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在那个天空中漂浮着城市，有蓝鲸飞翔的时代，大地没有如今这么丰饶。地上长出的庄稼并不够所有小马吃，稀疏的野草也难以喂饱牧群——尽管只有寥寥几头枯瘦的牲畜。
一些小马披上袍子，走出家门，想找到能让所有小马都安生的土地；也有些小马在月暗星稀、漆黑多云的夜晚，做下令我们胆寒愤恨的事情逃出村子。我们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马们不知该诅咒谁，是这贫瘠的土地，还是头顶那些冷漠的国家和天神。也许有小马会保留幻想之类只会消耗营养的东西，但现实是我们需要进食，需要水和养料。我们和大地上的其它部族一样，将死后祈求离开的马留下，也会阻止新成员的出现。但无论如何，成员不断减少，是好事，也是坏事。
我记不清那是怎样的一天，我可能是在挖掘土里的根茎或野兽藏下的残骸。我看见她从土山上走了下来，那位少女像是神，也可能是精灵之类的。她穿着淡灰色的布衣，从山尖上向我走来，身形曼妙，仪态高雅，脸颊是自然雕琢好的高山大理石。她步子很轻，每一次踩到地面上，周围就会长出枝木鲜花，蹄子抬起时，那些植物又会枯萎死去，就像是大地在呼吸。
她走到我面前，看着我沾满灰土的四肢和脸，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枚野果递向我。我发疯似的抢过来塞进嘴里，将果肉咬开，细细咀嚼，感受香味在嘴里扩散以及果汁润湿舌头和嘴唇的美妙，最后将果核也咬开吞了下去。我从未吃过如此好的食物。
我抬起头时，她已经不见了，就像是一场梦，只留下面前一列枯黄。
我恍恍惚惚回到了村子，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小马。说来神奇，一连几天我都没饿过肚子。父亲注意到我的反常，质问我是否找到了大量的食物，我只好把那个如梦似幻的女神讲给他听。他十分震惊，但更生气我没有要来更多的食物。是啊，食物。
于是我又返回那个山坡多次，却再也没有见过她。
后来连尸体和野草都不够吃了，村民们主张放弃老马和婴儿。先是小孩子，然后是衰老虚弱的小马，他们不再属于自己，时间被明码标出，我的父亲也是。
我拼命寻找食物，挖掘，拾捡，与野兽争抢，试图凑齐与那个老废物等重的食物，可直至他额上所写日期的前夜，都还差那么一点。
我只能到山坡上去哭喊，乞求，将事情讲出来，哪怕她只施舍任何一小块的吃的东西。但无论我如何行礼下跪，捶打地面，都没有任何回应。
夜半弦月最亮的时候，我看见光芒透过污浊的空气照在山尖上，她正站在那里，脚边是一颗比马头还大几倍的果实，然后她消失在了土地里。
我欣喜若狂，跑到山上，抱起那颗果实，像盗贼一样溜进家门。
第二天我上交了比父亲还要重的食物。每匹小马都很惊异，我是从哪找到这么甘甜的水果，村民们拉住我的衣袖追问我，我什么也不敢说。
父亲头上的日期被重写了，他仍然是储粮，小马们暂时不会看他一眼，但我们总归要吃饭，于是储粮们还会继续被消耗。
每当轮到那个年迈羸弱、双眼昏黄的半死老马时，我都到山上求得一颗果实回来交给他们。在这样的日子里，食物与命等价，命与食物等值。
直到那天，我从山上回来，被举着铁叉和火把的马们围了起来。他们认为我一直在独自进食，我是自私贪婪的鬼。
他们用铁叉刺穿父亲，把他扔进了空荡的粮仓，拿火把烧烂我的后背，让我带他们去进食。
我把他们带到山上，希望女神能降下食物。她没有现身，马们气愤至极，卷起衣袖，砸碎石块，挖土，四处点火，终于逼出了神。
神迫不得已，令山上长出一片瓜田，让他们采食。祭司告诉小马群，一直以来就是那神在限制土地供养我们，我们应该杀死它，用它的尸体供奉土地，这样才会免受饥饿之苦。于是那些小马扔下食物，捡起刀斧火把，围上山顶。我妄图阻止他们，却被当做叛徒败类。
最终瓜田被踩的稀烂，女神被一个小个子雄马刺死，血溅落到所有马身上。
那一刻安静极了，神已死，身体却没有倒下。马群愣住了，似乎屠神没有任何改变，我们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有的小马气急败坏，有的小马绝望哀叹。
突然那具身体又活了过来，她张大嘴想要哀嚎，却没有发出声，接着身体开始发芽，树枝从她的眼眶、口腔涌出，花朵从她的伤口上盛放，皮肤上长出浓郁的草，血液溅到的地方伸出藤蔓。
只几分钟，这里就变成了一小片丛林，在中间是她化作了一棵巨树，上面缀满果子。
小马们欢呼雀跃，争相爬上大树采食。我抹开脸上的血渍，舔到一股腥甜味，独自走回家去收拾父亲的尸体。
等到太阳升起，他们心满意足的回到村子，族长高兴地宣布，我们征服了土地，大家不会再饥饿了。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他话音刚落，就跪倒在地上，大声咳嗽，呕吐出黑色的东西，身材和相貌开始扭曲，身上长出黑色的壳，其他小马也是。除我以外的所有小马。
同样，只几分钟，他们都变了。
这些曾经是小马的家伙，在我面前厮打吼叫，相互吞噬，到处都是血和肉。它们唯独不敢靠近我，最后都四散逃走了。
那天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小马，我猜我身上也发生了些变化。如今我已无比老迈，却因为舔食了神之血而无法死去。我有时能看见那些鬼从远处跑过，它们的样子变了更多，有些还长出了翅膀，但它们却不敢靠近这片树林，村落早已不见踪影了，或许它们也不会死去吧。
是啊，马们再也不会饥饿了。或许吧。
一些小马披上袍子，走出家门，想找到能让所有小马都安生的土地；也有些小马在月暗星稀、漆黑多云的夜晚，做下令我们胆寒愤恨的事情逃出村子。我们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马们不知该诅咒谁，是这贫瘠的土地，还是头顶那些冷漠的国家和天神。也许有小马会保留幻想之类只会消耗营养的东西，但现实是我们需要进食，需要水和养料。我们和大地上的其它部族一样，将死后祈求离开的马留下，也会阻止新成员的出现。但无论如何，成员不断减少，是好事，也是坏事。
我记不清那是怎样的一天，我可能是在挖掘土里的根茎或野兽藏下的残骸。我看见她从土山上走了下来，那位少女像是神，也可能是精灵之类的。她穿着淡灰色的布衣，从山尖上向我走来，身形曼妙，仪态高雅，脸颊是自然雕琢好的高山大理石。她步子很轻，每一次踩到地面上，周围就会长出枝木鲜花，蹄子抬起时，那些植物又会枯萎死去，就像是大地在呼吸。
她走到我面前，看着我沾满灰土的四肢和脸，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枚野果递向我。我发疯似的抢过来塞进嘴里，将果肉咬开，细细咀嚼，感受香味在嘴里扩散以及果汁润湿舌头和嘴唇的美妙，最后将果核也咬开吞了下去。我从未吃过如此好的食物。
我抬起头时，她已经不见了，就像是一场梦，只留下面前一列枯黄。
我恍恍惚惚回到了村子，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小马。说来神奇，一连几天我都没饿过肚子。父亲注意到我的反常，质问我是否找到了大量的食物，我只好把那个如梦似幻的女神讲给他听。他十分震惊，但更生气我没有要来更多的食物。是啊，食物。
于是我又返回那个山坡多次，却再也没有见过她。
后来连尸体和野草都不够吃了，村民们主张放弃老马和婴儿。先是小孩子，然后是衰老虚弱的小马，他们不再属于自己，时间被明码标出，我的父亲也是。
我拼命寻找食物，挖掘，拾捡，与野兽争抢，试图凑齐与那个老废物等重的食物，可直至他额上所写日期的前夜，都还差那么一点。
我只能到山坡上去哭喊，乞求，将事情讲出来，哪怕她只施舍任何一小块的吃的东西。但无论我如何行礼下跪，捶打地面，都没有任何回应。
夜半弦月最亮的时候，我看见光芒透过污浊的空气照在山尖上，她正站在那里，脚边是一颗比马头还大几倍的果实，然后她消失在了土地里。
我欣喜若狂，跑到山上，抱起那颗果实，像盗贼一样溜进家门。
第二天我上交了比父亲还要重的食物。每匹小马都很惊异，我是从哪找到这么甘甜的水果，村民们拉住我的衣袖追问我，我什么也不敢说。
父亲头上的日期被重写了，他仍然是储粮，小马们暂时不会看他一眼，但我们总归要吃饭，于是储粮们还会继续被消耗。
每当轮到那个年迈羸弱、双眼昏黄的半死老马时，我都到山上求得一颗果实回来交给他们。在这样的日子里，食物与命等价，命与食物等值。
直到那天，我从山上回来，被举着铁叉和火把的马们围了起来。他们认为我一直在独自进食，我是自私贪婪的鬼。
他们用铁叉刺穿父亲，把他扔进了空荡的粮仓，拿火把烧烂我的后背，让我带他们去进食。
我把他们带到山上，希望女神能降下食物。她没有现身，马们气愤至极，卷起衣袖，砸碎石块，挖土，四处点火，终于逼出了神。
神迫不得已，令山上长出一片瓜田，让他们采食。祭司告诉小马群，一直以来就是那神在限制土地供养我们，我们应该杀死它，用它的尸体供奉土地，这样才会免受饥饿之苦。于是那些小马扔下食物，捡起刀斧火把，围上山顶。我妄图阻止他们，却被当做叛徒败类。
最终瓜田被踩的稀烂，女神被一个小个子雄马刺死，血溅落到所有马身上。
那一刻安静极了，神已死，身体却没有倒下。马群愣住了，似乎屠神没有任何改变，我们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有的小马气急败坏，有的小马绝望哀叹。
突然那具身体又活了过来，她张大嘴想要哀嚎，却没有发出声，接着身体开始发芽，树枝从她的眼眶、口腔涌出，花朵从她的伤口上盛放，皮肤上长出浓郁的草，血液溅到的地方伸出藤蔓。
只几分钟，这里就变成了一小片丛林，在中间是她化作了一棵巨树，上面缀满果子。
小马们欢呼雀跃，争相爬上大树采食。我抹开脸上的血渍，舔到一股腥甜味，独自走回家去收拾父亲的尸体。
等到太阳升起，他们心满意足的回到村子，族长高兴地宣布，我们征服了土地，大家不会再饥饿了。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他话音刚落，就跪倒在地上，大声咳嗽，呕吐出黑色的东西，身材和相貌开始扭曲，身上长出黑色的壳，其他小马也是。除我以外的所有小马。
同样，只几分钟，他们都变了。
这些曾经是小马的家伙，在我面前厮打吼叫，相互吞噬，到处都是血和肉。它们唯独不敢靠近我，最后都四散逃走了。
那天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小马，我猜我身上也发生了些变化。如今我已无比老迈，却因为舔食了神之血而无法死去。我有时能看见那些鬼从远处跑过，它们的样子变了更多，有些还长出了翅膀，但它们却不敢靠近这片树林，村落早已不见踪影了，或许它们也不会死去吧。
是啊，马们再也不会饥饿了。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