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心护士坐在休息室里喝了口水，顺手捡起一个海胆状的按摩球把玩。
星光熠熠几小时前离开了，走时的步伐比来时的更加轻快。每次从走廊回到前台都要路过暗室，仿佛踏入虚空传送门。坎特洛特午后的阳光明媚，从暗室出来的一瞬间总是容易晃到眼睛。水疗姐妹通常会贴心地把窗帘拉上，保护客人的眼睛。
第二位预定的客人快到了。红心护士在水疗姐妹午休的时候了解到了客人信息。水疗馆提供各式各样的治疗，虽然芦荟和芙蓉只是请红心护士来治疗棘手的病例，但发给她的薪水相当丰厚。
红心护士非常欣赏另外两位的按摩技巧，在观看她们给客人按摩时也学到了不少。虽然她不相信沿着身体内的能量线按摩这一说法，但看到不一样的按摩手法还是忍不住记了下来。
毕竟根据客人的需要才能决定按摩手法。
下一位顾客是苹果杰克，红心护士得知她全身都痛，意料之中。因为红心护士见过苹果杰克被农活压垮，累得直不起腰的样子。尤其她那时候烤的杯糕害一群小马住进医院，成为了护士站长久以来的谈资。
好在苹果杰克杰克是瑞瑞的朋友，她们俩是水疗馆常客。既然普通疗程不足以使她放松，芦荟和芙蓉推荐她来找红心护士治疗也在情理之中。
了解完苹果杰克的症状，加上以前对她的印象，红心护士料定这次治疗肯定能把她忙的打结的身体舒展开来。
进入暗室后，红心护士决定换一间按摩室。虽然星光熠熠待过的按摩室已经换了新的按摩巾，但她喜欢在新房间接待新顾客。
考虑到苹果杰克不是那种宅家的女生，红心护士选择了一间窗户最多，光线最明亮的按摩室。窗外夕阳西下，所以即使把百叶窗合上一半也不会显得屋里黑。但她预料到这次按摩会很花力气，于是把房间温度控制器调低了几度，
铺完新的按摩巾后，红心护士考虑给香薰器添加什么气味的精油。答案似乎很明显：当然是苹果味的了。但她不想取巧。苹果的种类那么多，苹果杰克最熟悉苹果的气味是没错，但她最不熟悉的气味是什么呢？
她盯着装满小瓶子的抽屉思索，指尖掠过柑橘味精油又停下。红心护士迟疑地拿起它，相较于香草味或薰衣草味，柑橘味更适合现在的气氛，尤其是伴着窗外余晖。
红心护士站在门外等候，这样苹果杰克进入走廊后，就知道该来哪个房间了。红心护士要和她共同战胜病痛。
旋转门的发出的微弱金属声如期而至。苹果杰克踏出暗室，步伐稳健。但红心护士注意到了她紧皱的眉头和短促的呼吸。后背一定出了问题，导致她呼吸觉得别扭。
“红心。”苹果杰克微微下压帽檐示意。但是抬起胳膊时身体忍不住颤抖。“抱歉，我有点不在状态。”
“看得出来。”红心护士上下打量着她。“快进来躺下歇歇吧，别再压着后背了，来。”
苹果杰克走到半路停住了，她穿着牛仔靴，似乎想把重心压低，免得自己一走起路来就疼。红心护士注意到了她迈出的下一步方向略微改变，于是暗暗记下。她的问题一定出在脚上。
待苹果杰克进屋后，红心护士关上门，倚在门后问道：“穿衣服费劲吗？需要帮您脱衣服的话也没关系，不然可能会加剧疼痛。”
“其实没那么严重。”她摘下帽子说：“但是我来之前打了个喷嚏打坏了，好像扯到了后背。”苹果杰克解开了白领绿色上衣的扣子：“我把胳膊放下来，帮我把衣服拽下来可以吗？”
红心护士点了点头：“当然没问题。”她走到苹果杰克背后，帮她脱下上衣并挂好。现在红心护士可以检查她的后背了。她发现后背右边的肌肉紧紧扭在一起，拨开苹果杰克的马尾辫后，红心护士就能进一步了解情况。“短裤呢？”
苹果杰克解开裤腰带，牛仔短裤落到地上时，铜扣咔哒响了一声。“小菜一碟。”正当她准备背过手去解开时却犹豫了。“啊，一背胳膊就疼。”
“让我来吧。”红心护士解开胸罩的钩子，并顺着胳膊褪下。胸罩带子下面的皮肤颜色更浅。对于她这种经常在户外劳作的女生，肤色比普通人要更深。等苹果杰克脱鞋后，红心护士就能更加准确地判断病情了。“一般按摩的时候要盖着毯子，但请稍等……”红心护士把按摩巾揭开了一半。“您先趴下看看疼不疼，我们就可以准备开始了，趴好后我帮您脱鞋。”
苹果杰克转过身，身体倚向按摩桌，突然笑了出来。
“怎么了？”红心护士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上回什么都没穿，只穿鞋的时候，这次估计不会那么糟了。”她费劲地闷哼着，抬起一条腿爬上按摩桌，手肘撑着上半身缓缓趴下。红心护士托住另一条腿的靴子，帮助她趴好。同时苹果杰克再次哼哼了一声。
红心护士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靴子，问道：“要不要我现在帮您脱鞋，还是过一会儿？”苹果杰克不耐烦地晃了晃脚后跟。红心护士笑得更灿烂了，她轻轻拽了拽靴子，脱下后发现脚趾尖顶着一团羊毛袜，于是也摘了下来。脱另一只靴子的过程比较顺利。红心护士把袜子放好后，说：“接下来我要按几处，疼了就说话，好吗？”
“嗯哼。”
“别踹到我哦。”红心护士环住脚腕，缓缓摸着筋腱。两只脚表面问题都不大。没有水泡，脚趾形状也正常。没有鼓包。红心护士用大拇指按着脚后跟，寻找破皮和擦伤。但并没有。虽然苹果杰克日常工作很辛苦，但双脚保养的不错。白皙且短的脚趾活动了一下，脚指甲也没涂抹指甲油。
苹果杰克比星光稍矮，脚掌比星光厚实。按摩脚后跟的时候感觉就像在按压橡胶。只能陷进去些许，距离放松还差得远。这时红心护士发现了问题。虽然苹果杰克很强壮，但已经透支了体力。
“嗯啊！”按摩桌另一头传来回应。
“力气太小了？”红心护士问道。她抬起苹果杰克的脚背，那里的肌肉和脚后跟的肌肉一样紧。于是再次按了按脚后跟。“我可以再用点力。”
“嗯……别使劲！”苹果杰克打了个哆嗦。
红心护士换用指关节按摩，在原地旋转碾压，引出更深沉的呻吟。“看来排除问题得花点时间了。”她转向另一只脚，从脚趾下面开始按摩，苹果杰克发出了同样吃痛的声音。在农场工作的苹果杰克每天要走很多步。所以脚底的茧也更厚。
她托起苹果杰克的腿，方便活动脚腕以便观察。筋腱没有错位，她把五个脚趾连带脚指甲一同检查了一遍。脚指甲按下去的时候变白，松开的时候变红。证明血管通畅。于是她用大拇指再次按了按脚背，看有没有疼痛的地方。苹果杰克挪了一下位置，但没有出声。
按摩一路往上，红心护士发现肌肉紧绷的源头在盆骨附近。“好了。”她放下苹果杰克的脚，给另一条腿按摩。直到臀部。“我猜你搬了许多干草堆？”
“是。”苹果杰克又哼哼了一声。她的身体依然紧绷。红心护士停下了手里的活，去洗手的同时思考从哪里开始按摩比较好。繁忙的工作导致脚疼，腿疼是因为每天走很多步，加上错误的站姿导致压迫不常用的关节，所以会更疼。
红心护士选了瓶按摩精油，大拇指一搓就旋开了瓶盖。“先从后背开始吧，你刚才说后背被扯了一下。”苹果杰克后背的肌肉拧成了一团。“按摩时记得深呼吸，疼的话喊出来也不要紧，屋子是隔音的。”
“我要是喊会吓到隔壁做美甲的吗？”苹果杰克抬头问道，但刚抬头又感到脖子痛，不得已趴下了。“啊呀。”
情况不太妙，红心护士没想到她脖子自由活动的范围这么小。红心护士叹了口气，拨开她的金色马尾辫，双手快速搓动脖子好让她暖和。“等我帮你放松后，就不疼了。”
-----
苹果杰克浑身绷得比钢丝绳还紧，肩膀和足底存在酸痛，后背也疼。完全是靠强大的意志力才撑到了水疗馆。
红心护士查明疼痛的部位后，把她的金色长辫拨开，露出脖子。手指灵活地给肩膀涂满精油。“准备好了吗？”
“随时都可以。”苹果杰克还想再说，但眼前只有黄昏的阳光，感觉不能面对面说有点奇怪，于是她闭嘴了。红心护士当然明白她的意思。拇指已经按进了肩膀与脖子的交界处，缓缓施力。“嗯嗯——”
“芙蓉和芦荟经常说身体能量被堵住的地方最疼。”红心护士边说边仔细地按摩肩膀肌肉。大拇指沿着疼痛的部位来回画着圆圈。一只手手沿着肩膀往下按摩，另一只手则在按压肩胛骨。“虽然我不算精力旺盛，但治好很多人的病后，也慢慢琢磨出了规律。”
苹果杰克安稳的趴着。而红心护士继续与她闲聊，并改用胳膊肘顺着后背往下，碾磨着酸痛点位。使得苹果杰克短暂地出了一口气。“嗯唔——”
“马上就好。”红心护士用手肘按摩完后背肌肉后，再次换回温暖的手掌按摩肋骨。从上往下，直到大腿，然后在往上。按摩速度尤其缓慢。为的是让按摩频率与呼吸速度相同。
在持续不断的揉捏与手肘按摩下，紧绷的肌肉渐渐松弛。苹果杰克仿佛是被催眠一般发出舒服的声音，注意力集中在疼痛消减与轻重叠加的后背按摩上。接下来红心护士双手环绕着她的二头肌，把一只胳膊拽直。苹果杰克不假思索地配合了。
没有“咔哒”声。但她感觉肩膀扭缠在一起的肌肉解开了。苹果杰克喘着气说：“我觉得……啊……没问题了。”
“晚上好好休息吧。”红心护士温暖的按摩还在继续。双手环绕她的胳膊，一路揉捏到肩膀。“洗个热水澡好睡觉，明天一定醒得早。”
苹果杰克笑了，慵懒地呼出一口气。“太忙了，没时间休息。”
“忙没关系，只要知道自己的极限就好了。来这里放松也不错。”按摩再度来到后背。寻找酸痛的位置。慢节奏的揉捏很有规律，苹果杰克扭了扭屁股，身体也随着按摩的动作摇摆。“好了，现在您真正放松了。”
没错，一星期积累的酸痛终于开始消散。阳光透过窗户暖和她的后背。苹果杰克抬起腿，方便红心护士按摩臀部和大腿。偶尔的指关节按摩逐渐缓解了疲劳。
即将按摩到双脚时，红心护士的双手突然抽走了。苹果杰克几乎失望地叫出了声，那是她最劳累的部位。肩膀被轻轻拍了下，她抬起头，问道：“怎么了？”
“我需要您翻个身。”红心护士眨着蓝眼睛问道：“需要我拿张薄被给您盖一下吗？”
苹果杰克撑起身子，眯着眼说：“不用了吧，反正您做这一行看的也多了。”
“确实。”红心护士叮嘱她如何翻身避免扭到痛处，而苹果杰克一只胳膊遮住胸脯，另一只手撑起身体翻了个身。躺好后，感觉后背酥酥麻麻，这是她长久以来的首次放松。
红心护士将手浸满精油，并甩掉了多余的油珠。“疼的话您就说，尖锐的疼痛有害，平稳的疼痛有利。”她托起苹果杰克的脚踝，拇指按压厚实的脚掌。
苹果杰克瞪大了眼，突如其来的触感穿透了忍受许久的酸痛。红心护士弯起大拇指，缓缓摇动脚腕释放压力。“哈啊……哈哈……”她注意到红心护士疑惑的目光，不好意思地说：“没事，不尖锐，有点疼，但是好爽。”
红心护士托住脚后跟，大拇指走路一般往上按摩。来到顶端后滑下，循环往复。从脚后跟到脚趾，托住脚后跟的手负责按摩跟腱，有时也会按摩跟骨。
“您的鞋子没问题，问题出在走太多路上了。”她放下苹果杰克的脚，转而按摩脚趾和足骨之间的缝隙。“倒不是建议您改行，只是说干完活后，脱鞋保养一下自己的脚。”环绕按摩完跟腱后，再缓缓把她的脚掰直，起到拉伸作用。“努力工作的同时不该忽略疼痛。不然就会被疾病钻空子。”
苹果杰克点点头，红心护士正给她逐个活动脚趾。“我也想放松，但不知道该怎么做。”中间脚趾拉伸时，关节咔哒响了一声。苹果杰克舒了口气。
红心护士转向另一只脚，坐在按摩桌并把脚放在自己腿上按摩。用拇指按摩脚背时，苹果杰克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只是建议而已，具体放松的办法可以问问专业医生。”她微笑答道。大拇指按摩着前脚掌，并来回活动它以放松跟腱。
“哎呀。”拉伸这只脚的感觉不太一样。“有点疼，虽然不剧烈，但感觉有点别扭。”
“没关系。”红心护士温柔说道，两只大拇指一齐按摩脚掌。并放缓了速度。“有一点疼是正常现象。”一双脚掌搭在红心护士大腿，按摩由下至上，脚趾和脚掌的按摩同时进行。力道逐渐增加，苹果杰克不由得翻起白眼。
疼痛依然存在，但红心护士巧妙的手法让她感觉双脚内部仿佛在嗡鸣。于是她也懒得抱怨了。油腻的手指上下挤压，尤其是按摩到足骨缝隙之间时，苹果杰克简直觉得脑袋晕乎乎的。
快感没有持续多久，红心护士就放开了她的脚，给她盖好按摩巾说：“好了，接下来请您尽情放松。”她关掉香薰器，伸手抓了抓橘子味的空气。
接着红心护士捏了捏苹果杰克的腿和肩膀，最后点了点她的脑门。“晒晒太阳多暖和，穿袜子之前别忘了擦干净精油。我先去前台了，苹果杰克小姐。”
说完她离开了房间，而苹果杰克享受着内啡肽带来的舒爽，望着天花板上一格一格的阳光出神。
----
红心护士没有目送苹果杰克离开，因为休息室里起了争执。两位顾客争论喝芦荟汁有没有减肥效果，有人问红心护士的看法，于是她花了整整半个小时解释，成功调解了分歧，两位顾客这才满意地离开。
然后芙蓉坚持要让她看看按摩滚轮是多么有用。虽然红心护士不会给顾客推销自家产品，但让其他人感到舒服还是没关系的。
“是不是比用手按摩省事多了？”芙蓉用硬木滚轮按摩着自己的手背问道。“天天打字写报告的，我正需要放松一下。”她放下按摩器活动了一下手指。“今天辛苦你了，我看顾客离开时都很满意，你真的改变了她们的生活。”
红心护士点了点头：“那就好。”
“这周的奖金也会给你发。”芙蓉指了指展示柜：“去挑一个按摩滚轮吧，免费送你哦。”她眨眨眼：“要是你觉得没用的话，送给朋友也可以。”
红心护士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还是来到展示柜前考虑。跟水疗姐妹合作还算愉快，只要他们负责招揽顾客，顺她们的心意也就罢了。
她一边挑选，一边思考下一位顾客会是谁。她一定会全力治疗顾客，让他们过上更健康的生活。治疗方法不一定温柔，但一定有效果。
那都是明天的事情了，明天她又要承担起护士的职责，救死扶伤，发现潜在的病患。她挑了一个光滑的木质按摩滚轮，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