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奎斯陲婭Lv.7
独角兽

致万众,敬自由

第一章:娼妓

第 2 章
5 年前
列车隆隆驶入进马哈顿,一幢幢廉价排房紧密地贴着日夜轰鸣的列车道。车厢内有一匹形象怪异的独角兽,理所应当地被乘客们疏离。瓷质的白色面具藏在棕黑色的宽檐帽与大衣下,就连四蹄也被绷带缠地严严实实。德萨伊尔靠着车窗,透着面具的双孔凝望窗外。
  
  这座于赛拉斯蒂婭执政末期建立起来的试验城市,曾蕴藏着无数机会,一直以来都以光鲜无比的形象吸引着各个种族前往打拼。
  
  但这都是过去式了。
  
  失修的屋顶、垃圾燃烧的黑烟、被木板封上的窗户,此时沿途掠过的无不是这样的景象。
  
  随着列车入站,德萨伊尔算是正式踏足到马哈顿,现在终于能点支烟了。在车厢忍了一路的德萨伊尔亮起独角念动力集中在大衣内兜,什么都没感觉到而又不死心地抬蹄摸索。
  
  遗憾啊……德萨伊尔偏过头,眼看着列车缓缓驶离站台,烟可能是掉在座位上了。
  
  车站内满是族外众的床铺,他们无法承担在这城市消费的负担,也承受不了离开马哈顿的代价。数匹巡警维持着这里的秩序,护送着来往的小马乘客。
  
  德萨伊尔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马哈顿,那时他心中满是憧憬,认为这座城市象征着未来。而在这几十年里它却没有任何变化,城市也随着失修的公共设施正慢慢地在老去。
  
  德萨伊尔在去往地铁站的路上四处张望,抗议游行、无所事事的失业者、乞讨食物的族外众。就是没有一间营业的商铺,他现在可真想能抽上一支烟。路边两匹懒散闲聊的巡警身后贴着张动员海报,是对于将分离势力拨乱反正的战争动员。啊,这就是令城市陷入衰败的祸首。
  
  战争,一场持续了二十年的战争令小马国不堪重负。是狮鹫们想要摆脱阴影重新独立的举动成为了这场战争的导火索,小马国的国民议会无法容忍狮鹫的独立,他们早已离心离德却仍固守着暮光公主依靠信任建立起来的多族融合。
  
  一旦狮鹫复辟成功其他种族也会相继效仿,于是议会代表了小马国发动战争。国民军队在挺近群山的过程中举步维艰屡攻不破,深深陷入进战争的泥潭。马哈顿的情况也急转直下,城市经济不景气、失业率暴增、犯罪率飙升。富贵马们的市中心依旧歌舞升平,但在外围却像是处在另一个时空。这也是整个小马国如今的缩影。
  
  不过小马们的日子都还不错,虽然不比从前富裕,但作为大公主向议会妥协的底线,小马族系维稳保障从来没有断过。这片公主的遮羞布还是守护住了小马,失业了即使什么都不干也不必为生活担忧。
  
  但组成这座城市的另外四成市民,那些族外众就得为了生存而苦苦挣扎,他们只能得到定额的食品救济以保证不暴乱。荒废失修的房屋被流浪汉占用,他们为了好的乞讨位置而拼的你死我活。马哈顿的警察也慢慢变得暴躁,警方只管他们不会造次,族外众的死活渐渐成为了这城市最不值一提的事。
  
  德萨伊尔下到了临近的一处地铁站,混着龙、狮鹫、麒麟的一群小年轻围聚在一起,他们共享着一部收音机,随着里面断断续续的新潮歌曲甩动着脑袋,就像在举行某种神秘仪式。
  
  地铁月台的地上、墙壁、拱顶。密密麻麻爬满了各色涂鸦,仿佛通入进了一个精神病患的内心世界。地铁在刺耳的刹车音中缓缓停靠,车壳上也被画满了颜色。
  
  不出意料,空旷的车厢里也少不了涂鸦,顶上的灯几乎有一半是暗着的。德萨伊尔就近坐下,对面还坐着位狮鹫姑娘,他们便是这趟班次唯一的乘客了。
  
  那女孩看着年纪不大,却向着德萨伊尔频频抛着眼神,随后便慢慢悠悠地走到他这。“老爷,要吗?一次只要两券哦。”
  
  招嫖的年轻狮鹫伸出爪子在德萨伊尔的面具上敲了敲,各种妩媚的姿势一直都没断过。
  
  德萨伊尔抬蹄挡开了她的爪子,他有些嘶哑的声音混杂着辅助发声设备特有的电流声从瓷白的面具里传出。“真热情啊,这是马哈顿的招呼方式吗?”
  
  “是别的地方来的小马?那我给您说直白点。”德萨伊尔奇怪的声音让女孩皱了下眉,但很快就释然了,她只想赚钱。语气不紧不慢,表现地老练而又自然流畅。
  
  “快日我,我需要钱。”
  
  德萨伊尔摇了摇头。“哦哦,您这可就有些强买强卖了。”但他还是从衣袋浮出两枚硬币,女孩抓走后迅速放进她的小包里。
  
  “在这?还是其他地方?我的爪爪很灵活,也很轻柔,您会很爽的。我还会用嘴接,不会弄脏老爷的。”接着她抓住了德萨伊尔缠满绷带的蹄,朝着她的下身塞。“那里也行哦,就是得加钱。”
  
  德萨伊尔抽回蹄哈哈笑了几声,从他的破嗓发出来就显得有点渗。“那得一步步来,先替我把面具摘下。”
  
  女孩应了一声,心中也有不少好奇,她拿住面具轻轻移开,随后在尖叫下惊惧地连连后退。
  
  “鬼……是恶鬼……”
  
  德萨伊尔的脸像个骷髅,他没有面颊,没有嘴唇,也没有眼睑和睫毛。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焦黑面孔,仿佛是带着另一幅面具。他亮起独角,浮起地上的面具重新戴上。“您还有心情吗,小姐?”
  
  女孩拼命地摇着头,用翅膀挡着自己,蜷缩在车厢的角落。德萨伊尔不再出声,就像雕塑似地坐在位子上。
  
  过了段时间,看到那狮鹫依然可怜兮兮地躲在角落吞咽着先前受到的惊吓,德萨伊尔叹息一声后主动开口了。
  
  “抱歉小姐,我好像吓到您了。”
  
  “没……没没事,老爷。”
  
  意识到这匹小马不是真的恶鬼,那姑娘也放松了些,偷偷瞄了他一眼,那张脸已经重新被面具给盖住。她犹豫了会,不再躲在角落而是爬上一个靠边的位子坐下。
  
  “既然已经付过钱了,那就陪我说说话吧。您叫什么名字,小姐?”
  
  “季风……”
  
  “那年龄?”
  
  “十……十六。”
  
  “您啊,可真的是不珍惜自己,这一行做多久了?”
  
  “一年…多一些吧,我以前其实很有市场的,有段时间甚至能维持正常生活。”
  
  “我以为只有少数小马会喜好狮鹫这一口,幻形灵苏奈和麒麟才是最受欢迎的吧。”
  
  “您是从纯小马地区来的吧老爷?那些靠领小马族系维稳保障过活的家伙除了那些常规选择,当来了兴致也很乐意去蹂躏狮鹫姑娘们,当做是报效国家,而且我们要价更便宜。我只需要躺着然后喊几声狮鹫独立的口号就能让他们心满意足,赚这些窝囊废的钱真是又快又轻松。”
  
  “但像小姐您这样挣钱不也很窝囊吗,难道现在已经找不到正经工作了吗。”
  
  “对呀现在工厂停了大半,小马国都快被这场比我年纪还大的战争给掏空啦,我们这些边缘市民在马哈顿哪还有工作做啊?就算全留给小马那也不够分的,只希望战争快点结束才好。”
  
  德萨伊看着地面,认同地点了点头。他对这场战争的失望与厌恶之强烈,即使隔着副毫无波澜的面具也能感受到。
  
  他清楚,自大公主被议会架空之时战争的种子便已经埋下。在暮光闪闪的帝国被窃走后,所谓‘共和化’的小马国便再也收不住那利欲熏心。
  
  德萨伊尔沉默了一会,面具上漆黑的眼孔再次对向那名叫季风的女孩。
  
  “那您希望哪一方赢呢?”
  
  “说出来您可不要生气啊老爷。”
  
  “不会,我只是想听您说出来。”
  
  “身为狮鹫我自然是希望死灰复燃的狮鹫王国能挺下来啊。要不是我还要照顾妹妹不然早就回山里昂首挺胸地过生活了,即使那儿整天都在掉炸弹。”
  
  地铁快驶到站点了,德萨伊尔从身上浮出一张五十券的钞票,这是小马国目前最大的单张面额。
  
  “想要替‘恶鬼’做事吗?这样这张钞票就属于您的了。”
  
  其实也没什么想让她做的,德萨伊尔只是希望这孩子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季风死盯着念动力牵着的钞票两眼放光,什么都不顾了上前抓住钞票藏进自己的小包里,生怕德萨伊尔改主意。“当然!当然老爷!您就算是想要我的命,收走我的灵魂还是打断我的喙都顺您心意,您只需要给我一点时间来用掉它就行!”
  
  “像您这么伶俐到时一定不会傻乎乎地跑回来找我吧?”德萨伊尔调侃道。
  
  季风无比自豪的昂着脑袋,“我们狮鹫从来不做亏心事!说回来就一定会回来,哪怕前头是死亡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地铁正慢慢停下,德萨伊尔起身等待开门。“呵,你们狮鹫常说这种话,真是可靠的一族啊。慢慢花吧小姐,我突然又没事了。”
  
  门开了,德萨伊尔离开地铁,从这个站点出来的路对面便是他此行的目的地。因为靠近市中心的缘故,月台的环境还算整洁。与郊区四处游荡的族外众不同,这里小马占据多数。没想到那只叫季风的狮鹫跟出地铁仍然吊在后头,德萨伊尔刻意在原地停了会。
  
  季风拦在他前面,语气有些不悦。“可不能这样啊,老爷。从开始到现在,您的语气都很尊重我,除了妹妹我这辈子从没遇见过有谁这么看得起我,心里可感动着呢。那就做到底吧老爷,我可不想白拿小马的钱。”
  
  真是难缠啊,之后这一带会有大乱发生,德萨伊尔必须得把这孩子给支走。他停顿了会,“唉,那请我包烟吧。”
  
  季风却没一点想走的意思。
  
  “可别敷衍我啊,老爷。”
  
  “这是托您做的第一件事,我也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想想您适合为我做哪些工作,反正我就在地铁口等着。”
  
  “我可以做家务哦,只要管吃就行了。”
  
  “快去。”
  
  终于支开了,德萨伊尔等在地铁口目送季风远去的身影,他等在这并不是履行和那年轻狮鹫的约定,而是为他此行的目的。对向一匹白色鬃发的浅灰独角兽径直朝德萨伊尔走来,停在他身边。
  
  “你就是德萨伊尔吧,叫我仪礼就行,目前是殿下的皇家侍卫。”为大公主办事的接头马率先做了自我介绍。
  
  “我可真是好认啊。”自嘲一句,德萨伊尔偏过头,瓷白面具上两个圆孔正对着她的脸打量了一番。仪礼穿着身浅紫色的格子女式卫衣,脖子上缠着条红色化纤围巾,一副低调廉价的行头。
  
  仪礼对此并没有搭腔,而是交代起了正事。
  
  “宝物转移的过程很短暂,一旦装运完毕飞艇就会立刻传送到随机位置最终通往坎特洛特,你们准备地如何?”
  
  德萨伊尔透过面具看着路对面金碧辉煌的宝冠银行。
  
  “驻在马哈顿的复国队抱着即使是陷阱也要奋力一搏的决心为此全体出动了,如果真能把宝物运去狮鹫岭,那就是值得。你们的殿下可真是有善心,除了惹上一身腥外她好像一点好处都得不到啊。”
  
  “巨神鹰之眼原本就是属于狮鹫们的古老遗物,由他们取走理所应当,殿下只不过是提供一个可乘之机。”
  
  交谈间,一群游行的狮鹫经过道路。这些风餐露宿的游民身上裹得很严实,高声呼吁着狮鹫的命也是命、为什么我们没有维稳保障之类的口号。附近的巡警都没多看他们一眼,近年来的马哈顿街头充斥着各种理由的游行。
  
  这时宝冠银行响起刺耳的铃声,成群的警卫涌下阶梯一字排开组成马墙。四块悬浮板连接在一起,上面载着个巨大的正方形木箱,数匹穿着厚重护甲并扛着回旋炮的陆马士兵护卫着它。接着天空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声,一艘修长的飞艇缓缓驶来悬停在银行前的街道上空。
  
  随着一部货梯从飞艇降下,重装陆马护送木箱朝路中央移动,前方的警卫保持着阵型前进准备隔离出一段路来,不停对碍事的游行狮鹫吹着哨子。
  
  领头的狮鹫一声令下,‘游行队伍’纷纷亮出破烂衣装下的枪械与警卫短兵相接。随着一阵密集的枪声,受突袭的警卫们悉数倒下,护卫箱子的重装陆马降下回旋炮开火,密集的霰弹将靠近的数只狮鹫给轰成血雾。但陆马们并没能坚持多久,狮鹫们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把他们顶翻后再贴近射击。
  
  此时上方的飞艇意识到了这场突袭,前后两座机枪塔朝着下方喷吐着火舌,差劲的准度使得整条街道都在火力范围内。经受无妄之灾的市民们尖叫着四处逃窜,地面的复国队纷纷去寻找掩体,仪礼与德萨伊尔也在地铁口的台阶上暂避。有几只狮鹫拆下陆马身上的回旋炮飞到屋顶上朝着飞艇主体射击,却统统被独角兽维持的防护场给弹开了。
  
  在这僵局中,一艘短小臃肿的飞艇从云层中沉下,明显能看出改造的痕迹,其上加装了大量火炮。它停在护送飞艇的偏上方,炮口朝下对着目标齐射。
  
  护送飞艇的力场很快便承受不住猛烈的炮击,在艇内独角兽们的协作下闪现撤离。
  
  在先前的飞艇扫射下悬浮板上木箱被打地支离破碎,闪耀着紫罗兰光华的巨神鹰之眼重现天日。这块接近球形半径足有一米的龙紫晶固定在复国队飞艇丢下的钳爪上迅速撤离,参与地面战斗的狮鹫们也扇动翅膀升空跟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