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风吹起来的时候
第 1 章
4 年前
786一、从哪里开始
我们一起建造了这个地方。这里只有海和沙滩，一些树和草，浪花翻滚着爬上沙地，又翻滚着退回到原来的地方，留下一层薄薄的琉璃般的碎片，一点儿泡沫残渣。我们把木屋建在了这样一片海滩上，是这里唯一的建筑。
我站在阳台上，蹄下的木板随着身子晃动而轻轻叫响，凉凉的风，带着咸湿的水汽，吹来一阵一阵的潮声。呆呆地凝望着潮起潮落，容易忘记许多东西。
身后的门吱呀一响，我回过头去，但只是风，木门又晃了两下。酥大概还在厨房里做着她的烘培吧。回过头，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太阳不见了，但天很蓝，蓝得很纯粹。被海风吹到眼睛发酸时，我才回过神来，转身回到房间里去。不知过了多久，反正也没有计算时间的必要。想着我打了个哈欠。
管她叫酥，纯粹是因为我喜欢单音节的称谓，至于她为什么叫“Sugar Cube”，我为什么叫“Chocolate Milk”，绝对是一时兴起。我喜欢她的烘培，所以叫她“酥”，然后她叫我“秋”，大概是我自己的意愿吧。
简而言之，酥是一匹漂亮的白色雌驹，还有粉色鬓毛，可爱标志当然是叠起来的方糖块，天赋是烘培，比如烤饼干——我本以为她会制作每一种甜食，但她在尝试烹调其他东西的时候，总能把一些东西加错——相比之下，我只是一匹棕色的，矮矮的普通雌驹，有一个看不懂的可爱标志，平常到几乎没有什么好说的。
酥总是照顾我，安慰我，鼓励我，从不责怪我。我们一起生活，甚至早在抵达这里之前，大概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所以算是成为彼此的伴侣了吧。我随身携带一个蹄环，上面刻着她的名字。
每天，不，这里还没有“天”的概念，因为时间没有意义——我有时会写点东西，更多的时候是在这里或那里，发呆，或者和酥待在一起。酥会烤饼干，然后到阳台上来找我，偶尔喂一下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鸟儿。循环往复，就这样停滞了时间。
正巧，酥进门来时，我也感觉有点无聊了，我们到下一段去吧。
二、想不起来了
我刚起床，房间里充满了明媚的阳光，有些刺眼，看看酥，她还没醒，鬓毛乱做一团——她睡觉时总不安稳，时常把自己的鬓毛搞得一团糟——我轻轻笑着，又想在她额头上亲一下，但怕吵醒她。于是悄悄下了床，替她把窗帘拉上，房间又陷入到朦胧的微光之中。
下楼到厨房，我开始煮粥，直到粥在锅中沸腾着咕噜咕噜响的时候，酥才慢吞吞地走下楼。
“困死了。”她眯着眼睛说。穿了我的那件蓝色卫衣，带了尾饰，却没有梳头，鬓毛还是蓬松地散在那里，一截阳光落在她的球节上。
“我饿~~了。”她说。
我看着她，愣了一会才说：“好，粥已经烧好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穿错的，但那件卫衣，果然还是酥穿起来好看。我想着，偷偷捂着嘴笑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换上了漆黑的夜色，我习惯性地走上阳台，倚在护栏上，呆呆地看着海的方向。夜晚跟白天截然不同，房间里的灯照不到那么远，地上什么也看不见，风要更加凉一些，慢一点，浪声小了一些。天上有一些星星，它们安静地待在那里。
酥过来了，她从身后搂住我，用翅膀盖在我身边。
“怎么见面就是抱上来？”我盯着那些星星，咕哝道。
“你不喜欢吗？”她问。
心里一阵痒痒，我笑着摇了摇头，把身子往后仰，靠在她身上，说“喜欢。”
她喜欢抱着我，而我喜欢把头埋进她的绒毛里，嗅嗅，闻她身上的味道。埋进去，深吸一口，轻轻吐出来。有各种各样的，像是奶味和麦子烤过的香味，一点点汗味，香波的气味，还有很多说不来的温馨气息。
她挣扎了一下，说：“你呼出来的气全吹我身上了，还蹭来蹭去，又痒又热，受不了。”
我偏要趴在她身上，这边蹭一下，那边蹭一下，猛吸两口。玩了一会，我打了个哈欠，说：“我睡一会儿。”她大概是点了点头，不过我已经闭上了眼睛。不过比起睡觉，我更喜欢享受那样的时光。
直到注意到海面上闪烁着波光，抬起头，我才终于见到了月亮，风也似乎变冷了，酥抱紧我，把头靠在我身上。看着海，我又想起来。
海水轻轻蹭过我的蹄尖，转眼间涨起来，我便站在了浅浅的水里，然后海水很快地退去，一点一点卷走蹄下的沙粒，这时候痒痒的，地上则留下一个小沙坑。我抬起蹄子，往前迈了一步，离海更近了一点。
我回过头，发现酥我的身后，“我没事，就只是看看。”我这样对她说。
她看向大海，只点了点头。
“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保证。”我望着她说。
坐在床边，我靠着酥，天气变冷了，但酥身上依然是暖的，纠结了很久，我最终还是决定开口。
“Sugar Cube.”我说，“你有没有想过。”
“嗯哼？”
“要一个孩子…”
“不，”我连忙改口到，“我…我的意思是……”
“我们不能那啥……我当然知道。”我坐起身来，看着她，吐了吐舌头，说，“但我们可以领养一个。”
她没有说话，在沉思着。
“我们可以一起抚养，一起教育我们的孩子，看着孩子成长……”
“可这里容不下那么多……你知道的，我们为什么要搬到这里。”她低着头说。
“也是……”我赶忙应道。
但我还是想要一个孩子，我想。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能证明我对你的爱，如果说有什么东西能保证我们永不分离，如果说有什么东西能让我有机会回报你。
一匹小雌驹，是和你一样白的幼驹，我们喂她吃饭，教她说话，告诉她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
我轻叹了口气，倒在床上，挨着酥，盯着墙发呆。
三、有什么是真的
温暖的水渐渐将我托起，又轻轻把我拉向深处，潮水一波波涌上来，一点点没过我。我仰着头，想要避免海水进到嘴里，但很快就呛到了一口，我咳着，然后立马又落入水中。
水里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海面，一波浪过去了，我拍打着水，重新回到海面上，眼前一片明亮，而被水模糊了视线，喘了口气，海浪又将我推向更深的地方，再次没于朦胧的水中。
肺部灼烧着，每一次浮出水面呼吸，都呛进更多的水。眼前忽明忽暗，刚到水面，很快又沉到昏暗的水里，力气渐渐离去，再挣扎时，已经浮不上去了。
随着身体逐渐下沉，海浪翻滚的声音，缓缓流动的水声，还有疲倦和缺氧的疼痛，很快就散去了，眼前越来越黑，而海面的波光也越来越远。
很快安静下来，便什么都没有了。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间，看到熟悉的房间，自己还躺在床上，以为只是做了个梦。
我猛咳了两声，肺部灼烈的痛，让我一下子清醒起来，听到一阵蹄步声，酥进门，
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问：“好一点了吗？”
我点点头。“再睡一会儿吧。”她说。
我摇了摇头。“我不怪你，我知道。”
我还是摇摇头，清了清嗓子，说：“对不起。”
“我不会怪你的。”
“是我的错，”我顿了顿，“这里的一切，”我指了一圈，示意她。
“这片海滩，这里的天气，还有我们的房子，充足的食物，安宁的生活，凝滞的时间，还有你。”
“都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不切实际。”
“也许是我还没习惯。你对我那么好。”我笑着说，“这一切，才看起来那么的不真实。”
“是不是，太美好的事物，都会像这样显得不真实呢？”我问她。
“不论如何，我会在这里陪你的。”她只是这样回答。
“我也是。”
我靠在阳台上，看着夕阳一半凝固在海的那一边，一半融化进云霞里，还滴落一些在海面上，浮动着。坐我身旁的酥微微挪了下身子。
我转过身，一下子扑进她的怀里，“哎呀，干什么？”她仰着头把脸从我的鬓毛里拔出来，问。
我没有回答，只是把脸贴在她的胸上，紧紧抱着她，她也不说什么了。
我们就这样抱在一起，继续看橘红色的夕阳。
四、到梦醒的时候
我醒了，天还蒙蒙亮，房间里一片灰蒙蒙的，我一把抓起闹钟，眯着眼看了看时间，还早。
被窝里空落落的，我转身看见那只泰迪熊布偶，它被甩到了床的另一头。我尽力伸手去够着它，把它拉回身边，抱在怀中。
回到被窝里，我抱着它，轻轻蹭着它温暖的绒毛。
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抹不掉，泪水打湿了布偶，落在枕头上。
为什么呢？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我只是紧紧地抱着布偶，把脸埋在那绒毛里，想要撕心裂肺地哭，但是发不出声音来。
托起布偶的“手”，围在身上，轻声替她说：“生日快乐。”
我们一起建造了这个地方。这里只有海和沙滩，一些树和草，浪花翻滚着爬上沙地，又翻滚着退回到原来的地方，留下一层薄薄的琉璃般的碎片，一点儿泡沫残渣。我们把木屋建在了这样一片海滩上，是这里唯一的建筑。
我站在阳台上，蹄下的木板随着身子晃动而轻轻叫响，凉凉的风，带着咸湿的水汽，吹来一阵一阵的潮声。呆呆地凝望着潮起潮落，容易忘记许多东西。
身后的门吱呀一响，我回过头去，但只是风，木门又晃了两下。酥大概还在厨房里做着她的烘培吧。回过头，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太阳不见了，但天很蓝，蓝得很纯粹。被海风吹到眼睛发酸时，我才回过神来，转身回到房间里去。不知过了多久，反正也没有计算时间的必要。想着我打了个哈欠。
管她叫酥，纯粹是因为我喜欢单音节的称谓，至于她为什么叫“Sugar Cube”，我为什么叫“Chocolate Milk”，绝对是一时兴起。我喜欢她的烘培，所以叫她“酥”，然后她叫我“秋”，大概是我自己的意愿吧。
简而言之，酥是一匹漂亮的白色雌驹，还有粉色鬓毛，可爱标志当然是叠起来的方糖块，天赋是烘培，比如烤饼干——我本以为她会制作每一种甜食，但她在尝试烹调其他东西的时候，总能把一些东西加错——相比之下，我只是一匹棕色的，矮矮的普通雌驹，有一个看不懂的可爱标志，平常到几乎没有什么好说的。
酥总是照顾我，安慰我，鼓励我，从不责怪我。我们一起生活，甚至早在抵达这里之前，大概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所以算是成为彼此的伴侣了吧。我随身携带一个蹄环，上面刻着她的名字。
每天，不，这里还没有“天”的概念，因为时间没有意义——我有时会写点东西，更多的时候是在这里或那里，发呆，或者和酥待在一起。酥会烤饼干，然后到阳台上来找我，偶尔喂一下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鸟儿。循环往复，就这样停滞了时间。
正巧，酥进门来时，我也感觉有点无聊了，我们到下一段去吧。
二、想不起来了
我刚起床，房间里充满了明媚的阳光，有些刺眼，看看酥，她还没醒，鬓毛乱做一团——她睡觉时总不安稳，时常把自己的鬓毛搞得一团糟——我轻轻笑着，又想在她额头上亲一下，但怕吵醒她。于是悄悄下了床，替她把窗帘拉上，房间又陷入到朦胧的微光之中。
下楼到厨房，我开始煮粥，直到粥在锅中沸腾着咕噜咕噜响的时候，酥才慢吞吞地走下楼。
“困死了。”她眯着眼睛说。穿了我的那件蓝色卫衣，带了尾饰，却没有梳头，鬓毛还是蓬松地散在那里，一截阳光落在她的球节上。
“我饿~~了。”她说。
我看着她，愣了一会才说：“好，粥已经烧好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穿错的，但那件卫衣，果然还是酥穿起来好看。我想着，偷偷捂着嘴笑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换上了漆黑的夜色，我习惯性地走上阳台，倚在护栏上，呆呆地看着海的方向。夜晚跟白天截然不同，房间里的灯照不到那么远，地上什么也看不见，风要更加凉一些，慢一点，浪声小了一些。天上有一些星星，它们安静地待在那里。
酥过来了，她从身后搂住我，用翅膀盖在我身边。
“怎么见面就是抱上来？”我盯着那些星星，咕哝道。
“你不喜欢吗？”她问。
心里一阵痒痒，我笑着摇了摇头，把身子往后仰，靠在她身上，说“喜欢。”
她喜欢抱着我，而我喜欢把头埋进她的绒毛里，嗅嗅，闻她身上的味道。埋进去，深吸一口，轻轻吐出来。有各种各样的，像是奶味和麦子烤过的香味，一点点汗味，香波的气味，还有很多说不来的温馨气息。
她挣扎了一下，说：“你呼出来的气全吹我身上了，还蹭来蹭去，又痒又热，受不了。”
我偏要趴在她身上，这边蹭一下，那边蹭一下，猛吸两口。玩了一会，我打了个哈欠，说：“我睡一会儿。”她大概是点了点头，不过我已经闭上了眼睛。不过比起睡觉，我更喜欢享受那样的时光。
直到注意到海面上闪烁着波光，抬起头，我才终于见到了月亮，风也似乎变冷了，酥抱紧我，把头靠在我身上。看着海，我又想起来。
海水轻轻蹭过我的蹄尖，转眼间涨起来，我便站在了浅浅的水里，然后海水很快地退去，一点一点卷走蹄下的沙粒，这时候痒痒的，地上则留下一个小沙坑。我抬起蹄子，往前迈了一步，离海更近了一点。
我回过头，发现酥我的身后，“我没事，就只是看看。”我这样对她说。
她看向大海，只点了点头。
“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保证。”我望着她说。
坐在床边，我靠着酥，天气变冷了，但酥身上依然是暖的，纠结了很久，我最终还是决定开口。
“Sugar Cube.”我说，“你有没有想过。”
“嗯哼？”
“要一个孩子…”
“不，”我连忙改口到，“我…我的意思是……”
“我们不能那啥……我当然知道。”我坐起身来，看着她，吐了吐舌头，说，“但我们可以领养一个。”
她没有说话，在沉思着。
“我们可以一起抚养，一起教育我们的孩子，看着孩子成长……”
“可这里容不下那么多……你知道的，我们为什么要搬到这里。”她低着头说。
“也是……”我赶忙应道。
但我还是想要一个孩子，我想。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能证明我对你的爱，如果说有什么东西能保证我们永不分离，如果说有什么东西能让我有机会回报你。
一匹小雌驹，是和你一样白的幼驹，我们喂她吃饭，教她说话，告诉她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
我轻叹了口气，倒在床上，挨着酥，盯着墙发呆。
三、有什么是真的
温暖的水渐渐将我托起，又轻轻把我拉向深处，潮水一波波涌上来，一点点没过我。我仰着头，想要避免海水进到嘴里，但很快就呛到了一口，我咳着，然后立马又落入水中。
水里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海面，一波浪过去了，我拍打着水，重新回到海面上，眼前一片明亮，而被水模糊了视线，喘了口气，海浪又将我推向更深的地方，再次没于朦胧的水中。
肺部灼烧着，每一次浮出水面呼吸，都呛进更多的水。眼前忽明忽暗，刚到水面，很快又沉到昏暗的水里，力气渐渐离去，再挣扎时，已经浮不上去了。
随着身体逐渐下沉，海浪翻滚的声音，缓缓流动的水声，还有疲倦和缺氧的疼痛，很快就散去了，眼前越来越黑，而海面的波光也越来越远。
很快安静下来，便什么都没有了。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间，看到熟悉的房间，自己还躺在床上，以为只是做了个梦。
我猛咳了两声，肺部灼烈的痛，让我一下子清醒起来，听到一阵蹄步声，酥进门，
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问：“好一点了吗？”
我点点头。“再睡一会儿吧。”她说。
我摇了摇头。“我不怪你，我知道。”
我还是摇摇头，清了清嗓子，说：“对不起。”
“我不会怪你的。”
“是我的错，”我顿了顿，“这里的一切，”我指了一圈，示意她。
“这片海滩，这里的天气，还有我们的房子，充足的食物，安宁的生活，凝滞的时间，还有你。”
“都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不切实际。”
“也许是我还没习惯。你对我那么好。”我笑着说，“这一切，才看起来那么的不真实。”
“是不是，太美好的事物，都会像这样显得不真实呢？”我问她。
“不论如何，我会在这里陪你的。”她只是这样回答。
“我也是。”
我靠在阳台上，看着夕阳一半凝固在海的那一边，一半融化进云霞里，还滴落一些在海面上，浮动着。坐我身旁的酥微微挪了下身子。
我转过身，一下子扑进她的怀里，“哎呀，干什么？”她仰着头把脸从我的鬓毛里拔出来，问。
我没有回答，只是把脸贴在她的胸上，紧紧抱着她，她也不说什么了。
我们就这样抱在一起，继续看橘红色的夕阳。
四、到梦醒的时候
我醒了，天还蒙蒙亮，房间里一片灰蒙蒙的，我一把抓起闹钟，眯着眼看了看时间，还早。
被窝里空落落的，我转身看见那只泰迪熊布偶，它被甩到了床的另一头。我尽力伸手去够着它，把它拉回身边，抱在怀中。
回到被窝里，我抱着它，轻轻蹭着它温暖的绒毛。
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抹不掉，泪水打湿了布偶，落在枕头上。
为什么呢？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我只是紧紧地抱着布偶，把脸埋在那绒毛里，想要撕心裂肺地哭，但是发不出声音来。
托起布偶的“手”，围在身上，轻声替她说：“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