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镜计划 Project: Lens

果 · 第二章 中文房间

第 5 章
4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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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不明
 X-4271世界线,无尽之森
 
阳光穿透魔法控制过生长的树枝与叶片,照在无尽之森的草地上;没有异常茂密的树木垄断阳光,树冠下的世界更加富有生机:草叶的绿意更浓了,灌木与蕨草的种类更多了,空气也更加通畅清新,而不是熟悉的无尽之森里那潮湿沉重的苔藓与真菌气味了;此外,危险动物的缺席——很可能也是本地居民使用魔法获得的成果——更是让森林里最后一点阴森的氛围也荡然无存。
 
然而,身边的环境越是安宁,便越是让Theta-14小队感到了莫名的诡异。她们在完全没有预料的情况下便已向当地居民暴露了行踪,而对方外貌与行动可疑,随时可能找到她们面前。在这样的情况下,指挥层正确的决策就尤为重要。
 
简短的讨论过后,破晓和时光做出了一致的决定:既然这个世界线的小蝶主动找了过来——姑且不论她究竟如何发现她们这些异界访客的到来——此时最好的选择也就是留在原地,观察对方的反应,以此决定接下来的行动。毕竟,探索小队的任务之一就是以诚实开放的态度接触陌生世界线的居民,初步了解当地环境的同时,也能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
 
自然,‘以逸待劳’并不等于‘随波逐流’,考虑到这位小蝶可疑的外貌,各队员还是做好了应对的准备。璐姐和棱镜没有明显的敌意,但都做好了意外情况下的战斗准备;破晓的右蹄紧紧地压在左蹄的撤离蹄环上,以便及时将全队带回安全屋;璐医生、引线和传声的战斗能力有限,破晓给她们的任务只有一点:保护好自己。
 
林地上没有风,空气微冷,四周的万物都沉默着,引线耳边唯一清晰的声音就是背后游隼七号引擎待机状态下的低语。冰冷的不安像是刚刚解冻的冰冷泉水,从她的内心深处流淌而出,但她心中更多的仍是对探索新世界线的兴奋。不用回头,仅仅是竖起耳朵,仔细听取身边小马的呼吸声,引线都几乎能听得出,Theta-14小队全体成员的感受都与她差不多。
 
引擎声与微弱的呼吸声之下,又有第三种声音出现了,是蹄子踩在草地上,蹭过翠绿的草叶时发出的声音。
 
那声音起先极其微弱,细小得引线都以为自己因紧张过度而产生了幻听;但随着声音逐渐清晰,她终于能确定了:确乎有蹄声从Theta-14小队面对的砂土小径的方向传来,偶尔还夹杂着灌木叶片的窸窣作响,以及蹄子与细小砂粒间摩擦的沙沙声。引线偏过视线,看了一眼与两名战斗专员一同站在前排的破晓。伪装中的幻形灵同样竖起了耳朵,朝向小径出口的方向,这便更证明了她并非幻听。
 
蹄声越来越明显,很快已经超过了队员们的呼吸声,盖过了奇术-奥能涨落复合引擎的低语。引线咽咽口水,忽然感觉自己的喉咙特别干燥。她知道,自己和同伴们的视线,一定全都一寸不移地落在小径深处遮住视线的那一丛灌木上。
 
灌木轻轻摇晃,叶片随之颤动,发出簌簌的声音。就在引线感觉自己已经无法掩盖住心中的紧张,忍不住垂下了耳朵的那一刻,一只奶黄色的蹄子终于推开了绿色的屏障,显露出灌木后粉鬃天马的身影。
 
引线不由得有些庆幸,自己的幻形灵恐惧症已经大有好转,否则眼前的这位雌驹,肯定能将她吓得做出什么愚蠢的行动。
 
她是小蝶,但也不完全是。
 
正如璐姐一开始的描述,这个世界线的‘小蝶’,的确像是‘融合了幻形灵的小马’:与基准世界线的善良元素一样,她有着淡粉色的鬃毛,长长的,垂到了前腿边上,还有着奶油一般柔软而浅黄的身体,以及看上去同样柔软的一对翅膀,但相同处也到此为止。
 
黑色的甲壳从她的尾巴根部出发,覆盖了她过半的躯干,延伸向四肢与颈部,甚至面具似地遮盖了她的半张脸,让她有了幻形灵似的纯色的眼睛——虽然是属于小蝶的水绿色——以及一根弯曲的工蜂式独角;前腿的甲壳结构与常见的盔甲类似,完整包裹了她两边的肱部,又在正面向下进一步延伸,覆盖过了她的膝盖,直到靠近球节才以稍带尖锐的弧线结束;后腿的甲壳稍少,仅仅是从前侧包住膝盖,绕过可爱标记,从飞节两侧向后延伸,将小马后腿的两大关节包裹其中。
 
躯干与尾巴则没有太多可说的,仅仅是一层深蓝色的鞘翅状的甲壳盖在小蝶的后背上,而又有一小段幻形灵尾巴似的结构将小蝶自己长长的尾巴夹在中间而已。
 
‘小蝶’绕过灌木,向前走了几步,停在小径上,盯着Theta-14小队的队员们看了看,甲壳遮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树枝在她身后回弹,又窸窸窣窣地摇晃了好一阵。清晨的空气在两个世界之间凝固了,过了好一会儿,‘小蝶’才先一步打破僵局,步调平稳地向她们走来。
 
“你好?”传声试着开口问候。破晓抖了抖耳朵,没说什么;无线电中传来模糊的底噪,但时光只是启动了通讯,最终同样选择了沉默。
 
‘小蝶’举起右前蹄的同时,覆盖在右前腿上的甲壳闪过一片绿火,向前延伸,包裹住她的蹄子,形成了类似狮鹫前爪的结构。她收起另外三只爪指,只伸出其中一只,做了个‘请稍等’的动作。
 
这突然的行动让Theta-14小队紧张起来,引线不由自主地后撤了半步,璐姐压低了身体重心,就连破晓也微微低头,与棱镜一起用独角瞄准对方。
 
注意到队员们的警惕,‘小蝶’抿了抿嘴唇——这是从她现身于小径上开始,引线第一次看到她脸上出现过表情。她放慢动作,将‘前爪’变回裸露的黄色蹄子而放回地面,微微俯下身。一闪而过的绿火在她的额前出现,将那根弯曲的幻形灵独角隐藏起来。
 
这样的行动让引线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就算是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她也隐约能感觉到,‘小蝶’藏起独角的行为应该是一种寻求和平的示弱。
 
“看上去,她似乎在主动表示自己没有恶意。”传声也抱有相同的看法,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向前走了一步。破晓伸出翅膀,想要拦住传声,但暗紫色的独角兽却伸出蹄子,轻轻地将面前的羽翼推开,走到小队的最前面,与‘小蝶’面对面。
 
‘小蝶’向她点头致意,站直身子,开了口:“vi-知-sh 说-sk s-异-v。
 
引线困惑地眨了眨眼。完全没听说过的语言。我好像能听懂其中的几个字…但每个字前后都还带着一些嘤语似的额外的发音,而我能听懂的部分也感觉乱七八糟的,真奇怪…她看向传声,发现断角的独角兽竖着耳朵,微微偏头,若有所思地沉默着,只有身后微微摆动的尾巴能展露出她的愉快。
 
“综合语…”传声轻声说道,“居然会有还是综合语形态的原始马语衍生语言…——意料之外,但也算是情理之中了。”
 
「传声,你在说什么?」时光问,同时也是所有其他队员心中的疑问。
 
“如果要详细解释,就得从语言学的基础讲起了。”传声按着通讯键,解释道,“长话短说,她刚才说的语言,保留了远古小马语言的一种特征——通过在词根上添加结构表达语法关系——几乎所有世界线里的小马语都早就抛弃了这种特征。”她停顿一下,等待队员们大致理解自己的解释,“语言与历史走向脱不了关系,如此巨大的差别,说明这是个历史偏差度很高的世界线。我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她想说的意思大概是…她理解不了我们这些‘外来者’的语言。”
 
hg-时-ch,psek-知。”这次‘小蝶’说的话中附加的辅音更多,听起来和小马语更加不同了。
 
“这次呢,传声?”棱镜的独角瞄准的方向已经完全被传声挡住,而这位‘小蝶’看上去也没什么恶意,她就没趣地站直了身子,稍稍放松了警惕。
 
“这个‘时’…是哪个字…?”传声喃喃地念叨着,无奈地挠着头,许久,终于摇摇头,“…抱歉,我完全猜不出来她说什么。”
 
‘小蝶’忽然又开口了,但这一次比刚才明显慢了很多,似乎是换了一种语言。“不…不,感-och,sek-哀…”她停顿一下,又摇摇头,“不…不…
 
“不必感到担忧?”传声猜测道,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而不是询问对方,“那么‘ek-’是表示‘将来、变成’的前缀吗…?”
 
奶黄色的雌驹沉默片刻,又点点头。“不必,感…优。”她说得有些吃力,但明显是在试着使用引线熟悉的小马语,“我…说-sk,s-异-v,ps-说…因?”
 
“因为…你能说我们的语言?”传声又问。
 
‘小蝶’再次沉默,很快还是点点头。“真。p-说-ch,因为,ek-说。
 
传声用蹄子揉了揉下巴,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队员们。“各位,我们随便聊聊吧。”
 
“要聊什么?”璐姐抢先提问。
 
“什么都行,关键是要多说——尽量少用专有词汇,这是我唯一的建议。她需要听我们说话才能学会我们的语言。”传声用蹄子指了指身后的黄色‘天马’,“但说实话,这也是不可想象的:靠自己这么快学会一门陌生的语言,尽管是亲缘关系和她自己的语言比较近,也完全超出了小马语言能力的极限。”
 
“那就说明她不仅是小马。”破晓的发言掷地有声,队员们将视线投向‘小蝶’,很快也都点头认可了这一明显的事实。“这个世界线的小马和幻形灵是什么关系,现在还不能妄下定论,但我猜测她的学习能力与‘虫巢思维’这一常见于幻形灵的能力脱不了干系。”
 
「毫无疑问,这是个和基准线偏差巨大的世界线。」时光的声音从无线电中传来,背景里隐约听得到敲击键盘的声音,「虽然当地居民目前并未表现出敌意,但偏差巨大的世界线也许在某些观念和行为准则上难以预测,接下来还是请小心行事——需要我进一步提高风险评估等级吗?」
 
破晓下意识地摇摇头,自然是不可能被时光看见的。“不必,暂且保留在‘中等’就可以了。”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能尽快从时间安全部的分析部门获得情报吗?比如最初偏差事件,或者其他地区的观测记录?”
 
「我现在就在把探索情况提交给时间安全部,要求那边的小马尽快提供可做参考的情报。」时光回答,「应该不用等太久,请先尝试与当地居民进行交流。」
 
“了解。”破晓放开了通讯键,干脆放松地就地坐下,向‘小蝶’伸出一只前蹄,“你也请坐吧?”
 
引线忍不住转了转眼睛。真不愧是幻形灵女王,破晓看上去一点都不紧张。她抬起头,与璐医生和棱镜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也学着队长的态度坐下。
 
传声也坐了下来,放松地俯下身,将前蹄收在身下,只剩下傻了眼的璐姐,仍然站立着,但作战准备的姿态走了形,看看面前的‘小蝶’,又扭头看看身边的队员们,挑了挑眉。
 
破晓耸耸肩。“璐姐,没必要这么紧张,坐下来吧。”她指指璐姐蹄下的草地,“随便聊聊,我们就当是暂时休整一下。”
 
“啊…”璐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璐姐…”传声开口道,却莫名地停顿了一下,“那是个好位置,你坐啊。”
 
橙色的闪电天马笑出声来,摇了摇头,终于坐了下来。引线不解地看着璐姐的反应,微微蹙眉。这…有什么好笑的吗…?她看向四周,其他队员没有反应,只有传声脸上带着些微的笑意。大概是某个只有传声和璐姐知道的笑话吧——难以想象还会有这种笑话。
 
“那我们…就闲聊?”棱镜有些迟疑地挑起眉毛,“总得有个话题吧?这样子硬聊…感觉好尴尬。”
 
“的确…”传声用蹄子揉了揉下巴,点点头,“那我来找个话题好了…各位看过多少个版本的《无畏天马》?”
 
“我从来不看全是字的小说,别问我。”璐姐耸耸肩,“我猜皇家大书呆子肯定看过不少。”
 
棱镜做出一副大受冒犯的样子。“这是诬陷!谁跟你说法师都是书呆子的!”她扭头瞪了一眼在一旁窃笑的引线和璐医生,“怎么你们也讥笑我啊!”
 
引线捂着嘴,强压下笑意,但听上去还是有点忍不住笑:“没事没事,我只是想起以前也管你叫过‘皇家大书呆子’而已。”
 
璐医生精准地补了一刀:“有只独角兽的书架上一半都是《无畏天马》,是谁来着?”
 
“真是够了…”棱镜有些窘迫地用蹄子遮住脸,“看书有什么好笑的啊…”
 
森林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传声承认自己也看过不同世界线的《无畏天马》之后,棱镜就立刻匆忙地想要把对话引到下一个话题,又换来一阵善意的嘲笑。
 
就在Theta-14小队在陌生世界线的无尽之森里愉快地聊着天的同时,奶黄色的天马静静地站在一旁,仔细地听着她们说出的每一个字词,水绿色的眼睛微微闪烁。
 


 
 1053年16周7日 8时01分
 无尽之森,4号道路
 
脱离原本的日程安排到现在已经过去了25分钟,但小蝶心中并不因此感到焦虑。之前她决定独自进入无尽之森调查异常魔力波动时,就已经预料到这一行动将会耗费大量的时间。今日直到17时之前的日程安排都并不严格,只要提高执行效率,理论上可以节约出大约2小时10分钟的时间,因此她判断自己承担得起这样的时间消耗。
 
而从目前的情况判断,就算额外耗费的时间超出了承担上限,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损失。最坏的预期情况下,她还可以联系云宝黛西调整休息时间,替她采购所需的食材,再取消原本与瑞瑞的约定。
 
她们会理解的,因为小蝶此时所遇到的情况已经进入了‘特大事件’的范畴。
 
根据她提供的信息,暮光闪闪公主有充分的把握相信,此时小蝶见到的这些情感体来自平行宇宙。
 
更确切地说,考虑到这六只雌性情感体中存在的身份重复情况,可以假设它们至少来自两个平行宇宙。此外,从它们都是缺少思想体的独立情感体这一事实可以推断出,平行宇宙与小蝶所生活的这一宇宙有着相当大的差别,以至于平行宇宙中从来没有衍生出现实意义上的‘小马’。
 
这样一来,原本遭遇瓶颈的平行宇宙假说终于可以得到关键且无法驳倒的证据,足以让小马国有充足的把握进一步在此方面投入资源进行研究。自然,假设这六只情感体是通过自己研发的技术——虽然独立的情感体能自行发展出文明本身就是难以理解的现象,但以它们的着装和随身物品(小蝶基本可以确信其中一只与飞板璐相似的飞行种情感体承担的职位为医生)作为判断依据,暮光闪闪公主认为没有充分理由拒绝这一假说——进入了此宇宙,那么小马国也应当可能通过正常的交易途径获取相关技术。
 
这一想法让小蝶心中感受到了一阵恐惧,就连她的思想体也判断此时可以感到恐惧。虽然小蝶平时与许多野生动物关系亲密,也并不忌讳不同动物的生理需要,但如果要求她与这些缺乏正常思考能力的情感体进行交流,还是有些困难了。
 
小马身体的两部分是不应分开的。这是所有小马都理解并接受的事实:独立的情感体无法做出理性决策,行动能力有限,就与普通动物一样;独立的思想体无法获取必要养分,且缺乏道德观念,更是只能视为危险的怪物。每只小马的情感体都伴随其对应的思想体一同出生,其中之一的停运就等同于小马的生命终结,这种二元结构使小马成为了特殊的高等动物,是小马国文明的基石;缺乏这一特性,正是其他文明先后终结,只有历史资料留下的主要原因。
 
然而恐惧并不影响小蝶意识到这一发现的重大意义,况且暮光闪闪公主正与她同时关注此事,协助她的行动保持理性。简单的交流尝试足以让她发现这六只情感体拥有统一的语言系统,进一步证明了这些情感体的确具有属于自己的文明这一假说。
 
通过暮光闪闪公主的帮助,小蝶大致能理解情感体中似乎是语言学者的那一位所说的内容,并与她进行了简短的交流。暮光闪闪公主判断对方使用的语言与标准小马语同源,但结构却与标准小马语相差甚远,使用更大的词汇量、无实意的助词以及词语的顺序实现表意。
 
这种语言结构,此前只在历史文献中存在过。这颗行星上还在使用中的语言,都是与标准小马语关系紧密的方言和变体,没有任何一种变体具有这种特征,因而即便是有暮光闪闪公主的协助,小蝶在尝试学习情感体们的语言时仍然相当吃力。
 
<…外来者所广泛使用的‘不’字有可能不是我们之前理解的否定前缀,做出这一判断是因为刚才你听到的那句话里的‘没’字有可能承载了否定的含义。显然再一次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暮光闪闪公主向小蝶进行解释,<目前在档案中关于这类高度依赖词汇的语言的记录事实上几乎不存在,所以也很难基于资料做出正确的判断。可惜,假如此时不在羽化期内,现在一定已经赶到了现场进行交流尝试。对此认真地抱歉,小蝶。>
 
<认真地原谅你,暮光闪闪公主。>小蝶回答,<这是不可避免的情况,预测到平行宇宙的居民今日到达我们的宇宙是不可能的行为。虽然感到恐惧,但同时也在此时尝试学习外来者语言的过程中获得了趣味,因此即便单独从我的情感体的角度判断,这也是一次正确的选择。>
 
<小蝶,沮丧但是友好地提醒你,不止一次且认真地告知过你,即便已经转化为公主,我的所有朋友也不需要以‘公主’头衔称呼我。>暮光闪闪公主回答。
 
<啊,认真地抱歉,暮光闪闪。>
 
<沮丧地提醒你,你同样不需要为此抱歉。>
 
<啊…>小蝶又基于习惯想要向自己的公主朋友道歉,但提前一步阻止了自己的这一条件反射,感到了轻微的愧疚。
 
不必多说,所有的对话与情感变化均在她的思想体内发生,外表上看,小蝶只是静止地站在4号道路中段的开阔空地上,听着六位情感体用它们古怪的语言进行对话。随着获取的信息增多,暮光闪闪公主对于外来者使用的语言的理解同样增多,帮助小蝶分析理解情感体们使用的语言。
 
小蝶较有把握地听懂了情感体们此时的对话。那只施法器官损毁的施法种应该正在与另一只施法种和那只佩戴有辅助飞行器械的飞行种交换接受高等教育的经验,但小蝶无法判断具体提到的学科,暮光闪闪公主推测此学科与本宇宙尚未存在的技术相关,进而很可能与平行宇宙旅行技术相关。
 
根据小蝶的思想体感知到的情感关系,外貌类似云宝黛西的施法种——其他情感体可能称呼她为‘镜面’或者‘棱镜’——与之前提到过的飞行种医生,‘医生’,之间有较大的可能具有恋爱关系,而另一只外貌类似飞板璐的飞行种,‘强势者’或‘年长者’,与其他情感体的关系普遍较差,只有施法器官损毁的‘发声’,也就是唯一的语言学者,是个例外。
 
考虑到‘强势者’——小蝶认为它看上去并不比外貌类似暮光闪闪公主的那只公主种年长——的衣物是使用了复合轻薄的材料的紧身衣,且其飞行器官明显可以推测是因为经过锻炼而发达,小蝶推测它可能是平行宇宙中的小马国的空军成员。进一步地,考虑到紧身衣表面使用的色彩,暮光闪闪公主向小蝶提出了‘强势者’是空军表演队成员的假说并获得小蝶的赞同。
 
<对外来者的语言进行的理解已经超过一半地完成了,不仅对外来者的语言进行了观察,同时也通过你提供的视觉信息分析了它们的科学与技术发展的程度。>暮光闪闪公主的声音再次在小蝶的思想体的认知中显现,<目前可以,除却它们的平行宇宙旅行技术,外来者展现出的所有技术不超过小马国在830年到达的发展程度。合理地提出怀疑,外来者所属的情感体文明可能不是平行宇宙旅行技术的发明者。>
 
<认真地认可你的怀疑。>小蝶认为暮光闪闪公主有充足的理由提出这一假说,但同时也对此有所担忧,<然而,为了执行谨慎且理智的策略,极大地不建议你基于这一假说判断此后任何行动的合理性,相反,极大地建议你考虑到因为经验主义而错误产生的针对外来者的观点可能存在,并为了避免制造错误而对自己的判断标准进行适当的反向矫正。>
 
暮光闪闪公主的声音中带着感激。<认真地感谢你,小蝶。假设你没有在上文中对我提出反向矫正判断的合理性与必要性,推测将有极大的可能无法独自认识到错误观点可能存在的事实并因此造成错误。>
 
基于理性,小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效地帮助朋友——进而整个小马国——回避了可能导致失去宝贵技术信息的错误判断,这一事实使得她的情感体感受到超过自己统计平均的愉悦感。
 
外来者之间的交流主题已经在小蝶与暮光闪闪公主进行通信的同时发生了转变。此时,佩戴辅助飞行器械的‘触发装置’正在向‘发声’询问有关语言学的信息,主要的询问目标可以推测是标准小马语使用的语言结构。
 
‘发声’做出解释,指出标准小马语可分类为‘粘贴’或者‘折叠’,但要获取具体的判断结果需要等待进一步地了解标准小马语才能给出。
 
本宇宙的语言学主要基于标准小马语、现存的小马语方言,以及已经灭亡的文明在历史文献记录中留下的语言资料,因此其形成的系统并不完善或发达。小蝶和暮光闪闪公主即便在向语言学者进行了询问后,也不具有完全推测得到‘发声’所给出的术语指代的抽象的语言结构对象的能力。
 
然而,以相应的词根作为依据,暮光闪闪公主把握较小地推测,‘粘贴’指语法符号与词根相互独立,两者之间存在可以进行定义的分界处的语言结构,而‘折叠’指语法符号与词根互相影响改变,两者之间可能不存在可以进行定义的分界处的语言结构。
 
<假设这一假说正确,本宇宙的小马语可以分类为‘粘贴’类型的语言。>暮光闪闪公主对这一推测做出总结,随后继续通信,<足够地完成了对外来者使用的语言进行的理解,判断可以尝试进行交流。友好地命令你执行这一行动并向你强调与外来者交流的重要性与困难性,进一步地,友好地向你提出可在尝试交流前由于感受到焦虑或恐惧而提出要求另一位小马接替你执行行动的选项。>
 
<拒绝。>小蝶立刻回答,<尽管认识到执行你所命令的行动的困难度极大地可能超过了我的能力与情感体承受范围,但认为有足够的理由尝试进行这一困难的行动并从中获取经验。认真地接受你的命令,暮光闪闪。>
 
<理解并支持你的选择,小蝶。使用小马国公主之一的身份,代表小马国,认真地感谢你。修辞性且以确认事实为目的,假设你已经知晓你需要对外来者传达的信息。>
 
<认真地确认。愤怒但是友好地感谢你。>小蝶回答。
 
暮光闪闪公主没有继续通信,然而小蝶的思想体可以感应到她与自己间的认知联通没有断开。小蝶可以理解这一行为。她向前走了一步,为了获得外来者们的关注而用蹄子对地面敲击发出声音。
 
所有外来者的交流立刻停止。六只情感体转动头部与眼睛,观察小蝶。小蝶的情感体感受到了较大的恐惧,但其思想体因为极大地了解其情感体对除去思想体通信的一切关注的恐惧而在恐惧产生后即刻控制住恐惧,进而得以正常地借助外来者的关注进行有效的发言。
 
她张开口,根据暮光闪闪公主提供的信息,控制自己的声带与口腔发出声音,拼接音节成为陌生的语言:
 


 
“认真且温热地向所有外来者代表我的种族提供开放性的接受。推测你们的来自地方是除却这一个世界的世界,并且代表日落发光发光国家长官说明极大的兴趣与注目。假设你们具有足够使用的时间与针对我的种族的相信,则温和地命令你们到日落发光发光国家长官居住的区域,等待空间星球国家长官收到信息之后到来区域并与你们进行交流。”
 
‘小蝶’的声音温和,但发音与措辞却极其生硬。Theta-14小队的成员们目瞪口呆地听着她说完这样一段长长的、混乱但又大概能听懂的话,不知该作何感想。
 
沉默笼罩在空地上,过了好一会儿,传声才喃喃道:“这回,不用我翻译了。”
 
璐姐捂着嘴,拼命掩盖自己脸上的笑。引线也察觉到,自己的嘴角忍不住想要向上扬起。这时候如果笑了会不会很不礼貌啊…她强行压下笑意,抿着嘴唇,看向棱镜和璐医生——这两位也在努力憋笑。
 
“的确。”破晓仍然保持着冷静的风度,就好像‘小蝶’刚才说了一段再普通不过的话,“既然这位…日落发光发光国家长官——”
 
“噗。”璐姐笑出了声。传声回头看向她,蹙着眉,微微摇了摇头,她连忙扭过头去,肩膀微微颤抖。
 
“…我猜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线的暮光闪闪公主吧,公主邀请我们到居住地去,还要让…塞雷丝缇雅公主——”破晓接着说道,这次她有意地略去了‘小蝶’的原文,“——来和我们会面谈话‘小蝶’能代表暮光公主邀请我们,只有两种可能:其一,暮光公主早就预料到了我们的到来;其二,暮光公主与小蝶之间有某种远程通讯的方法。”她朝‘小蝶’的方向点了点头,“从她的外貌看,我倾向第二种。”
 
传声看向破晓,点了点头。“我也有同感,况且不论情况究竟如何,我认为这一邀请正是我们所需要的。我们应该去。”
 
破晓点点头,伸蹄按下通讯键。“时光,你的看法呢?”
 
「我赞同传声的决策。时间安全部那边没法确定X-4271世界线的最初偏差事件发生在什么时候,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线与基准世界线发生偏差的时间点至少是一千年以前了。」不用担心被发现的时光完全没掩盖声音中的笑意,「然后…X-4271世界线已被重归档为XU-850世界线…就这些了,他们帮不上什么忙。」
 
“那就这么决定了。”破晓敲了敲蹄子,“我们跟这位‘小蝶’去镇上看看。”
 
她转头看向‘小蝶’,向前走了一步,伸出蹄子。“你好,我是白沙之塔探索小队Theta-14的行动队长,代号是‘破晓’,很高兴来到你们的世界线。”
 
‘小蝶’盯着她的蹄子看了好一会儿,迟疑地举起自己的蹄子。绿色的火花闪过,她用黑色的爪子握住了破晓的前蹄,上下晃了晃,作为问候。“极大地感谢你…破晓队长。友好地命令你带领你的小队追我到…暮光…闪闪…公主…居住的镇。”
 
“友好地听从你的命令。”破晓露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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