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ghtscreamLv.33
夜骐

皇家姐妹逸事

赌月亮

第 2 章
7 年前
“找到汝了!”
  赛蕾丝蒂娅和暮光闪闪的谈话硬生生被打断了,她们抬起头来。因为那声狮子吼不管是声音,用词还是音量都非常独特,所以看着露娜冲着她们俯冲而来,师徒俩一点儿也不惊讶。此刻她们正在宫殿后面葡萄藤覆盖的凉棚下,一块儿品尝下午茶。
  露娜重重地降落在草地上,在地上震起了好些灰土,还没等尘埃落定,她就又吼起来了。“看看汝都干了些什么好事,暮光闪闪!”她怒气冲天地朝紫色的独角兽大步逼来,吓得学生直往赛蕾丝蒂娅身边的桌子旁边缩。
  “我?”暮暮小声尖叫。
  “汝!还有汝之法!”
  “好啦,好啦,妹妹。”赛蕾丝蒂娅安慰道,“来吧,请和我们一块儿坐。抱歉我这里没有第三个杯子,露娜,可……”
  “喝茶并非万全解忧之法!”露娜的声音犹如雷鸣,吓得周围的鸟儿们和鸣虫们都没了声息。露娜一屁股坐在赛蕾丝蒂娅和暮暮对面,沮丧地垂下了头。
  “对不起,”赛蕾丝蒂娅朝暮暮小声嘀咕,“我们俩以前为这事儿吵了好久了。”
  最后,露娜终于又抬起了头。“我在坎特拉会议中心,”她开了口,赛蕾丝蒂娅点了点头。“和几位贵族交谈,白银内衬也在那里,”赛蕾丝蒂娅又点了点头。“还有她的律师,白银喉舌。”
  赛蕾丝蒂娅反感地噘起了嘴,“那个恶魔。”
  “白银内衬对我最近于皇家竞赛上在百米扔蜘蛛大赛之中获得的胜利表示了由衷的祝贺。”
  暮暮疑惑地瞅了一眼赛蕾丝蒂娅。“小马们还会参加皇家竞赛来扔蜘蛛?”
  “就只有露娜一个参赛者而已。”赛蕾丝蒂娅解释道,点点头示意妹妹继续往下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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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Hundred Meter Spider Toss by PixelKitties
  
  “她想知道一只小马能不能把蜘蛛扔出一百米远,我向她保证,本宫绝对能扔出两百米远!”
  赛蕾丝蒂娅顿时屏住了呼吸。“哦,不。”
  “而且她居然胆敢质疑本宫!”露娜大叫道,在地上跺了一蹄子。
  “您真能把蜘蛛扔出两百米远?”暮暮瞪大了眼睛。
  “绝对的!”露娜夸耀道,“基本上毫无问题,要不是因为有风的话。”
  赛蕾丝蒂娅已经用蹄子在揉脑门了。“而且你还打了赌。”
  “我拿月亮打赌!”露娜说道。
  赛蕾丝蒂娅的蹄子从脸上滑了下来,她瞪着她妹妹,视线里充满了惊恐。
  暮暮用鼻子轻轻磨蹭着赛蕾丝蒂娅的脖子,“别担心!‘拿月亮打赌’这就只是个成语而已,意思是赌注压得非常大,赌上了你所有的一切。”
  “真的?”露娜问道。
  “真的。”赛蕾丝蒂娅板着脸,“特别是上一次已经发生过一次这种情况了。”
  “我才没赌上所有的一切!”露娜争辩道,“就只是月亮。”
  暮暮注视着露娜,然后又盯着赛蕾丝蒂娅。然后视线又回到了露娜身上,然后……也许是为了折衷,她呆呆地傻瞪着她们之间的那片空地。
  “而现在,”露娜继续讲,“那些新的律法居然让白银内衬有了胆量,她要求本宫兑现这个赌注!”她冲暮暮瞪着眼睛。
  暮暮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瘫坐在草坪上,把脸埋进了蹄子里。“哦,不!我实在是太抱歉了!我从来没想过居然会出这种事!”
  赛蕾丝蒂娅礼貌地咳嗽了一声。“听起来似乎有小马想要对此逃避责任啊。”
  “我没有!”暮暮哀求不已,“我只是想说我非常对不起!”
  “不是说你。”赛蕾丝蒂娅脸色铁青。
  “白银内衬也有一部分责任。”露娜帮腔道。
  “也不是她。”
  “呃……好吧,没时间在乎该怪谁了,”露娜说道,“她今日到皇庭来要求兑现赌注,汝当如何应对?”
  “我?”暮暮又惊叫起来。
  赛蕾丝蒂娅坐得笔直,清了清嗓子,“我们,这意思就是你和我两个,妹妹,都得去听她的申诉。而我们将会公平公正地来判决此事。”
  “月亮是我的!”露娜大喊道。
  “暮光闪闪将会把这个难题告诉我们的法庭官员,陪同他们到皇家图书馆,并指导一次简短高效的法律调查,再归纳总结他们的建议。”
  “我?”暮暮第三次尖叫起来。“怎么不是您的皇家法律顾问什么的?”
  “我哪儿来的法律顾问?”赛蕾丝蒂娅反问道,“直到上周为止,法律这东西还我说是啥就是啥呢。”
  暮暮一下子蹦了起来,“哦我的天呐!我们还有几个小时了,法律书籍有成千上万呢,我都不知道从哪儿开始!”
  赛蕾丝蒂娅依然静坐桌旁,把暮暮忘掉的茶杯飘到了她面前,她提起了茶壶,给杯子倒满了茶。热腾腾的茶香中充满了茉莉和菊花的芬芳。“我们会开始的,”她平静地说道,“从喝完茶开始。”
  * * * * *
  “汝有什么要报告的吗?”露娜问道,低头瞪视着暮暮。
  在开口酝酿回答之前,暮暮正忙着把气喘上来。接到召唤之后,她是一口气从东南侧的图书馆那边狂奔过来的。王座厅同时也担任听证席,审判席和顾问席,尽管这三者并不经常同时出现。王座对面的大门已经被关闭了,一只矮胖的棕色陆马站在她们面前,担当法庭上的法警。一位书记官远远坐在露娜左侧的办公桌后,准备施放记录魔法。露娜和赛蕾丝蒂娅的坐席则直接背靠着房间里唯一的垂直墙壁,那是一直高耸到天花板的木质王座上,又窄又高,还垫着红色的天鹅绒。她们的位置高高在上,耸立在这半圆形房间末端的大理石高台上,以至于暮暮不得不提高音量,让二位公主能听清她的话。
  “我们解决的第一个问题,是露娜是否在法律层面的字面意义上拥有月亮。大部分民众的意见是,在官方文件中出现的众多‘露娜的月亮’这个词汇,只不过是一种口头上的关联。就好像很多小马都会说‘我的天’‘我的老公’,或者‘我的老婆’或者管露娜叫‘我的公主’,等等等等。”
  “可那是我的月亮!”露娜死不松口。
  “露娜,”赛蕾丝蒂娅说道,“你这不是在帮忙。”
  “我恐怕她说的还真是对的。”暮暮说道,“不管月亮本来是不是她的,根据法律,现在都是她的了。”
  “什么?”赛蕾丝蒂娅有点愕然地向前倾过身体,“此话怎讲?”
  “物主所有权。”暮暮说道,“当露娜被送……呃……在月亮上建立了自己的居住地之后,谁也没有告诉过她这是私闯民宅侵占私有财产之类的,至少记录中是从来没有过。所以,按照法律,十年以后,她就合法地拥有了月亮的所属权了。”
  “谁也没告诉过她,那是因为谁也没有拥有月亮!”赛蕾丝蒂娅说道。
  “这就是物主所有权利法的规定内容了。”暮暮说道,“一切都物有所主,不然就是没有法律条款来处理这问题。”
  “好耶!我的月亮!我的!我的所有物!归我!我每天升降-”
  “是被你在打赌的时候输掉的前所有物。”赛蕾丝蒂娅纠正道,露娜顿时没了声。
  “……好吧”暮暮继续往下讲,“我还有点更好的消息,接下来的问题是交付的义务。露娜根本不负责交付费用什么,而且也没有义务停止……呃……使用月亮。除非白银内衬能占有它。既然这很明显是不可能的事,所以露娜公主应该能够继续升起并降下月亮。”
  “你的意思是说……我不用非得把月亮交给她不可?”
  “哦,如果您可以的话,当然得这么做了,但是如我所说,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皇家姐妹俩面面相觑,然后露娜扭头看着暮暮。“……那要是……白银内衬有片非常大的院子可以摆放月亮呢?”
  暮暮相当紧张地笑了起来,“唉,既然……大家都很明白嘛,月亮可是比整个艾奎斯陲亚都大呢,您怎么能把它放到某只小马的院子里?”
  “别傻了,暮暮。我哪儿能升降得动一块比艾奎斯陲亚还要大的石头?话说回来,你以为我到底有多强?”
  暮暮瞠目结舌,瞪着两位公主。“可……可……可……那都已经在学术界证明过了啊!你可以通过望远镜观察,再通过牛顿的方程式算出它的质量……”
  赛蕾丝蒂娅沮丧地摇着头叹着气,“别提醒我了,你知道让一切观察结果都和方程式算出来的一样有多麻烦吗!我都不得不重新开始学怎么移动太阳了。”露娜同情地点着头,一幅心有戚戚的表情。
  “等等……”暮暮觉得脑筋快不够用了。“您……你们……你们还专门为了适应他的理论而改变了天体的运动方式?”
  “他……他研究得简直是呕心沥血,”赛蕾丝蒂娅有点尴尬地回答,“我不想伤害他的感情。”
  “你得承认,”露娜对她姐姐说道,“对于小小的日常来说,这比我们之前做过的其他某些事还简单呢。”
  暮暮重重地一屁股瘫坐下来,就好像有位女神伸出蹄子并且以每秒九点八米的重力加速度把她的屁股拽到地上一样,“所以……”她问道,“我只是很好奇,我现实中的其他那些物理学法则……也都是你们造出来的?”
  皇家姐妹非常内疚地互相对视。
  “好……吧。”暮暮慢慢地站起了身,“提醒我,再也不要问这回事了。”
  “哦!”赛蕾丝蒂娅忽然想起了什么,“这么说很尴尬,暮暮。可……你刚刚说的那些关于月亮的话,那是鸽白尼邪典的一部分内容。”
  暮暮倒吸一口凉气,“异端邪说?都几个世纪没有谁提起过那些理论了!”
  “当然不了,”赛蕾丝蒂娅说道,“通常情况下我连提都不会提一个字,但是根据法律,我想我们现在得把你送上火刑柱给烧死了。”
  暮暮双眼圆睁,满是恐惧。“那……那太可怕了!您……您怎么能允许有谁编写这样的法律?”
  “哦,你知道吗,每只小马都会对某些东西非常不高兴,所以呢,有些小马就会通过立法……而且是非常残酷的法律来禁止它。这些法律越是流行,那些小马们就越是为了法律起了作用而开心,而且我就负责原谅那些违反了新法律的小马。这样的话大家都很开心,而且谁也没真正受什么伤害。怎么啦,你以为法律是为啥存在的?”
  “哦!”暮暮惊叫起来,后腿这次软得更快了。
  赛蕾丝蒂娅有些担心地低头注视着她,“你是说……你根本没有怎么应付糟糕法律的计划?”
  面对着两位女神满怀质疑的视线,暮暮硬撑着无形的重压,用更慢的速度站了起来。她低着头,耷拉着耳朵,壮起胆子大声说道,“要是立法的小马是个白痴,那制定的法律就根本什么用也没有!”
  露娜和赛蕾丝蒂娅担忧地互相对视。“哦,天呐。”赛蕾丝蒂娅喃喃道。
  一声闷响,暮暮的屁股第三次重重地砸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你还要继续这么坐地吗?”露娜问道,“我觉得这实在是挺烦的。”
  “不,”暮暮回答道,“如果您觉得合适,那我就坐这儿好了。”
  “还有什么好消息吗?”赛蕾丝蒂娅问道。
  “不,全部消息就这些了。”暮暮说道,“从法律方面讲,除此之外,我们……”
  “我明白了,”赛蕾丝蒂娅说道,“我们不妨就听听她的意见,并且看看她到底想要什么。但愿要求她收回要求的代价不会太高。法警,请让皇家侍从召唤本次法庭的原告。”
  法警从房间门口离开了,一分钟之后再次出现,带着两只独角兽。那两只独角兽浑身都是坎特拉上流社会的奢靡气息,连走路的姿势都大摇大摆,踏着贵族独有的那种骄纵而狂妄的步调。第一只是银色鬃毛的白色雌驹,矮胖得像个球。第二只是白色鬃毛的银色雄驹,瘦高得像根棍。这俩一同出现,让暮暮想起了某些童话故事里的反派。
  “白银内衬女士,以及她的律师,白银喉舌先生驾到!”皇家侍从高声宣布。书记官的角亮了起来,开始施放记录魔法,微弱的白色光纹向房间周围扩散开,收集着整个房间的声音和文字,再把它们通通记在面前没展开的卷轴上。
  两位白银家族的独角兽快步走向王座,内衬在前,喉舌在后,他们在皇座面前驻足,恭敬地向两位公主鞠躬行礼。白银内衬转向了暮暮,紫色独角兽往右挪了几步,面对着这两姐妹对面通常应该是被告和被告辩护律师应该在的桌子。
  “这位是闪闪小姐,我们的皇家法律顾问。”赛蕾丝蒂娅说道。
  “您的法律顾问怎么……坐在地上?”白银内衬问道。
  赛蕾丝蒂娅对她弓起了一边眉头,这不是明摆着的嘛?
  “我在这里不会太过于分散注意力。”暮暮说道,“因为我对现实世界的三观已经崩溃了。”
  白银内衬和白银喉舌坐上了原告席。雄驹在桌子上放了一个超级厚的文件夹。然后大家全都沉默了下来,彼此张望,看看有没有谁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暮暮在面前的桌子上翻开了两本书,同时把两本书的书页飞快地翻了一遍,然后她抬头望着赛蕾丝蒂娅。“我这里有针对皇室成员的协议,以及民事案件的协议,该选哪个?”
  “选一个就行。”赛蕾丝蒂娅提议道。
  其中一本书砰的一声合上了。“那好吧,就民事案件。露娜公主,现在按照惯例,被告应该向法官鞠躬,而您现在既是被告又是法官,所以您得向您自己鞠躬。”
  “我有个主意。”赛蕾丝蒂娅说道,另一本书也砰的一声合上了。“我们就成熟一点,像成年小马一样来谈谈这个问题吧。”
  白银喉舌开了口。“尊敬的殿下,我当然感激您明智而且善意的提议。但是,根据法律规定,除非有适当的法律可以遵守和依据,否则任何判决都不具备约束力。为了保护我的客户,我要求我们都要遵守所有必要条款,我这里有一整个文件夹,都是关于该事件从头到尾的证词和宣誓材料,以及其后续影响。都已经标好了注解、箭头、以及各种圈圈框框和附加说明以及相关的历史案例,每一件都必须记录在案,并且证明其真实性、相关性、内容细节完整性。”
  赛蕾丝蒂娅向他微笑,“您可真是太专业了,律师先生。但是,由于这起案件有其非同寻常的性质,为了保护客户,您可能希望在我们就她的要求是否具备法律约束效力这一点下达具备法律约束效力的判决之前,以不那么正式的方式来讨论她的要求所造成的结果是合理申明财产权,亦或是叛国罪。”她拖长了声音把这些话念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往外挤。
  白银喉舌自得地一笑,点点头就要说话,但却被身边的小马一蹄子把嘴堵上了。“不那么正式的讨论也不错。”白银内衬说道。
  当他们让白银喉舌——这家伙应该是按小时收费的——闭嘴之后,在场所有小马都赞同了基本要求:露娜在扔蜘蛛比赛中把月亮赌输了。看起来他们应该能达成某种协议,用不着有谁对此束蹄无策——至少是字面上的意思。直到她们最终讨论到交付这部分内容。
  很显然,白银内衬,对于任何方式的赎回计划都没有丝毫兴趣。她已经富得流油,不想要更多的钱,只想要别的小马没有的东西。而整个坎特拉皇城里没有任何一个贵族拥有月亮。正像露娜担心的那样,她已经专门在她的一处乡村庄园附近买了一大片空地。她觉得那里用来放月亮正好,而她也希望月亮能被放到那里去。
  “干嘛非得放那里,你抬头就能看到月亮在天上啊!”暮暮争辩道。
  白银内衬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高高地翘着鼻子。暮暮发现自己一直坐在地上的时候还真的很难改变这个对视的角度。“亲爱的,你不明白。问题的关键不光是我有这东西,更重要的,是别的小马没有这东西。”
  “哈!”暮暮说道,吓得白银内衬往后一缩,“我没动,我一直都在坐着。”暮暮解释道。
  两位公主都在努力保持着她们的礼仪,但是暮暮看得出来,露娜正在慌张与愤怒之间徘徊,而赛蕾丝蒂娅,她已经是在愤怒了。“我亲爱的白银内衬,”赛蕾丝蒂娅声音平稳,吐字圆润,音调平静如水。“你是否真的确定,你想要拿走月亮,这件对于所有小马而言的美丽礼品,并且把它只留给自己?”
  白银内衬疑惑地看着赛蕾丝蒂娅,就好像她刚刚说了什么胡话。“哦,这才是真正的重点,不是吗?”
  “你真的希望,我们能允许?”
  “我只是在要求属于我的东西,这是法治社会,法律为我做主。”
  露娜难以置信地把目光转向了法庭,她使劲捏了捏自己的脸,两次。“可是艾奎斯陲亚一直都有月亮的!艾奎斯陲亚需要它的月亮!”
  “我不明白为什么。”白银内衬嗤之以鼻。“它又有什么用了?反正我又没要太阳。”
  露娜僵住了,她的眼睛牢牢地盯住了白银内衬。赛蕾丝蒂娅的眼睛也睁得老大,白银喉舌和法警飞快地向两边闪开,尽最大努力远离站在中间的贵族。白银内衬,现在就孤零零地站在两位皇家姐妹面前,慢慢地左看看,右看看。
  “请允许我重申一遍。”她说道。
  但是,周围已经响起了一种奇怪的鸣响,古怪的低沉喉音,好像万千只蜜蜂在同时振翅。这声音的强度和音量逐渐提升,直到大家都意识到发出声音的乃是露娜公主。她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依然紧盯着那只银白相间的雌驹,然后她张开了嘴,暮暮这下子才明白,为什么露娜从来没觉得坎特拉皇家腔调太过于响亮,因为皇家音量比起她现在这一嗓子而言简直是望尘莫及,这一声吼直接把白银内衬震得飞了出去,撞到了远处的一大排长椅上。
  “哇——啊——啊——”
  然后露娜跳到空中,直接飞出了大厅的两扇大门之间,出门的时候硬撞开了一扇门板,把整扇大门的七扇活页都硬生生地被撞脱了。她活像流星一样冲出大厅外面,嚎啕大哭得活像是个小孩子。
  “现在,退下。”赛蕾丝蒂娅的声音依然平静如初,她没有看着白银内衬,而是盯着房间弯曲的后墙上一座古老的大理石天马雕像。那雕像胸口出现了一个黑点,裂缝迅速扩散到整个雕像,然后稀里哗啦地碎成了渣,消失在一团烟尘之中。
  白银喉舌把他的雇主扶了起来,两个白银家族的贵族一路仓皇逃窜冲出了房间,甚至都没顾得上去捡那本装满了关于该事件从头到尾的证词和宣誓材料以及其后续影响,还有都已经标好了注解、箭头、以及各种圈圈框框和附加说明以及相关的历史案例的大厚文件夹。当白银喉舌逃出门去的时候不留神蹭到了那扇被露娜撞到的门板,可怜的门板现在只靠着顶上最后一个活页连在门框上了,当他跑掉之后,最后一个活页也呜呼哀哉,从门框上脱落了下来。于是那扇足有三只小马高的门板就向大厅外面倒了下去,倒地声震耳欲聋。
  “布鲁小姐,”赛蕾丝蒂娅告诉书记官,“你可以停止记录了。”
  暮暮环视着忽然静下来的王座厅。卫兵们站在原地噤如寒蝉,只顾着扮演雕像。赛蕾丝蒂娅坐在皇座上,就只是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她能听到周围飘散的尘土中传来了侍从们压抑的咳嗽声,他们依然在苦等着接下来会有什么结果。暮暮觉得要是有谁开始恐慌大发作,那可就更头疼了。她转向了赛蕾丝蒂娅。“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她又要变梦魇之月了吗?我们是不是该跟着她?还有月亮现在又该怎么办啊?”
  好,现在这样还差不多。
  赛蕾丝蒂娅摇摇头,宽慰地笑了,飘逸的鬃毛像极光一样在身后泛起了涟漪。“我并不担心梦魇之月,至少今天还用不着。而且我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但至少我知道该怎么开始。法警。”赛蕾丝蒂娅招呼着棕色的陆马,他刚刚才从暮暮身前的被告桌下面爬出来。“请告诉侍从,送些非常浓的凉茶过来。”
  当足够的茶和杯子分发到在场所有小马蹄中的时候(连卫兵们也分到了,赛蕾丝蒂娅不得不向他们保证,就这一次可以在任职期间喝茶),房间里飘满了洋甘菊的安逸香味儿,赛蕾丝蒂娅转向了暮暮。
  “暮暮,我知道法治对你而言意义非常重大,可你必须得想出一些合理合法的方法来把月亮收回来。否则,我就只能叫停你的这个小小社会实验了。”
  暮暮抬起一只前蹄揉着下巴冥思苦想。“嗯……您可以给它评估价值,评的非常非常昂贵,然后再征税,让她根本缴不起?”
  “今天就得回来,暮暮。”
  紫色独角兽扭着头,坐在地上一时间陷入了苦思。最后,她开了口。“我已经想到一个办法了。”她弓起眉头,抬头望着赛蕾丝蒂娅。“可是……不太友好。”
  “不太友好?”赛蕾丝蒂娅大笑起来,“我最亲爱的暮暮啊,你可真不像你自以为的那么了解我。”
  “哈!”暮暮说道,紧接着急忙一句:“对不起!”
  * * * * *
  两只独角兽一路亡命飞奔,毫无阻碍地冲进了王座厅,剩下的那半扇门也已经敞开了。里面,赛蕾丝蒂娅正襟危坐在她的王位上,再次被暮暮,法警,卫兵们,以及没有请愿者的可疑席位所包围。
  “内衬女士,喉舌先生,能再见到你们真是惊喜啊。”
  银色雄驹在距离王座百八十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于是身后白色的雌驹用角照屁股戳了他一下。
  他吓了一大跳,心惊胆战地挪到了赛蕾丝蒂娅面前。“无上仁慈的殿下啊。”他说着就鞠躬行礼,然后战战兢兢地闭上眼睛,一个劲儿地哆嗦。
  公主谦虚地挥挥蹄子,“你真是太亲切了,律师先生。”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两条前腿,左右看来看去,确认它们都完好无损之后,才抬起头来,从眼角偷偷注视着她。“如果您能允许我这么说的话,您所采取的报复手段乃是违法行为。”
  在他身后,白银内衬放声哀嚎起来。“对不起,求求您原谅我吧!请不要把毁灭降临在我这可怜小马的头上!”
  “很抱歉,此话怎讲?”赛蕾丝蒂娅疑惑地问,“报复手段?毁灭?真的,律师先生,内衬女士,我实在是不知道你们二位到底在说些什么。”
  律师深吸了一口气。“您的太阳,殿、殿下……它没有按照往常的轨迹东升西落,它正在降到我客户的房子上!”
  “哦,这回事啊。”赛蕾丝蒂娅作恍然大悟貌,“这只不过是为了兑现我们的承诺而已。我的妹妹想到要失去她的月亮,简直心都碎了。所以我决定,干脆就改成给你太阳吧。”
  “太阳?”白银内衬大喊大叫,“我才不想要太阳!它会把我的房子烧成灰的!下面的草现在都晒焦啦!”
  “如果你对此不满的话,那可实在是太不幸了。但是,根据法律规定,小马可以用任何同等价值或者更高价值的东西来偿还债务。”
  “这不符合我的价值观!”白银内衬抱怨道,“我才不想在我家后院放个太阳呢!我对光线很敏感!看看我这个肤色!”
  “哎呀,这样吗?”赛蕾丝蒂娅开心地说道,“那你要做的一切,就只是宣个誓,证明你相信太阳的价值低于月亮的价值。”
  “当然!”白银内衬感激不已,“那……我要在哪儿签名?”
  “不用签名,只要发誓就行。”赛蕾丝蒂娅谆谆教诲。“在我面前发誓很简单的。来,跟着我念:我,白银内衬……”
  “我,白银内衬……”
  可是她的律师转过身来,伸出蹄子来阻止她。“女士,拜托!发誓之前,请务必咨询您的法律顾问!”
  “哦,胡扯,喉舌,这不就是个简单的誓嘛。”
  律师扭头怀疑地瞅着赛蕾丝蒂娅。“我从来都不相信太简单的誓言,太简单的法律,或者是太简单放你过关的统治者。”
  “喉舌,我可警告你…”
  公主适时地清了清嗓子。“现在,既然你的律师提到了这一点,我好像还真的回想起了一条与此相关的法律呢。”
  “那是?”白银喉舌问道。
  赛蕾丝蒂娅有点害羞地笑了笑,“说起来还真的挺尴尬,那是一条古代制定的老法律,不知怎么的到现在还没被从书上划掉。这法律是这么说的:若有狂徒胆敢诋毁太阳的价值不如月亮,罪当叛国。用词挺古典的,对吧?不过这可是这条法律的主旨呢。”
  “我……我从没听说过这条法律。”白银喉舌的舌头像是打了结。
  “这是可以理解的啦,非常不幸,法律图书馆空间不足,只记录了最近一千年来的所有法律条款。而我提到的这一条嘛,是在我妹妹当初被放逐的动乱发生不久之后被通过的。那是一千年七个月再十二天之前的事了。但它依然是有效法律。”
  “您怎么把这日子记得这么清楚?”白银喉舌问道。
  “三族议会把这法律当生日礼物送给了我。品味可真差劲,不过他们至少本意很好。”
  “那……惩罚是……?”白银内衬问道。
  赛蕾丝蒂娅靠在王座上,抬头用蹄子摸着下巴,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死刑,我记得是。好吧,反正我确定最后肯定是死,但我可真记不清中间那些处理过程的全部步骤了,反正就是很多吧。那时候的小马们啊,什么稀奇古怪的处刑方式都有,创意可多着呢。”
  白银内衬浑身上下那点儿剩下的颜色也在迅速漂白。“您……您当然不会……”
  “哦,我不会的,我当然不会了,前提是如果我有其他选择的话。但是……你懂的,法治社会嘛。”
  “如果可以的话,”白银内衬问道,“我可以和我的律师好好谈谈吗?”她已经摇摇欲坠了,不得不伸出蹄子靠在巧舌如簧的雄驹身上,免得摔倒。
  “当然可以啦。”赛蕾丝蒂娅和蔼地说道,“慢慢谈,别着急,不过时间已经差不多是日落了哦。”
  * * * * *
  一个钟头之后,暮暮和两位公主并肩站在宫殿宽敞的前阳台上。有时候她们会在这里做皇室演讲,但现在,下面只有一片空旷的庭院,以及一位正在站岗的皇家卫兵。卫兵,暮暮,公主们,都仰头遥望着冉冉升起的皎月,沐浴在宁静月光之下。
  “看看那个,”暮暮感叹道,“每天都看遍了,简直就好像理所当然,我从来没想过它有一天可能会消失。”两位公主互相微笑,彼此拥抱了一下。
  “我开始看出法治社会的一些好处了。”片刻后,赛蕾丝蒂娅说道,“要不是法治社会,我还真没法做出可信的威胁呢。”
  “那才不是……唉!”
  “而我,也学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露娜说道。
  “那真是太好了,露娜!”赛蕾丝蒂娅说道,“具体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呢?”
  她用后腿人立而起,高高举起两只前蹄伸向月亮。天空中的月亮依然平静地发着光,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月亮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