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微风高地。一座繁华的天马城市。
在城市的一隅,一片工地上,一栋栋崭新的大楼欲拔地而起。
泥蹄是这座城市一名普通的飞马,有着一个普通的家庭,过着普通的生活,干着一份普通的工作——搬砖。
他在这片工地上工作了已经有四个多月了。在这些日子里,他一直吃在工地,住在工地。早上八点半上班,下午五点半下班。
他一下班就回宿舍洗个澡,然后躺床上和舍友一起打游戏、看视频、吃宵夜。宿舍是六马间,空间有些狭小,但也意味着里面马挤马挤着暖和。
这片工地被规划为一片繁华的商业街区,它被开发商描述为“微风高地的城市新中心”。尽管效果图看起来很不错,但与之形成鲜明反差的是,它现在还是一片杂草丛生、坑坑洼洼、泥泞不堪的空地,白天和晚上都在制造噪音和灰尘,让路过的小马只想遮掩口鼻尽快离开。总之一点繁华的影子都没有。
他大概还要在这片让马不堪忍受的工地上继续付出几年的青春。到那时,他英俊的容颜定然已经完全失色,青春被工地折磨殆尽。他一直清楚这一点,但也只能无奈接受。
他知道自己只能干这份工作。在该学习的年华里,他没有好好学习,成绩一塌糊涂,他却不以为然。
自己长大后总能够找到个工作的,不是吗?我这么帅气,再不济也可以去餐厅当一个服务生。如果自己埋头读书,读成个书呆子,戴上一副厚重的眼镜,走路一摇一晃,那样才是毁了自己的一生。他曾经对自己这么说,并且他也相信了自己的这些鬼话。
考不上大学。从高中毕业走出来后,他面对的是生活的毒打。他找不到体力活以外的工作。当一名服务生他也不够格,餐厅嫌他不够帅、不够有气质,就告诉他餐厅服务员需要大学以上学历。他找遍各种自己能够想到的工作,却都不能胜任。
本来他还想在家里住一段时间,以找到合适的工作,但家里怀疑他想啃老,把他赶出家门了。没有吃没有住,最后他只能无奈地来工地搬砖。这份工作是匹小马就可以干,还包吃住。
他不甘心,但也只能无奈接受。
不知不觉中,他发现自己已经在这片工地上干了四个月了。曾经他厌恶踩一蹄子泥,现在却已然对此麻木了。因为这是工作日常。或许,自己的名字也注定了自己的这个结局。
该死,父母当年为什么要给我起这个名字?他想。
他发现自己因为每天背沉重的砖头,翅膀和肌肉每天都会感觉酸疼(天马搬砖用翅膀来稳定砖头,以免砖头掉下来),背上的毛已经被磨掉了一大块。常年风吹日晒,他的毛色变得更为暗淡。另外,因为地处高地的缘故,工地风很大,经常扬起沙尘来,不可避免地吹进了他的眼睛里,眼睛进沙后感觉很疼,红肿得厉害。
比起身体的辛苦,精神的折磨更为煎熬。一年到头无止境的工作,每个月才放这么几天假。他曾经利用这为数不多的几天假,去相亲。结果当对方听说他的工作是搬砖,都拒绝了他。她们不听他的任何解释。
这帮势利眼婊子!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相亲对象站起身,看着她那坚决离开的的背影,暗暗骂道。但他也没办法,总不能把人家绑架了,强迫她跟自己结婚。那是犯法的事。
他开始悔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好好读书,听信了那帮狐朋狗友的鬼话。他跟他们一起上课睡大觉、下课捉弄老师、放学不写作业、回家挨父母一顿臭骂。他们说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在却一个个混得都比他好,却没有一个肯帮他。
他把以前的课本从家里重新找出来,拿到工地上想重新自学。那些课本本来是以前被他到处乱丢、父母发现后又被捡回来存放在家里的——父母希望他有一天能良心发现,主动拿起课本从头自学。果不其然,这一天被他们早早预料到了。
我不能辜负父母的良苦用心!他想。
现在他打算去考一个技校,学习一技之长,去工厂工作,将来也好过在这搬砖。于是他开始有意下班后远离打游戏的舍友,来到附近一盏夜间路灯的下面看书学习。这里没有舍友打游戏、看视频、喝酒撸串的喧闹声,正适合学习。但也存在灯光有点昏暗的问题,他看书看久了觉得眼睛都开始有点花了。
每天回到宿舍,已是鼾声一片。但他回宿舍总是会吵醒睡眠浅的舍友,为此被他们抱怨,大骂他不合群,甚至在工作中故意给他使绊子。
他为了离开工地,只能默默忍受着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