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heloveerLv.14
幻形灵

阿莱西亚 (Aletheia)

阿莱西亚

第 1 章
4 年前
阿莱西亚
Aletheia
 


“记忆的图像,一旦被言语固定下来,就会消失不见。”马可·波罗说道,“或许我是害怕,如果我谈起了威尼斯,我就会突然间失去它。又或者,当我谈及其他城市的时候,我已经在一点点失去它了。”
伊塔洛·卡尔维诺,《看不见的城市》


如果你向小马们问起小马国(Equestria)的中心,它的心脏,他们会向你描述山巅之城(the Mountain City),骄阳王座(Seat of the Sun on High)——中心城(Canterlot)。
他们错了。
在中心城的南方,比无尽之森(the Everfree)和荒原(the Badlands)更遥远的南方,在小马国大陆的真正中心,生长着一座森林。偶尔,路过的旅者会讲起森林深处有着一座失落的古老城市,被自然与时间侵蚀殆尽。
在这方面,这座森林并不特殊:小马们口中有许多类似的城市。


只有在寒冬凛冽,长夜漫漫时;只有当云端的城市里,呼出的气息凝结成霜时,天马(pegasus)们才会提起瑟壬(Seren),午夜之城(the Midnight City)。
瑟壬的小马们崇拜冰之众神、长夜与无垠天空之众神,因此瑟壬城也是依照他们的形象而建:在辽阔平原的上空,比群山和云朵更高之处,小马们凭空编织出了一座座拱顶与高塔。他们用风与思想锻造出了无形的窗扉与拱门;门窗望向天空,将其据为己有。故事里说,在白昼的强光之下,瑟壬近乎匿迹隐形。但在夜晚,沐浴在柔和的月光当中,被千颗星辰点亮的瑟壬,却是熠熠生辉
天马们同样会提起,瑟壬的小马们以天空为模塑造自己,他们的形象也愈发贴近他们的空气之城。而当暴风从瑟壬的遥远街道中席卷而过,被暴怒天空所点亮的拱顶取代了实体的墙壁时,瑟壬的小马们会在狂风上起舞,从雷霆上腾跃,空气与小马融为一体。
这便是瑟壬城:一座纪念不朽天空和它的子民的丰碑。
直到有一天,风向变了。


只有在盛夏将尽,金秋未至的昏暗日子里;只有在起始与终末的间隙当中,独角兽(unicorn)们才会提起阿卡迪亚(Arcadia),群镜之城(the City of Mirrors)。
说到阿卡迪亚,就不能不提共同构成这座城市的千塔(the Thousand Towers)。每一座塔楼都辉煌壮丽,却又独一无二。据说,它们的外表是如此完美无瑕,做工是如此无与伦比,以至于每一面高耸的墙壁与每一条拱形的栏杆都能组成一面镜子,映射出镜前万物的真正神韵与内在之美。
但,还有另一个阿卡迪亚。它出现在每一面银壁上,出现在每一潭止水里。现实中的阿卡迪亚,每一根线条都是平滑的弧线,但镜中的阿卡迪亚却被刺眼、残酷的直线所主宰。
独角兽们说,在阿卡迪亚最为高耸的那些尖塔里,居住着美丽万分、伟力非凡的神祇。阿卡迪亚的小马们以他们的名义将天空弯折,遮盖了城市;庄严的苍天环绕在他们四周,令他们欢欣鼓舞。他们宣布,这,便是他们留给后世的伟大遗产。畏惧我们吧,它说道,我们能让苍天卑躬屈膝。
然而,有一天,阿卡迪亚的小马们再也无法区分城市本身和它的镜像;他们发现,那些尖塔已是马去楼空。


陆马(earth pony)们会用最为庄严肃穆的话语讲述索菲亚(Sophia),记忆之城(City of Memory)。
他们不会谈及索菲亚建立前的年代,因为这么做意味着否定索菲亚存在的真谛:这座城市本身便是世间最古老之物,而在它之前的时间毫无意义。围绕着索菲亚的传说饱经风霜,如同古书一般,但在历史的篇章之中,有些纸张上的字迹尚未褪去。
纸张上记载着喃喃低语:在索菲亚栖身的小马们珍视阴影的微妙质地,而真正的美丽只存在于最为稀疏的光线之中。
纸张上记载着破碎的故事:宽广而又沉重的宏伟建筑里,布满阴影的壁龛贮藏着索菲亚最珍贵的宝物——那些早已失去光泽,被时间披上了一层灰烟般锈迹的宝物。
纸张上记载着悄声细语:在神圣的厅堂里,就连世间珍宝之中最为粗糙、未经打磨者都会像经年累月凝结成晶的空气一般璀璨夺目。
陆马们说,在索菲亚居住的并非神祇,而是最为年长、最为睿智的小马。他们只会接纳最为古老的事物进入城市。正因如此,索菲亚的历史之久令世间万物都相形见绌,直到它也开始慢慢隐入记忆深处。
终有一日,小马们再也不会提起索菲亚,而当它彻底陷入默默无名的黑暗中时,这座城市也将竣工。


没有小马会提起阿莱西亚(Aletheia)。
他们不会提起城里那些魔法铸就的奇观,那些由思想和风建成的建筑,也不会提起你能在一念间令它们出现或是消失。
他们不会提起那千座辉煌壮丽的高塔,也不会提起在塔中,你能看到一切往事与全部未来。
他们不会提起这座城市的悠久历史,也不会提起城中居民们的超凡智慧——次等的生灵崇敬他们,称他们为
它的衰亡是一出不见经传的悲剧,它的逝去饱含着无马言说的悲哀。阿莱西亚,最伟大的城市(the Greatest City),被遗忘了。


在小马国荒野的中心,有一座广袤的森林。偶有几个漫游者会从森林旁经过。他们提到,高大的塔楼矗立在森林深处,依稀可见。
没有小马敢于靠近。
他们不知道那里有一座城市在默默无闻的长长阴影中等待,直到未来一天,它的居民会再次行走在它的街道上。
——假以时日,他们也将被牢牢铭记。
 


译者注:Aletheia转写自古希腊语词汇ἀλήθεια,意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