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复生……本就活着】小马求偶仪式 Pony Courtship Rituals(补足完结)

第七章:一次友好的讨论

第 1 章
1 年前
六马一龙环坐在暮光城堡里的圆桌边,暮光脸埋在桌子上,两蹄瘫在脑袋旁,每过一阵子她就要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然后……她已经这样多久了?” 苹果杰克挑起一边眉毛问道。
 
“差不多一天了。” 星光耸了耸肩,答道,“她从中心城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但是昨天她收到了一封信,就变这样了。”
 
暮光呻吟一声,把一封信从她的脸下抽了出来,推向了桌子对面,信最后停在了小蝶面前,后者犹豫地把信拿了起来。
 
“哦……”,小蝶仔细看了一遍信里的内容后,失落地说道,“这是从皇宫发来的…是需要暮光填写的和邪茧的离婚协议书。”
 
“我要失去她了。” 暮光瘫在桌上喃喃着,其他小马则纷纷投来不同程度的同情目光。“我全搞砸了,我放不下她的历史包袱,所以现在我就算想爱也不能爱她了,要单身一辈子了——”
 
“不,暮暮,一切都会好起来哒!” 萍琪乐呵呵地在暮光的椅子旁边上蹿下跳,“我们可以解决的!我们得高兴起来,往好了想!没什么不是一个派对不能解决的啦!”
 
她把派对加农炮拉到了桌上,在暮光的头边开了一炮。带着七彩纸屑的气浪把暮光的鬃毛冲到一边,粘得上面到处都是彩虹点点,除此之外再无它效。
 
“我很抱歉,萍琪。”暮光沮丧地说道,“但是我不觉得办一个派对能帮得了我。”
 
萍琪直勾勾地看着暮光,眨了一下眼,随后又连眨了好几下,“你说的词我都懂,怎么连起来我就听不懂了呢。” 她最后说道。
 
“我说,这有什么问题吗?” 当萍琪偷偷摸摸地爬回座位上时候,云宝举蹄示意,接过了话头,“不过是皇宫送过来的一沓纸而已,不签不就好了。”
 
“没这么简单,云宝。” 暮光叹道,“如果不签的话,这就是诉讼离婚了,我们就得到法院去解决这件事。而……我宁可不要让邪茧走这一遭。”
 
“那,要是协议‘不小心’没了呢?你书房有很多蜡烛吧?所以——”
 
“毁坏皇宫官方文件可是重罪。
 
“好吧,但是如果你把它弄丢了呢?我可以把它藏到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藏在方糖甜品屋的某张桌子下面,对吧。” 暮光继续叹气说道。
 
“你怎么知道——不我的意思是,我说的是真的很隐蔽的地方!”
 
“藏在你那裱了框的飞火签名照后面。”
 
“好了别说了!”
 
“问题在于……这是有时间限制的。如果我不签名并尽快把这些纸寄回去的话,就得上法庭了,到那时候就要成新闻爆点了,而我真心不想这样。不只是为我,也是为了……” 暮光还在叹气,“如果我这就签了,那这一切就会悄无声息地结束。当然虽然曝光时候肯定会有些言论,但至少不会影响到邪茧了,她会在蜂巢里,而她的幻形灵不会让记者上门的。”
 
“但是如果变成了诉讼离婚,如果我们得上法庭,她就不得不再次看见我。最后她要做的还是……还是要赢过我。而且她在之前做的那些事之后——承认我从来都不爱她,向全马国发誓要赢过我之后——让她进法庭的时候又要被记者团团包围,这太狠心了。我不能这样对她。”
 
“好吧,那我们可不可以拖一拖?” 云宝问道,“我们可以——”
 
“云宝,不用说了。” 暮光终于抬起脑袋,一个疲乏而又认命的苦笑出现在她脸上 ,“我很感谢你愿意帮忙,但是……我觉得什么都帮不了了,就这样结束吧。”
 
“这可不只是你的事。” 云宝往后一坐,双蹄抱胸,愤然道,“还有别的小马会被牵连。”
 
“你说什么呢?” 暮光困惑地歪了歪头,问道,“你真的要这么关心我俩的恋情吗?”
 
“不,其实……” 云宝看了一圈周围的朋友,又看向了暮光,叹气道,“你瞧,邪茧真的喜欢你,是那种真的,真的喜欢。你让她高兴,就是让那些幻形灵高兴。而且,他们真的很酷,好吧?就是我打退他们之后,就在你婚礼的——”
 
“咳-嘿-咳!” 苹果杰克突然掩着蹄子咳嗽起来,“咳-唔-咳!”
 
我打退他们之后。” 云宝大声接上之前的话,“我们去酒吧喝了几杯。其实我们之间真没什么血海深仇。而且……像我说的那样,他们其实很酷。我之前还和几只出去玩了,偶尔还和他们打架。其实我觉得更像是打闹吧。那个蜂巢思维真是烦,只要有一只发现了对付我的方法其他几只就全知道了,我得使出浑身解数才能和他们斗!”
 
“咳哩个大咳嘿咳哟咳!”
 
“苹果杰克,你喉咙里卡了东西是吧。” 云宝怒了,对着桌对面正在嗤笑的农场小马叫道,“要不提桶水给你冲一冲?没准从头冲到脚好了?”
 
“悠着点,甜心。” 苹果杰克露出牙齿笑道,“我可能是只幻形灵,你可别惹上麻烦哟。”
 
小蝶惊呼一声:“但你不是幻形灵,对吗?”
 
“如果我是又怎么样?” 苹果杰克耸了耸肩,反问道。
 
“你瞧,暮暮。” 云宝忽视了在场其他小马,又对暮光说起了话,“我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如果你签了这些纸,所有的小马都会陷入痛苦中。邪茧女王,她的幻形灵,还有你。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爱她,但可以看得出来你真的关心她。只是……”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瞧,你是我的朋友,幻形灵也是我的朋友,而我只想让你开心,好吗?而且……我觉得你和邪茧女王在一起会让你们都开心。”
 
“你真的这样想?” 暮光上气不接下气,激动地问道,而云宝勉强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
 
“哦天啊……” 云宝在椅子上不自在地扭动着,难以直视暮光那充满希望的大眼睛,最后她终于服了软,“就是你现在露出的这副模样,你偶尔会对她露出这样的表情,知道吗?你的笑容,还有……好吧,有点肉麻了,你搞得像她就是你的全世界一样。就算你对她生气,大喊大叫,却不像是真的在发火,更像是失望不满而已。她做了什么你都不惊讶,哪怕这会让你生气,你还是想看她做更多。然后,呃……我觉得这就是你爱上某马的标志。”
 
“云宝……” 暮光眨巴着眼,泪珠在眼睛里打转,伸出一只蹄去碰那匹蓝色飞马,“谢谢你,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对感情的见解这么深入——”
 
“好了,打住吧。” 云宝埋怨道,“我也就是所见即所言。我可不像瑞瑞或者别的谁那样,天天沉迷爱情小说还要搞牵线搭桥的。” 她往桌对面一指,那座背面印有三颗钻石图样的座位目前是星光坐在上面,“还有,光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偷偷溜进这里已经困难重重了,我不觉得你们都能逃过瑞瑞我的眼睛。”
 
暮光挤了个鬼脸,随后又放松成了笑脸,“还是谢谢你了,云宝,真的。”
 
云宝板着脸挥蹄致意,暮光则站起来,挺直了腰杆,眼神坚定地注视着她的伙伴们,自从那天后,她终于重新做回了自己。
 
“这就是我要和你们聊这些的原因。” 她自信满满地说道,一只蹄子踏在桌面上,“我知道只要有你们的帮忙,我就能找到面对自己感情的方法。毕竟,你们都支持我啊。”
 
沉默在桌面上蔓延,她的多数朋友都坐立不安,眼神躲闪。
 
“没人觉得我应该和邪茧在一起吗?” 她窃窃地问道。
 
“我赞同!” 站在暮光旁边的穗龙热情挥着爪应和了一句。
 
云宝举起了她的蹄子,并皱眉看向围坐在桌边的其他马。小蝶的肩膀在发抖,看得出来她想举蹄,但最后没能成功;苹果杰克的蹄子举到了一半,结果又缓缓放回了桌上;萍琪则继续用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空气;星光则根本没有动弹,双蹄继续抱在胸前。
 
“为什么?” 暮光疑道,耳朵垂下,声音又小又失落。
 
“因为她恶毒,暮暮。” 小蝶居然第一个发声,这出乎大家意料,“吉尔达是有点恶毒,但她远没有到邪茧的程度。邪茧觉得推搡小马,绊倒他们或者叫他们低等生物是很好玩的事情。”
 
“她对你很好……但是对其他人就不是了。而且我们知道你喜欢她,而她也喜欢你,如果你想的话我们也不是不愿意你们在一起……但我们担心她可能不适合你。你是友谊公主,你应该有一个友好的伴侣。”
 
“不友好的伴侣就不行吗?” 暮光恳求道,“我-我可以教她友谊的一切啊!这不比一匹只喜欢我的马更合理吗?”
 
“我没说这不行,也不是说你们在一起幸福不了。” 小蝶低下头,眼睛却紧张地注视着暮光,“只-只是……我们担心你,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的,我只是不确定如果邪茧总是出现我会是什么感觉。”
 
“哦,我想,这……可以理解。”
 
暮光看着桌面叹了口气,小蝶见状眉头紧簇,“抱歉暮暮,我不是这个——”
 
“不,小蝶,没关系的。” 暮光扬起蹄子止住了她的话,“你刚刚说你不管怎样都会支持我已经对我意义重大了。而且我能理解即使你为我感到高兴,也并不向往邪茧永久地加入我们的生活。”
 
暮光把目光投向了从刚刚就开始敲着桌子皱眉思索的农场小马,“你怎么看,苹果杰克?几天前你还能接受我们结婚的想法,甚至嫌我不赶紧做决定。我想你对这件事还持有保留态度……”
 
“我仍然持有。” 苹果杰克抬头平视对上了暮光的凝视,“但这不是我和女王之间的问题,或者,不是我现在担心的问题。不管怎么说,小蝶是对的,我觉得邪茧不适合你,她……不诚实,我没说她说谎,我得承认,我从来没从她嘴里听出一句直勾勾的谎话,至少她独自游荡的时候是这样——但是不说谎和保持诚实是两码事。”
 
“她很…狡猾,她偷偷摸摸。我知道她是只幻形灵,他们就是这样,我们也没法评判什么……但它们总让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没被发现的谎言依旧是谎言,特别是她高谈阔论的时候。”
 
“所以,你觉得她和我不合适吗?”
 
“呃,现在我可没这么说,她确实让你开心得很,我也不能劝你离开一匹对你这样好的马。就是……她可能会带坏你。你喜欢她,还能接受她做的事,甚至可以抛之脑后,但是接下来我们就发现你也像她那样了,有了控制欲之类的东西。”
 
“噢。” 暮光愧疚地看着苹果杰克,“是因为我一开始就欺骗你们我爱她吗?”
 
“不,暮暮。” 苹果杰克向她露出微笑,“其实,我觉得你唯一尝试欺骗的是你自己。”
 
暮光红了脸,脸上露笑,“嗯,也-也许……”
 
“就像小蝶说的那样,我们只是在担心你,就这样。想确保你的伴侣能好好对待你,就像我们对待朋友一样。而邪茧和这个形象格格不入,即使观察了她这几个月对待你的表现也是。”
 
“她可以非常好的。” 暮光执意说道,“你们只是在她身边待得不够久,她只把感情倾注给蜂巢,和我的身上。在公共场合她得表现成’一位真女王‘……你们看不见她真实的样子。”
 
“我得说,你说到点上了。” 苹果杰克点了点头,“所以她私底下是怎么样的?你到底喜欢她什么地方?”
 
“这个嘛……”
 


 
暮光,面朝下趴在床上,嘴里发出一阵阵呻吟,邪茧的蹄一路抚过她的背部,嘴里嗤笑着。
 
“你真得好好放松一下。” 她对着下面扭动着的小马嗔责道,“你知道吗,我在困住韵律之前,在中心城伪装当了一年的按摩师,还没有哪位顾客的肌肉像你一样僵硬的。”
 
“你说的这个故事听起来不像是能让我放松的那种……” 暮光埋怨道,但是很快就说不出话了,因为邪茧忽然用力对着她的两翅中间部分压了下去。不像水疗馆的小马,邪茧的力气真的大,刚好可以舒解暮光这匹天角兽肌肉里的僵硬,而且力度恰好不伤到她。
 
“哎呀,征服与绑架是释放压力的好办法啊。” 邪茧发出一阵阵咯笑,加快了动作,“你想试试吗?咱就说,几天前在中心城……”
 
“哼嗯,抱歉,不过我正享受着呢。” 暮光吐着气说,“你得再认真点,如果你想哄要我的话……”
 
“哄你,你说的哦?”
 
邪茧顺着她的背推下去,一路击破个个紧绷的穴点,直到移动到臀部上,顺着侧边按过去。暮光发出了一声软软的呻吟。邪茧换了个站位,暮光现在能感受到邪茧呼出的热气吹拂着她的一只耳朵。邪茧的蹄缓缓移回了暮光的小背上,仿佛要重新往下推,但却走向了反方向,轻轻地按抚着小马的背,而不是像之前那样用力舒解。
 
暮光尽力忍着呻吟的欲望,她很清楚邪茧在做什么,她不想让邪茧知道自己的技术比那家声名远扬的水疗馆还要厉害,甚至产生了额外的效果,她不想让邪茧为此感到愉悦。当然,邪茧的蹄子还按在她背上,这具小身躯里的心思她感觉得一清二楚,不由得咯咯笑出声。
 
背上的压力突然消失了,有那么一刻,暮光开始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的一只翅膀忽然被两只蹄子揪着拉开了,她呜咽着,因为那酸痛而少用的肌肉突然被拉伸到了极限。
 
“你得多飞一飞。” 邪茧摇着头,劝道,“一直收着翅膀可不行。”
 
“你说话有点像云宝。” 暮光忿忿怼道。
 
暮光很快讲不出话,因为邪茧开始用嘴给她梳羽毛了。暮光自己的牙平平坦坦,很适合用来整理羽毛,或者用来拔除坏羽。然而邪茧的牙很尖锐,还有意让它们刮过暮光的翅膀皮肤,这种愉悦而奇妙的感觉让这匹小马不由自主地打着哆嗦。
 
按摩很赞,情调也……很有意思,很幸福,邪茧继续在她的翅膀上施为着,暮光终于泄出最后一口气,融化在了床上。
 


 
暮光的朋友们此时都盯着她,她刚刚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一言不发,两颊涨得通红。
 
“她待我,就好像是我是这个世界上她唯一在乎的东西。” 暮光最后终于挤出来一句,一想到自己刚刚在朋友们面前回忆那些东西,她的脸涨得更红了,“而且,她的蹄子力很大,牙也利。”
 
“我……就不问你后半句话到底指的是什么了。”  苹果杰克回道,表情十分微妙,她把蹄子敲在桌上,回过身继续开劝。
 
“你瞧,暮暮。” 她严肃道,“咱跟你说实话吧,当然不只是因为我的代表元素,邪茧女王……不适合进入我们的生活。当然我首先得承认,邪茧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坏,而且偶尔一两次会对你之外的小马友好。但她还是很恶毒,她是我见过的最讨厌的家伙,居然会因为纸杯蛋糕上撒的糖屑量不对而生气!我觉得她不是那种你该托付一生的马。”
 
“但是……她爱你。天,这谁都看得出来。天知道她会为你而做出什么事,我不觉得还有多少马会像她那样为你献出一切了。看你这样子,哪怕你放不下她的历史包袱,也是这样看待她的吧。”
 
“从这一点来看,我能接受你们俩在一起。就算忘不掉她曾经的所作所为,我想你也能原谅她吧,像她这样一匹马也值得另一匹马爱她。再说了,既然你忘不掉的话,至少也可以拦住她,叫她别再这样做,而且我觉得她也不会改变你的本性,此前我各种担心你被她带坏的焦虑估计是我多虑了吧。见鬼了,没准你能让她变得更好。”
 
“苹果杰克……?” 暮光小声问道,“你的意思难道是……”
 
苹果杰克摇了摇头,破除了她的幻想,“不,我可没说你们俩应该在一起,但我也没说你们俩不该。我只想说……我相信你。就像我第一次发现你娶了那位女王一样。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轮不到我们来指指点点。”
 
暮光盯着她看了一小会,终于对她露出了今天真实而又自信的第一个笑脸,“谢谢你,苹果杰克,这对我很有意义。”
 
“没事的,女士。” 苹果杰克拉着长音,把帽子一斜,只露出一张微笑的嘴。
 
“所以。” 暮光说道,视线逐渐平移,“就剩下……”
 
“那匹被邪茧追杀,折磨,甚至(或者)被赶出城堡的小马了。” 星光伸缩着脖子,阴阳怪气道。于是暮光皱起了眉。
 
“这不——”
 
“不公平?” 星光挑着眉毛反问道,“一个词就把她做过的这些事都揭过去了?全翻篇了?
 
“我-我刚刚是想说这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对,我忘了,她这样做就是因为她不能接受你和别的小马共处一堡,这样就解释得通了,抱歉我刚刚有点太夸张了哈。”
 
“她就是保护欲有点旺盛——”
 
“暮光,她是只满心嫉妒的怪物!” 星光狠狠把蹄敲在桌上,“而我很清楚怎么当一只满心嫉妒的怪物。”
 
“她当然嫉妒了,她爱我!” 暮光回击道,“而且我们结婚了。她大部分时间都在蜂巢里,如果知道我和其他小马住在一起,她还能有什么反应?”
 
“总不能尝试去刺杀我吧!”
 
“这意味着她尊重你。” 暮光难为情地看着星光的脸,“我不是说这是什么好事,她就这样。后来我问起她的时候她也低声下气,不再说什么了,对吧?”
 
“哦,那这真是太好了。” 星光翻着白眼,讽刺之情溢于言表,“至少现在我只需要担心被一只嫉妒我们完全柏拉图式师生关系的幻形灵女王打残的可能性了。”
 
“啥?打残?这确实不对,我告诉过她最多只能打折的。” 看到星光露出的表情后暮光说不下去了,“对不起,对不起,开错玩笑了。”
 
“暮光,这就是我的问题所在。” 星光倾身向前,发起了火,“你让她就……什么责任都不用管!她烧了栋房?哦,不过是要花钱重建一下,知道以后不这么做就行了。想要杀掉我?哦,不过就是有点嫉妒我们住在一起罢了,现在她只想让我受点小伤就行了。她想要刺杀公主们?哦,她只是想要巩固一下自己的统治,无所谓的。” 
 
“星光,她不是——”
 
别和我说她不是这么想的!知道她做了什么!她唯一的顾忌,唯一的顾忌就是你告诉过她不能做那些事。而你却完全只靠着信任,信任那疯狂的家伙会因为爱你,只要听你说的话就放弃任何她想要的东西。”
 
“呃,抱歉,星光,你这样说好像是要我应该邪茧在一起。” 暮光温顺地接道。
 
“你知道最烦的是什么吗?” 在对着暮光发出一阵长久而让人不安地怒视后,星光继续反问道,“她从来不用为她的所作所为道歉。邪茧女王想要占领马国,奴役所有小马,而你说了啥?‘哦,幻形灵就这样啊。’她不需要卑躬屈膝低声下气地求着所有小马的原谅!她不用每天都忙着弥补自己以前犯下的事!还不需要上友谊课程!”
 
“星光,什……”  暮光歪了歪头,“我不太清楚你想要表达什么。”
 
你以为我不想征服马国吗?!” 星光大喊一声,一蹄拍桌站了起来,另一只蹄指向自己,“我来这之后已经写了满满三本书的计划!哦,但是我一个都不能执行,我不可能再开倒车,而且我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改邪归正的。”
 
“然后那完美的幻形灵小妞来了,撅着屁股在你面前晃荡把你迷住了,忽然间你就又能接受一个又当你朋友又想征服马国的反派角色出现在这了,突然就‘可爱’,‘有趣’起来了。”
 
暮光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星光,“你……你是在嫉妒她吗?”
 
“才不!” 星光气鼓鼓地坐回椅上,继续叉起了蹄。
 
“听我说,星光……” 暮光思索了一下,“我永远会是你的朋友,你知道的,对吧?但我也有其他的朋友,而像邪茧这样的小马对我来说更有独特的意义,可这不意味着你和我的其他朋友们就不重要不特别了,就是我对邪茧的感觉有点……不一样。你瞧,如果两匹小马真的喜欢对方的话——”
 
“哦嘞个大公主。” 星光以蹄掩面,“暮光,我很清楚爱情和婚姻是什么。我没在嫉妒,也不觉得她是要把你从我身边‘偷走’之类的!我只是担心你把她放太开了,这是否有点双标了。我不得不道歉,去学习友谊,而她就这么两清了?为什么想占领马国时就那么倒霉?!”
 
“你确实用时间穿梭摧毁过世界。” 云宝在一阵沉默后指出了这一点,“当然如果邪茧得逞的话我现在也不会在这说话了。”
 
星光这才把目光从云宝身上移开,看回了暮光。
 
“这……不一样,对于邪茧来说是如此。” 暮光在星光的怒视下有些不安,“她和你完全不是同一类小马。事实上,她根本就不是一只小马,她是只幻形灵。让她不要去征服什么,就像叫一只天马不要去飞一样。她做的这些事……就是她的本性。”
 
“而且她并没有真想这么做,真的。如果她想要占领马国,现在早就已经占上了。她曾经,说句老实话,确实让我把警惕性放低了,以至于没能预见后来发生的事。但是她没有征服马国。事实上,她给我留了很多余地让我来阻止她。我认为输赢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只是她的尝试而已。而且我想只要我还在她身旁,她就不再想要赢了,因为她知道这会让我会有什么感受。”
 
暮光深吸一口气,平视着星光,“而我觉得你是那种小马,我觉得你真想和所有的小马交上朋友,从你的历史中走出来变成全新的自己。我说得对不对?”
 
星光叹了口气,闭上了眼,“对,暮暮,是对的。而且……我真的不想再占领马国了,真的,我制定的些计划,只是想发泄一下。我常常有这种想法,就是这么处理的。”
 
“这很好啊!” 暮光鼓励道,“如果你想的话,你总是可以和我聊一聊嘛,就像邪茧总是可以指望我去挫败她的计划一样。”
 
星光愤哼一声,两蹄一摊,“我放弃了,你是真的爱她,对吧?”
 
“我几乎确定是这样。” 暮光轻笑着说道,“也许95%地确定?”
 
“我不知道你看中了她哪里。” 星光慢慢地摇着头,“反正是没看出来。但如果你真想继续下去……我不会拦着你。我不会阻拦一个追寻幸福的朋友,哪怕我无法理解。如果邪茧最终真的和我们生活在一起,我会尽可能和她好好相处。希望你们的婚姻能让她和善点。”
 
星光前倾身体,伸蹄指向暮光,“但我现在直说吧,我不相信她,就像你不信任崔克茜一样……但至少改邪归正了。如果你这边失去控制,搞得我不得不去拯救所有小马时,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我记住了。” 暮光笑着说道,于是星光点了点头,坐回了椅子上。但是就在这一刻后,暮光的笑容却逐渐消失了,看着桌面若有所思。
 
“星光是对的吗?” 过了一会后,她抬起头看了一圈围坐在桌边的朋友们,问道,“和邪茧在一起是个坏主意吗?她是很危险,在这一点上星光是对的。而且我似乎找不到内心深处对她的爱,所以也许……就让她像她想的那样离开我是个更好的选择?把这一切当个误会,就此别过?”
 
“这没准才是个坏主意。” 萍琪在这场大讨论开始后第一次发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身上,满是惊奇,不过她并没有抬头回应这些目光,而是漫不经心地用蹄在桌上画着圈,“我说,想想邪茧会做什么吧。我们都知道邪茧全心全意爱着你,而作为一个幻形灵爱就更多了,毕竟他们就是吃爱的。但是想象一下如果她得把这些爱憋着好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话,她怎么能假装你不存在呢暮暮。哦她是说过不想和你再有任何来往,但是随着幻形灵变成马国居民的一部分,你多多少少会和其中的一部分有来往,你知道她会像以前一样观察着你,现在还可能观察得更多。当幻形灵成为马国的居民后,你可能每天都会和他们有交集,你可能看不见她,但她却会在蜂巢思维中天天注视着。她可能会找借口派幻形灵来拜访你只为能在他们的记忆里多看你几眼。‘为什么不能是我?’‘我做错了什么?’她会这样问自己,每日每夜地问。而她心里一度纯粹的爱会化成苦水,在每次想起你时翻涌上来让她窒息。最后还会滋生出恨意,被恨意裹挟的她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她最后会大举进攻马国,把一切艰难险阻都踩在脚下只为把你用武力夺回去。到那时就不剩下什么爱了,她会尝试去爱你,她可能会以为自己在爱你,但终究会变成恨,黑暗苦楚的恨,无论如何摆脱不了的恨,而她强加给你的这段扭曲混沌的关系会把你们俩的生活变成一个永远无法逃脱的地狱。”
 
暮光和她的朋友们脸上挂出了一致的表情——我是谁,我在哪,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如果她不这么做的话,事情可能还会更糟,暮暮,因为你。” 萍琪继续说道,对在场所有小马的反应置若罔闻,“你知道你爱她,但是你没法承认,你没法去感受。所以之后的每一段亲密关系,你的脑子里总会有个想法‘我能像爱邪茧一样爱这匹马吗?如果我突然发现我确实爱邪茧该怎么办?’这些想法会破坏掉你想去爱别的小马的尝试,就像内心潜藏的顽疾。你会悔恨,责怪是邪茧毁了你那些美好的关系。最终你会放弃,再也不去试着去建立一段关系,免得你会因为邪茧而拒绝。你会等着,独身一马在城堡里,你心中的爱逐渐凝固,直到再也无法感受到它们。最终,不知过了多少寂寥孤苦的年月后,你会屈服。你会回去找邪茧,你会说你爱她,要她重新接纳你。而她会的,她如此地爱你以至于不会注意到你的谎言。那就是谎言,不是吗,暮暮?你不会再爱她了。不会再爱,因为度过了如此久的岁月;不会再爱,因为你认为就是邪茧毁了你的每一段尝试过的关系。你会怨恨,会猜忌。她做的所有事都是错的,你生命中的所有不完美都是她的错。但,她会继续努力,渴求着你给她施舍哪怕一点点爱意。而就是你的婚姻。你这冰冷,苦涩的女妻,从头到脚的每一根毛都在无形中恨着你的妻子。而邪茧女王,会沦落成一个阿谀奉承的小丑,殚精竭虑只为你能赏她一句好话,一次爱抚,然而这一点点爱永远不会到来了。”
 
话说完了,萍琪又陷入了沉默中,蹄子还在画着圈,完全没注意到她的朋友们都沉默地坐在那看着她,眼睛瞪圆,下巴惊掉。
 
“呃,哇哦,萍琪,这——” 暮光作为第一个回过神的,接过了话头。
 
“什么?” 萍琪抬起头,眼睛眨巴了几下,“哦,嗨,暮暮!对不起你刚刚在说什么?我刚刚一直在想派对的事!”
 
“嗯……” 暮光张嘴伸蹄,但又坐了回去,摇起了头,“就是……好奇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和邪茧在一起,还是不应该在一起?”
 
“哦,你们当然应该在一起!” 萍琪飞快地点着头说道,“你们在一起太可爱啦!再说,如果你们分手的话……”
 
她突然停顿了一下,房间里的其他小马都纷纷屏着呼吸,等待最终的答案,“如果你们分手了,所有小马都会超级超级悲伤的!”
 
好似一阵风拂过众马,大家终于开始重新呼吸。
 
“所以,你喜欢邪茧?” 暮光紧张地问道。
 
“哦,她多有趣啊!” 萍琪欢快地说道,同时还在椅子上蹦跶了几下,“她和我一样喜欢耍计!不过她看起来确实不怎么喜欢惊喜派对……不过因此我才发现了这些皱纹纸,它们烧得很快而且不留一点痕迹,所以下一次我们就不用叫消防员了!而且我还会多弄些气球,因为她总是喜欢戳我的气球呢!”
 
房间里的其他小马面面相觑,在沉默中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假装萍琪在暮光发问前什么话都没说过。
 
“嗯,我还有一位要聊的。” 暮光笑着看向身边的小龙,说道,“但我想我已经知道他会说什么了。”
 
“我是喜欢邪茧。” 穗龙几乎是害羞地回道,“还有那些幻形灵。他们都对我很好。而且……就像有两个妈妈一样。”
 
暮光脸红了,她的朋友们都笑了起来,不过很快她又变得严肃起来。
 
“两个妈妈……我想想啊……” 她喃喃地思考起来,直到她的朋友们都快坐不住了,才回过神来,“对不起,我刚刚在想事情。邪茧总是对她的幻形灵很好——这,呃,可能不太容易看出来,但是观察久了就知道了。如果她对穗龙也好的话……可能把他当作我的幻形灵了,我的‘下属’。”
 
“嗯,这可有点意思,我猜吧。”  苹果杰克无所谓地说道。
 
“不,你没明白吗?” 暮光兴奋地说道,“这就是她对大家都不好的原因!嗯好吧,有点不对。这是她对幻形灵好,对我和穗龙都好的原因。我们是她蜂巢的一部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蜂巢的安全和幸福。如果你不是她蜂巢的一员……那就只能是敌人了,或者就不是她所在乎的了。那么多年独自一马,保护着自己的子民,她也只能是这样了。虽然说这些没什么用,但至少能迈出一步,迈出向着理解的一步,迈出让她和小马们好好相处的一步。”
 
暮光吞吞吐吐继续道:“如果,这就……我挽回她,如果我挽回她的话。”
 
“暮光……” 星光困扰地摇着头,“你刚刚和我费那么多口舌证明她是只安全无害可爱对你来说就是一切的小虫,现在又好像是说你们俩要分手了而你再也不想见她。我说,拜托,下点决心吧!”
 
“我在试了!” 暮光哭丧着脸趴在桌上,“但是我每次思考感情都会有别的事突然冒出来让我想到死胡同里!我真的很迷茫,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嗯。” 小蝶无言了一小会后,胆怯地说道,“我知道有一位专管那些琢磨不透的事的……”
 
“别!” 暮光猛一抬头,“别念出他的名字,别想……”
 
“晚咯!” 无序笑嘻嘻地把头从她的椅子后探出来,“就算再拐弯抹角的说辞都逃不过我的耳朵的,”
 
他四面看了一下,笑道:“看到大家一切都好——暮光!” 他大叫一声,突然间注意到了他闪现进房间里时所回应的那匹小马,“看到你在这真是太好咯,终于不是块石头了。宇宙公主比我想象的更快发现了这个乱摊子。”
 
“我……你怎么——”
 
“哇呀,抱歉,我来错地方了吗?” 他把一副老花镜架在鼻子上,开始翻看手里一本破破烂烂的书,“啊,当然,肯定是了,你是那个和虫子女王结婚的家伙。你瞧,我得在Amblequerque左转才能到这,右转可不行。”
 
“你在——” 暮光的视线顺着无序的手指看到了眼前的书页上,然后像触电了一样赶紧缩回了头,用蹄子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噶!那-那什么?”
 
“哦,瞧你的样子,之前还没见过多维穿梭指南表吧。”  无序翻着眼睛讽讥道。
 
“我之前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她战战栗栗地回道,“那是什么语言?还有……图片?地图?我觉得那些东西已经不是图像了!呃啊,一想到就头痛。不是头痛,是我的意识本身在痛!”
 
“哎好啦,我把它放到别处去。” 无序把书往脑后一扔,后者随着一道闪光消失了,“但你总有一天要学会在量子分形高速路上前行,从一处处流形空间折跃到一面面D-膜上的,如果你那位太阳小公主不教你的话,我来教也不是不行。”
 
“如果是这样的的话,那还是谢谢你,别了。” 暮光坐起来,揉了揉脑袋,看向了无序,“你来这干什么?”
 
“这话我还要问你呢!我听到了你的召唤,来帮忙来了嘛。” 他站在桌上,伸了个懒腰,来了个“拿首”好戏,对暮光抛去媚眼,“所以,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呢?”
 
“什么都不要!事实上,我们刚讨论完,所以——”
 
“我们在讨论暮光和邪茧婚姻的未来。” 小蝶说道,可叫暮光咕哝了一声,“暮光不知道自己爱不爱邪茧,而邪茧现在要离婚。”
 
“嗯……” 无序一只手摸着下巴,看起来是真在想办法了,“这有点麻烦,当然了,爱偶尔会显得很混沌,但这不咋是我的专业领域,所以我估计得——”
 
他突然打了个响指,随后看了看桌边被定住的小马们,继续说道:“很好,这样我们的谈话就有点隐私了。”
 
“你干了……” 暮光也看向了她的朋友们,突然意识到他们都变成了静止不动完全没有呼吸的雕像,“你干了什么?!”
 
“哦,我就是暂停了一下时间,没什么大不了的。” 无序摆了摆手。
 
“不过我们时间不多了——我是说,我们俩的——谈话时间。”
 
“为什么?”
 
“那就这么说吧,打个比方,你有部油门轰到底的引擎,但你打算猛踩刹车,如果就踩那么一下,那还没什么,但是如果踩得……久了一点会怎么样呢?”
 
“它会……崩掉?” 暮光焦急地回道。
 
“没错,完全正确!现在想象这部引擎就是时间。”  暮光紧张地咽了一下,而无序点了点头,“对了,当然这时停对天角兽没用,而且如果我停太久了的话Cay-Cay会不高兴的。”
 
“好吧,得了,把你的玩笑都收起来吧,赶紧过了得了。” 暮光说着,叹了口气。
 
“玩笑?俺?” 无序用一只手捂住胸,“为什么,如果我就是来开玩笑的话,怎么会不留着旁边那些观众呢?”
 
“那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暮光不耐烦地打断道。
 
“我就是想告诉你你确实爱着那美味扭曲的女王,千真万确。”
 
“我——” 暮光停住了,眨巴了几下眼,“啥?”
 
“好好想一下,我这位敬爱的书海小公主,在那万千世界中,横跨时空之界,还有什么能比爱造成更多的混乱呢?你们俩在一起的时候,爱就从你的身上滴落下来,哪两匹小马在热恋我可看得清清楚楚,我猜你应该不知道,不过我搭桥牵线的能力可和韵律不相上下。”
 
他靠近暮光低声道,“别告诉她这个,虽然我之前很喜欢‘爱之公主’这个名牌,但别往外说了,那个头衔和我的胡子不太搭。”
 
他坐了回去,“放开爱不讲,你们俩在一起迸发出的强大混沌将是一副美妙的景象!我说,马国被幻形灵的大军和平入侵,后者还要适应你们小马的文化?还有小马们,居然要和一个以感情为食的物种共存?哇哦,这混沌程度仅次于刀光剑影血海深仇啊!”
 
“你——等等,啥?!
 
“听我给你讲清楚。” 无序的声音变得阴沉可怖,身型渐靠过来,暮光大气都不敢喘地缩回座位上,看着眼前的眼珠燃起深红的焰光。
 
“你和邪茧女王之间的爱情,其中所散泄出的混沌,如此强大,能和我最宏伟的作品相媲美。如果你们俩不在一起的话,那就是要消解我的存在。我要你们俩在一起,过上极乐的婚姻,比把马国泡在混沌里还甚。换句话说……我撮合你们撮到现实都扭曲了。”
 
“呃……” 暮光开始发着抖冒冷汗了,看了看周围。房间变得黑暗而压抑,阴影中涌现出大量浓雾,一切事物都变得鬼影绰绰,那些一开始看上去像小马的东西,越看越变得诡异,以一种超越活物的方式扭曲着。她开始听到一些几乎细不可闻的耳语,向她倾吐着内心深处黑暗的欲望,那些她不敢承认,想都不敢想的幻想。
 
“还有啊。” 无序继续道,“就算你反对,我也还是你的朋友。这就意味着我也想让你幸福。你完全不知道邪茧能让你多么幸福。我之前用过‘极乐的婚姻’这个字眼,是因为我找不到比极乐这个词更好的形容词了。你们俩会过上这样的生活,你们的婚姻会变成传奇之一,让后世所有的恋人都顶礼膜拜。如果你非要闹那可笑的小离婚,我保证你以后肯定会后悔,如果你知道和邪茧的生活本可以多幸福的话,那一点点的后悔和之后悔恨的汪洋相比也不过是个小水洼罢了。暮光,不管从今往后你的生活走向何处,我就给你句忠告吧:你和邪茧过上幸福婚姻生活将是你所有未来中最好的一个结局,你终会想通你有多么多么地爱她。”
 
“你是……” 暮光一时间有点迷糊了,惊讶地眨着眼,“你是在说我真的爱她吗?我们在一起会更幸福吗?”
 
“那当然了。” 无序嘶嘶回道,“我刚刚讲得怎么样?”
 
“嗯,就是,刚刚你的眼睛变红了,房间里那些东西还有黑暗……”
 
“什么?” 无序赶紧转身照了照漂浮在他身边的一面大镜子,“哎呀!”
 
他转回身,用手挥舞了几下,房间里的雾开始散去,“刚刚抱歉了哈,我很久没这么干过了,忘记从‘邪恶’模式调回来了。本来应该是一些蓬松粉云外加一些拿着弓和爱心箭头的天使小马的。”
 
“呵,也没见你来彩排过一回……” 一个浓雾里的鬼影回头吐槽道,他的身影正和雾气一起缓慢消失。
 
“哦真是的,杰瑞,你现在就要砸我场子吗?” 无序生气地责备道,“我还以为你很专业呢,听我说,你们现在赶紧回去重新排练,把这身吓人的东西脱掉放起来,换身天使衣服去。”
 
“哼,敢说我不专业……” 那个声音嘟囔道,终于消散了。
 
“杰瑞这人其实挺好的。” 无序带着歉意说道,“只不过他最近压力有点大,估计是和女朋友关系又出问题了……你懂得,我们得对他们好一点,比如约个晚餐或者去某间高档餐厅……”
 
“我,呃……” 暮光挠了挠头,“可以假装刚刚那些事情都没发生吗?”
 
“那再好不过了。”
 
无序大跨步走过桌面,最后坐在了暮光旁边的桌沿上。他对暮光伸出爪,后者紧张了一下,那只爪最后轻轻落在了她的肩上。
 
“你瞧,暮光。” 他认真地说道,“我可以继续和你掰扯你们俩混沌到超出我认知的爱恋关系……但这对你来说没有什么意义,所以我们先放一放吧。”
 
“我观察你们俩很久了,你是爱她的。你们俩在一起很好。她是伤害过你的家人,不过我觉得可以放下历史包袱,来看看真实的她是什么样子,来看看她有多在乎你。如果你能原谅之前做的那些坏事,那你应该也可以原谅她。和她在一起,爱她吧,这就是你内心想要的。”
 
“这……” 暮光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太好了,谢谢你无序。”
 
“嗯,好吧……” 他站了起来,走远了几步,让她看不见自己脸上的表情,“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这样谈了,要点隐私,因为我确实有点在意自己的名誉,你懂的。”
 
“哦,我清楚得很。” 暮光嗔道,但随后又疑惑地看着他,“我能说我现在其实更迷惑了吗?我是想要爱她,但你说完这些事情之后,我反而不想按你说的做,抱歉,但是我还是有点信不过你。”
 
“哦,没事的。” 无序小声说道,突然房间又陷入了黑暗中,无序的脸忽然出现在她面前,两只眼睛仿佛是通往火之地狱的窗口,“这就说明你还在学。
 
他打了个响指,房间变回了正常的样子,那只龙马消失了。暮光眨巴眨巴眼看了看周围,发现她的朋友们都在看着她。
 
“你……还好吗,暮暮?” 云宝焦急地问道,“你刚刚定在那不动了。”
 
“什……不……无序刚刚就在这,还有……黑影……” 暮光想要解释刚刚发生的事,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了。
 
“嗯,抱歉暮暮,但他不在。” 小蝶带着歉意说道,“我邀请了他,但他说自己有晚餐安排。不过他有说过祝你好运,嗯,还有那个杰瑞也是?我不太清楚他是……”
 
“呃啊,那个烦人的傻——嗯哼。”  暮光坐直了,随后又往椅子上一瘫,看了看围坐在桌边的朋友们,但她们都纷纷移开了视线,而且叹了气。
 
“我们没怎么能帮到你,是吗?” 小蝶垂着耳朵问道。
 
“不不,有帮到啊,女孩们,你们让我想到了很多东西,不过……” 暮光又叹了口气,这口气马上变成了另一声咕哝,“我不需要再想这些了,我需要的是知道下一步是做什么。我希望你们能达成一致的意见,这样我就能依托你们的结论来行事了。但是,我听到的都是我这几天里脑子里一直在纠结的意见。”
 
“抱歉,暮,但你也应该知道这些事不会那么简单的。” 苹果杰克摇着头说道,“我觉得我们目前的讨论结果意味着这是一件应该由你来决定的事,你不能就靠我们来轻松得到一个答案。”
 
“靠你们?轻松答案?就是这样啊!” 暮光对着朋友们喜笑颜开,“我信任你们,咱们投票吧,哪个选项票数最多我就选哪个!”
 
“等等……”
 
“好啦,谁支持我和邪茧在一起?”
 
云宝,穗龙和萍琪派举起了蹄(和爪)。
 
“我也要给办派对投票!” 萍琪派附了一句,“派对和蛋糕!”
 
“记下了。” 暮光用力地点着头,“现在,谁觉得我们俩不应该在一起?”
 
星光坚定地举起了蹄,还晃来晃去。
 
“不!” 苹果杰克叫道。
 
“好了,所以两票给不——”
 
“我说不,你不能这样做,暮暮!”
 
“等一下,所以你同意?那你应该在第一轮投票的苹果杰克。”
 
“够了,别假装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苹果杰克把蹄重重砸在桌子上,喊道。暮光身体猛地一缩,泄了气,脸上露出负罪,内疚和羞愧杂陈的表情。
 
“我——这太难了……”
 
“我知道,但这不是去尝试自欺欺人或者抄捷径的借口。” 苹果杰克瞪了暮光一小下,然后眯起了眼,“知道吗,我把咱的首席爱情专家请来了,希望能一劳永逸地解决你的问题。”
 
“不!” 暮光抽动着身子,面露惧色,“我自己会处理好的,求你了,请谁都别请那位!”
 
“我不知道,她没准能处理好你的事……” 苹果杰克沉思起来,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这会起反效果的,苹果杰克,相信我。” 暮光恳求道,“你告诉我该为自己做决策,你是对的!但如果在这,我可就做不到了。你知道她会叫我干啥,她可听不进‘不’字,她还会说——”
 
“哦暮——暮,你在哪~儿呀?” 瑞瑞的声音忽然响彻了整个城堡,围坐在桌边的小马们顿时石化了,“我知道你就在这里……”
 
暮光只吐了一个词:
 
快跑。
 
她和星光赶忙用魔法浮起房间里四散的家具,堵住了房间的门口。做完这些后,暮光急忙飞到一扇窗户旁边,将它推开了。
 
云宝第一个跑掉,其身影很快化作了天空上的一个遥远蓝点;小蝶跟在她后面,飞得没那么快;接下来是闪现过来的星光,背上还坐着穗龙,她传送到了暮光旁边的窗框上,随后往外一跃,用魔法包裹着自己轻轻落了地,于是暮光又往回看向了房间。
 
“你是第一个,萍琪——” 她刚开始说话,却发现那匹粉马已经不见了。
 
“第一个什么,暮暮?”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暮光转过身去,惊讶地发现发现萍琪正坐在窗框上,带着疑惑的眼神打量着她。
 
“呃……第一个……从能飞才能离开的地方离开的?” 暮光有点犹豫。
 
“哦,好啊!再见!” 萍琪开心地摆了摆蹄,蹦出了窗户,顺着树状的水晶城堡一路下滑,“芜湖!”
 
当欢乐的笑声消失在远方后,暮光看向了房间里最后一匹小马。
 
“你先等等,苹果杰克。” 她拍了拍翅膀,说道。
 
有什么东西突然开始凶狠地撞击房间的门,震得堆在门口的杂物晃来晃去,吓得暮光一下子不敢动弹了。
 
“暮暮,你只能在这里面啦!” 门外的瑞瑞大喊道,“快开门让我进去!”
 
暮光迟疑了一下,目光在苹果杰克和门间来回移动。
 
“不,你别想,暮!” 苹果杰克大喊道,与此同时,杂物堆顶端的一张桌子被震得滚落在地,大门已然被撞开了一条缝。
 
“我会告诉所有小马你英勇就义的事迹的!” 暮光回头喊道,下一秒就从窗户蹿了出去。
 
“你这糟糕,坏的,胆小——”
 
苹果杰克的咒骂被轰开的大门打断了,家具飞得房间里到处都是,愤怒的瑞瑞大跨步地走了进来。
 
“哦,瑞瑞啊!真没想到看到你……”
 
她在哪?” 时尚小马大吼道,步步紧逼。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哦你是在说暮光吗?” 苹果杰克强撑笑脸,眼睛不停往上瞟,不敢直视瑞瑞,“你知道的,我刚刚听她在说要,呃,要去……到日光耀耀家去!对你知道的,星光的老朋友嘛,要研究魔法?聚在一起聊……呃,魔法,所以我觉得她现在应该在水晶帝国吧!”
 
瑞瑞停下了脚步,表情很惊讶,但是在看到苹果杰克那张绷不住的脸后,她笑了几声,又开始向前走来。
 
“哦,苹果杰克,你还得多练练撒谎的本事,特别是在我面前的时候。现在,来吧……你会都交代的。”
 
苹果杰克紧张地咽下一口口水,想要后退,但是在门被撞开的那一刻她已经退到了这个退无可退的地方了,她现在所能做的,也只能是呜鸣着倒在地上,露出一副苦笑了。
 


 
接下来的就是在小马镇中的欢乐追逐时光了,基本上就是暮光设法不停躲避那爱管闲事的瑞瑞,虽然成功躲藏的时间比预想中的要长,但最后瑞瑞还是抓到了她,但那时候两马都已精疲力竭,瑞瑞只能拖着嗓子向公主吼几句发泄不满,之后两马都拖着疲惫的步伐回了家。
 
但是到了夜晚,事情就不一样了。
 
夜晚总会让小马们泛起几丝忧郁,总有人问露娜,这是否是她的本意,但是她总以一种微妙的微笑来回应。每当夜幕降临,大地陷入一片黑暗时,在白天快乐而欢笑的小马也会变得思绪万千,多愁善感。乐观一转变成悲伤,仿佛糟糕的事情就要发生。
 
此刻,暮光正在那点满了蜡烛的书房踱着步。偶尔地,她会看向桌面,上面正放着等待被签名的那包文件。
 
她得做出选择,这个选择不仅关乎她的命运,还影响着她身边的生灵,甚至全马国生灵的生活。她深吸一口气,不再踱步,开始把一切都凝练成一句话。
 
邪茧爱她,她也爱邪茧……只是她好像感受不到自己的爱。
 
她们之间发生了很多事,邪茧做过太多的坏事,而且做得太过了。暮光现在都明白了——至少其中大多数——是出于爱才做出的。这只是邪茧示爱的方式,她认为暮光会理解并接受它们。但暮光不能,她很难拎清她以为邪茧做的事跟邪茧实际上做的事。虽然或许从逻辑上可以理解,但是她的心却另有想法。
 
除开这一切,她还是想和邪茧交朋友,她想爱她,来回报后者给予她的那份真情。她尽力去爱那只幻形灵,她已经竭尽全力了——她和邪茧连着几个月约会,和朋友家人问意见……但是没有一个能帮她冲破藩篱。她感受不到一丝超越寻常友谊的爱。
 
是因为她害怕吗?是她害怕恋爱吗?还是因为心里无法原谅邪茧以前做的事呢?又或是因为某个小误会而导致她永远失去了这份爱吗?
 
也许吧,邪茧看来是信的,并离开了。或许是因为她终于认清了,从一口枯井里是吸不到爱的……或许是因为她也着爱她,所以想把后者从逼着自己去爱她的义务中解放出来。这就是最后的爱,让她爱的小马去自由追求自己的爱情。
 
最糟的是……邪茧是对的,没理由再装下去了,暮光可以假装自己真的在爱,她们可以有真实的婚姻,有同样真实的关系,她不是不爱邪茧,只不过是因为她在纠结几个小问题而已,只要随着时间推移,只要邪茧为她倾注了足够的爱……
 
但是萍琪的话显然比暮光所想的切得更更深,现在她能预见另一个未来,在那个未来里,她也在假装和邪茧相爱,这个办法骗得过世上任何一匹小马,但骗不过邪茧,骗不过一只幻形灵。不论她如何伪装,邪茧总会知道的,随着时光变迁,她们会越来越厌倦于对彼此许下谎言,邪茧会愈发苦楚和愤怒。不,这条路会终结于一场灾难。
 
所以,如果暮光无法假装去爱邪茧,而且也无法去爱她的话……
 
……那邪茧离开就是对的,也许就应该这样。暮光缓缓接近书桌,而那包文件就在那静静等待着。她坐在椅子上,翻动着那一张张文件。那些文件看起来都很标准,在这写名字,签名,那儿标上日期,然后和你结婚的那匹马将永远离开你的生活。一想到这个,一股莫名熟悉的悲伤涌动起来,但都是因为邪茧,才会这样。除此以外……她也没什么别样感觉了。
 
于是她开始填表,在这写名字,签名,那儿标上日期……她慢条斯理地写着,有条不紊地写着。她不想写错这里,不想笔划写出条框。这里写好了,完美收工,就像邪茧想要的那样,暮光没什么可为她做的了,但她还能做最后一件正确的事,这将是她送给邪茧的最后一份礼物,这就是她不用魔法,而是把羽毛笔拽在蹄里书写的原因,这很重要。
 
终于,暮光来到了最后一页,这里就是最后一项签名了,签名确认之前所有的签名都无误,均为签名者的真实想法。这就是最后最关键的一步了,填好它,一切都将钉死。签下名,将邪茧从她的生活中永久除名。
 
暮光考量完这一切,看着那条等待她签名的横线,她感觉……没什么了,没有什么多余的感觉,于是用蹄在那稳稳地签下了她的名。
 
她坐了回去,看着自己签下的名,羽毛笔还拽在蹄中。就这样了,邪茧走吧,再也不见。就在那里,放着她,一位公主签过的皇宫官方文件。现在法律的铁腕该生效了,她将再也,永远永远不用见邪茧女王了。眼前的白纸黑字明示着这一切。残酷的现实摆在她面前的桌上,在她的意识里涌动,冲击起她的心脏。
 
她的蹄子开始颤抖。
 


 
作者的笔记:
 
他靠近暮光低声道,“别告诉她这个,虽然我之前很喜欢“爱之公主”这个名牌,但别往外说了,那个头衔和我的胡子不太搭。
 
看见了就后悔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