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aTwinkleLv.9
天马

暖炉节礼物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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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 1 章
4 年前
1694
想象这样一个街景。

在坎特洛特的低收入区,靠近山脉核心的采石场,布满了商业区和政府瞧不上眼的建筑。这些建筑和其中见不得马的行当之所以放在这里,是为了不破坏城市景观。在黑暗的旧时代,独角兽们残酷地把“低劣”的小马们丢在这种地方。即使那个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这种地方仍然足以令马止步。街上石板发黑,步行道布满污秽。街边的楼房在背后的工业照明灯下投射出不祥的轮廓。烟囱是街边的行道树,塔吊是这些树通天的枝条。

这时是凌晨,接近四点钟。照明灯苍白的灯光吞没了天空的星光,却不知为何没有将街边照亮。夜空一片漆黑,街道上全是长长的黑影。前一天是暖炉节前夜,所以如果要细究,这一天是暖炉节。

也有小马想打扮一下这番街景,但是他们的努力都白费了。本该象征着冬季乐景的雪只是静静地挂在工厂的屋顶,或者变成在下水道口一滩黑黑的冰水。街上挂着警告牌,提醒着过往小马这些黑冰的危险。墙上和门口挂着节日装饰品,但是走进看一眼,就能发现这些破旧的塑料玩意儿在墙上挂了一年又一年。节日的喜庆和它们毫不相干。

没有蹄子的踩雪声,也没有机器的轰鸣声。天上飘落的雪花论粒数。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

在街道的尽头有一个公交车站,而这个车站也不过是一排长椅上支一个顶棚。长椅的两侧是两片铝板,支撑着头顶上的一片。车站并不能遮挡任何寒气和冷风,也只能象征性地挡一下雪。椅子倒是可以坐,如果你不介意它底下多年来粘的口香糖。

有两个身影在长椅上坐着,等着公交车。

远处传来了雪在蹄子下压实的声音和轮轴的声音。半夜四点钟的那一趟公交车来了。车不算大,只有十个座位,还留了一点空间给一只健硕的陆马拉车。这不是城市公交车队最大的车,但是反正这个时间对公共交通的需求也很低。

公交车司机的名字叫荒野之路,这时正在拉他的最后一班车。这晚上不算坏。刚才四站都没有乘客,让他能从容地拉着车,想着自己的事情。他想及时下班,回去享受他的孩子们拆开礼物时的喜悦。他只要再拉完这一站路。

他停在车站前。那两个身影站起了身。

其中一位是一只紫色的独角兽,身着黑色的巫师袍和圣诞帽。她蹄中拿着一个小马头骨做的面具。另一位是一只绿色的蜥蜴状生物,爪子上抱着一个几乎和他一样大的工具盒。

司机立刻注意到他们全身都沾满了血。当他再仔细观察环境时,他又注意到地上带血的蹄印蜿蜒着从街角的远端一直伸过来。

“先生,”那只雌驹轻声说道,“请问这班车是开往坎特洛特城堡的,对吗?”

“呃……”他犹豫了一下,“对?”

“谢谢。”他们两个上了车。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继续拉车起步。

公交车很小,小到他能听见乘客的交谈。他们开始说话的时候,他的耳朵就转向了后面。那只蜥蜴先开了口:“我没想到这一出。”

“确实。”那只雌驹说,声音中带满了疲倦之意。“事情发展得太快了。我已经等不及回家躺床上了。”

“我们要在早上公主登门前把血迹擦干净。”那只蜥蜴说的话让他一下子就警觉了起来。“我们还都要好好地洗个澡。”

“哦对。”她叹了口气,“我们今天别想睡觉了,对吗?”

“应该是的。还有,你要这个地方把这个面具扔了。”

“你就不能把它烧了?”她这样问道,然后他们两个笑了起来。这是什么冷笑话吗?

“我们能搞定的。”蜥蜴说,“我还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巫术,这点我知道。但是我觉得……你懂的。肯定不止。她刚才还活生生地满地跑呢。”

“这个,她当然了。她为什么……”她突然停住了。司机倒吸了一口冷气。“等等,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杀了月亮舞?”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诧异:“你没杀她?”

“我的天啊。”愤怒,惊奇,还有一点警觉,“你以为我杀了月亮舞,叫你帮着我处理尸体,却一点都没问题?”

“当然不是了。”他也有点恼火了。“但是你是我姐姐。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要帮你。而且讲真的,你没有杀了她?”

“不,我没有杀了她!”那只雌驹叫了起来。

“那么是谁干的?”

“没有小马!”

他感觉得自己后颈一热。那只蜥蜴喷了一团火。“那么刚才我们处理掉的尸体是谁的?”

“等等,我们真的应该在有小马听得见的地方谈论这种事情吗?”

车厢瞬间沉寂了下来。不用转头他也知道,车厢里的雌驹和蜥蜴都在死死地盯着他。

一滴冷汗从他的额头滚了下来。






当晚早些时候,在坎特洛特城堡的一处高塔里,斯派克正准备坐下来好好享受暖炉节前夜这个节日。

他相当积极地处理完了所有琐事。高塔里非常整洁,暮暮的书都整理排序妥当了。厨房一尘不染,接下来几天的食物也都做好放在冰盒里了。壁炉中燃着火,墙角的常青树上披着亮片和彩灯。树脚下堆着五颜六色的礼物盒子

每一年,暮暮都会送给他一些实用的东西,比如一本教科书或者一套鳞片抛光具,又或是与焦虑症患者打交道的指导。虽然他很爱她,感激她投入的精力,但是这些礼物并不能给他带来快乐。

韵律的礼物就是另一回事了。每年暖炉节她都会送给他一件礼物,上面写着“提前打开”。这总是一件特殊的礼物,他喜欢的东西。今年的礼物是一本特别的《超能小马》,是暮暮绝对不会给他买的收藏版。因为她说过:“我才不会花75个金币,用建议零售价的四倍买一本漫画书。”

第344期,银枝的回归。他可以看一晚上漫画,早上睡起来还可以和暮暮过一个完美的家庭假日。这才是好的假期。

他把漫画书从塑料套里拿了出来,就像鸟妈妈那样小心。封皮没有一处折痕,页脚也没有一处磕碰。他深吸一口气,回味着空气中油墨和新纸的味道,满足地翻到了第一页。

“天啊!”秘密地下基地里,惊奇女侠小姐说,“苹果分类机侦测到了异常之处。”这才是真正的艺术。

“嘿,斯派克?”暮暮在楼上喊他,“能不能帮个忙?很快?我要你,呃,用你的龙火,嗯,帮我烧掉一点垃圾。实验室废弃物。只是,这东西有魔法。很……有魔法。如果你看它一眼就会被定住。所以你戴着眼罩来。然后我抓住你的头指向它,然后给你口令。怎么样?”

“快,到惊奇战车!”只见她纵深一跃,就稳稳地落在了地洞里另一边的马蹄形车旁边,把车轭固定在身上。斯派克一直不理解为什么她不让自己的管家拉车,但是他猜这是因为她是陆马,而她的管家是一只上了年纪的独角兽。

“斯派克?”暮暮又在喊他,“呃,你能上来一下吗,麻烦了?”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合上了漫画书放在桌子上。他坐直了身子,但是并没有站起来。“怎么了?”

“我需要你来烧掉一些东西。”

“我听见你喊得了。我是说,你要我烧什么东西?”

暮暮顿了一下:“有魔法的东西。”

“什么魔法?详细地描述一下。”

“呃。”暮暮的声音从楼梯上回响下来,“异世界的。非常怪异的东西,听了描述就能让你发疯。非欧几何的东西,懂吗?还有触手,高纬度,呃,邪教。那些的。”

“啊这,有多大?我的龙火还不是很强大。我一次烧不掉很多东西。”

“这个吗……”暮暮清了一下嗓子,“和小马差不多。我是说大小。”

“彳亍。什么材质的,是不是像纸那样很容易烧起来的?”

“基本是肉。”

斯派克深吸了一口气。他伸了个懒腰,抬头看着天花板。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心跳,过了许久。他告诉自己漫画书明天早上还会在那里。

“斯派克?”

“她每年都这样。”他小声嘀咕道。






那天再早些,当斯派克还在厨房里忙活时,暮光闪闪和月亮舞在实验室里,测试着她们找到的新法术。巧力的《东鹰之地非通灵术魔法,著于255至267年》。简易复制术能让施法者简单而轻松地复制她们能看到的物体。

虽然她们下了不少力气,但是很快地掌握了技巧。暮暮把注意力集中在一个烧杯上,把它变成了两个,四个,最后是八个。月亮舞看了一眼自己最喜欢的书,就多了一本可以当礼物送掉。她们都很高兴,但是也都注意到复制品还是有一些瑕疵的。

“合页被焊死了。” 月亮舞端详着面前的木盒子。虽然外表上没什么缺陷,但是它就是打不开。

“确实。还有这把叉子。”暮暮举起了一把银叉子。叉子的齿弯曲的不像样了。

“是不是我们的咒语念错了?” 月亮舞扭回头看那本书,“鹰语可不简单。”

“我不觉得问题出在这里。”暮暮皱起了眉头,“这些问题的严重性不一致。你复制的书上的字清晰可辩,而只是有一些错字。合页本身结构没有问题,只是焊死在一起了。叉子的齿却绞在了一起。”

“你的样本数只有7。” 月亮舞给她丢了个白眼,“你的结论没有统计学显著性。”

“你吃了先验概率吧,”暮光甩了甩尾巴,站直了身子,像个了不起的统计学雌驹,“银比铁的密度更大,而铁比纸和玻璃的密度大。复制错误的严重性和材料的密度有正向相关性。”

“只是你的臆测。” 月亮舞冷笑一声,“你总是这样。瞎猜并不能代替理论解释。”

“你说什么?”暮暮前倾身子,竖起了耳朵。“对不起,你刚才是不是和我说了什么,但是我没办法从一个样本的研究中得出结论。你最好再讲29次,能让我有95%的置信率我没有听错。”

“好啊!”当两只独角兽面对面,角上闪光,满脑子数学的时候,是很危险的。“我有一个四年的研究项目来证明,你并没有你自己想的那么聪明。你可以来证明你自己这番无稽之谈!”

“行!”暮暮哼了一声,蹄子在地板上刮了两下。她用魔法抓了四枚硬币到桌子上。一枚铜币,一枚银币,一枚金币和一枚从某位口腔正畸师那里搞来的木头垫片。

“四枚硬币,体积大致相当。”她冲着月亮舞的脸晃了一下。“每一枚上面都有细致的纹路和刻字,能让我们分辨出哪怕是最细微的复制错误。我会来逐一复制这四枚硬币。我打赌金币的错误一定比木头片要多。”

“首先,”月亮舞叹了口气,痛苦的就像是被捅了一刀。“你这是在比较两者的差距,所以你还是相当于研究一个样本。其次,‘大致相当’不是完全一致。你这个变量控制可以的。第三,你也不能做这个实验。用魔法复制金币是违法的。这是在造假币。”

“得了吧!”暮暮又哼了一声。“你只是害怕你的结论有误。”

“你去看看法律。这是犯罪。”

“当然,复制金币然后再花掉。我们要把这枚硬币处理掉的。我相信立法者没有考虑到此情此景。”

“那你可以试试,” 月亮舞坏笑着往前靠了一步,“假如你敢,我就要给公主写信说她最爱的学生是个犯罪集团主谋。”

“你个告密精!”

“我没开玩笑。” 月亮舞咯咯地笑了起来。

暮光看了看她朋友,又看了看桌子上的硬币,最后说:“你这是虚张声势。”她的角一亮,桌子上原先的四枚硬币变成了八枚。

每个复制品都很完美,并没有任何看得出来的错误。

“哦?这是啥?这是啥?”月亮舞一只蹄子捂住嘴,假装很吃惊,“哦,这就是说你错了?”

暮暮嘟囔了什么,而月亮舞完全不给她面子。“我有个先验结论:你的方法是扯淡。你觉得我应不应该根据这个数据更新我的结论?”

“差不多得了。”暮暮叹了口气,身形也矮了几分。“今天晚上就到这里吧。我要和斯派克放松一下了。”

“当然了,”月亮舞笑了笑,“你不会是真的生气了吧。”

“当然没有。”暮暮耸了耸肩,“我的结论有问题。”

“好。因为我说我要给公主写信时,我没有虚张声势。”

“啥?”暮暮闪电般抬起了头,正好看见月亮舞飞速跑下楼梯。她马上紧跟着她冲了下了。“你敢!”

“我的报告都写好了。”确实,她面前飘着一幅卷轴。“我的礼物在树下面。暖炉节快乐!”

“月亮舞!”暮暮紧跟着她冲了出去,脚下的雪被踩得嘎嘎作响。“你敢!”

“这是犯罪,”她扭回头,一边喊一遍笑,“我要把你的犯罪集团都报告给公主,你等着瞧。”

这个笑话越来越不好笑了。暮暮转头四步并做两步跑回了实验室,从高塔的窗户旁俯瞰整个城堡庭院。她望见皑皑白雪上,月亮舞在园艺雕塑,卫兵和城堡的附属建筑中穿行,向着大门一路小跑。

她的卷轴还飘在面前。她在一边小跑一边写信。暮光很信任月亮舞,但是她确实在写信。如果暮光在朝堂上被公审,她的颜面何存?假如公主抛弃了她,她的父母和她断绝关系,她该怎么办?

哪里有她这么可爱和魔法的罪犯。

所以她在想,月亮舞肯定是在骗她。只需要戳穿她的骗局,暮暮就能睡个安稳觉。所以,她把注意力集中在远处月亮舞面前的卷轴上,用了她们俩研究了一晚上的那个法术。她觉得只要能看一眼那封信,就能证明月亮舞只是在开玩笑。

她打偏了。

从一方面讲,暮光非常幸运。用未经测试的法术进行活体实验,不要说马体实验,是很严重的违背魔法伦理道德的事。月亮舞可能会受重伤,但是她幸运的躲过了一劫。这个法术的效果非常之小,以至于直接打在她屁股上,都没让她注意到。

但是对于暮光来说,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月亮舞躯体的复制品出现在了实验室里,立刻瘫在了她身上。

这个复制品毫无生气,就和石头一样死气沉沉,但是却和活生生的小马一样温暖。它在倒下时还像丧尸一样抽搐了几下。谁也不能怪暮光立刻联想到了实验失败的各种可怕后果。

她大喊了一声,下意识地用全身力气把身上的东西甩开。

月亮舞的复制躯体在空中滑过一道弧线,后脑勺重重的撞在了桌子的一角。






斯派克从墙上取下了一根糖棒,掰掉了顶端的弯曲部分,只把下面的薄荷棍糖拿在爪中。他吹了一口火,点燃了糖棒,从这个薄荷烟的另一端吸了一大口。

今夜注定无眠。

她侧躺着,缩在桌子旁边,头靠在桌腿上。地板上还有几件摔碎的实验室器皿和满地的玻璃渣子。桌角喷溅的血迹表明这就是月亮舞撞击的部位。她倚靠着的那个桌腿上还有一道涓涓细流,她身下一滩猩红色液体越积越多。

“这不是看上去的那回事。”暮暮说,声音急促,磕巴,“这只是个意外。我没想……我是说,月亮舞不是我杀的,我们只是……”

“我还是别知道细节了。”斯派克蹲在尸体边上,为了走个流程,还是伸出了两根指头放在她的脖颈上检查脉搏。她已经开始变凉了。“我们要赶紧处理掉这个。”

“对!对,对,”暮暮神经质般笑了两声,“所以如果你能……用你的龙火把她烧成灰,那就当然不错。”

然而斯派克摇了摇头:“我这个年纪的小龙,龙火的温度不足以把小马的骨架烧成灰。再说了,这么大的东西要烧整整一个晚上。我们没有时间。”

“为……”暮暮抬头四处瞅了瞅,仿佛屋子内还有别的小马一样,“为什么我们没有时间?”

斯派克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月亮舞今天还是按时从同样的路线进来的,对吗?城堡大门?”

“是的。”

“所以说城堡卫兵看见了她。”他把薄荷烟在桌子上敲了敲,磕掉了烟灰,“卫兵们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活动?能让他们记忆犹新的?她有没有在练习法术?你们有没有吵架?”

“她威胁要向公主揭发我的地下犯罪帝国。”暮暮把一只蹄子抬到胸前,“哇。哦。我才意识到没有背景故事,这句话多么可疑。”

斯派克扬起了一边的眉毛。“或者说有背景故事?”

“哦,不。哦,不!”暮暮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的蹄子狠狠地压着她的胸口,就好像是要把心挖出来,“我没法向公主解释这个。我违反了魔法伦理,斯派克。我违反了魔法伦理!”

“呃……”斯派克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尸体,“我觉得你不仅仅违反了魔法伦理。”

“不不不。”她抓着自己的鬃毛,拼命地往下扯。她的眼神涣散,大口喘起气来,“我不能摊上这个麻烦,不行,不行。我就没法当学生了。公主会把我送走。这只是个意外。不能算意外,因为我是有意释放这个法术的。但是我没想到会发生这些!”

“嘿!”斯派克在她面前打了一个响指,“醒醒!你不会摊上麻烦的。但是你要认真一点,行吗?我会帮你的。”

“你要怎么帮我?”她哭喊着,脸埋在前蹄里,“你说了你的火烧不掉尸体。”

“我的火不行,但是和你坦白……”他了凑上来,“我听过很多凶杀播客。”

暮暮顿住了,皱起了眉头。虽然她的声音依旧嘶哑,她还是问了一句:“什么是播客?”

“就是每周一次邮寄上门的录音带,上面录着各种故事。”

“这些播客是关于凶案的?”

“据我所知,大多数播客都是讲凶杀案的。”斯派克在鳞片上蹭了蹭他的爪子,“现在抓紧时间,我们要把尸体找个地毯包起来。”

“我们应该没有这么大的地毯。”
斯派克沉思了片刻,又在高塔环视了一周。地毯,书架,还有颇为体面的厨房。高塔里有一棵树,许多礼物,有工具柜和墙上挂的旗帜徽章。他考虑了每一件物品的各种黑暗用途。

“我要去提前拆开今年暖炉节的礼物。”他说,迈步走下楼去。

“现在是拆礼物的好时候吗?”暮暮跟在他身后下了楼,跟到了树下面那一大堆花花绿绿的盒子旁边。“斯派克,斯派克!这不是开玩笑的。”

“放心,”他说,“老爸在买礼物前问过了我。我知道他送了我什么。”

他拿起了树下面的一个盒子,上面还包裹着绿色的包装纸。他小心地划开了包装,打开了盒子的盖子。

这是一个工具箱。他伸爪子进箱子里面,拿出了一把钢锯。

“你去拆开你的礼物。”斯派克说道,“盒子都留着。”






暮暮拉着一辆拖车,走在坎特洛特的大街上。她身披带着百边的鲜红袍子,戴着圣诞帽。斯派克坐在她的背上,穿着绿色衬衫,扮作精灵。

他们拉的那辆车上装着五彩缤纷的礼物,上面绑的鲜亮彩带打了一个个蝴蝶结。

“我闭上眼睛,那个场面还是挥之不去。”暮暮喃喃自语道,“为什么骨头这么硬?”

“走快点。后面的乌鸦要赶上来了。”

他们的目的地是坎特洛特城内的一家酒吧。酒吧里闪着刺眼的探照灯,机器喷着浓雾。那里的小马们喝的酩酊大醉,吸着粉,穿着皮衣和钉刺项圈。他们把车停在酒吧旁边的那条小巷里。斯派克敲了敲一扇没有门牌号的门。“神秘马。”

“你是怎么认识这匹小马的?”暮暮在等马应门的时候问。

“播客。”

“我也应该了解一下这些播客。我觉得这东西对你不好。”

“你又不是我妈。”斯派克和她顶嘴。

“我算是的。你是我孵出来的。”

“行。但是如果你要当我家长,那么下次我们认识别的小马时,我就要说你是暮光闪闪,未成年妈妈。”

寂静笼罩了他们两个。斯派克觉得这表明他划清了自己的底线。

过了好久,一匹小马打开了门,把他们请进了一间烟雾缭绕的屋子。一匹身上刺满了纹身的雄驹叫出了斯派克的名字,还给了他一根糖棒当烟抽。暮暮则婉拒了递给她的糖。“请问有何贵干?”

“我有一卷地毯,”斯派克说,“但是我很讨厌它。太难看了。我想找个地方丢掉。你知道我能去哪里丢地毯吗?”

“但是我们要丢的不是地毯。”暮暮皱起了眉头,“是一大堆盒子。”

“其实,”神秘马耸了耸肩,“小龙说是地毯,所以我相信他。你们要扔掉的是一卷地毯。”

“但是这不是地毯。而是一大堆盒子,里面装满了一只被分尸的雌驹的尸块。我们要在政府发现我们前清除掉所有的痕迹,免得他们怀疑我们杀了小马。就因为她威胁要举报我的地下犯罪组织。”

一阵无语。

“哇,”纹着纹身的雄驹一下坐直了身子,“太粗鲁了。”

“是啊!”斯派克举起手抗议,“暮暮,你坏了规矩。”

“我只是想把话说清楚。”

“你这是在违反这里不成文的规矩。地下犯罪帝国也需要用规则组织起来。小丫头你刚才就坏了好几条规矩。你会和陌生小马讲你的爱情生活吗?不会。那你就不要和陌生小马讲你的职业生活。”

“我没有爱情生活,好吗?”暮暮生着闷气,前腿交叉抱在胸前。

“你肯定有一些隐私是其他小马不想听的。”

“她是未成年妈妈。”斯派克插了一嘴。

“斯派克!”她大吼一声,两个蹄子高举起来,脸上通红,“我才不是未成年妈妈。”

“别说了。”那只雄驹的耐心快消耗殆尽了,“不管你怎么说,你都是杀马犯,所以有什么事快讲。”

但是脸依旧通红的暮暮才听不进去这些。她快被逼到了自己的极限。“我也不是杀马犯!我只是一只无辜的小马,被迫把一只雌驹尸体锯碎放进几十个盒子里。”

又是一阵寂静。暮暮呼吸急促,角上闪着亮紫色的光芒。她死死地瞪着面前的这只雄驹,怒火中烧。

他清了一下嗓子:“确实。我相信你。”屋子后面的另一只恶霸小马也帮腔道:“确实。这种事常有。”

“好!”暮暮把她不止何时举起来的刀放了回去。念力是这样的。小马经常不经意地举起来东西。“所以我们怎么办?”

“这样嘛,既然我欠斯派克一个情,”那只雄驹耸了一下肩,“那我可以帮你们个忙。城里停尸房的夜班殡仪师可以接私活。他叫地下事务。他会把尸体卖给巫师。我可以给你们长袍。你们只要过去,敲门,走个流程,塞给他一点贿赂,他就会把你的地毯用焚尸炉烧掉。你们有家伙吗?”

“我们有家伙。”斯派克说。

“行。他要家伙的。”

暮暮冷笑一声。“我懂得礼节的重要性,但是这些社交暗语真的让我听不懂你们在暗示什么。”

“随你便。”他说,“给你袍子。赶紧滚。”

在拿到一套黑袍子以后,他们被踢了出去,准备出发去下一个地方了。他们走得很匆忙,以至于没有想着去数一下车上盒子的数目。

在街道的另一头,一只独角兽幼驹跑向他的朋友们,身后飘着一个盒子。“我顺走了一个。来一起看看里面有啥。”

那个暖炉节,他的礼物是持续四年的心理辅导。






他们在破败的城区中穿行了很久,才在两个脏兮兮的工厂中间找到了城市的殡仪馆。暮暮拉车累得大汗淋漓,而斯派克放在车上垫着礼物盒的毛巾已经被染成了红色。

他们敲开了后门,还穿着红色的节日装束。他们告诉门卫他们有礼物送给地下事务。他被喊了过来,明显警觉着。暮暮这时换上了黑色长袍,戴上了小马头骨做的面具。

“哦,”他说,“对不起,你没有戴面具时我没认出来你。”

“别废话了,”暮暮叹了口气,“我们能讲正事吗?这辆车和车上的所有东西都要赶紧烧掉。我……我的一个实验出了点问题。”

“没问题,快进来吧。”殡仪师说,“我现在正在处理另一位顾客的事情,马上回来。”

暮暮,斯派克和那辆还在滴血的车被安排到一个休息室等候。这里还坐着十二只小马,都穿着黑袍,戴着头骨面具。他们大多数都在安静地坐着,只有一只在翻看杂志。

“我们都在暖炉节加班?”有一只小马终于受不了了,问了一句。听声音是一只雄驹。

“是啊。”这是一只雌驹,“我感觉我们这一行的工作休息时间太不健康了。白天我们还要去干别的工作打掩护,但是等太阳下山……”

“太真实了。”第三只小马说,“我不是在坐办公室,就是在外面盗墓。想抽空来陪家马真难。”

“我都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照看我的吸血鬼幼体时,还要担心我的孩子们。真实太难了。”

“你们都能静一静吗?”暮暮问道,“我就实话实说。今晚太累了。我拉着车和满城的罪犯们打交道,我的腿都软了,我全身上下都是血和内脏的腥味。我就想早点办完事。”

整个屋子的小马大都表达了自己的同情。一个巫师说:“我也遇见过这种事。”另一只说:“这种琐事才是最烦的。”第三个说:“有时你会想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但是其中一个通灵师却与众不同。暮暮的声音立刻吸引了它的注意力,让它立刻扭头过去。

“停一下,”她绕过暮暮看向了她的另一侧。“斯派克?我刚才没看见你。”

这个声音特别耳熟。

“不。”暮暮说,“不,不。这不可能。”

“哦,多好啊。”月亮舞摘下了她的面具,“惊喜!”

暮暮目瞪口呆。月亮舞却丝毫没察觉,接着讲:“太棒了!”她兴高采烈,嘴巴咧到了耳根。她欣喜若狂,直接反映在她摇摆的尾巴上。“我都不知道我们有这么多共同爱好。我过去这几年一直感觉对不起你,因为我们是那么好的朋友,我却隐瞒着这么大的秘密。为掩盖自己的行踪而撒谎。”她的蹄子贴上了胸脯,“每次骗你的时候我都自责不已。但是现在……”

她举起了一只蹄子:“黑魔法姐妹击蹄!”

暮暮完全没有搭理她。

“黑魔法姐妹握蹄?”暮暮还是干巴巴地瞪着她。

“黑魔法……研究姐妹?”月亮舞有点犹豫,“你还戴着面具。我不知道你怎么想。”

“你想买尸体吗?”暮暮的声音空洞无味。“车上就是。我带到这里就是想处理掉的。九成新,今晚才死。如果你能清理掉痕迹,就可以直接带走。”

“哦,呃,行。”月亮舞耸了耸肩。“挺划算的。呃,你还好吗,暮暮?”

“晚安,月亮舞。”暮暮站起身来,“斯派克,我们走。”

她在街角找到了一个公交车站。






“这才对嘛。”高露洁看了看暮暮,又看了看月亮舞。暮暮的坎特洛特老朋友们齐聚一桌,庆祝着暮暮和老朋友们重归于好。“你们两个以前多么要好啊,就像一个豆荚里的两颗豆子!发生了什么?”

“呃……”

她们两个对视一眼。

“暮暮没有去我的生日聚会。”月亮舞突然冒出一句。

暮暮随声附和。剩下的你们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