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gelLv.9
独角兽

【支持者回馈系列】魔晶石之影

第四章

第 14 章
6 年前
于是,整个治疗部门变得紧张起来。
实际上,玫瑰现在几乎遇不到樱樱。将新的魔晶石带回到公司之后,樱樱似乎瞬间变了一只马。她原先那副调皮的样子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每天早出晚归的奔忙和严肃得如同一块砖头的表情。玫瑰记得樱樱的这副模样,当初逼迫斯蒂的时候,樱樱也是如此严肃,严肃得都有些冰冷。想到这些,玫瑰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不过呢,玫瑰现在没有时间想这些。一号病患的公开治疗就在今天,她早已准备好了今天的演讲,并且自己对着镜子排练了很多遍。可是她还是宁愿让洛神花或者樱樱来顶替她的位置。毕竟,那血淋淋的场面也远在玫瑰的接受范围之外呢,即便是为了拯救生命。
“不行,你是新闻发布专员。面对媒体是你的职责。”洛神花斩钉截铁地回答。玫瑰想要继续说些什么,洛神花已经开始继续搓她的魔法光球了。
所以说,今天站在聚光灯前的还是玫瑰。她穿着衣柜中最贵的一件职业装,站在医疗部门的接待大厅中。距离玫瑰上次见到一号病患仅过去两周,地下室内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魔晶石升降梯外的白色走廊变成了一座如同中心城中央车站大小的大厅,问讯处休息区卫生间直饮水槽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用来做报告的讲台和投影屏。问讯处两侧的走廊通向治疗室、病房、以及一座用玻璃墙分隔出来的仓库。其中一座治疗室装有魔能闭路电视,其中的影像就能投射到大厅的屏幕上,虽说没有声音,不过也能让观众得知里面发生的一切了。
另外,玫瑰要做的基本是全程面对观众,只要偶尔扭头看一下屏幕就行,不需要全程盯着看。呼,真是太好了。
“这是可能会问到的要点,玫瑰。”一只黑色的独角兽将一小摞提词卡摆在了玫瑰面前。
“噢,谢谢。”
玫瑰低头看了一眼提词卡上的内容,当她匆匆抬起头时,那只独角兽已经走远了。
那个……好像也是这个医疗部门的马吧?他叫什么来着……?
“上午好,玫瑰小姐。能再次见到您真是我的荣幸。”
玫瑰没时间去想那位同事的名字了,游龙那彬彬有礼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玫瑰急忙收回视线,立刻换上了一个礼节性的笑容。游龙今天穿着一件浅黄色的线织外衣,带着眼镜,鬃毛似乎草草梳理过,又好像是刻意弄得稍微有些凌乱。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位艺术家,和小说中描写得几乎没有区别。
“上午好,游龙先生。欢迎……呃,欢迎来到这次公开诊疗。”玫瑰回答的时候甚至有些紧张,而且她的社交辞令听起来远不如游龙那么自然。
“谢谢。”游龙说着露出了一个微笑,“能稍微为我介绍一下,今天这里会为科佩拉先生提供什么样的治疗吗?”
还好,这个问题玫瑰早有准备。“我们将使用魔法肉体生成技术对一号……科佩拉先生的身体进行修补。这两周来,我们的医疗马员都在对他的身体进行魔法亲和力调和,为的就是让他的身体能更好地接受新的‘部件’。这只是个暂定名。”玫瑰在最后补充道。
“魔法亲和力?”游龙微微挑了一下眉毛。“我有点不理解,我记得在讲到魔晶石的时候才会涉及这个概念吧?”
“没错。不过,基于星光熠熠的研究,其实我们每一只马都可以看作是一块‘魔晶石’。”玫瑰说着迅速用前蹄翻了一下讲台上的提词卡。“具体的内容我会在稍后的治疗过程中向与会的所有来宾讲解,请您耐心等待一下喔。”
说完这句话,玫瑰大大地吸了一口气。哇,她都没有想到自己能如此流利地讲出这么一长串文绉绉的话呢!
“我会非常期待的。”游龙露出了一个懒懒的微笑,就像是刚刚醒来一样。“对了,听说您也是两周前才入职的,对吧?”
这个问题可不在玫瑰的准备范围之内。
“对,没错。”玫瑰诚实地回答。“我原先在晶能公司的分公司工作,一次偶然的机会我遇到了这里的负责马,然后被她调到了这个部门。”
“这样啊,我明白了。”游龙点了点头。“噢,好像那边有马在叫你,玫瑰小姐。”
玫瑰闻言急忙扭过头去,洛神花正在对玫瑰挥着前蹄,见玫瑰已经留意到之后,她夸张地点了一下头。
这代表着治疗很快就要开始了,发布会也需要立刻进行。
“我必须马上开始准备了,很抱歉游龙先生,我们可以结束之后再聊吗?”玫瑰急忙整理着提词卡,她需要重新把开幕词那张摆在前面,并且还要找到治疗的简易流程介绍。玫瑰突然又紧张起来了,她刚刚意识到,和之前的采访不同,她不止需要面对一只马。投影屏前的马大部分已经落座,但是都在聊着天,或者在记事板上写着什么。这样一来她还需要让所有马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这次治疗之上……
“咳咳,上午好各位,能请大家注意一下这边吗?这次的活动很快就要开始了。”
玫瑰扭过头去,满脸惊讶地望着游龙。没错,刚才那句开幕词就是游龙说的,玫瑰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慌张。这句话无疑还是非常有效的,大厅中的嘈杂声渐渐消失了,大家的注意力都转了过来,每只马的表情都显得非常专注。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游龙轻声对玫瑰说。
“噢好的,谢谢游龙先生。”
本来玫瑰还想再多说两句感谢的话呢,不过她已经没有那个时间了。大屏幕渐渐亮了起来,她急忙上前一步,用翅膀托起提词卡,同时深吸了一口气……
“上午好,各位先生,各位女士。感谢各位能见证晶能公司魔能医疗部门的首次公开治疗。本次治疗将在无菌治疗室中进行,所以各位只能在这里观看治疗的过程。在此期间产生的不便敬请谅解。”
呼,开场白还是非常不错的。玫瑰扭头看了一眼屏幕,樱樱、洛神花、以及刚才那只黑色的独角兽围在了一号病患多帕米的床前,他的后背上被剃掉一大块毛发,那个骇马的伤口大敞着,周围萦绕着深红色的雾状物质,玫瑰不确定那是魔法,还是……
“这次治疗的主要方式是利用小马体内的魔法亲和力,使用魔法能量作为肉体的替代,从而达到治疗的目的。”玫瑰继续说道,同时尽量不去想刚才看到的画面。“由于不同器官对于魔法的接受程度不同,所以在这次治疗之前,我们的病患已经接受了为期两周的魔法亲和力调和治疗,现在,他的身体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全新的治疗方式,只需要进行最后一步了,那就是肉体填充。”
完美。玫瑰在心中为自己鼓着气,她忍不住又瞟了一眼屏幕,洛神花刚刚从魔晶石中抽取了一部分魔法能量,在自己的独角尖端形成了一个耀眼的白色光球。樱樱也向着光球射出一道纯白色的能量波,黑色的独角兽也在对着伤口施放着什么咒语。看上去一切正常。
“所以,现在各位看到的就是我们的医疗马员正在为填充进行最后的魔法亲和力调试。”玫瑰瞟了一眼自己的提词卡。“我们采用的基础咒语为塑形咒,由于这个咒语还在测试阶段,所以我们暂时不会公布采用的具体方法,直到我们的治疗能够达到预期的效果为止。”
渐渐地,玫瑰感到自己已经不再恐惧了。相反,她的话语变得流畅起来。台下的观众要的只是清晰的表达,仅此而已,他们甚至都不会看是谁在做演讲。哈,玫瑰,你已经做到了。玫瑰在心里笑了起来,这里可没有严厉的铁星,你不必再因为晚交一个小时报告,或者弄错一个字而被训斥啦!
沉默。玫瑰故意打断了讲解,她需要让观众仔细观看治疗的过程。台下的观众看起来都非常专注,除了游龙。他只是偶尔瞟一眼屏幕,不过他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玫瑰身上。
嗯?他一直在盯着玫瑰吗?
屏幕上的樱樱停止施法了。她说了些什么,然后挥了挥蹄子让那只黑色的独角兽后退了两步。这么说他们终于要开始治疗了吗?玫瑰从屏幕上收回了视线,低头迅速瞟了一眼下一张提词卡。玫瑰只是不想再想起那道深深的伤口而已,可是面前的提词卡恰好在描述一号病患的伤势。
哎,这种时候想要忘记那道伤口真的很难啊。
与此同时,观众群中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玫瑰急忙扭头看了一眼屏幕,洛神花正在将那个耀眼的光球塞入一号病患的伤口,光球与伤口周围的能量波接触的一瞬间炸裂开一道耀眼的光芒,整个屏幕顿时被白光吞噬了,几秒钟之后才回复正常。光球已经埋进了一号病患的伤口中,光芒也被伤口中赤红色的肉块渐渐吞噬……
“呃……”玫瑰强忍着反胃感,试图解释现在发生的事情,“现在,魔法制造的身体组织已经成功进入了患者体内。在经过魔法亲和力调和之后,这个纯净的能量体将很快与患者的身体开始融合,并最终修复所有受损的部位。”
说完这段话之后,玫瑰尽量不易察觉地叹了一口气。这些完全是她临时想出来的话语,不过似乎效果非常不错。台下的观众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屏幕上,并且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惊讶。
哎?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惊讶啊?
玫瑰强忍着反胃的感觉扭头看了一眼。刚才被肉体完全包裹住的光芒再次绽放开来,如同太阳从地平线下升起一般,先是柔和的微光,然后越来越强,直到整个光球像珍珠一样从伤口之中挤了出来。忍住!玫瑰顿时感觉自己的四肢开始不听使唤了,她急忙将写有病情介绍的提词卡拨到一边,开始看下一张卡片上的内容。还好,这张卡片介绍的是晶能公司的大概情况,她多半用不到这部分内容,可是为了准备万全,玫瑰还是找了这部分内容来……
大厅里又响起一阵惊呼。
又怎么了?玫瑰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恍惚间似乎看到了游龙的微笑。屏幕上的病患抽搐起来,四肢不受控制地踢蹬着,脑袋在用力砸着床板。玫瑰发出了一声惊呼,她机械式地翻着蹄中的提词卡,一动也不敢动,紧紧地缩在演讲台上。
赶快把他治好吧,赶快把他治好吧……她在心中拼命祈祷着。
就像回答玫瑰一般,白色的光芒再次炸裂开来,强大的冲击力将洛神花推倒在地。樱樱及时张开魔法护盾,但也被推得后退了两步。大厅中渐渐响起了议论声,即便不能完全分辨每一个声音,玫瑰也能感觉得到,大厅中大部分观众把刚才的一幕认定为事故,大家都开始质疑起来。
打起精神,玫瑰!玫瑰在心中为自己打气。你需要说点什么,至少,需要为这次“事故”做出一些合理的解释。
“呃……”坏了,玫瑰的脑海几乎还是一片空白。“我们……我们的治疗技术还在实验之中,所以偶尔可能出现一些不稳定的现象……不过大家敬请放心!我们的医疗马员依旧掌握着整个局势,各位完全不需要担心……”
其实,玫瑰感觉自己心里越说越没底。她不清楚治疗室里发生了什么,她的提词卡上只是治疗过程的简单介绍,具体的操作她也只是第一次见到,而且她完全不清楚眼前发生的一切……
又来了,玫瑰感觉熟悉的恐惧的阴影渐渐包裹住了自己,台下的观众似乎都是铁星,而且他们看上去都不是非常高兴……
除了游龙,他的脸上……居然依旧是温暖的微笑?
“科佩拉先生的伤势非常严重,可能一次肉体重塑并不能让他完全恢复。”玫瑰继续解释道。没错,游龙的脸上还带有微笑,他在为玫瑰加油,所以玫瑰也不能放弃。“据了解,科佩拉先生为鹿山矶新城区魔能爆炸的受害者,他的伤势最为严重,并且几次险些失去生命。我恳请大家能稍微耐心一些,这样的伤势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康复,即便是再生的肉体也需要与患者本身向结合的过程。”
这一席话令大厅重新安静了下来。屏幕上,洛神花和黑色的独角兽在对着伤口施法,他们的魔法能量呈雾状,和治疗开始前伤口上萦绕的能量感觉完全相同。樱樱的身影从屏幕中消失了,就在玫瑰奇怪她究竟去哪里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是樱樱,她正小跑着赶向演讲台。她用魔法脱去了身上的一次性治疗服,脸上的表情既疲惫又兴奋。
“刚才究竟发生什么了?”樱樱走上演讲台时玫瑰压低声音问道。
樱樱没有回答,她轻轻推了一下玫瑰,然后自己走到了麦克风前。
“这次的治疗非常成功。”樱樱的第一句话就让玫瑰感到有些意外。“肉体修复已经取得了初步进展,接下来我们能做的只有静静地观察。现阶段只有时间可以令科佩拉先生完全康复了,愿露娜公主祝福他。”
噢是啊,在小马国露娜公主被认为是康复之神。不过这些现在并不重要,刚才不是一号病患都开始抽搐了吗?所以说……那并不是一次意外?
玫瑰的目光此时正好和樱樱相遇了,她将这个问题转变成了一个疑惑的眼神,可是樱樱只是满脸微笑地看着她,甚至还微微摇了摇头。洛神花和黑色的独角兽此时也完成了最后的收尾工作,他们在病床周围施放了魔法护罩,随后也离开了治疗室。现在屏幕上只是一号病患一只马躺在床上,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只有腹部有节奏地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喔对,非常抱歉,我们这次公开治疗并不会接受现场提问。如果有需要采访,请与我们的档案主管兼媒体专员,就是这边的玫瑰小姐联系。她今天都会在这里,或者可以写信到晶能公司,表明寄往医疗部门,好吗?祝各位今天愉快。”
樱樱快速补充了几句之后,用魔法变出了一张新的提词卡,轻轻拍了拍玫瑰的肩膀,便走下了演讲台。她一句话都没有对玫瑰说,眼中兴奋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玫瑰在照镜子时,从自己眼中经常看到的疲惫。
可是,刚才的治疗……应该算是成功吧?
樱樱他们明显已经尽力了,就对他们有些信心吧,玫瑰。玫瑰在心中对自己说。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这次的公开治疗已经结束。如需采访,我会在稍后记录媒体信息。刚刚收到来自项目组长的消息,我们已经接收了第二位患者,她是一名雌性独角兽,名叫斯蒂,因为意外事故丧失了部分记忆,以及使用魔法的能力……”
读到这里玫瑰突然愣住了,维修通道内狭窄的隔间浮现在了她的眼前,房间中坐着一只可怜巴巴的独角兽,正在用祈求的目光看着她……
玫瑰微微哆嗦了一下,她急忙清了一下嗓子,继续说道。
“正因如此,对斯蒂小姐的治疗将变得更加困难。不过我们坚信,魔法的力量可以治愈任何伤势。只要还有小马正在忍受病痛,我们就会继续探索更为有效的治疗方式。”
希望接治斯蒂是樱樱在为自己过去的行为负责,玫瑰在心中由衷地期望道。毕竟,铁星的话不可能是对的,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