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盐海糖Lv.18
海马

Crimson Lips

34. The Price Of A Mistake

第 36 章
4 年前
34. The Price Of A Mistake
       结局总是艰难, 不是吗?
       结局。完成。也许是一切事物最难的部分。但是为何?
       因为成也结局,败也结局。结局决定了你在许久之后带着何种心情回望这段记忆。是旅途的喜悦,抑或是浪费时间的沮丧。
       我想这便是我早先未与你坦诚相待的缘由。你可记得?那天我坐在你面前——如果此处还存在‘天’的概念的话——高调地宣传故事即将结束。故事的结尾是如此令人悲伤,你也不能免俗,我们哭啊哭啊。
显然,此乃谎言。多次对谈之后,我们依然在这里,依然身陷我编织的故事里。
我这次说故事临近尾声时没有撒谎。
当然,不是全剧终那种结束,因为没有什么是真正结束而不再存续的——你瞧,我又开始谈这些生死什么的了——但是我们肯定将要触及……某样事物的尾声了。某样将永远被改变的事物,它的变化程度如此之大以至于你可以结束它并从新创造。。
       我刚刚唠叨了吗?我感觉自己的思路在向各个方向发散,希望藉此避免那命中注定,亲爱的朋友,因为此刻,它真的避无可避。
 
       这开始于最亲爱的小蝶,
 
       我承认希望和你多聊聊小蝶。我也希望能用华美的诗颂描述她的善良与美德,以及,她多么珍视那些愉快的——令人悲哀的是,这也是稀少的——和暮光一起度过的时光。
       我们曾是朋友,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们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在洋馆的花园中玩耍,她的母亲则对于自己的女儿和赛蕾丝蒂亚女士有所联系而欣慰。
       小蝶在我和暮光的故事里应当有更加耀眼的身份,而非仅是一条注脚。
       特别是想到发生了什么…
       好吧,我想不该讲得太跳跃,对吗?
       我说到哪儿了?啊,对。
       在那个明媚晴朗的早晨,她们俩享用着茶,小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她不能确定这种感觉的来源,她也绝不会去问。但她知道自己的友人,暮光闪闪遇到了一些问题。
       起先,她以为这与余晖有关。她几天前离开了,小蝶在那之前见过余晖,她既能让人心情愉悦也有教养,尽管小蝶不会这么说,她内心里也认为余晖很有魅力。
       也许这就是暮光的忧郁?
       也许这就是她在桌子另一边沉默不语,无神地看着杯中茶叶旋浮的原因。
       “我希望余晖下次还能来坎城,”小蝶愉快地说。“等下次我再去动物庇护所实习的时候可以带你们两看小动物。”
       “噢,听起来棒极了,”暮光心不在焉地答道
       事实上,这确实描述了暮光当时的状态,魂不守舍。
       尽管她尝试了不少次,小蝶在过去的几周里几乎没见到暮光。她真心希望她们能成为好朋友,但如果暮光不是出于忙碌,而是…不复从前。好像一只仅仅满足于仓促简短的下午茶的幽灵,失却了数月前洋溢着的那些喜悦与欢欣。她…
       似乎缺失了一部分。
       “我很高兴你能邀请我来,”小蝶忍住心中的不安和对被人嫌弃的害怕继续道,“与您共进早茶非常有趣。我实在怀——”
       她掐住话头。
       她本来想说“我实在怀念有朋友陪伴的时光。”
       但她没这么说,因为坦白这一点是令人羞愧的。这说出口太丢脸了。可怜,可悲的姑娘,二十一岁的小蝶,妈咪的乖宝宝,有着许多的熟人但却连一个能被称为朋友的都没有。
       她曾经有过。某位可以一同玩耍,倾诉秘密;某位会陪她逛超市,和她分享冰淇淋,帮她挑选衣裳,以及…以及让她感觉到自己被爱着被关心着的朋友。
       有时,当小蝶独自一人,她也希望自己可以从当下逃离。
       “在这里我很快乐,”她说,“我怀念——”又是一次停顿,然后…“我怀念外出游玩的时光,而不是现在这样,除了学习就是见妈妈的朋友们。”
       当然,并不是不喜欢现在这样。从前和现在并无太多变化,但过去的时光更令人愉悦。
       我想你应该注意到了,她对现下并不如自己说的那边适应。但我不是想强调她可悲与否。也许我们不再是朋友反而更好。如果我知道她在这样自怨自艾我肯定要敲她的后脑勺。
       终于,暮光抬起了头,她的眼睛里有什么在跃动着。不是乍现的灵光,不是耀眼的活力,而是别的某种精神。
       “和你一起饮茶也让我收获了许多快乐”她真诚地说。然后为了证明其真实性,又补充道,“很抱歉最近没能和你见面。我只是…”悲伤再次涌来。“我只是最近有点忙。”
       “我理解,”小蝶赶紧说。她犹豫了下,但最终决定大胆一些,“…一切都好吗?”
       “我…不,我不知道。”
       现在我说小蝶听到这个消息很高兴,不是指她对暮光的悲伤幸灾乐祸。而是对于暮光承认自己的状态的释然。
       问题出现了,她想尽自己的一份力。
       “哦不!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想说出来吗?”
       几秒钟过去了,暮光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我…我今天有件事情要做,”她慢慢地说,每个字似乎都分外沉重。“这是一件我不愿意,却不得不做的事情。”
       “像是看牙医?”小蝶贴心地问道,暮光的笑声也让她露出了笑容。
       “不完全是,但也差不多?”笑容转瞬即逝。“我只是…我在担心这件事能不能顺利进行。”
       小蝶眉头紧锁,沉吟道:“很可能出现意外?”
       “我不知道。我…呃,或者说安排这件事的人说她能保证万无一失,她也是我认识的人礼貌最专业的之一。”
       “我相信这会非常顺利的,”小蝶说,这激起了她的好奇心,但还不足以让她询问暮光更多细节。
       “这就是问题所在。”暮光放下了杯子,双手紧紧地握着。“我也确信这会非常顺利。我信任她。只是…只是我担心这件事将把我带向何方。”
       小蝶咬了咬嘴唇。“对不起,暮光,我可能不太懂你的意思?”她希望暮光能再做些解释。她真心希望。
       但暮光没有。
       “…没关系的。这不重要,”暮光亲切地笑笑,“会顺利的。”
       “噢,好吧。”万念俱灰。到此为止了。“很抱歉我没帮上什么忙,”暮光收拾东西的动作让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对不起,我——我真的应该走了,真的。”
       “噢,好吧。”,她重复了一句。担心着暮光,也为自己的举动感到失望。暮光大概本可以再呆半个小时的,而现在,她急着离开。
       也许母亲是对的。她永远无法融入人群,对吗?在有身份的人面前尤其,现在和母亲说的一摸一样。微风不止一次想过自己到底哪里做的不对,让小蝶落得这副模样;而现在,可怜的少女则想着自己是不是无可救药了。
       “谢谢你的陪伴,我很开心。”尽管她脸上大大的笑容,小蝶还是费了一番功夫说服自己对方是真心的。肯定不是,她想到。
       “噢,太好了!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小蝶没理会内心的种种想法,毕竟她生来便被教导要礼貌待人。
       她以一种古怪的姿势起身,想要伸出手,却被暮光愣了一下后上前给她拥抱惊讶到了。
       “谢谢你做我的朋友,小蝶。”
       小蝶立刻抱了回去。给了暮光一个令人安心的拥抱,她正要说些什么,却注意到暮光紧紧扣住她的指甲,仿佛生怕放手一般。
       因此,相比于阐述自己对两人友谊的喜悦,小蝶选择悄声告诉暮光一件她需要知道的事。
       “一切都会顺利的,暮光。
       然后暮光拥抱得更紧,小蝶也一样。
       “但愿如此。”
       暮光的声音细不可闻,流着种种心痛。当两人分开时,小蝶抚去了暮光脸上滚下的泪水。
       “要我陪你一起吗?”
       暮光摇了摇头,抹了抹眼角。“谢谢,但你不能去。我要一个人完成这件事。但是…也许今晚晚些时候我们能再见面?”
       “当然了,暮光。”小蝶立刻说道。“什么时候?”
       “我…我不知道。我不确定这会要多久。八点?”
       “没问题。如果你想晚点,我也可以等的,好吗?”
       暮光点了点头,平复了一下呼吸:“八点就好。”
      
       许久之前我提过暮光闪闪的记忆中有三个极其重要的日期。
       第一个是赛蕾丝蒂亚女士拜访北地并向她展示魔法的奇观。那时她八岁三个月零两天大。
       第二个是她的哥哥从学院毕业那天,他邀请暮光与自己一同站在台上。那时她十四岁七个月零十六天大。
       最后一个,是在她二十三岁四个月零一天时发生的。
       尽管她不会忘记自己与小蝶一同喝过的茶,那天最深刻的记忆当属她走向蓝宝石旋转木马的漫漫长路。
       她会记得街上的车水马龙,来往行人的无忧自在,而暮光则在焦虑和压力中备受煎熬。
       她会记得那时的天气,从明媚晴朗的早上到下午的凉爽多云,浅灰色的云朵在头顶的天空中舒卷着。
       她也会记得自己的衣着。那件沉重的大衣,她双手抄在上衣口袋里,左手摩挲着一张宽大的信封。而右手…
       她的右手抓着我的口红,她担心手指的摩擦会把它弄坏。这是她每次她动摇的时候都会出现的提醒。这是她所留存的,与我最后的连结,当蓝宝石旋转木马出现在她的视线中时,她握口红的手更紧了。
       它就在那里,整个区——不,全城——最宏伟的建筑耸立在远处。暮光知道,现在她已经无路可退。没有退路,没法回头,也没有任何可以依靠仰仗的东西。她也不能回头,否则这将会成为她一生的遗憾。
       但她至少可以使这件事推迟一点点,不是吗?
       她没有径直去往旋转木马,而是走向了广场中央的雕像。
       萨菲·雪儿静静地看着她,一如既往的美丽与静止,她腼腆的微笑吸引着暮光。她是谁,这位值得被用雕塑纪念的女子?
       她的身旁响起了魔法的爆裂声,暮光一惊,但并不及意识到来人的身份时。
       “她很可爱,不是吗?”
       暮光转过身,发现露娜女士站在她身旁,抬头看着雕像。
       “露-露娜女士!”暮光惊呆了,结结巴巴地说。难道说出于某些奇怪的理由,她一直躲在雕像后面吗?“我,呃,我没看见你。”
       “人们通常如此,”我的老板没有把视线从雕像上挪开。“这就是为什么我很擅长这份工作,他们只在我希望自己被看到时注意到我。”
       女士抬起手,指尖亮起魔法,随后一条丝手帕凭空出现。魔法的光再一闪,手帕飘起来,轻轻地擦拭着雕像的脸。
       “你认识她?”暮光出于好奇问道。
       “认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手帕擦拭的动作一顿。“她很久之前就过世了。”
       “抱歉。”
       “这就是人生。死亡不可避免。一个人越早接受这件事,也就越能平静地去面对。”
       “请问她享年…?”
       “二十四,”女士答道。“那时我二十一。当我在二十七岁时才以她的名义开了蓝宝石旋转木马。如果我早点考虑这件事,也许现在是她本人在店里而不是她的雕像在这儿了。”
       暮光吞了口口水,不确定该如何接受这件事。萨菲真的是因为她的工作而去世的吗?当然,直接这么问很粗鲁,但是…
       “这个职业并不轻松,暮光闪闪,”我的老板继续说道。“只是看起来轻松,因为评判我们做不到的事情是很简单的。你今天来这里是为了探求答案,想要理解。一种崇高的追求应该以一个简单的事实为前提。”
       她转过身,看着暮光。
       “你不应该也没有权利对他们指指点点。你唯一要注意的就是尊重他们和他们的选择。你收集到的任何信息都只能被用于那一个目的。我不能保证你今晚就能得到所有问题的解答,但容我说明一点:如果你对任何工作者的尊重来是基于对他们的选择的理解的话,那么你根本不配得到答案。我说明白了吗?”
       暮光没有立刻回答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熟悉。这些话语,他们的含义。事实上她曾听过,也恰好是在这座雕像前。
      
       “暮光。你…你不理解也没关系。这不会改变什么。这只是…你…不必理解。”
       “不,我要理解。否则我无法认同你的选择。”
      
       “好,”她说。“明白了。”
       我的老板点了点头。“很好。那我就认为你准备好了。我有你的笔记本和上面的问题。我没记太多,但我允许你在我们开始之前再浏览一下上面的内容。你东西都带了吧?”
       “我想是的。”
       “带钱了?”
       “也带了,”暮光答道,手指再次抚过那个厚厚的白色信封。弥补过错的代价。这对她而言又价值几何呢?一百?五百?一生积蓄?
       这,我想,便是失去我的代价了?
       “很好,”露娜指尖上亮起魔法,一张纸从凭空出现。她把纸递给暮光。“给,上面附有我们为知名度比较高的客户准备的咒语。激活它,我们就可以进去了。”
       “进去?等下,但是——”纸张被紧张的暮光攥皱了。“那——”
       “瑞瑞现在和别人在一起。等到她回来的时候,你早就回去了,而且就算她在你离开之前回来,我也会处理好这件事的。现在,激活咒语吧。我不喜欢浪费时间。”
       暮光只好照做,这不是她曾见过的那种,但这确实和书中记载的那些更加高级的易形咒有相似之处。
       几分钟后,她颤抖的手稳定下来,几颗魔力迸发,并随着她反复诵念咒语而越发剧烈。魔法从她的指尖冲出,将暮光整个人包裹其中,随着光芒散去,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变透明了。
       “令人惊讶,”露娜女士第一次露出了笑容。“看来我算是知道姐姐为什么中意你了。”
       “天啊天啊天啊!这真是酷极了!”暮光兴奋极了,她翻过来复过去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双腿和两条胳膊,为它们近乎透明的模样而入迷。“这是躯体置换咒吗?我现在这样可以穿墙吗?这可是非常复杂的魔法啊!”
       “如果你想问我是不是把你变成了一个鬼魂,那么答案是没有,”我的老板半是不耐烦半是满意地答道。“这种特殊的咒语是用来向别人掩盖你的存在的。”
       “但是…你能看到我?”
       “是的,但这是因为我知道你在这里。这个咒语被设计成能让施术者不被不之情的人或者特定对象发现的。我认为这会比把你偷偷带进去更让你开心。”
       见到暮光点头之后,我的老板转过身去。
       “跟着我吧。跟紧点,并且在我告诉你可以开口之前不要讲话。”
       我想这个咒语对于暮光而言可以说是因祸得福。她被咒语牢牢地吸引了注意力,这使她暂时忘记了困扰着自己的许多焦虑。
       露娜女士手腕轻拧,打开了蓝宝石的大门,她贴心地留足了让暮光跟进了的时间。正如女士所说,她事实上是在隐身的状态。四周的男男女女都停下手上活计,向他们的雇主打招呼,但没有人提到或者注意到尴尬地站在女士身后的年轻女子。
       暮光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他们看起来是如此的…正常。没错,他们中不少人穿着怎么说呢,比较清凉,但总的来说,他们看起来很正常。
       这个念头出现的霎那,暮光便为自己的思维感到羞耻。他们当然看起来正常了,他们就是正常人!她暗骂自己。他们很正常,他们和我一样,都是活生生的人。
       她跟着露娜女士来到前台,脑海中不断循环着这句话,前台坐着一位忙于文书的女子。
       “翠曳。”
       “露娜女士!”翠曳很惊喜,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当然,这笑容维持不了多久。“欢迎回来!我能帮您些什么呢?”
       “时候到了。”
 
       笑容消失了。
 
       “…时候到了?”翠曳问道,尽管她很清楚我老板的意思。
       “是的。”女士四下看了眼,确认没人之后继续说。“告诉所有参与的人在半小时内到预观室集合。”
       “我…我知道了!好的!明白!我这就去。”翠曳清了清喉咙,目光扫视着大厅,看啊,看啊,看啊,直到她的视线不在穿过暮光而是聚焦在暮光身上。
       暮光以为这位招待会很惊讶。她以为那姑娘会惊呆,会因为一个大活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而震惊。但暮光没意料到的是翠曳的脸皱了皱,露出了近乎反感的神色。
       暮光此前从未见过这个女人,但她也没有不谙世事到无视某人对她如此明显的厌恶。
       我不该来这里,她脑中闪过这句话。
       他们早就知道了,不是吗?他们肯定知道了。他们肯定全晓得了我和瑞瑞之间的事。哪有不知道的道理?
       “露娜女士…”
       她惊恐的话语脱口而出,吓了翠曳和女士一跳。虽然两个女人都没有直视暮光,但她看得出他们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
       她想要出去。她讨厌这样。她马上就想出去,立刻,现在。
       “我应该再和客户确认一下,”露娜女士斟酌着开了口。“然后如果他们有想退出的,这是最后的机会了。点点头就可以。”
       暮光很想这样。这将会出奇地简单,特别是当她这样极其惊慌的时候,点点头转身就走。走出蓝宝石,远离我,远离所有这些令人不适和要费神去理解的复杂事情。
       她可以就此走开,和她去锁桥上解开锁并丢进水里一般轻松。
       这时她把手伸进口袋。然后她摸到了我的口红,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划痕与坑洼,以及镌刻着的,那个她又爱又恨的名字。
 
       瑞瑞
 
       然后她把手抽出来摇了摇头。
       露娜女士笑着说:“我在办公室,有事找我。”暮光跟着她,走在一条没有退路的走廊上。“阿翠,三十分钟,记住了。让他们不要迟到。“
       暮光觉得之后的半小时眨眼就过去了。让我说的话,她是在按照预演行动,按照应该的那样说话,行动,而不是按照她想要的那样。
       她依稀记得自己坐在露娜女士的办公室里,把大衣脱下,挂在女士那件更为精致的外套旁边。如果被要求重复他们之间的对话,她做不到,也无法复述她记下的任何问题。
       事实上,暮光的头脑是如此混沌以至于直到露娜女士打开门,说“他们到了。你准备好了吗?”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半个小时已经匆匆过去。
       她的笔记本和装钱的信封紧紧贴在胸前,暮光对女士眨了眨眼,思考着这个问题。她准备好了吗?显然没有。她昨天没准备好,前天也是,她也十分确信现在也没有。
       她差点脱口而出说这是个愚蠢的问题。你为什么要问这样一个答案很明显的问题?
       实际上,她则是点了点头,跟着女士进入了房间。
       预观室是一间中等大小的房间,犹豫的顾客被带到这里从预先筛选过,穿着清凉的男男女女中挑选。通常我们会散布在房间内各处,顾客和我们一个一个的闲聊,直到确定自己的选择。云宝黛茜也会在那里,站在一旁确保事情进行得顺利。
       这次情况则不同。
       这次没有云宝站在另一扇门旁,我的同事们在房间后部整齐地站成一排。我不太清楚他们为何要这样。露娜女士并没有要求他们这么做,我想这肯定是为了讨好这位非常重要的客户。
       向他们展示尊重,并让他们对自己的选项一目了然。
       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
       一开始,没人说话。他们脸上都带着微笑。
       不幸的是,正如我之前提到,云宝黛茜在那里,尽管她很管的住自己的嘴,她没能忍住那声大喊,“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露娜女士反应过来之前,大错已经酿成。云宝说出口的同时,员工们疑惑地看着彼此,然后他们看向了暮光闪闪,并意识到虽然他们没有见过她,他们早已知晓来人的大名。
       怎么会不知道呢?我这几个月来嘴上一直挂着那个名字。也许这是件好事,但他们的表情从迷惑变成了愤怒,她估计我也说了些不少的坏话。
 
       非常,非常坏的话。
      
       “她就是那个客户?”云宝黛茜继续道,因为我的经历,也因为她的见闻而惊骇着。“在搞什么——”
       “云宝黛西。”露娜女士的声音艰涩而严肃。“现在你最好保持沉默。”
       尽管她很想辩驳几句,云宝还是照做了,不情愿地退了回去,并不加掩饰地瞪着暮光。
       虽然这并不是第一次,暮光闪闪依旧对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
       “女士们,先生们,很高兴你们能来到这里。”我的老板说道,当他们都开始把注意力集中在露娜身上时,暮光为自己不再是人们的焦点而小小松了口气。但没多久,女士便向她做了个手势:“这位是暮光闪闪。”
       恐惧再一次攫住了她。她要自我介绍?哦呀哦呀,这不是骇人之至吗?露娜女士会说什么?
       你们都知道,这就是那位和大家的朋友,瑞瑞,断交的女人,她这么做只是因为瑞瑞和你们一样,是一个性工作者。
       “她今天是你们中一位的客户,”露娜继续说。“当确定人选之后会把细节告诉你们,但我希望这次只持续几个小时。”
       她看向暮光,得到这姑娘的肯定后,继续说道:
       “很好。”她清了清嗓子。“现在,请各位上前一步。”
       没有人这么做。
       一排里面没有人移动,而且从他们挑衅的神色来看,他们也不打算改变自己的选择。
       漫长的一刻后,露娜女士开口了
       “啊。”
       啊?暮光想,她的胃里一阵翻滚。这不是个好迹象,对吧?
       “我知道了,”女士最终说道。“我会再问一遍。请上前一步,开始吧。”
       又一次,没人上前,他们被蓝宝石不成文的信条连结在了一起:伤一人,则犯众怒。
       我的老板等了一分钟,然后叹了口气。她之前就在担心这种情况。她希望事情不会发展成这样,但是…
       但如果这真的是蓝宝石旋转木马的意愿,那她就必须遵守。
       “很好。看来我们已经处理好了,那么——”
       “等下。”
       暮光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其他人也是,所以,她终于开口了,他们想到。
       “等-请等一下。”她说,每一个词说得都是那么艰难,那般急切与慌乱。“我可以付双倍钱。不,三倍。”
“…你确定吗?”露娜女士问道。
“是的。”暮光抓紧了自己的信封。
       “好吧。”我的老板再次转向她的员工们。“现在呢?”
       但是依然没有人站出来。三倍的价格确实很诱人,但背叛忠诚的代价比这高得多。
       “那,我出五倍价格。只要一个小时。我不会再要求占用你们的时间了。拜托了,一个小时就好。”她提议道,迫切地想表明自己的严肃认真。但是向谁呢?显然不是向我。那是向他们吗?还是向女士?
       我觉得不太可能。
       她想要的是让自己相信。相信自己确实是尝试过了。
       我的老板看了这位法师一眼,然后转向员工们。
       “考虑好了吗?这可是五倍价格。”
       情况没有任何变化。
       当然没有了!这不是因为钱没给够,说真的,此时此刻甚至都不是因为他们还在生气。
       是因为我爱过她。
       露娜女士把手搭上了暮光的肩膀。“暮光。我想可以了。”
       “不,”暮光说着,她上前一步,员工们后退一步。“拜托了。你们想要什么?你想要更高的价格吗?我可以付七倍!甚至九倍!”
       “暮光——”
       我的老板有一次被无视了,她看着暮光的笔记本被魔法推到一边好让她打开信封,抽出其中一叠厚厚的钞票。
       “暮光,”露娜女士严厉地说。“我要求——”
       “这就是我拥有的全部了,”暮光说。“这里超过了一万块。”
       “一万?!暮光——”
       “用这些钱买一小时,”暮光说,打断了露娜女士。绝望,孤注一掷,不顾一切。“全部的钱,只买你们中一位的,一个小时。”
       所以这就是了,对吗?她因为失去我付出的代价。
       她拥有的一切。
       说房间里气氛为之一变都太低估了当时的情形。云宝黛茜,她的愤怒依然熊熊不灭,但这很可能是因为她被自己对我忠诚所蒙蔽。
       那其他人呢?这些大部分见识过,经历过极其苦痛沉重之事的人们呢?他们的怒火消散了,只剩下对这悲伤做作的怜悯。
       她强迫自己去面对这怜悯,因羞愧而泪流满面,她的声音细不可闻。
       “拜托了。”
       但是,即使有这零星的怜悯,此刻也无法推动他们的身躯。
       然而,却是云宝黛茜向着自己的雇主迈出了那一步。
       “女士,”她说,“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说吧。”女士轻轻地说。
       祝福云宝,她没什么废话。
       “你**到底想要怎样?”她质问道。
       “这是你自己说的!你不能这样‘买’我们啊!你伤害了我们中的一个,便是伤害了我们所有!你怎么会认为这会有好结果的?你又为什么要谋划这些?”现在她直率地指着暮光,可怜的姑娘依然攥着那叠钞票,羞愧地仿佛要当即死去。“她甚至不该被允许走进这里。”
       “你说完了?”她停顿许久后,露娜女士问道。“如果是的话,我有几句话想告诉你们。”
       “是的,”云宝带着愠怒答道。“是啊。我说完了。”
       闻言,露娜女士向她的雇员们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
       “我有做过让你们质疑我行为的事情吗?”没人回答。“你们沉默了。你们不必这样。我是诚心发问,也向你们保证你们的回答不会有任何影响。所以,请告诉我,我有做过让你们质疑我行为的事情吗?”
       最终,也是第一次,人们做出了反应,所有人都摇了摇头,即使不情愿如云宝也是。
       不,你没有,他们说,当然她没有。露娜女士不是完人,但当事关自己员工的时候,她的关心与考量无人能出其右。
       我理解你们的担忧与愤怒。我也是如此。当暮光闪闪第一次与我见面时,我怀着一腔怒火。但你们知道她为何在这里吗?不是为了利用我们,或者,像那许多人一般,在享受我们服务的同时轻贱、蔑视我们。她来到这里,是为了欣然地行那我等不曾,也不愿行之事:改变。接受她从来到着世上便被告诫不要去接受的事物
       “这里的每一个人之所以在,因为他们被允许在一个更好的地方有第二次机会。我相信暮光也是。所以,我再问一遍。”
       她后退一步
       “如果你们准备好的话,请向前一步。”
 
       有人动了。
 
       “我很乐意招待她。”耀璃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向前迈出一步。她含着善意的双眸与暮光深紫色的眼睛对上,“正常价格我就很满意了,所以请你把多的钱收起来吧。”
       “阿耀!”云宝吸了口气,这让她吃了记眼刀,同时来自露娜女士和阿耀。她只好乖乖闭嘴。
       “耀璃,”露娜女士的声音中透着释然。“谢谢你。”
       “不,”耀璃的眼睛依然盯着暮光,后者刚刚颤颤巍巍地把钱装好。“应该谢谢今天来这里的闪闪小姐。”她走向这位法师,眼睛看向露娜女士,“VIP房?”
       “是的。应该已经准备好了。之后的话——”
       “不用了,”耀璃礼貌地打断了她,并牵起暮光的手向她眨了下眼睛。“我们自己能弄清楚的,对吧?”
       “…是的。”暮光心不在焉地答道。
       阿耀愉快地点了下头,然后转向女士。“我们可以开始了吗,女士?”
       “当然可以。”露娜女士指了下后门。“请吧。”
       “那我们去吧!”耀璃大喊一声,拖着暮光。后者几乎没有注意到耀璃对瞪着她俩的员工们皱了皱眉。
       她们走在蓝宝石的走廊里,没有说话,这让暮光很庆幸。这份沉默让她从刚刚发生的事情中稍微回过来些神。
       几分钟后,她们终于来到了蓝宝石里最贵的包间之一的门口,这是为各种意义上的贵客准备的。
       “你知道吗,你很漂亮。”阿耀向包间内走去,暮光跟在她身后。“劳驾关下门?”
       暮光立刻照着她说的做了,她的心不安地跳动着,冲击着胸膛,冲击着紧贴着的笔记本。
       “我要给你豪华版待遇,”耀璃继续说,调皮地坐在床上,拍拍她旁边一块。“而且还是以正常价格!你可真幸运。”
       “啊…好…我…”
       事实上,暮光根本没理解她在说什么。更没弄清正在发生的事情。她所能想到的只有我。以及她过去可能对我造成的极大的伤害,因为所有员工仅仅是见到她就有那般反应。
       泪,迷蒙了她的眼。
       “嘿。”
       暮光转过头,只见耀璃温柔地看着她。
       “来,坐吧。没有关系的。不去想就好。”
       于是暮光一点一点挪过去,坐在了床沿上,表情惊恐。同时也看起来非常美丽。极其,极其美丽。
       “我们还没有正式介绍彼此,对吗?”阿耀问道,抬起手,指尖轻抚暮光的脸颊。随后伸出手:“我叫耀璃。”
       “暮光,”我的挚爱说道,与她相握。“暮光闪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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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s Note:
two F-word uses in the same story??? what is the world coming to, i ask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