿看来,这些僵尸仅仅是安静地注视着自己,甚至当甜贝儿的目光从它们身上扫过时,它们还会尽可能地隐藏从残缺的肉体的露出的白骨。僵尸动物们相互推推搡搡,就像有什么事想要向甜贝儿传达,但却只能用腐朽的身躯发出残缺的叹息。而这也让“无序”彻底走向了歇斯底里。
“动手啊?弄死她!小蝶的动物你们是当还是不当?”
甜贝儿这才发现,僵尸动物们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察觉到“无序”的存在,绝望令“无序”的面庞扭曲得就像混沌本身,越发透明的身躯好像连原本的形状都不再能维持。看起来,他的计划好像失败了。
“发生了……什么?”
意料之外的呻吟吸引了包括甜贝儿和僵尸动物们在内所有人的目光,而声音的主人——小蝶,此时已经从“茧”的缺口探出了脑袋。先前的那根火把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茧上,其余温化解了外壳,也解除了小蝶受到的催眠。
“无序”眼前一亮,一脸赔笑地向小蝶靠了过去。
“你是谁?”
“哦,那不重要,小蝶,我只是想请你帮我个忙。”
可小蝶就像是没听见似的开始环顾起了这个房间,面对眼前的这些行尸走肉,小蝶不再表现得惧怕,这甚至让小蝶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而当她的视线落到被束缚住的甜贝儿身上时,她的眼神瞬间严肃了起来,俨然已经理解了自己和甜贝儿的遭遇,看向“无序”时的表情也充满了警戒。
在“无序”酝酿着话语的同时,他脸上的笑容不断被狰狞的神情挤压,可当他如同要将猎物吞下一般张开嘴巴时,小蝶却先一步开口说道:
“我知道你的声音,就是你在梦里叫醒了我……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从头到尾地说,不然我绝对不会听从你的请求!”
“无序”瞪大了双眼,他下撇的嘴角丝毫没有掩饰心中的不快,他将不耐烦的怒火吞进肚中,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道:
“哼哼哼哼,让你听听本大爷的光辉事迹也无妨。因为无论如何,你都只能听从我的请求。”
无序几乎向甜贝儿说出了真相,“动物”们的由来,小蝶的困窘,已经这场濒临破灭的美梦。
甜贝儿带着AJ的委托前来的那天是一切的开始,真菌们在封闭的环境遭到破坏后,为它们远超其寿命界限的存活时间付出了代价——即便房屋再度封闭,它们也会不可逆转地走向死亡。
“无序”不得不继续消耗自己来维系它们的生存,而这也中断了小蝶和幻境的联系,仅保留着对房子还有动物们的幻觉,或许还有一周,或许还有数年,油灯枯竭的“无序”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当小蝶领着甜贝儿再度来到自己家时,“无序”想到了继续维持着美梦的方法。
“但由于这份让我能用自己的存在换取魔法的契约,这群由真菌扮演成的动物无法知晓我的存在,而我的意志也无法干涉它们的行为。所以就像我当初故意切断了维系它们生命的魔法,迫使它们封闭了你的家那样,我得让甜贝儿自己钻到陷阱里去。”
契约?甜贝儿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发现了这场扭曲中“第三者”的存在,甜贝儿迫切地想要发出质问,但她的嗓子却还是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小蝶显然也对此不感兴趣,甜贝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错过了这条线索。
“在现实中的我无能为力,但到了幻境可就不同了。只是我得先解决一个问题,根据契约,幻境中的小马都受到了保护,他们的生命绝不会受到威胁,除非,有谁说出了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名字。”
无序用愤愤不平地瞥了甜贝儿一眼,这也让甜贝儿理解了“无序”把自己引到幻境,又引诱自己说出“甘铃”这个名字的缘由。
“很遗憾,这个计划失败了,所以为她准备了另一个陷阱。”
比起计划,这更像是“无序”的一场赌博,他赌甜贝儿会帮助小蝶寻找真相,赌甜贝儿在目睹了小蝶深陷危机后会选择留下。曾经有过这样的事情,当小蝶与幻境的联系被意外解除,僵尸动物们就会采取极端的行动,它们会催眠小蝶,将她放在绝对安全的“茧”中,并将房间充满毒气,确保万无一失,直到小蝶重新陷入幻境。“无序”也在赌甜贝儿这柔弱的身躯不是这群僵尸动物的对手。
光是“无序”在这一连串的话语中展现出的邪恶,就已经让小蝶因恐惧而退缩,但“无序”丝毫没有估顾及到她的感受,开始向小蝶步步紧逼。“无序”恨不得贴在小蝶的脸上,他那张开的嘴巴就像是要将小蝶的耳朵给咬下一般,又假作温柔地说道:
“所以,小蝶,帮帮我吧,帮我杀掉甜贝儿。这样一来,你就能继续当一个‘真正的小蝶’。”
小蝶的身体开始抽搐般地颤抖,她拼命地想要摆脱“无序”的视线。“无序”的双爪扒住了小蝶的脸颊,整个世界,唯有小蝶能够触碰到他。“无序”轻而易举地让小蝶的身体随自己的手势转动,迫使她看向了被束缚着的甜贝儿。
“别装了,我对你可是知根知底,你根本就不是在羡慕小蝶。”
小蝶拼命地摇起了头,像在恳求“无序”不要再说下去,但“无序”却更加兴奋地说道:
“每当我为你和幻境的联系补充能量的时候,伴随着发动魔法时的敲打声,被你隐藏起来的真面目就会接管你的身体。甜贝儿,想必你也记得吧,那副暴戾,刻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可悲样貌。,小蝶,你不允许任何小马染指你自己的东西。是的,你非常嫉妒小蝶,你想将她的一切都占为己有!”
“无序”仅凭这三言两语就完全摧毁了小蝶内心的防线,他将小蝶从“茧”中接出,甜贝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蝶那空洞的眼神落到自己身上。
“来吧,小蝶,杀了她,你要继续为了我当一个真正的小蝶。”
看着完全沦为“无序”提线木偶的小蝶,甜贝儿觉得自己是真的要完蛋了。
“飞板璐,按住他!”
“好嘞!”
一抹半透明的橘黄色身影在甜贝儿眼前闪过,一把将“无序”按倒在地,而紧接着,甜贝儿就看见同样是半透明的小萍花站到了自己和小蝶之间。
“小……p……h……”
虽然还是无法出声,但此刻甜贝儿的内心已经被惊讶与欣喜填满,仿佛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真的是多年的老友,甜贝儿的眼角渗出了激动的泪珠。小萍花冲着甜贝儿点了点头,又转身向小蝶说道:
“小蝶,我们找到让你寂寞的罪魁祸首了!”
甜贝儿本以为失去了“小蝶”内心的小蝶会对此毫无反应,但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甜贝儿分明看见小蝶的眼睛恢复了光彩,并展现出了一种极为迫切的情感。小蝶在幻境中,作为“小蝶”度过了漫长的时光,身为“小蝶”的内心早已浸润进了现实,这也是为何,甜贝儿会认为她真正地扮演出的“小蝶”。
“无序”慌张地想要阻止小萍花,但他那娇小的身躯被飞板璐死死地按在地上,只能从被蹄子堵住的嘴巴里发出呜咽的声响,而小萍花则在将蹄子指向无序画像的同时大声说道:
“就是他,无序!”
“那时……谁?”
小蝶的回应让“无序”爆发出了一阵狂笑,他又一脸得意地说道:
“傻了吧,和那些真菌一样,小蝶也无法知晓我的存在。”
但“无序”的气势很快便在小萍花和飞板璐那饱含深意的微笑中烟消云散,就像是她们对这情况早有预料。小萍花甚至朝甜贝儿拍了拍胸脯,示意她们已经胜券在握,而飞板璐则迫不及待地向“无序”炫耀道:
“无序,你就不想想我们是怎么知道你的名字的吗?”
“无序”眼睛瞪大得恨不得让眼珠子都掉出去,在他瞬间耷拉下来的脸上再看不到任何精气神,而此时小萍花也站回了飞板璐身旁,勾下脑袋向“无序”说道:
“小蝶她其实一开始就知道了一切,也预见到了会发生什么,所以她在会将讯息藏在了幻境。无序,我们只是不知道你的存在,但并非不能知道。”
“而且,”小萍花稍作停顿,重新看向了做好觉悟的小蝶,接着说道:“小蝶还留下了唤醒自己记忆的方法。”
听到这话,“无序”开始了拼命的挣扎,但几近消亡的“无序”就连掀翻飞板璐也无法做到,只能看着小萍花走到小蝶面前。
“小蝶,准备好了吗?”
“嗯。”
小萍花紧张地深吸了一口气,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一鼓作气地说道:
“小蝶曾经说过,‘无序,你和我并不相同,你因此担心我不愿和你继续做朋友。但我可不这么想,无序,正是因为你我之间有所不同,我才会这么喜欢你。’……所以,小蝶,你又想起来什么吗?”
沉默,无论是等待着结果的小萍花和飞板璐,紧闭双眼的无序,无法发声的小蝶还是低下了头颅的小蝶,他们全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没有小马知道这段话到底会带来怎样的变化,所以当小蝶张口准备说话时,所有小马的心头提到了嗓子眼上。
“好啦,动物们,快把甜贝儿放开吧。”
不可思议的事情确实发生了,僵尸动物们竟然真的听从了小蝶的请求,将甜贝儿轻轻地放回了地板,随后便围聚到了小蝶的身边。重获自由的甜贝儿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小萍花和飞板璐身边,迫不及待地朝她们问道:
“天哪,你们是怎么到这儿的!”
“根据小蝶留下的讯息,”小萍花说道:“小蝶的房子是两个世界的交汇点,只要我们都在这房子里,就能够遇到彼此。”
小萍花说得轻巧,可甜贝儿却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她着急地问道:
“可那些阻止你们来小蝶家的意外呢,要是你们执意要来的话,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呢!”
这回轮到飞板璐摇起了头,接着便满不在乎地说道:
“哼,小蝶的讯息可全着呢,我们那儿的小马绝对不会受到生命的威胁,所以怎样的意外都无法阻止我们啦。哎,甜贝儿,你能说话啦?”
甜贝儿惊讶的摸着自己的喉咙,同时她还发现,小蝶身旁的“兔子安杰尔”正向自己挥动着一把新鲜的药草。
“完了。契约被毁了,全完了。”
“无序”痛苦的呻吟吸引了甜贝儿的注意,她连忙朝他问道:
“契约?谁和你定的契约?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甜贝儿抓住无“无序”,伸出的蹄子却从他脸上一穿而过,她也只能勾下身子,打算继续追问,可“无序”却没做出任何回应,只是呆呆地重复着先前的哀叹。
“没用的,甜贝儿。”
可爱军团的三匹小马齐刷刷地看向了忽然开口的小蝶,僵尸动物们纷纷为她让出了一条道路,让小蝶来到了可爱军团的身边。
“和无序签订了契约的小马很聪明,他不仅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甚至还消除了无序关于他的记忆。”
“怎么会这样……”
小蝶朝着苦恼着的甜贝儿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并轻轻说道:
“别担心,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最后的真相,所以,无序的事儿就包在我身上。”
在可爱军团的注视下,小蝶也低下身子,将脸凑到了“无序”身旁,飞板璐下意识地挪开了蹄子退到一边。不再被束缚的“无序”缓缓地抬起了头,他那饱含着遭到背叛的怒火的眼神如毒蛇那锐利的尖牙狠狠地咬向了小蝶,可早就被失去一切的绝望拖垮的“无序”只能有气无力地问道:
“你真的不像继续当‘真正的小蝶’了吗?”
“无序,其实你一开始就弄错了。”小蝶摇着头说道:“你知道,为什么动物们没有伤害甜贝儿吗?”
“动物们?”
即便面对着尘埃落定的现状,“无序”对待那些僵尸动物的态度仍旧轻蔑,甚至傲慢不逊地嘲讽道:
“我看这些低贱的东西是活腻了!”
“无序”得到的是小蝶深深的叹息,此时的“无序”就像是被家长责骂的小孩,立刻收起了乖张。即便眼前见到的只是一群行尸走肉,小蝶却依旧温柔地抚摸起了重新聚集到自己身旁的“动物”们,并且向无序说道:
“虽然它们只借来了残缺的身体,拥有的也只是虚假的生命,可它们和你一样,确确实实是动物们对小蝶留下的思念。它们只希望我这样一个‘小蝶’的身旁也能有它们的陪伴罢了。它们不是为了生存选择了陪伴,而是为了陪伴才希望能够生存。”
“那我不也一样吗?我希望你的身边有动物的陪伴,希望你能成为真正的小蝶!”
“但那不是为了我,对吗?”
“无序”没有作出回应,只是他脸上的愤怒与绝望全都在这一瞬间褪去,并且将头转向一侧,回避着小蝶额视线,但这并不能停止小蝶对“无序”的揭发。
“无序留下了他对小蝶的思念,对你而言,小蝶的存在就是所有。但被唤醒的你却无法在这个世界上找到小蝶……所以,你才会想为了自己创造一个完美的小蝶。”
“无序”沉默并且动摇,可他一想到彻底失败的自己反正都会走向消亡,他反而感到一阵释然,摆出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示意小蝶继续说下去。可他和小蝶却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小蝶也在此时停下了她对“无序”的步步紧逼,转而向着可爱军团深深地低下了头。
“请你们不要对无序太过苛责,因为关于我的事,他说的都是实话。”
“你的事?”甜贝儿回想着耀武扬威的“无序”曾说过的话,而那段她最无法相信的,关于小蝶“真面目”的描述浮现在了她的眼前,甜贝儿立刻紧张地摆出了戒备的姿态,但却被“朋友”们投以了嘲笑的眼神,甜贝儿这才冷静下来,听小蝶把话继续说下去。
“就像无序说的那样,我嫉妒小蝶,想要将她的一切都占为己有。但我无法成为小蝶并不是因为这个世界中没有动物们的存在。来到小马利亚之后,我发现了自己心中的丑恶,而我无法允许这样的我把自己当成小蝶。可是我却无法消除自己心中的渴望……所以我利用了无序。”
“利用了我?利用了我这个混沌之主留下的想法?”
小蝶无法直视“无序”那惊讶的表情,眼神游离的同时又接着说道:
“利用你,我为自己成为小蝶找到了借口。我想,这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让动物们能够陪伴‘小蝶’,是为了让你能够得到小蝶。我明知这一切是错误的,但我却没有能够放弃这个机会的决心,只能将讯息留在幻境,寄希望于有谁能帮我弥补。无序,对不起!”
小蝶的真心告白之换来了“无序”的冷嘲热讽,他选择了放弃,任由微风吹散自己身躯的同时,还不忘自嘲般悲叹道:
“终究不过是一群虚假的存在在相互利用罢了,至少我们都做了一场美梦不是吗?以我对小蝶的思念为代价。”
“不,我是不会让我们的梦结束的!”
甜贝儿并不理解小蝶这句宣言意味着什么,但看见“朋友”们不约而同露出的凝重神情,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了甜贝儿的心头。
小蝶张开翅膀,将“无序”轻轻拥入怀中,用最温柔的声音开始了她最后的告白。
“作为小蝶的生活改变了我的想法,她的温柔,她看待世界的方式,还有她对无序的感情全都浸润进了我的内心。但我在幻境中却找不到无序的身影,这份孤独就算被夺走了记忆也无法填补……我真的好想你。”
“原来你和我……一样?但是,我也并非真正的无序呀,我为了自己的小蝶,甚至去签订了契约,这是混沌之主绝对不会做的事情呀。”
可小蝶却向“无序”比出了一个“嘘”的手势,甜贝儿第一次见她的表情这么认真。
“这次,我会正视自己的欲望,正视你和动物们的思念。不再是为了我们自己,而是为了成为彼此不可或缺的存在,我希望能够成为你的小蝶,你能成为我的无序,不管我们是不是虚假的存在,对我们而言,彼此之间就是真实。”
呜咽的“无序”想要擦拭自己的泪水,但他的双臂早已化为虚无,只能任由泪珠打湿小蝶的羽毛,他用模糊不清的哭腔说道:
“但是来不及了呀,我就要……我……”
“还有一个办法。”
说着,小蝶抱起了“无序”,将它轻轻放在了已经变回原样的床铺上,并接着说道:“我们可以前往幻境并且沉睡。”
幻境?沉睡?甜贝儿还没来得及从接二连三的疑问中理清思绪,就看见小萍花和飞板璐迈开了蹄子,与僵尸动物们一起站到了小蝶的身旁,呆立在原地的甜贝儿连忙问道:
“你们要去哪儿?”
“白痴,”飞板璐冲着甜贝儿自豪地一笑,一边扇动着小翅膀一边说道:“要是等小蝶睡着了,我们可回不去了。”
“你们……早就知道了?”
甜贝儿的声音开始了颤抖。小萍花则表现出了对甜贝儿的歉意,用蹄子摸着后脑勺说道:
“小蝶在留下的讯息里也提到了自己最后的选择,她不希望看见我们因为唤醒了她而感到自责。”
甜贝儿万万没想到,小蝶竟做出了和想要拯救AJ的现实中的小萍花一样的选择,“动物”们蜷缩着身体进入了梦乡,而“朋友”们也打算和甜贝儿做最后的告别了。
“行啦,该走啦小萍……”
甚至没等飞板璐把话说完,她的身体就凭空从小萍花的眼前消失了,小萍花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向甜贝儿说道:
“飞板璐也太心急了,放心吧,甜贝儿,虽然以后见不到小蝶确实会很寂寞,但我们知道她只是和朋友们在自己家里睡觉罢了。你别看飞板璐那样,来之前她哭得可伤心了。”
“小萍花……”
“该说再见了,小蝶还有话想跟你说呢……还有,甜贝儿就拜托啦。”
留下这么一句耐人寻味的话语,小萍花也从打开的窗户一跃而出,回到了幻境,现在,房间里只剩下小蝶还在默默注视着甜贝儿。
“小蝶,你们到底会怎么样?”
“虽然我们的意识会前往幻境,但只要我们进入沉睡,无序的存在就不会被消耗。”
小蝶抚摸着在床铺上困倦不堪的“无序”,自己也已经轻轻地躺下,并且用那饱含不舍的眼神看向了甜贝儿,说出了自己最后的请求。
“甜贝儿,还记得我跟你们唱过的那首摇篮曲吗?虽然那次你把它唱成了摇滚乐,但这次,能认认真真的,帮我和无序唱一次吗?”
“可……可我不是甜贝儿呀。”
“没问题,甜贝儿一直都在你的心里。”
歌词与旋律清晰地浮现在甜贝儿的脑海,她不自觉地张开了口,第一次,施展了作为甜贝儿的歌喉。
Hush now, quiet now
It's time to lay your sleepy head
Hush now, quiet now
It's time to go to bed
……
在那之后,真菌重新封锁了小蝶的屋子,当浑浑噩噩的甜贝儿回到珍奇的家中时,她早已错过了晚餐的时间。珍奇虽没给她什么好脸色,但还是极为“慷慨”地将自己为明天聚会的餐点分给了她。
同时,甜贝儿也从珍奇那儿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再过一周,小萍花就会回到小马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