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瞽Lv.4
天马

一屏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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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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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一望无际的海洋。
 
再过几分钟,塞拉斯提亚公主就会降下太阳,而这片看似平静的海域,也将迎来一场风暴。新上任的救生员看了眼空旷的沙滩,这天气飞马的提示下,游客已经疏散得差不多了。细小而晶莹的沙砾上,一片片五颜六色的贝壳静静地躺着,偶有几只寄居蟹爬过,留下一串串脚印,随即被涨起的潮水冲刷,还这片沙滩一个清净——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该下班了,如果海的那边没有传来一声声若隐若无的呼救。
 
那是孩子的声音。
 
他追溯着声音的来源,一只小雌驹在起伏的海浪中挣扎,求生的本能使她大声呼救,也使她无可避免地呛了很多水。
 
“别慌,等我!”
 
年轻的救生员冲向大海,他艰难地逆流而上,即使汹涌的波涛使他寸步难行,他仍然拼命的游着,游向那个孩子。
 
可风暴将至,他从未遇到这样的险情。孩子的呼叫声越来越轻,海浪像一只喜怒无常而且贪得无厌的巨兽,吞噬了她的大半个身体,还在继续往下咽。离海岸越来越远了,即便是身为救生员的他,鼻腔中也灌满了冰冷的海水。然而,不幸接踵而至。左前蹄传来一阵的抽搐疼痛,甚至无法弯曲——这是抽筋现象。该死的,现在好了,他不仅救不了那个孩子,甚至自己也要葬身在这片大海里了。
 
他看着那个孩子越飘越远,那匹黄色的小雌驹,有着可爱的绿色鬃毛。
 
“塞拉斯提亚在上,让那孩子活下来吧。”
 
他闭上了双眼,任由海水将他淹没。
 
他得救了,也只有他得救了。
 
那海浪将他推向了希望的岸边,却把那孩子拉向了无尽的深渊。
 
祷告没起作用。


 
闲话睁开眼睛,扭了扭脖子,打了个哈欠,瞥了一眼时钟,已经是早上九点了。桌上除了几个空酒瓶,还有一滩口水——看起来他昨天就睡在桌上了。他耸了耸肩,不舒服,但也凑合,反正他习惯了。当那些痛苦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只有酒精能带给他暂时的安逸。医生早就叮嘱过他,伤过胃就要少喝酒,他从来不当回事,酒已经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了,也是他生活的两大乐趣之一。
 
而另一个乐趣,就是上网。
 
他不知道别马怎样定义生命的价值,但他敢肯定,甚至是笃定,他的价值,唯一的价值就在这小小的虚拟空间里了。看帖子,发评论,已经成为了他日程表上必不可少的一项。而这一天,他也是这样做的。打开电脑,浏览热点,留下评论。
 
(一张云宝黛西早期考试27分的试卷)
 
配文:没想到大传奇还有这样的黑历史(哈哈)
 
“像云宝黛西这样的考试成绩怎么可能进得了闪电飞马队?早前就有马说是她靠着公主的关系走后门,看来不是空穴来风啊!”
 
 
 
(一个测评方糖甜品屋新品的美食测评)
 
配文:除了草莓味杯糕之外,其他的甜品都很不错,值得一试
 
“看着食品卫生肯定有问题,杯糕里面粉色的馅怪里怪气的,看着像是内脏一样,谁知道萍琪派往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旋转木马时装店上新服装图片以及价格)
 
配文:服装设计师瑞瑞亲蹄缝制,限量版
 
“即使是限量版这价格高得离谱了吧?很难让马怀疑这是不是故意抬高了价格?只怕是物非所值吧!”
 
 
 
(油嘴滑舌兄弟宣告破产)
 
配文:想不到苹果杰克曾经的竞争对手落得如今下场
 
“之前这兄弟来小马镇推广业务的时候,苹果杰克可没给他们好脸色,呼吁着大家排斥他们,这难道不算为了垄断苹果产业而恶意竞争吗?”
 
 
 
(一个宠物博主记录小蝶的工作)
 
配文:头一次学习到这么多有关小动物的知识,了解到动物工作者的日常,真是受益匪浅
 
“没想到小蝶表面上有着爱护动物的人设,背地里却不知道给动物打什么针,动物保护协会不应该查处这种残忍的虐待行为吗?”
 
 
 
(新闻报道暮光公主刚从牦牛斯坦外交回来)
 
配文:此次我们与牦牛斯坦建立了友好的外交关系,可喜可贺,祝两国友谊长存
 
“看不出来牦牛王子满意我国的行为,要不然他砸东西的行为怎么解释呢?为什么要隐瞒真实的外交情况呢?”
 
 
 
……
 
 
 
当天的热度新闻翻的差不多了,闲话点开自己的主页,满意的看着自己的粉丝数量已经达到了300万,这就意味着,在小马国中随便拉出来十匹马,其中就有一个是自己的粉丝。接着他点开了过往评论,再一次浏览着自己的高赞评论——这是他一天中最享受的时刻。
 
一条对他一个月以前发布的评论的回复,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时他为了走红,以莫须有的理由投诉了一个医生,而可笑的是,相信的小马还不少。根据回复,那个“无良”的医生已经被小马镇医院开除了,不少网民在下面跟风叫好。
 
“抱歉喽。”屏幕前的他浅笑一声,毫无半分愧意。
 
而此时,小马镇的另一边,六匹小马正焦头烂额地四处奔波。
 
云中城20多匹小马联名要求,公开云宝黛西转正考试试卷,以及作答的监控。否则将抗议,向飞火施压开除云宝。然而,她考试的原卷,原本收录在小马镇市政厅,却因前不久的一场意外遗失。这下,再加上那条评论,她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方糖甜品屋里,蛋糕夫妇正在招呼着一大批要求退款的小马,萍琪望着眼前突然的变故,不能理解为什么几个小时前还卖得火爆的蛋糕,现在却沦落到了如此地步。只是因为一条毫无根据的评论,小马竟然会怀疑吃了几年的蛋糕会有那样离谱的卫生问题?
 
而瑞瑞,就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失去了所有的重要客户。她本没有把那条评论当回事,正如她一向慷慨的作风。市场监督的一封信,要求她立刻下架所有商品,她才明白自己的信誉早就被毫无根据的十几个字破坏得一干二净。
 
名誉同样受到损失的,还有苹果杰克。“恶性竞争”那套说辞,诱惑了很多对当年油嘴滑舌兄弟一事并不了解的居民。在他们不分青红皂白的抵制下,诚实谐率的解释显得那样苍白无力。与甜苹果园一直保持着合作关系的几座城市,也纷纷打来了解约的电话。
 
相比之下,小蝶的家四周就安分许多。不是说她没有受到那条评论的影响,而是在她动物朋友的帮助下,赶走了那些前来闹事的居民。同一时间,那么多条“重磅消息”,愿意把时间浪费在毫无进展的抗议上的,寥寥无几。小蝶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因为刚刚没有任何小马愿意相信她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小动物好。
 
至于早就被里三层外三层的记者围的水泄不通的友谊城堡,暮光闪闪也在闭门思考着对策。她本以为这是场简单的误会,然而捕风捉影的记者却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他们可能遗漏的“细节”,当她解释砸东西是牦牛族的习惯时,他们甚至仍觉得这是一种欺骗。而这可笑舆论的来源,只是一个网民的评论,随着是越来越多的附和,甚至在短短的时间内,形成了排山倒海之势,令她都招架不住,更何况她的朋友们。这样的情况下,解释都显得像掩饰。
 
事到如今,光是澄清已经治标不治本了,必须抓到这个始作俑者,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斯派克,尽量多撑会。”
 
小龙比了个OK的手势,暮光则屏气凝神使了个咒语,短短几秒之内,她和朋友们就一起闪现在了两姐妹的古城堡中。
 
无需多言,几位好友都能从眼神中看出对方的糟心。暮光索性开门见山:“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出发表这些言论的小马,这远比我们现在解释更有效。”
 
“亲爱的,我们理解你。可我们几乎对他一无所知,又怎么从网上把他找出来呢?”瑞瑞明显将大家的疑惑提了出来。
 
暮光则掏出了一封信,上面明确地写了一个地址。
 
“我向塞拉斯提亚申请了调查那个账号的权利。而警方也通过某些蹄段,合法得到了这位用户的个马信息。有趣的是,正如我所料,这位名叫闲话的先生,就居住在小马镇。”


 
“咚咚咚”“有马在吗?”
 
 
闲话从电脑桌前站了起来,熟能生巧地绕过堆在房间里的杂物,打开了门,看着眼前六只颜色各异的小马,却没表现出一丝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他们要来。
 
 
“请问你是闲话吗?”紫色的天角兽问道。
 
 
 
“对,”闲话点了点头,“请进吧,各位。”
 
 
“你好像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那倒也不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闲话的表现实在出乎意料,六匹小马稍稍犹豫,还是进了门,却都不由自主的发出了轻声惊叹。
 
 
“伙计,就你家这环境,无序看了都得甘拜下风。”云宝嘲讽着,语气中可以听出不满。
 
 
“见笑了。”闲话却只是轻轻一笑,毫不觉得尴尬,稍作收拾一番,招待她们六位坐上沙发,又跑去厨房端出了六杯咖啡。这一切行云流水,让暮光闪闪她们有一种这是来做客的错觉,差点忘了是来兴师问罪的。
 
 
“闲话先生在网络上很活跃,想必对新闻很是了解。”暮光抿了一口咖啡,委婉地试探,“前不久刚刚颁布的《小马国网络安全法》应该不陌生吧?”
 
 
闲话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了点头。“我明白各位的来意了。我会配合的,但我有个请求。”
 
 
“什么?”
 
 
“听我讲个故事吧,不会太久的。”
 
 
很久很久之前,有一个没上任多久的陆马救生员,在暴风雨的前夕,在海面上看到了一个快要溺水的孩子。救生员想要去救她,却因为抽筋而失败了。那个孩子去世了,救生员却活了下来。他很自责,他想要补偿孩子的母亲,可这位痛心疾首的母亲拒绝了任何赔偿,也同样拒绝了原谅这个救生员。
 
 
同样觉得他不可原谅的,还有无数愤怒的群众。这件意外被偶然的传到了网上,从此,救生员的生活再无安宁。在那个几乎对网络世界毫无限制的时代,他的个马信息,家庭住址,工作单位暴露无遗,无数的骚扰使他备受困扰,压力迫使他辞职,连基本的生活都难以保障。就这样过了整整一年,谁都没有试着去理解他。尽管法律给他的判决是无罪,但生活早已给他定下了“死刑”。
 
也许当初该死的是我,在崩溃的临界点,这样的想法带领他走上一条绝路——自杀。
 
 
他咽下了除草的农药,静静地等待着本该到来的死亡。
 
 
可生活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他还是活了下来。一只有着绿色毛发,黄色鬃毛的医生目睹了他的轻生,破窗而入救了他,尽管洗胃加上一场小手术给他造成了后遗症,但他终究还是活了下来。
 
 
“后来呢?”听到入迷,阿杰赶忙追问。
 
 
后来,他离开了家乡吠城,来到了一个新的城市定居。多少年的时过境迁,网络世界的快速更迭,终于给了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可网络世界上无知的网民太多,他们从未吸取教训,当厄运不曾降临的时候,谁都可以那样的云淡风轻。
 
 
“这可不是你知法犯法的理由。”暮光闪闪正色道,从一进门她就注意到闲话有意无意遮盖的那个可爱标志——一个救生圈,而听完刚刚的那个故事,她才明白故事的主角显然就是给她们几个制造麻烦的罪魁祸首。
 
 
闲话蓦地笑了起来,惊得小蝶的咖啡都撒了一地。
 
 
“你笑什么,暮暮说的不对吗?”瑞瑞对于他的反应很是奇怪。
 
 
“你们别装的那么高尚了。你们无非就是想审判我,用法律维护你们的所谓的正义。可当初的我呢?我多希望,多希望我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也会有人来为我出头。可是没有,太迟了。当年汹涌的海浪没有带走我的性命,那些隔着屏幕的恶意却吞噬了我最后的光明。而我,无非就是利用了他们的无知而已。”
 
 
“可如果你讨厌他们,就更不能成为他们,不是吗?”难得安静的萍琪小声喃喃,在场的小马却都听得一清二楚。
 
 
闲话沉默了,他闭上了眼,似乎在回忆些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看了眼窗外,傍晚,又是一个日月交替的节点,一如多年前的那天。
 
 
“走吧。”
 
 
(p.s.因为作者水平有限,无法将这个题材写成喜剧,所以,此版本与初版本有较大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