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周，星期六 上午8:45
O1-02世界线，寰时市，探索部
虽然D9-24世界线的探索事件中，没有任何队员表现出认知污染的症状，但考虑到Theta-14遭遇的敌对个体‘青蓝幻灵’早被记录在案，而且很有可能具有超出通常理解的幻形灵能力，认知安全部终于还是决定亡羊补牢，在小队协助调查后，安排全部队员——包括卷入此次事件的绿幕和认读——接受了两天一夜必要的隔离检查。
就连Theta-14小队的行动准备室同样需要彻底检查。尤其是间接受到‘青蓝幻灵’影响的传送门装置，以及基地指挥时光所记录的任务简报，全都经过了不下两位数的检查，最终才确认无污染。
就这样封闭了整整一天之后，准备室终于与它的小队一同解封。
早早地搭电车赶到探索部，走进熟悉的准备室里，引线诧异地发现，几乎所有的队员都到齐了。
指挥台前，时光背对着大门，魔法中抓着一小块绢布，仔细地擦拭着差分机的输入键盘，不时还停下动作，将不小心输入的、毫无意义的字符串删去。与昨日离开认知安全部时略显兴奋的状态不同，今早的时光坐在指挥台前，又找回了属于基地指挥这一身份的镇定。听到引线开门的声音，她的耳朵竖立起来，向后转动；又过了几秒，听到引线小心地将门关上，时光才终于确定地开了口：
“早，引线。”
“大家早上好。”引线一边问候着房间里所有小马——除了璐姐，Theta-14小队已经全员到齐——一边往房间的一角走去。
不出所料，破晓又站在靠近传送门的空处，一边盯着传送门装置，一边沉默地喝着白瓷杯里的咖啡。不过，这次引线方一进门，就嗅到了浓郁的焦糖香气，想必队长蹄中的咖啡也比平时甜了不少。听着引线的蹄声靠近，她转过头，向蓝色的天马点点头。“早上好，看样子你休息得不错？”
“是看样子，还是用品尝的呢？”引线抖了抖耳尖，表示自己只是开个玩笑，“终于回到我熟悉的床上，我确实睡得比前几天都要好。”她靠近房间角落的金属支架，伸出蹄子，小心地夹住游隼七号的主机结构，将其从支架上抬了起来，检查了一遍螺丝，“不错，他们听了我说的，没把游隼七号彻底拆开。”
与引线有关的一切也都经过了检查——游隼七号被分类为Theta-14的行动装备之一，在她住进认知安全部低风险观察区的同时送到了准备室里；就连和她长时间接触过的余烬也被拉去做了个‘以防万一’的测试，烦得灰色的独角兽差点想跳窗跑路。
说来也真是奇怪，引线出生的世界线里，衣物从来不是小马们道德廉耻的一部分，即便什么都不穿也是极正常的，可当她和自己的机械飞行器分离了短短两天，她居然莫名地感觉到了一种羞耻的心理。
引线自己也说不准，让她感觉如此奇怪的到底是‘没穿戴机械翅膀’，还是‘天生的翅膀畸形’。照理说，生活在寰时的居民们之间存在着各种细小的差异，一双畸形的翅膀在这里都算不上多奇特，游隼七号反而才是会吸引视线的‘怪现象’才对，然而在前来探索部的路上，引线总还是觉得周遭的视线都在盯着她的后背看。
说到底，道德更多的是一种习惯的规律吧。引线就听璐医生说过，在那个流感肆虐的世界线里，很多疫情期间出生的小马长大后都很难适应不用戴口罩的生活，甚至还有小马提议将法律上‘隐私部位’的范围扩大到‘口鼻部’——好在这个提案没通过。
引线将游隼七号举到面前，还未贴紧口鼻，便能闻到一阵淡淡的苦橙花精油气味。苦涩而略微辛辣刺鼻的独特香气，让引线沉浸在思索中的头脑清醒过来。在认知安全部居住的两日里，几乎处处都是这种气味，她早已经熟悉了这种具有镇定作用的气息。
再靠近一点，她的鼻头贴在游隼七号主机外壳的接缝之中，终于嗅到了她熟悉而喜欢的机油的气味。她满意地点点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不锈钢、复合织物与法术晶阵之间那种独属于魔法技术工作室的气味，随即将机械翅膀放到背后，熟练地穿戴好。
用牙拉紧绑带，紧紧地与前后腿上部贴合，承重部位的改良橡胶材质紧贴绒毛，像是第二层皮肤。四肢、翅膀的移动与游隼七号产生交互，通过精密的预设操作逻辑，将她早已习惯成本能的细微动作转化为背后飞翼和引擎的行动。试着启动了一下引线这才感觉自己的身体再次完整，不知何时紧绷起来的身体也终于放松，忍不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对我来说，没有机械飞翼，就像正常天马没有翅膀。引线这才回头看向棱镜和璐医生。
不出所料，两位雌驹又亲昵地靠在一起，坐在休息区的坐垫上，共喝着一杯咖啡，看上去心情不错。等到引线转回身，两马这才向她点头问好。
“早啊，引线。”棱镜出言评价，“你现在看上去比刚才好多了——话说，翅膀真有这么重要吗？说实话，我实在不太理解得了。”她指指自己平滑的后背，“可能，真的是天马的本性？”
璐医生露出微笑。“引线，早上好——”她转头敲了一下棱镜的后背，“对应到独角，想象一下用不出魔法不就好理解了吗？不许装傻。”随即，她又转头面向传声，“无意冒犯。”
“事实上，我对能使用魔法的生活几乎没有一点印象。”传声闭上眼，微微摇头，“因此这没什么冒犯的——早上好，引线，很高兴看到你精神十足。”暗紫色的独角兽仍然与平常无异，身上绒毛梳理整齐，光亮柔软，鬃毛也打理得同样标致，与她脸上平静的模样相衬，“看上去今天全队的士气都相当积极。”
“那是自然啊，在认知安全部的房间里关了那么久，终于又能回到探索行动中，我和璐儿都挺兴奋的，我感觉不仅是我们，大家都差不多吧，只是没有引线这么明显而已。”棱镜站起身，伸了伸后腿，走到引线身边，一边转着眼睛，一边伸出蹄子拍了拍游隼七号的发动机，“别急着启动吧，还要等我们的闪电天马呢。”
棱镜话音落下不久，准备室的大门就再次打开，一个橙紫相嵌的身影钻进房间，在房间正中急刹落地，昂起头，抬起一只前蹄，摆出一个经典的‘云宝式’姿势。“嘿，早上好啊！”璐姐用前腿揉了揉鼻头，将高高展开的翅膀收回身侧，“都到得挺早嘛，看来想要赶紧开始行动的不止我一个，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看得出来。”传声微微挑眉，偏过头看了一眼差分机屏幕上显示的内容，“行动简报还没有提供，今天我们确实都来得太早了。”她轻轻地动了一下尾巴，向侧边走了一步，稍微靠在指挥台上，看着时光擦好了键盘，一边在键盘上输入指令，一边调试起耳机和麦克风。
“想不早点来也很难啊！”璐姐亢奋地拍了一下翅膀，带起一阵风，“在认知安全部里关了那么久，我都等不及想去新的世界线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了。到最后什么也没检查出来，真有点浪费时间。”
“其实隔离检查的时间不到两天，也算不上很长了。”传声微微摇头，从指挥台边走开，“从认知安全部检查对象的名单这么短就可以看出，他们也很清楚，这次事件中我们接触了认知污染的概率不大。更何况，如果查出了隐性的认知污染，才是真正麻烦的情况了；什么都没有，这是最好的检查结果。”
“说是只有两天，但我总感觉像是被关了好久似的，像是一两个月没来过探索部了。”璐姐撇了撇嘴，就地坐下，用蹄子抚平飞行服上的皱褶，“不说到外面去伸展一下翅膀了，连吃饭都要关在房间里，除了检查的时候，连一只小马都看不到。”
“但房间里不是有书刊杂志什么的吗？”引线忍不住问道，但随即被璐姐投来的视线鄙视了。
璐姐翻翻白眼，假笑一声。“可不是嘛，书、杂志，除了一本《无畏天马》，没一本能看的，那本还正好是O3-39世界线的版本。”璐姐扫视一眼房间，发现引线、棱镜和璐医生都疑惑地看着她，忍不住恼火地咕哝一声，“——就是我那个世界线啊！那本《无畏天马与闭锁地牢》本来是我最喜欢的一本，但我看过少说十几遍，对卡巴雷隆博士衬衫上污渍的描写都能背下来了，再看就没什么意思了啊！”
引线装作揉了揉鼻梁，掩盖住笑意。差点忘了，全队唯一不爱读书的就是璐姐。提到检查期间读的书，引线倒是很满意于自己读到的那部半自传体的小说，生为陆马，而最大的梦想却是用技术成为一只天角兽，很疯狂，但也很了不起。她放下蹄子，摇了摇头，更重要的是，作者的文字功底真的不错，看来他的确如自己所说，是个‘擅长搬弄文字’的、有着白银舌头的家伙。
她看向璐姐，后者还在向房间里所有成员讲述自己在隔离检查期间遭受了怎样逼仄的痛苦折磨，不时伸出前腿，或是扇动翅膀，强调某个字眼，看上去简直义愤填膺，慷慨激昂。当然，再怎么有趣的故事，缺少了紧张刺激的动作剧情，都很难让璐姐看得进去吧…甚至可以说，她很可能只对《无畏天马》系列感兴趣，真是和大多数云宝一个样——我反而才是奇怪的那个了。
但很快璐姐的慷慨陈词便被时光打断了。紫色的天角兽转过身，换了个坐姿，清清嗓子，让璐姐止住了话头。“行动简报。”她一如往常地语气平静，“陌生世界线X-4271，第144周星期三建立连接，初步观察确认，当地存在类马文明的活动迹象，但…”她停顿了一下，皱起眉头，“存在较为明显的发展差异，目前只能确认当地文明也是高度依赖魔法的现代文明，决定派遣探索小队Theta-14进行进一步探索与交往。风险评估：中等。
“从初步观察时的照片看，能看出些奇怪的特征——”她在椅子上蹬了一下地面，让出空间给其他队员查看屏幕上照片里有些模糊的观察窗，“尤其是这个类似小马镇的聚居地，不仅建筑密度更大、平均层数更高，而且还能从中看出，当地文明的建筑中似乎习惯用暗色调材料，这几点都和基准世界线大相径庭；此外，如果你们观察一下这个‘小马镇’的上空，就会发现…”
“会飞的怎么这么多！”璐姐眯起眼睛。照片经过数据化处理，本就有些模糊，而探索部的观察窗通常都开在远离聚居地的地方以免提前暴露，因此，在画面中只能看到环绕在小镇上空的许多像素点——但这样都足够璐姐看出来，即使考虑到这座小镇的规模比通常的小马镇大，在空中飞行的居民还是有点太多了。“总不能他们那儿全是天马吧？那还怎么用独角兽的那些魔法，怎么建造城市？”
“这就是行动中我们首先要确认的情报了。”破晓评价道，向传送门装置的方向微微转头，“当地文明与基准小马国文明的异同都非常显著，那么，了解他们的文明构成，以及形成这种结构的具体原因，就会变得尤其重要。我知道，各位和我一样，在经历了上次探索行动的事件之后，都希望这次能更顺利、更有收获，但还请注意谨慎，不要贸然行动。”
“知道了啊，你说这些的时候看着我干什么？”璐姐恼火地抖了抖耳尖。
棱镜和引线交换了一个愉悦的眼神。
“言归正传，小心行动，如有需要及时撤退。”时光转回桌前，将前蹄放回键盘上，敲下几个指令，“准备好了吗？”
“准备完毕。”这次众马的回答几乎异口同声。
璐姐原地小跳着，稍稍舒展翅膀，四蹄与地面不断发出清脆的敲击声；棱镜低下头，再次检查了一遍前蹄的蹄带，确认用作施法媒介的水晶都已插好；璐医生看上去有点纠结于要不要在出发前吃一颗信风草薄荷糖。
在这种气氛的带动之下，引线感觉自己也愈发充满了期待，翅膀在操纵套里躁动着，简直想要牵动引擎，第一个闯入传送门。这可是一个全新的、特别的世界线，谁会不期待呢？
“别太紧张，也别太激动，只是又一次行动罢了。”时光提醒道，“引线，这次你能保护好自己吗？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当然。”引线满不在乎地随便点点头，这次甚至没有因为时光的关切而不适——她的心思已经完全放在即将到来的行动上了。
“好…”时光听上去还有点怀疑，但终于没再拖延，“三…”
1053年16周7日 7时28分
小马镇
刚刚进入夏天，小马国白日与夜晚的时间差已经日渐显著，天气却还保留着春季安排的特性，降水量仍在逐步上升，气温也还未到最适合农作物快速生长的区间。不过，这样的天气，正适合提前起床，在室外享受温度适宜的日光，以及向小马镇聚拢的风。
小蝶按照计划，在早上7时15分准时醒来，清洁——期间顺便与早起学习的暮光闪闪公主进行了简单的日常问候交流——之后，提早2分钟走到了自己住所的大门前。她将房门打开，但并不急于立刻走到室外，而只是安静地看向门外的植被和动物群落，将自己高效行动换来的空闲时间投资在自己所喜爱的自然风光之中。
这是个普通的七日，至少在她所生活的小马镇里，一切如常。休息日对于大部分居民从事农业生产工作的小马镇来说，意义并不大，除了学校，只有镇上寥寥可数的几家商业化企业会在六、七日休息，而其余小马们的生活规律仍然不变，至多只是提早歇业而已。
但明天是前夏补正日，其意味完全不相同。虽然不及中夏补正日的日出庆典隆重，但明天的小马镇也将有一系列活动，用以庆祝1053年前夏的结束——同时也根据现行历法的定义，再次纪念小马种群在一千零五十三年前建立起如今的国家——作为可供享受的节日。
小蝶知道，苹果杰克家的苹果庄园已经按照惯例做好了计划，要在补正日当天的市集上出售1052年保存的苹果酒等产品，而云宝黛西也早已预约了一批存货。对自己童年玩伴的了解告诉浅黄色的雌驹，云宝黛西有近乎确定的可能性会放纵自己酗酒，然后返回住处睡眠整整一天，就当做节日的庆祝活动。
想到这里，小蝶忍不住轻笑起来。
2分钟的计划外时间很快便结束，她走出门，转过身将其关上，从自己房屋所在的小丘顶部向低处行走，穿过溪流上的小型桥梁，到达对岸，找到一片草叶柔软的空地，就地坐下。
早晨的风经过她的体表，使空气中的热量对她的影响稍有降低，更加舒适；经过一夜植物的蒸腾作用与溪水的蒸发，空气湿度也正在适宜外出的区间内——一如计划。小蝶心情愉快，遵从本能地展开了翅膀，初级飞羽在风中微微颤动。
天马的身体能在飞行中感受空气流动的变化，及时改变两翼的动作，从而能做到更加精密稳定的飞行。虽然小蝶对飞行的兴趣不大，但她仍然能通过初级飞羽和次级飞羽根部的传感神经元，以及天马两翼骨骼持续施放的气象感应魔法感受到风的角度、速度，以及空气中潮湿的水汽和其他杂质。
小马镇没有商业化的工业建筑，空气质量一向优良，而经过一夜露水的沉降后更是几乎没有污染物，这让小蝶的身体本能地感到了一阵属于天马的愉快。天马们演化出最初始的文明雏形至今的时间约为七千五百年，在生物进化的尺度上，这么短的时间几乎不足以改变生物的本性；即便如今的天马已不再需要依赖于良好的气象环境才能生存，她体内留下的神经奖励机制仍然会在这样的环境中释放出特定的神经递质，让她感到欣快。
随着心情的愉悦，小蝶感到自己的思维也逐渐有了能量，清晰起来。她伸出一只前蹄，招呼生活在附近的小动物向她靠近。几只野兔蹦跳着来到她身边，往她的另一只前蹄下面钻——对这些一夜都在自然栖息地度过的小型动物来说，早晨天气的微凉有些难以承受，因而它们都想在她温暖的身体边获取热量。
又有几只种类不同的鸟类落在小蝶伸出的前腿上，她露出微笑，心情愈发愉快。在舒适的环境里，与自己喜爱的动物朋友们一同等待太阳升高，等待阳光温暖她和它们的身体，对她来说正是最理想的一日的开始。今日不是进入附近森林中巡查动物生活情况的巡查日，也不是兽医所医疗材料的清点日，因而小蝶并没有必须要执行的工作，只要按时照顾好居住在自己家中的家养动物和受伤的野生动物即可；她也安排好了余下的时间——清扫住处、整理食材，然后在下午17时前往镇中心，补充缺少的食材，并在18时20分与瑞瑞在咖啡馆碰头，一起吃晚饭，随后前往水疗馆——并非全身水疗，而只是稍作修整，并为明天的到访做好预约。
度过充实而又轻松的一天，她将在22时15分入睡，确保明天能精力充沛地参与补正日的社交活动。
而就在小蝶构想着今明两日的行动安排时，她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魔力波动以附近不远的某处——在无尽之森内部——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经过了她。小蝶压下心理上的惊慌，转头面朝向魔力波动源头的方向。身边的小动物很明显也受到了魔力的影响与惊吓，鸟类直接起飞，而野兔则快速地跳回灌木丛的叶片遮蔽之中，很快脱离了小蝶的视线范围。
这样的现象此前没有出现过，因而足以引起小蝶前去一探究竟的好奇心，并超过了支持她维持原有日程安排的恐惧和焦虑心理。她缓缓地站起身，本能地展开翅膀，向前伸长颈部；周围原本靠近她的动物大多已被先前的魔力波动惊吓而逃离，此时在她起身的动作影响下，余下的少数几只也纷纷跑回各自隐蔽的地点。
小蝶微微偏过头，收起翅膀，安抚下自己紧张的心情。她向暮光闪闪公主确认了一遍，的确存在异常的魔力波动，这才动身沿着溪流向上游行走，走向无尽之森的方向。她在思维中构建起魔力波动的模型，推算出波动中心的具体位置——在通过常设的小径进入无尽之森后附近不远的一小片空地。最合理的方案是从小径进入无尽之森，再在途中前往空地所在的位置。
于是她向左偏移，很快走到石子与细沙铺成的小径上，继续前行。
时间不明
X-4271世界线，无尽之森
甚至连最简单的观察都不需要，仅仅是看看四周阴暗的环境，再看看树木植被肆意生长的情况，Theta-14小队就足以确定，她们进入X-4271世界线的位置是无尽之森内的某处。
在破晓和时光交流情况，尝试分析理解这个世界线的同时，璐姐和棱镜保持了一小段时间的警惕，但两马不但没有看到危险的怪物，甚至连普通的动物都没见到几只，不由得稍稍放松了一点，心中有着些许的疑惑。
引线同样感到疑惑，但她的理由有所不同。在无尽之森树木乱长的环境里，启动游隼七号自然不现实，她就在无聊的等待时间中将视线投向了周围的树木。最先让她感到奇怪一点是，虽然树木生长的位置一如从前去过的所有无尽之森一样无规律，这些树木的外表上却能看得出生长中有魔法干涉的痕迹；引线不太记得清魔法能在哪些方面控制树木的生长，但要她猜的话，周围这些树应该是受到了引导，全部都以接近笔直的状态生长，尽量减少进入无尽之森的困难。
应该还控制了树冠的扩张。引线紧接着意识到，这才发现，自己能在无尽之森里轻易看清四周的环境，本身就是一种值得好奇的现象，大概也是为了方便在无尽之森里行动吧…这么说来，这个世界线的魔法技术可能更发达，从而应用范围更广。
她继续审视起一棵棵大树的状态，忽然停住了移动的视线，诧异地抬起头，咬了咬下嘴唇。等一下…这里的树都不是用魔法强行修改成这种样子，而是用类似于甜苹果园栽种时会请独角兽帮忙施放的法术，让它们从一开始就按照预想的状态生长…她再次观察了一下面前离她最近的树干，睁大了眼睛，我们应该是在无尽之森的外围，但这里的树少说也生长了两百年…这个世界线两百年前就大范围使用这样的魔法了吗？
“棱镜？”她忍不住说。
蓝色的独角兽转头看向她，动了动耳朵，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干预植物的生长模式，使其自然地按照计划生长，这样的法术难吗？”
“难度倒还好，职业法师应该都能做得到。”棱镜一边思索着，一边揉揉后脑勺，“但这种法术得按照具体的植物种类单独设计，而且有关的基本理论在大部分世界线里发现得都比较晚——太具体了。”
引线忍不住追问：“所以说…？”
“所以说这种法术很少有法师会考虑设计，就算成功设计出来，作用也很有限，大多数都是见习法师拿来水论文的课题。”棱镜耸耸肩，“我见过不少，都没什么用。有的用在实验材料之外的同一种植物上，都会不知道为什么地失效。”
“如果我们周围这些树都是用类似的法术干预了生长，这会有多难？”
棱镜也终于意识到了引线提问的意图，张开了嘴，缓缓地转头看向引线面对的那棵树，眯着眼睛观察了一阵。“不…不会吧…”她的耳朵垂了下去，声音有些低弱。其他队员也在这时察觉到了引线和棱镜讨论的内容，多少有些疑惑地观察起情况。
棱镜闭上眼，低头揉了揉鼻梁，呼吸有些沉重。“在我的世界线上，塞雷丝缇雅公主带着所有皇家大法师一起通宵一个月，都不一定能设计出要用的法术。”她伸出蹄子敲了敲粗糙的树皮，摇摇头，“虽然我刚才说这种法术用起来不难，但要持续使用到这些树长成这样——差不多有几百年吧？”她看向引线，寻求确认的答案。
“两百年，大概。”引线有些迟疑地回答。
“好，两百年。要么，这两百年里每隔两到三年就维护一次法术，维护个几十次，甚至上百次——显然，这样做成本太高了，收益很有限；要么，每棵树单独进行长效结界和附魔——估计一下，算上休息和等独角恢复的时间，我大概一星期能处理好两棵树，而这附近少说也有三五百棵树，你自己算一下就知道有多离谱了。”她停顿一下，又猛吸了一口气，“等等！我还没算上这是两百年前的工程，那时候我们还没简化长期附魔的施法逻辑；如果用那时候的逻辑设计法术，就算要我没日没夜地工作，独角累出永久性损伤，也得要——”棱镜叹了口气，蹄下站得有点不稳。
她沉默好一会儿，才勉强开口：“这个世界线的魔法，至少在这一个方面，领先我见过所有的世界线两百年以上，而且除非这里的独角兽马口特别多，否则至少还要再多领先一篇皇家大法师级论文的水平。”
棱镜的评价让热情高涨的队员们都冷静下来，空地陷入了彻底的沉默。只有树叶偶尔窸窣的声音，穿行在面面相觑的探索队员之间。震惊之下，她们一时还没有开始兴奋。
片刻，传声开口打破了寂静。“但还是不能排除这个世界线的小马真的长期维护的可能吧？”
“说了，成本太高，收益有限，就和小说里常写的戴森球一样，能舍得这么做，大概率也能用一劳永逸的方法解决。”棱镜头也不抬地回应。
“也有可能是这个世界线的居民进入无尽之森的需求比通常的世界线大很多，这一点与我们周围动物有限的现象相契合。”传声又站直身子，以镇静的神色安抚引线和棱镜的情绪，“更何况，超出理解，甚至超出想象的事物，本来也是探索部最想要遇到的东西，如果这个世界线真有着极为发达的魔法技术，我相信综合学院和技术部的学者们都会很乐意了解详情的。”她看向引线，等到蓝色的天马与她对视，眨了眨眼，“对吧，引线？”
引线如梦初醒地点点头。最初的惊讶淡去之后，她的确感到自己心中充满了强烈的期待。这个世界线里，谜团的确越来越多了，而答案很快就会出现在我们眼前。她忍不住看向树木更稀疏的方向，金黄而有些微弱的阳光透过树木的间隙投入林中——再结合树木的生长情况可以猜测，现在应该是早晨。“我们可以靠近这个世界线的‘小马镇’了吗？”她的心情再次兴奋起来，忍不住询问破晓。
「我仍然建议你们谨慎行动。」时光在通讯频道中说，但引线听得出，她也有点期待这次探索行动的展开了。
毕竟她也是位暮光，求知欲还是很强的啦。
“的确，还是谨慎点行动比较好。”破晓思索片刻，看向仍然保持警惕的、橙色的天马，“璐姐，你飞到树冠上方，确认一下我们的位置。如果看到当地居民，观察一下外貌。”她停顿一下，紧接着补充道，“注意隐蔽。”
橙色的天马耸耸肩。“我觉得你们有点大惊小怪了，不一样的世界线我们见过那么多，这个又能有多不同？”她轻轻地扇了一下翅膀，飞入空中，带起地上几片青绿的叶子。
璐姐灵活地绕过纵横交错的树枝，钻出树冠，一边扇着翅膀保持高度，一边平俯在空中，转动着看向四周。
引线抬头看着上空。璐姐转了不到一圈，像是被吓了一跳似地，向后退了一点，随即穿过树冠，落回地面。
破晓没有说话，等待闪电天马队员自己说明情况。
橙色的天马舔了一下嘴唇，皱起眉头。“我应该是被看见了。”
“有天马在附近飞行吗？”破晓也微微蹙眉，问道。
“没有。”璐姐恼火地嘀咕一声，用一只前蹄捂住脸，重重地用翅膀拍了一下侧腰，“这才是最离谱的——我是被小蝶看见了。”
“她毕竟住在无尽之森附近，意外看见你也很正常，影响不大。”破晓的表情放松下来，“她有什么异乎寻常的特征吗？小马镇在哪个方向？”
“我该怎么说呢…”璐姐咬住舌尖，耳朵垂下去，脸色更加古怪了，“她离这里还很远，而且是在地面上行走，却一下就看到我了。而且她差不多是直朝着我们这个方向来的，明显是看见了我，然后还走得更快了。”
“等等。”棱镜越听越觉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出言打断，“你确定那是小蝶吗？听上去怎么这么像云宝们才会干的事？”
“废话，我的视力是你五倍还多。”璐姐不耐烦地反叱，让棱镜有些尴尬地闭上了嘴，“至少，看身体和鬃毛的颜色，那就是小蝶没错，我甚至差不多能看清她的可爱标记了，但是…”
“但是…？”引线有点迫不及待了。
璐姐抿了一下嘴唇，咽了咽口水。“但是，她看上去像只融合了幻形灵的小马。”
---注 释---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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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D9-24世界线的探索事件中，没有任何队员表现出认知污染的症状，但考虑到Theta-14遭遇的敌对个体‘青蓝幻灵’早被记录在案，而且很有可能具有超出通常理解的幻形灵能力，认知安全部终于还是决定亡羊补牢，在小队协助调查后，安排全部队员——包括卷入此次事件的绿幕和认读——接受了两天一夜必要的隔离检查。
就连Theta-14小队的行动准备室同样需要彻底检查。尤其是间接受到‘青蓝幻灵’影响的传送门装置，以及基地指挥时光所记录的任务简报，全都经过了不下两位数的检查，最终才确认无污染。
就这样封闭了整整一天之后，准备室终于与它的小队一同解封。
早早地搭电车赶到探索部，走进熟悉的准备室里，引线诧异地发现，几乎所有的队员都到齐了。
指挥台前，时光背对着大门，魔法中抓着一小块绢布，仔细地擦拭着差分机的输入键盘，不时还停下动作，将不小心输入的、毫无意义的字符串删去。与昨日离开认知安全部时略显兴奋的状态不同，今早的时光坐在指挥台前，又找回了属于基地指挥这一身份的镇定。听到引线开门的声音，她的耳朵竖立起来，向后转动；又过了几秒，听到引线小心地将门关上，时光才终于确定地开了口：
“早，引线。”
“大家早上好。”引线一边问候着房间里所有小马——除了璐姐，Theta-14小队已经全员到齐——一边往房间的一角走去。
不出所料，破晓又站在靠近传送门的空处，一边盯着传送门装置，一边沉默地喝着白瓷杯里的咖啡。不过，这次引线方一进门，就嗅到了浓郁的焦糖香气，想必队长蹄中的咖啡也比平时甜了不少。听着引线的蹄声靠近，她转过头，向蓝色的天马点点头。“早上好，看样子你休息得不错？”
“是看样子，还是用品尝的呢？”引线抖了抖耳尖，表示自己只是开个玩笑，“终于回到我熟悉的床上，我确实睡得比前几天都要好。”她靠近房间角落的金属支架，伸出蹄子，小心地夹住游隼七号的主机结构，将其从支架上抬了起来，检查了一遍螺丝，“不错，他们听了我说的，没把游隼七号彻底拆开。”
与引线有关的一切也都经过了检查——游隼七号被分类为Theta-14的行动装备之一，在她住进认知安全部低风险观察区的同时送到了准备室里；就连和她长时间接触过的余烬也被拉去做了个‘以防万一’的测试，烦得灰色的独角兽差点想跳窗跑路。
说来也真是奇怪，引线出生的世界线里，衣物从来不是小马们道德廉耻的一部分，即便什么都不穿也是极正常的，可当她和自己的机械飞行器分离了短短两天，她居然莫名地感觉到了一种羞耻的心理。
引线自己也说不准，让她感觉如此奇怪的到底是‘没穿戴机械翅膀’，还是‘天生的翅膀畸形’。照理说，生活在寰时的居民们之间存在着各种细小的差异，一双畸形的翅膀在这里都算不上多奇特，游隼七号反而才是会吸引视线的‘怪现象’才对，然而在前来探索部的路上，引线总还是觉得周遭的视线都在盯着她的后背看。
说到底，道德更多的是一种习惯的规律吧。引线就听璐医生说过，在那个流感肆虐的世界线里，很多疫情期间出生的小马长大后都很难适应不用戴口罩的生活，甚至还有小马提议将法律上‘隐私部位’的范围扩大到‘口鼻部’——好在这个提案没通过。
引线将游隼七号举到面前，还未贴紧口鼻，便能闻到一阵淡淡的苦橙花精油气味。苦涩而略微辛辣刺鼻的独特香气，让引线沉浸在思索中的头脑清醒过来。在认知安全部居住的两日里，几乎处处都是这种气味，她早已经熟悉了这种具有镇定作用的气息。
再靠近一点，她的鼻头贴在游隼七号主机外壳的接缝之中，终于嗅到了她熟悉而喜欢的机油的气味。她满意地点点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不锈钢、复合织物与法术晶阵之间那种独属于魔法技术工作室的气味，随即将机械翅膀放到背后，熟练地穿戴好。
用牙拉紧绑带，紧紧地与前后腿上部贴合，承重部位的改良橡胶材质紧贴绒毛，像是第二层皮肤。四肢、翅膀的移动与游隼七号产生交互，通过精密的预设操作逻辑，将她早已习惯成本能的细微动作转化为背后飞翼和引擎的行动。试着启动了一下引线这才感觉自己的身体再次完整，不知何时紧绷起来的身体也终于放松，忍不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对我来说，没有机械飞翼，就像正常天马没有翅膀。引线这才回头看向棱镜和璐医生。
不出所料，两位雌驹又亲昵地靠在一起，坐在休息区的坐垫上，共喝着一杯咖啡，看上去心情不错。等到引线转回身，两马这才向她点头问好。
“早啊，引线。”棱镜出言评价，“你现在看上去比刚才好多了——话说，翅膀真有这么重要吗？说实话，我实在不太理解得了。”她指指自己平滑的后背，“可能，真的是天马的本性？”
璐医生露出微笑。“引线，早上好——”她转头敲了一下棱镜的后背，“对应到独角，想象一下用不出魔法不就好理解了吗？不许装傻。”随即，她又转头面向传声，“无意冒犯。”
“事实上，我对能使用魔法的生活几乎没有一点印象。”传声闭上眼，微微摇头，“因此这没什么冒犯的——早上好，引线，很高兴看到你精神十足。”暗紫色的独角兽仍然与平常无异，身上绒毛梳理整齐，光亮柔软，鬃毛也打理得同样标致，与她脸上平静的模样相衬，“看上去今天全队的士气都相当积极。”
“那是自然啊，在认知安全部的房间里关了那么久，终于又能回到探索行动中，我和璐儿都挺兴奋的，我感觉不仅是我们，大家都差不多吧，只是没有引线这么明显而已。”棱镜站起身，伸了伸后腿，走到引线身边，一边转着眼睛，一边伸出蹄子拍了拍游隼七号的发动机，“别急着启动吧，还要等我们的闪电天马呢。”
棱镜话音落下不久，准备室的大门就再次打开，一个橙紫相嵌的身影钻进房间，在房间正中急刹落地，昂起头，抬起一只前蹄，摆出一个经典的‘云宝式’姿势。“嘿，早上好啊！”璐姐用前腿揉了揉鼻头，将高高展开的翅膀收回身侧，“都到得挺早嘛，看来想要赶紧开始行动的不止我一个，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看得出来。”传声微微挑眉，偏过头看了一眼差分机屏幕上显示的内容，“行动简报还没有提供，今天我们确实都来得太早了。”她轻轻地动了一下尾巴，向侧边走了一步，稍微靠在指挥台上，看着时光擦好了键盘，一边在键盘上输入指令，一边调试起耳机和麦克风。
“想不早点来也很难啊！”璐姐亢奋地拍了一下翅膀，带起一阵风，“在认知安全部里关了那么久，我都等不及想去新的世界线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了。到最后什么也没检查出来，真有点浪费时间。”
“其实隔离检查的时间不到两天，也算不上很长了。”传声微微摇头，从指挥台边走开，“从认知安全部检查对象的名单这么短就可以看出，他们也很清楚，这次事件中我们接触了认知污染的概率不大。更何况，如果查出了隐性的认知污染，才是真正麻烦的情况了；什么都没有，这是最好的检查结果。”
“说是只有两天，但我总感觉像是被关了好久似的，像是一两个月没来过探索部了。”璐姐撇了撇嘴，就地坐下，用蹄子抚平飞行服上的皱褶，“不说到外面去伸展一下翅膀了，连吃饭都要关在房间里，除了检查的时候，连一只小马都看不到。”
“但房间里不是有书刊杂志什么的吗？”引线忍不住问道，但随即被璐姐投来的视线鄙视了。
璐姐翻翻白眼，假笑一声。“可不是嘛，书、杂志，除了一本《无畏天马》，没一本能看的，那本还正好是O3-39世界线的版本。”璐姐扫视一眼房间，发现引线、棱镜和璐医生都疑惑地看着她，忍不住恼火地咕哝一声，“——就是我那个世界线啊！那本《无畏天马与闭锁地牢》本来是我最喜欢的一本，但我看过少说十几遍，对卡巴雷隆博士衬衫上污渍的描写都能背下来了，再看就没什么意思了啊！”
引线装作揉了揉鼻梁，掩盖住笑意。差点忘了，全队唯一不爱读书的就是璐姐。提到检查期间读的书，引线倒是很满意于自己读到的那部半自传体的小说，生为陆马，而最大的梦想却是用技术成为一只天角兽，很疯狂，但也很了不起。她放下蹄子，摇了摇头，更重要的是，作者的文字功底真的不错，看来他的确如自己所说，是个‘擅长搬弄文字’的、有着白银舌头的家伙。
她看向璐姐，后者还在向房间里所有成员讲述自己在隔离检查期间遭受了怎样逼仄的痛苦折磨，不时伸出前腿，或是扇动翅膀，强调某个字眼，看上去简直义愤填膺，慷慨激昂。当然，再怎么有趣的故事，缺少了紧张刺激的动作剧情，都很难让璐姐看得进去吧…甚至可以说，她很可能只对《无畏天马》系列感兴趣，真是和大多数云宝一个样——我反而才是奇怪的那个了。
但很快璐姐的慷慨陈词便被时光打断了。紫色的天角兽转过身，换了个坐姿，清清嗓子，让璐姐止住了话头。“行动简报。”她一如往常地语气平静，“陌生世界线X-4271，第144周星期三建立连接，初步观察确认，当地存在类马文明的活动迹象，但…”她停顿了一下，皱起眉头，“存在较为明显的发展差异，目前只能确认当地文明也是高度依赖魔法的现代文明，决定派遣探索小队Theta-14进行进一步探索与交往。风险评估：中等。
“从初步观察时的照片看，能看出些奇怪的特征——”她在椅子上蹬了一下地面，让出空间给其他队员查看屏幕上照片里有些模糊的观察窗，“尤其是这个类似小马镇的聚居地，不仅建筑密度更大、平均层数更高，而且还能从中看出，当地文明的建筑中似乎习惯用暗色调材料，这几点都和基准世界线大相径庭；此外，如果你们观察一下这个‘小马镇’的上空，就会发现…”
“会飞的怎么这么多！”璐姐眯起眼睛。照片经过数据化处理，本就有些模糊，而探索部的观察窗通常都开在远离聚居地的地方以免提前暴露，因此，在画面中只能看到环绕在小镇上空的许多像素点——但这样都足够璐姐看出来，即使考虑到这座小镇的规模比通常的小马镇大，在空中飞行的居民还是有点太多了。“总不能他们那儿全是天马吧？那还怎么用独角兽的那些魔法，怎么建造城市？”
“这就是行动中我们首先要确认的情报了。”破晓评价道，向传送门装置的方向微微转头，“当地文明与基准小马国文明的异同都非常显著，那么，了解他们的文明构成，以及形成这种结构的具体原因，就会变得尤其重要。我知道，各位和我一样，在经历了上次探索行动的事件之后，都希望这次能更顺利、更有收获，但还请注意谨慎，不要贸然行动。”
“知道了啊，你说这些的时候看着我干什么？”璐姐恼火地抖了抖耳尖。
棱镜和引线交换了一个愉悦的眼神。
“言归正传，小心行动，如有需要及时撤退。”时光转回桌前，将前蹄放回键盘上，敲下几个指令，“准备好了吗？”
“准备完毕。”这次众马的回答几乎异口同声。
璐姐原地小跳着，稍稍舒展翅膀，四蹄与地面不断发出清脆的敲击声；棱镜低下头，再次检查了一遍前蹄的蹄带，确认用作施法媒介的水晶都已插好；璐医生看上去有点纠结于要不要在出发前吃一颗信风草薄荷糖。
在这种气氛的带动之下，引线感觉自己也愈发充满了期待，翅膀在操纵套里躁动着，简直想要牵动引擎，第一个闯入传送门。这可是一个全新的、特别的世界线，谁会不期待呢？
“别太紧张，也别太激动，只是又一次行动罢了。”时光提醒道，“引线，这次你能保护好自己吗？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当然。”引线满不在乎地随便点点头，这次甚至没有因为时光的关切而不适——她的心思已经完全放在即将到来的行动上了。
“好…”时光听上去还有点怀疑，但终于没再拖延，“三…”
1053年16周7日 7时28分
小马镇
刚刚进入夏天，小马国白日与夜晚的时间差已经日渐显著，天气却还保留着春季安排的特性，降水量仍在逐步上升，气温也还未到最适合农作物快速生长的区间。不过，这样的天气，正适合提前起床，在室外享受温度适宜的日光，以及向小马镇聚拢的风。
小蝶按照计划，在早上7时15分准时醒来，清洁——期间顺便与早起学习的暮光闪闪公主进行了简单的日常问候交流——之后，提早2分钟走到了自己住所的大门前。她将房门打开，但并不急于立刻走到室外，而只是安静地看向门外的植被和动物群落，将自己高效行动换来的空闲时间投资在自己所喜爱的自然风光之中。
这是个普通的七日，至少在她所生活的小马镇里，一切如常。休息日对于大部分居民从事农业生产工作的小马镇来说，意义并不大，除了学校，只有镇上寥寥可数的几家商业化企业会在六、七日休息，而其余小马们的生活规律仍然不变，至多只是提早歇业而已。
但明天是前夏补正日，其意味完全不相同。虽然不及中夏补正日的日出庆典隆重，但明天的小马镇也将有一系列活动，用以庆祝1053年前夏的结束——同时也根据现行历法的定义，再次纪念小马种群在一千零五十三年前建立起如今的国家——作为可供享受的节日。
小蝶知道，苹果杰克家的苹果庄园已经按照惯例做好了计划，要在补正日当天的市集上出售1052年保存的苹果酒等产品，而云宝黛西也早已预约了一批存货。对自己童年玩伴的了解告诉浅黄色的雌驹，云宝黛西有近乎确定的可能性会放纵自己酗酒，然后返回住处睡眠整整一天，就当做节日的庆祝活动。
想到这里，小蝶忍不住轻笑起来。
2分钟的计划外时间很快便结束，她走出门，转过身将其关上，从自己房屋所在的小丘顶部向低处行走，穿过溪流上的小型桥梁，到达对岸，找到一片草叶柔软的空地，就地坐下。
早晨的风经过她的体表，使空气中的热量对她的影响稍有降低，更加舒适；经过一夜植物的蒸腾作用与溪水的蒸发，空气湿度也正在适宜外出的区间内——一如计划。小蝶心情愉快，遵从本能地展开了翅膀，初级飞羽在风中微微颤动。
天马的身体能在飞行中感受空气流动的变化，及时改变两翼的动作，从而能做到更加精密稳定的飞行。虽然小蝶对飞行的兴趣不大，但她仍然能通过初级飞羽和次级飞羽根部的传感神经元，以及天马两翼骨骼持续施放的气象感应魔法感受到风的角度、速度，以及空气中潮湿的水汽和其他杂质。
小马镇没有商业化的工业建筑，空气质量一向优良，而经过一夜露水的沉降后更是几乎没有污染物，这让小蝶的身体本能地感到了一阵属于天马的愉快。天马们演化出最初始的文明雏形至今的时间约为七千五百年，在生物进化的尺度上，这么短的时间几乎不足以改变生物的本性；即便如今的天马已不再需要依赖于良好的气象环境才能生存，她体内留下的神经奖励机制仍然会在这样的环境中释放出特定的神经递质，让她感到欣快。
随着心情的愉悦，小蝶感到自己的思维也逐渐有了能量，清晰起来。她伸出一只前蹄，招呼生活在附近的小动物向她靠近。几只野兔蹦跳着来到她身边，往她的另一只前蹄下面钻——对这些一夜都在自然栖息地度过的小型动物来说，早晨天气的微凉有些难以承受，因而它们都想在她温暖的身体边获取热量。
又有几只种类不同的鸟类落在小蝶伸出的前腿上，她露出微笑，心情愈发愉快。在舒适的环境里，与自己喜爱的动物朋友们一同等待太阳升高，等待阳光温暖她和它们的身体，对她来说正是最理想的一日的开始。今日不是进入附近森林中巡查动物生活情况的巡查日，也不是兽医所医疗材料的清点日，因而小蝶并没有必须要执行的工作，只要按时照顾好居住在自己家中的家养动物和受伤的野生动物即可；她也安排好了余下的时间——清扫住处、整理食材，然后在下午17时前往镇中心，补充缺少的食材，并在18时20分与瑞瑞在咖啡馆碰头，一起吃晚饭，随后前往水疗馆——并非全身水疗，而只是稍作修整，并为明天的到访做好预约。
度过充实而又轻松的一天，她将在22时15分入睡，确保明天能精力充沛地参与补正日的社交活动。
而就在小蝶构想着今明两日的行动安排时，她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魔力波动以附近不远的某处——在无尽之森内部——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经过了她。小蝶压下心理上的惊慌，转头面朝向魔力波动源头的方向。身边的小动物很明显也受到了魔力的影响与惊吓，鸟类直接起飞，而野兔则快速地跳回灌木丛的叶片遮蔽之中，很快脱离了小蝶的视线范围。
这样的现象此前没有出现过，因而足以引起小蝶前去一探究竟的好奇心，并超过了支持她维持原有日程安排的恐惧和焦虑心理。她缓缓地站起身，本能地展开翅膀，向前伸长颈部；周围原本靠近她的动物大多已被先前的魔力波动惊吓而逃离，此时在她起身的动作影响下，余下的少数几只也纷纷跑回各自隐蔽的地点。
小蝶微微偏过头，收起翅膀，安抚下自己紧张的心情。她向暮光闪闪公主确认了一遍，的确存在异常的魔力波动，这才动身沿着溪流向上游行走，走向无尽之森的方向。她在思维中构建起魔力波动的模型，推算出波动中心的具体位置——在通过常设的小径进入无尽之森后附近不远的一小片空地。最合理的方案是从小径进入无尽之森，再在途中前往空地所在的位置。
于是她向左偏移，很快走到石子与细沙铺成的小径上，继续前行。
时间不明
X-4271世界线，无尽之森
甚至连最简单的观察都不需要，仅仅是看看四周阴暗的环境，再看看树木植被肆意生长的情况，Theta-14小队就足以确定，她们进入X-4271世界线的位置是无尽之森内的某处。
在破晓和时光交流情况，尝试分析理解这个世界线的同时，璐姐和棱镜保持了一小段时间的警惕，但两马不但没有看到危险的怪物，甚至连普通的动物都没见到几只，不由得稍稍放松了一点，心中有着些许的疑惑。
引线同样感到疑惑，但她的理由有所不同。在无尽之森树木乱长的环境里，启动游隼七号自然不现实，她就在无聊的等待时间中将视线投向了周围的树木。最先让她感到奇怪一点是，虽然树木生长的位置一如从前去过的所有无尽之森一样无规律，这些树木的外表上却能看得出生长中有魔法干涉的痕迹；引线不太记得清魔法能在哪些方面控制树木的生长，但要她猜的话，周围这些树应该是受到了引导，全部都以接近笔直的状态生长，尽量减少进入无尽之森的困难。
应该还控制了树冠的扩张。引线紧接着意识到，这才发现，自己能在无尽之森里轻易看清四周的环境，本身就是一种值得好奇的现象，大概也是为了方便在无尽之森里行动吧…这么说来，这个世界线的魔法技术可能更发达，从而应用范围更广。
她继续审视起一棵棵大树的状态，忽然停住了移动的视线，诧异地抬起头，咬了咬下嘴唇。等一下…这里的树都不是用魔法强行修改成这种样子，而是用类似于甜苹果园栽种时会请独角兽帮忙施放的法术，让它们从一开始就按照预想的状态生长…她再次观察了一下面前离她最近的树干，睁大了眼睛，我们应该是在无尽之森的外围，但这里的树少说也生长了两百年…这个世界线两百年前就大范围使用这样的魔法了吗？
“棱镜？”她忍不住说。
蓝色的独角兽转头看向她，动了动耳朵，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干预植物的生长模式，使其自然地按照计划生长，这样的法术难吗？”
“难度倒还好，职业法师应该都能做得到。”棱镜一边思索着，一边揉揉后脑勺，“但这种法术得按照具体的植物种类单独设计，而且有关的基本理论在大部分世界线里发现得都比较晚——太具体了。”
引线忍不住追问：“所以说…？”
“所以说这种法术很少有法师会考虑设计，就算成功设计出来，作用也很有限，大多数都是见习法师拿来水论文的课题。”棱镜耸耸肩，“我见过不少，都没什么用。有的用在实验材料之外的同一种植物上，都会不知道为什么地失效。”
“如果我们周围这些树都是用类似的法术干预了生长，这会有多难？”
棱镜也终于意识到了引线提问的意图，张开了嘴，缓缓地转头看向引线面对的那棵树，眯着眼睛观察了一阵。“不…不会吧…”她的耳朵垂了下去，声音有些低弱。其他队员也在这时察觉到了引线和棱镜讨论的内容，多少有些疑惑地观察起情况。
棱镜闭上眼，低头揉了揉鼻梁，呼吸有些沉重。“在我的世界线上，塞雷丝缇雅公主带着所有皇家大法师一起通宵一个月，都不一定能设计出要用的法术。”她伸出蹄子敲了敲粗糙的树皮，摇摇头，“虽然我刚才说这种法术用起来不难，但要持续使用到这些树长成这样——差不多有几百年吧？”她看向引线，寻求确认的答案。
“两百年，大概。”引线有些迟疑地回答。
“好，两百年。要么，这两百年里每隔两到三年就维护一次法术，维护个几十次，甚至上百次——显然，这样做成本太高了，收益很有限；要么，每棵树单独进行长效结界和附魔——估计一下，算上休息和等独角恢复的时间，我大概一星期能处理好两棵树，而这附近少说也有三五百棵树，你自己算一下就知道有多离谱了。”她停顿一下，又猛吸了一口气，“等等！我还没算上这是两百年前的工程，那时候我们还没简化长期附魔的施法逻辑；如果用那时候的逻辑设计法术，就算要我没日没夜地工作，独角累出永久性损伤，也得要——”棱镜叹了口气，蹄下站得有点不稳。
她沉默好一会儿，才勉强开口：“这个世界线的魔法，至少在这一个方面，领先我见过所有的世界线两百年以上，而且除非这里的独角兽马口特别多，否则至少还要再多领先一篇皇家大法师级论文的水平。”
棱镜的评价让热情高涨的队员们都冷静下来，空地陷入了彻底的沉默。只有树叶偶尔窸窣的声音，穿行在面面相觑的探索队员之间。震惊之下，她们一时还没有开始兴奋。
片刻，传声开口打破了寂静。“但还是不能排除这个世界线的小马真的长期维护的可能吧？”
“说了，成本太高，收益有限，就和小说里常写的戴森球一样，能舍得这么做，大概率也能用一劳永逸的方法解决。”棱镜头也不抬地回应。
“也有可能是这个世界线的居民进入无尽之森的需求比通常的世界线大很多，这一点与我们周围动物有限的现象相契合。”传声又站直身子，以镇静的神色安抚引线和棱镜的情绪，“更何况，超出理解，甚至超出想象的事物，本来也是探索部最想要遇到的东西，如果这个世界线真有着极为发达的魔法技术，我相信综合学院和技术部的学者们都会很乐意了解详情的。”她看向引线，等到蓝色的天马与她对视，眨了眨眼，“对吧，引线？”
引线如梦初醒地点点头。最初的惊讶淡去之后，她的确感到自己心中充满了强烈的期待。这个世界线里，谜团的确越来越多了，而答案很快就会出现在我们眼前。她忍不住看向树木更稀疏的方向，金黄而有些微弱的阳光透过树木的间隙投入林中——再结合树木的生长情况可以猜测，现在应该是早晨。“我们可以靠近这个世界线的‘小马镇’了吗？”她的心情再次兴奋起来，忍不住询问破晓。
「我仍然建议你们谨慎行动。」时光在通讯频道中说，但引线听得出，她也有点期待这次探索行动的展开了。
毕竟她也是位暮光，求知欲还是很强的啦。
“的确，还是谨慎点行动比较好。”破晓思索片刻，看向仍然保持警惕的、橙色的天马，“璐姐，你飞到树冠上方，确认一下我们的位置。如果看到当地居民，观察一下外貌。”她停顿一下，紧接着补充道，“注意隐蔽。”
橙色的天马耸耸肩。“我觉得你们有点大惊小怪了，不一样的世界线我们见过那么多，这个又能有多不同？”她轻轻地扇了一下翅膀，飞入空中，带起地上几片青绿的叶子。
璐姐灵活地绕过纵横交错的树枝，钻出树冠，一边扇着翅膀保持高度，一边平俯在空中，转动着看向四周。
引线抬头看着上空。璐姐转了不到一圈，像是被吓了一跳似地，向后退了一点，随即穿过树冠，落回地面。
破晓没有说话，等待闪电天马队员自己说明情况。
橙色的天马舔了一下嘴唇，皱起眉头。“我应该是被看见了。”
“有天马在附近飞行吗？”破晓也微微蹙眉，问道。
“没有。”璐姐恼火地嘀咕一声，用一只前蹄捂住脸，重重地用翅膀拍了一下侧腰，“这才是最离谱的——我是被小蝶看见了。”
“她毕竟住在无尽之森附近，意外看见你也很正常，影响不大。”破晓的表情放松下来，“她有什么异乎寻常的特征吗？小马镇在哪个方向？”
“我该怎么说呢…”璐姐咬住舌尖，耳朵垂下去，脸色更加古怪了，“她离这里还很远，而且是在地面上行走，却一下就看到我了。而且她差不多是直朝着我们这个方向来的，明显是看见了我，然后还走得更快了。”
“等等。”棱镜越听越觉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出言打断，“你确定那是小蝶吗？听上去怎么这么像云宝们才会干的事？”
“废话，我的视力是你五倍还多。”璐姐不耐烦地反叱，让棱镜有些尴尬地闭上了嘴，“至少，看身体和鬃毛的颜色，那就是小蝶没错，我甚至差不多能看清她的可爱标记了，但是…”
“但是…？”引线有点迫不及待了。
璐姐抿了一下嘴唇，咽了咽口水。“但是，她看上去像只融合了幻形灵的小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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