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知不觉， 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就像吹拂在嘉陵江边的寒风，还未刺入骨髓，就已被汹涌的浪涛吞没。
我依旧每日守着绵州小小的酒馆，听火车出站时的钟声乱鸣，向东望去，似乎能穿过巴中群山，看到远处的江陵，灯火辉煌依旧，应是绿肥红瘦。
而我的作息习惯也明显的怠惰了起来，也许这就是小城市的好处，永远是处在一种说忙也忙， 说不忙也不忙的稳态之中，每日在烟火气的重陶下享受愈加平淡的日子。
似乎也就是这样。
每天我只要把开张的牌子挂出来，每周进一次货， 把果酒，啤酒和碧雷矿泉水搬下火车，以及每晚在吧台后闲坐看书，一本《魔法的系统类型操控》足以伴我撑过半夜，有时也会听酒吧里无数个酒闷子的无声低诉。
我想也许有一天，他们也会到江陵去的这要看他们是否足够勇敢，懦夫是干不出来这种事情的。
突然想起有人问过我自己是否也属于这一懦夫的行列， 我表示自己只是个讲故事的老顽固，没什么梦想，也对未来没什么期盼，没个盼头自然也不会显得勇敢或是懦弱，但我对那些勇者会表示无声的敬意，至于我自己的时光，就让它自己默默过去吧。
时间已经接近了夏天，于是我从吠城订购了一批冷冻设备，打算顺便卖些冰镇饮品，也好招徕顾客。但卖家却是个斤斤计较的家伙，他坚持要我单独付一笔昂贵的装配费，我一口回绝了他，最后我只能自己学着去做这些装配工作。我有些维修经验，但这些设备的繁杂程度弄得我心神不宁，我已经研究了整整周，却连冷柜都没接起线来。
记不太清是哪一个傍晚，我在柜台里看着《设备装配蹄册》，一边把玩着一 瓶碧雷矿泉水， 今天晚上客人不多，于是我也乐得清闲，只不过偶尔要起身来调一杯马提尼酒送过去。而吧台周围则一匹小马也没有，毕竞都坐在一处，在绵州这样的地方，会有些潮热。
“给我来一杯马提尼酒，先生。”
我一抬头，看见一匹年轻的母马靠在了吧台边上。她两鬓的鬃毛打成两个时髦的绺，还隐隐约约透露着发蜡的光泽，我想她该是从天府来的学生一类，因为绵州并买不到发蜡，也没有什么时尚风气，在女学生间畅销的只有甘草糖和圆框眼镜。
“一个银比特，谢谢惠顾，祝你在绵州过的愉快。”
一抹笑意演过她的眉梢，她把玩着三角杯，似乎对马提尼酒并没太大兴趣。
“你是清风吗?我听我哥哥讲过你。”
我诧异地膘了她一眼，她的眉目轮廓似乎也有些像过谁似的，又看了一番， 我忽得觉得真有些印象了。去年在京兆时，我曾与京兆交通学院的一个研究生处得相熟，他彼时也在写些设定诸类的，便也会向我问求些相关的官制一类，回报是路边小店里的一顿大排档。
大概是彼时也见过，故今日觉得有些眼熟。
“你哥哥还好吗?
“去当了助教。”
“那很好。有个很好的前途。”
“你也没比我哥哥大多少，讲话怎么会是这种样子?”
是啊，怎么会是这种样子，我自己也知晓不得，转头看她，已经低头摆弄起蹄机来了。我也没什么可辩白的，便重新拾了书起来，让冷柜重新在我的脑中被装好。
这样不知又过了多久，她猛地一拍吧台，对我道:“酒吧的老板呢?”
我告诉她老板去江陵了，现在我暂且管理酒吧。
”他去江陵干些什么?
“去找他的女朋友。”
“好浪漫! ! !那他们现在怎么样了?结婚了吗?”
我回答她说不晓得，我跟他这两个月来没有一点联系， 听闻江陵一带涨了水， 可能这时他还在江陵外围徘徊来去，或者这儿会儿可能已经坐上了归途的火车，如丧家犬般地归来了。
“你找他有什么事情?”
“我哥哥也与他认识的，我要到天府去，路上没有地方住，他让我到这里来借宿。”
说罢，她忽得换了一副感求的表情上来，我知道这是难以拒绝掉的了，论情理，论交情，她都直挺挺地占着，而让她住一宿也没什么不得当， 我想。
“你若要休息，便上楼来，床铺还有。夜间冷些，若要加床褥子，只管问我要。”
“好耶!谢谢清风哥哥!”
看着她一种一跳的上楼去收拾行李，我还在望着一声“哥哥“发愣。
拾起书，没心思看:看酒吧里的客人，也就那么几位:调一杯五味酒咽，又觉得胃口难受得很，什么也吃不下:去障，又太早，竟是头一次发觉，自己的生活兀的无聊起来了。
好在上天总是开眼的，我蓦地想起自己有些日子没执笔了，于是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只记电话号用的马克笔，从旁边的酒水单中拎出一张还算白净的，打算写些杂稿一类 。
杵颊半晌，想起几个老友在渝州时欢聚诸事，便拈笔写了几行，惦念一番散落各处的情谊。这时我听见京兆来的那小祖宗轻声叫我，不得不暂放了笔，躬着身走上楼梯去看。
整个酒吧分为两层，一层是酒吧间，厨房还有大堂之类，而二层则是日常休息的地方，他一去，我夜里就睡在他房间里，也没什么可顾忌的。
上了楼，才发现她正好奇地打量着一株盆栽，见我来了，便兴冲冲地问我这是什么。我看了看，对她讲这不是盆栽，里面也不是什么花卉，而是药材川贝母。
“他是天府草药学院毕业的，自然也会养这类东西。
“那盆郁金香也是他养的吗?”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在连廊尽头的窗台上，的确有那么一株郁金香， 鹅黄的铺在夜光下透露出十二分的憔悴来想是许久无马照管了。
许是银翼的花了，我忖度道。
“是啊，确实是他的，养的不好，快调谢了。
“那就好好养呗?”
她并未听出我的话有什么意味，而是向我问了哪里有水壶，我不回应，反倒问她:
“你真的想让它活吗?”
她点了点头，我便从记忆中翻找出一条植物生长的魔法，一面念念有词，一面向着连廊尽头走去。不一会儿，郁金香就抬起了头来，嫩绿与金黄重新翻折上来，枯黄的期、叶竟也透出湿滑的光泽，俨然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模样了。
“我却忘了，你是独角善哩!”她惊喜地欢呼起来，我却在想些不同的事。
如此鲜艳一抹却绽放在夜里， 又是给谁看呢?
兴许是给自己看吧，若是尽力而难违天意， 也不悔自己活过这一世了。 我似乎在片漆黑间望见了远处的火车站，好像又是最后一班开往江陵的火车， 在命运的泥淖中苟延着，残喘着。
最后无论是否上得来，过得了岸，也都只能如此罢了。
夜深些，我把酒吧的招牌转成“Closed”，关了灯，豫备回楼上休息，谁知房间外总有些许光亮透进来，想是她在玩蹄机了。
约莫过了几个时辰，或者说是丑时吧，半梦半醒中，我感觉到有谁在拽我，睁开眼睛-看，是我那半路而来的借宿客，披散着鬃毛，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看我。
“怎么了?闹耗儿药?”
“屋里太潮，睡不着的……而且火车七点就要开了。”
我看了眼蹄机，已经快五点，绵州天早，估计快到日出时候了。
“时候快到了，你先去梳头罢，过一会儿，少不得要看日出。
我洗漱过了，打开连廊尽头的窗户通通风，这时她才刚刚梳好了头出来，看向外去，朝霞还在远处若隐若现地探着头，红晕与漆黑交错之处，不知怎的，成了一片玫红，很快，金黄色的余晖也附上来，衬了底色，三色交汇，映衬着蹄边的郁金香也泛起耀眼的金黄来，再过了半晌，朝阳升至半空，窗外便俨然是一幅朝气蓬勃之景了。
“你有男朋友吗?”
“啊? ？？”
她支吾着回答道，显然对这个问题有些猝不及防。
“那如果有朝一日，有谁对你好的话，一定要...”
“要怎么？”
我不知是带着什么心情看了她一眼。
“那就珍惜罢. .像我这样精神坏的，衰老的没有办法再去做这些事的，也只能这样跟你们讲了...
我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地方，似乎又是那天，他把钥匙交到我蹄心中，似乎又是那样的决绝的背影，消失在了云雾之中。
“不然，还不知有多少小马，会闹出这样一类去江陵的笑话呢。”
回到那时，火车进站时的轰鸣，在我耳边如此萦绕着，仿佛是一首 我自幼就耳熟能详的民歌，在风中如此传唱着……
是不是对生活不太满意
很久没有笑过又不知为何
既然不快乐又不喜欢这里
不如一路东行去江陵
路途有点波折心中有些忐忑
眼前多辽阔却忘了承诺
不知道她是否还在等待
不知道……
天亮了。
我看到无数个执念，似乎也一并随着云雾散去了，随着歌儿，一道沿着曲折蜿蜒的铁路，去了江陵。
还是那句话，路不会远的。
只要你走过。
就像吹拂在嘉陵江边的寒风，还未刺入骨髓，就已被汹涌的浪涛吞没。
我依旧每日守着绵州小小的酒馆，听火车出站时的钟声乱鸣，向东望去，似乎能穿过巴中群山，看到远处的江陵，灯火辉煌依旧，应是绿肥红瘦。
而我的作息习惯也明显的怠惰了起来，也许这就是小城市的好处，永远是处在一种说忙也忙， 说不忙也不忙的稳态之中，每日在烟火气的重陶下享受愈加平淡的日子。
似乎也就是这样。
每天我只要把开张的牌子挂出来，每周进一次货， 把果酒，啤酒和碧雷矿泉水搬下火车，以及每晚在吧台后闲坐看书，一本《魔法的系统类型操控》足以伴我撑过半夜，有时也会听酒吧里无数个酒闷子的无声低诉。
我想也许有一天，他们也会到江陵去的这要看他们是否足够勇敢，懦夫是干不出来这种事情的。
突然想起有人问过我自己是否也属于这一懦夫的行列， 我表示自己只是个讲故事的老顽固，没什么梦想，也对未来没什么期盼，没个盼头自然也不会显得勇敢或是懦弱，但我对那些勇者会表示无声的敬意，至于我自己的时光，就让它自己默默过去吧。
时间已经接近了夏天，于是我从吠城订购了一批冷冻设备，打算顺便卖些冰镇饮品，也好招徕顾客。但卖家却是个斤斤计较的家伙，他坚持要我单独付一笔昂贵的装配费，我一口回绝了他，最后我只能自己学着去做这些装配工作。我有些维修经验，但这些设备的繁杂程度弄得我心神不宁，我已经研究了整整周，却连冷柜都没接起线来。
记不太清是哪一个傍晚，我在柜台里看着《设备装配蹄册》，一边把玩着一 瓶碧雷矿泉水， 今天晚上客人不多，于是我也乐得清闲，只不过偶尔要起身来调一杯马提尼酒送过去。而吧台周围则一匹小马也没有，毕竞都坐在一处，在绵州这样的地方，会有些潮热。
“给我来一杯马提尼酒，先生。”
我一抬头，看见一匹年轻的母马靠在了吧台边上。她两鬓的鬃毛打成两个时髦的绺，还隐隐约约透露着发蜡的光泽，我想她该是从天府来的学生一类，因为绵州并买不到发蜡，也没有什么时尚风气，在女学生间畅销的只有甘草糖和圆框眼镜。
“一个银比特，谢谢惠顾，祝你在绵州过的愉快。”
一抹笑意演过她的眉梢，她把玩着三角杯，似乎对马提尼酒并没太大兴趣。
“你是清风吗?我听我哥哥讲过你。”
我诧异地膘了她一眼，她的眉目轮廓似乎也有些像过谁似的，又看了一番， 我忽得觉得真有些印象了。去年在京兆时，我曾与京兆交通学院的一个研究生处得相熟，他彼时也在写些设定诸类的，便也会向我问求些相关的官制一类，回报是路边小店里的一顿大排档。
大概是彼时也见过，故今日觉得有些眼熟。
“你哥哥还好吗?
“去当了助教。”
“那很好。有个很好的前途。”
“你也没比我哥哥大多少，讲话怎么会是这种样子?”
是啊，怎么会是这种样子，我自己也知晓不得，转头看她，已经低头摆弄起蹄机来了。我也没什么可辩白的，便重新拾了书起来，让冷柜重新在我的脑中被装好。
这样不知又过了多久，她猛地一拍吧台，对我道:“酒吧的老板呢?”
我告诉她老板去江陵了，现在我暂且管理酒吧。
”他去江陵干些什么?
“去找他的女朋友。”
“好浪漫! ! !那他们现在怎么样了?结婚了吗?”
我回答她说不晓得，我跟他这两个月来没有一点联系， 听闻江陵一带涨了水， 可能这时他还在江陵外围徘徊来去，或者这儿会儿可能已经坐上了归途的火车，如丧家犬般地归来了。
“你找他有什么事情?”
“我哥哥也与他认识的，我要到天府去，路上没有地方住，他让我到这里来借宿。”
说罢，她忽得换了一副感求的表情上来，我知道这是难以拒绝掉的了，论情理，论交情，她都直挺挺地占着，而让她住一宿也没什么不得当， 我想。
“你若要休息，便上楼来，床铺还有。夜间冷些，若要加床褥子，只管问我要。”
“好耶!谢谢清风哥哥!”
看着她一种一跳的上楼去收拾行李，我还在望着一声“哥哥“发愣。
拾起书，没心思看:看酒吧里的客人，也就那么几位:调一杯五味酒咽，又觉得胃口难受得很，什么也吃不下:去障，又太早，竟是头一次发觉，自己的生活兀的无聊起来了。
好在上天总是开眼的，我蓦地想起自己有些日子没执笔了，于是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只记电话号用的马克笔，从旁边的酒水单中拎出一张还算白净的，打算写些杂稿一类 。
杵颊半晌，想起几个老友在渝州时欢聚诸事，便拈笔写了几行，惦念一番散落各处的情谊。这时我听见京兆来的那小祖宗轻声叫我，不得不暂放了笔，躬着身走上楼梯去看。
整个酒吧分为两层，一层是酒吧间，厨房还有大堂之类，而二层则是日常休息的地方，他一去，我夜里就睡在他房间里，也没什么可顾忌的。
上了楼，才发现她正好奇地打量着一株盆栽，见我来了，便兴冲冲地问我这是什么。我看了看，对她讲这不是盆栽，里面也不是什么花卉，而是药材川贝母。
“他是天府草药学院毕业的，自然也会养这类东西。
“那盆郁金香也是他养的吗?”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在连廊尽头的窗台上，的确有那么一株郁金香， 鹅黄的铺在夜光下透露出十二分的憔悴来想是许久无马照管了。
许是银翼的花了，我忖度道。
“是啊，确实是他的，养的不好，快调谢了。
“那就好好养呗?”
她并未听出我的话有什么意味，而是向我问了哪里有水壶，我不回应，反倒问她:
“你真的想让它活吗?”
她点了点头，我便从记忆中翻找出一条植物生长的魔法，一面念念有词，一面向着连廊尽头走去。不一会儿，郁金香就抬起了头来，嫩绿与金黄重新翻折上来，枯黄的期、叶竟也透出湿滑的光泽，俨然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模样了。
“我却忘了，你是独角善哩!”她惊喜地欢呼起来，我却在想些不同的事。
如此鲜艳一抹却绽放在夜里， 又是给谁看呢?
兴许是给自己看吧，若是尽力而难违天意， 也不悔自己活过这一世了。 我似乎在片漆黑间望见了远处的火车站，好像又是最后一班开往江陵的火车， 在命运的泥淖中苟延着，残喘着。
最后无论是否上得来，过得了岸，也都只能如此罢了。
夜深些，我把酒吧的招牌转成“Closed”，关了灯，豫备回楼上休息，谁知房间外总有些许光亮透进来，想是她在玩蹄机了。
约莫过了几个时辰，或者说是丑时吧，半梦半醒中，我感觉到有谁在拽我，睁开眼睛-看，是我那半路而来的借宿客，披散着鬃毛，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看我。
“怎么了?闹耗儿药?”
“屋里太潮，睡不着的……而且火车七点就要开了。”
我看了眼蹄机，已经快五点，绵州天早，估计快到日出时候了。
“时候快到了，你先去梳头罢，过一会儿，少不得要看日出。
我洗漱过了，打开连廊尽头的窗户通通风，这时她才刚刚梳好了头出来，看向外去，朝霞还在远处若隐若现地探着头，红晕与漆黑交错之处，不知怎的，成了一片玫红，很快，金黄色的余晖也附上来，衬了底色，三色交汇，映衬着蹄边的郁金香也泛起耀眼的金黄来，再过了半晌，朝阳升至半空，窗外便俨然是一幅朝气蓬勃之景了。
“你有男朋友吗?”
“啊? ？？”
她支吾着回答道，显然对这个问题有些猝不及防。
“那如果有朝一日，有谁对你好的话，一定要...”
“要怎么？”
我不知是带着什么心情看了她一眼。
“那就珍惜罢. .像我这样精神坏的，衰老的没有办法再去做这些事的，也只能这样跟你们讲了...
我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地方，似乎又是那天，他把钥匙交到我蹄心中，似乎又是那样的决绝的背影，消失在了云雾之中。
“不然，还不知有多少小马，会闹出这样一类去江陵的笑话呢。”
回到那时，火车进站时的轰鸣，在我耳边如此萦绕着，仿佛是一首 我自幼就耳熟能详的民歌，在风中如此传唱着……
是不是对生活不太满意
很久没有笑过又不知为何
既然不快乐又不喜欢这里
不如一路东行去江陵
路途有点波折心中有些忐忑
眼前多辽阔却忘了承诺
不知道她是否还在等待
不知道……
天亮了。
我看到无数个执念，似乎也一并随着云雾散去了，随着歌儿，一道沿着曲折蜿蜒的铁路，去了江陵。
还是那句话，路不会远的。
只要你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