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brought you flowers. Would you kiss me now, cowgirl?
“苹果嘉儿，我就数三个数。”云宝吐掉嘴巴里的干草，破罐破摔地仰躺着。
“三！”
她咬牙切齿，瞪着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听到她的威胁，里面的人给出的唯一回应竟然是果决地拉上窗帘。
她本来平息的一肚火气又开始冒上来。苹果嘉儿，他妈的，凭什么？
今晚星星很好，但现在不是欣赏的时候。她受伤的指尖被火烧一样的痛楚包裹，复仇的火焰熊熊燃烧。就在刚刚，她爬上那扇窗户，发现那个金发女孩在窗边等她。但还没来得及高兴，苹果嘉儿就恶狠狠关上了窗。
“二！”她不屈不挠。
灯亮了，但是很快又熄了。
“一！”她喊道。身下的干草隔着衣服在挠她的痒痒。谢谢你，大麦哥，或者史密斯婆婆，无论是谁，苹果丽丽也行，谢谢你在苹果嘉儿窗户底下放了这堆能救命的干草——半夜爬女孩的窗户把自己给摔伤进医院可不是什么好传闻。
她屏住呼吸，但那扇窗户仍旧不为所动。
“好，很好。”云宝大声说，“所以你还不想理我？没想到你是这种小心眼，AJ！”
顿了顿，她继续说：“犟脾气，暴力女！不管怎么样，我今天就是要赖在这里不走！”
“干草堆还挺舒服的，别忘了我在哪里都睡得着。想想清楚，要是明天早上婆婆看到我在你窗户底下，挨教训的就是你了！”
窗户啪地开了，苹果嘉儿的脑袋探了出来：“云宝，你他妈知道现在几点了？别再鬼叫了！”
月亮摆在天空的正中央。云宝看到苹果嘉儿的脸，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生气了：“额，我不知道，出发的时候是十一点半，现在，大概是十二点？”
“没人问你时间！”星星的光落在苹果嘉儿的头发上，“我怎么就认识了你这个大笨蛋？赶快从我家滚出去！”
“我是来道歉的！”云宝就这么仰视着她，“是我错了，AJ！别跟我生气了！”
“我困了，要睡觉，明天学校见面再聊。”
“该睡早就睡了。”云宝咽了一口唾沫，“大半夜不睡觉坐在窗户边上，你不就是在等我吗？”
浓浓的夜色能掩盖脸颊的红晕，但是却无法掩饰气息的慌乱。云宝有点小得意的神情让苹果嘉儿哽住了，她有点恼羞成怒：“是又怎么样？云宝，我不可能次次让你得逞的，你太卑鄙了！”
“我怎么卑鄙了？”
“每次，你都这样。”苹果嘉儿很激动，“先是吵架，然后半夜像个小偷一样溜进来，爬到我床上跟我说对不起，让我原谅你。”她抓紧窗框，“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该遭遭报应了！”
“但是，”云宝着急起来，“你上次才说过，抱着我睡觉的感觉很好！”
“别说了！”
“你说我像小棉花糖！说我洗发水的味道很好闻！”云宝继续说，“你……”
“快把嘴巴给闭上！天，你是不是脑袋里缺根筋？”苹果嘉儿差点就想跳下来捂住云宝的嘴，“你说这么大声干什么！婆婆他们会听到的！”
“你的报应，AJ。”云宝觉得自己很理直气壮，“你觉得我卑鄙，那我就卑鄙一点。让我进去，不然我就在这儿把我们那点破事全抖搂出来。”
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云宝听到了苹果嘉儿的深呼吸。“随你的便，云宝。”声音轻轻的，好像随时能飘走。看到她的手又缓缓落到窗户的把手上，云宝心中的不安又升了起来：
“等下！”
看到那扇窗户的关闭有了迟疑，云宝感觉又看到了希望：“嘿，AJ，我还有话要说。”
她看着窗台：“今天晚上，我，我一直在想着你。”
这话太肉麻了，说话的人和听到的人都浑身哆嗦了一下。咬了咬下唇，云宝继续说了下去：
“在床上，就像现在这样躺着，想着你。”云宝抓紧了身下的干草，“想你因为今天的事不愿意再跟我做朋友了怎么办，不愿意再喜欢我了怎么办。”
苹果嘉儿就躲在窗户后面，声音从留下的那条缝里传了出来：“你是这种煽情的类型？”
“不是，不是煽情。”云宝的声音带点哽咽了，“我只是……”
“只是感觉我必须要来找你才行。”
吐出最后一个词，云宝努力平复自己的气息。可那扇窗户没有为她打开。她看着一片漆黑，心底局促不安起来。
良久，苹果嘉儿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总这样，是吧，云宝？”
“其实你每次来道歉都不觉得自己真的错了吧？”
“总想着，我是不是会不理你，我是不是会不跟你做朋友。后来你知道只要撒个娇，服个软，一切都能从我这里糊弄过去。”她的语调冷冷的，“真是个烂人啊你。我讨厌你这样，云宝。”
“不是，AJ，我——”
“你可真是个小混蛋，云宝。”苹果嘉儿的声音因为激动开始浮动，“我讨厌死你了。”
“也讨厌我自己。”窗玻璃响了一下，“总是，非常，吃你那一套。”一下，一下，又一下。
沉默，像在等待一颗小石子的打破。隔着被夜色笼住的窗户，云宝好像能看到那双藏在黑暗里的绿眼睛。失望像潮水，潮汐在涌动。唉，云宝，为什么总是一个惹别人伤心的小混蛋呢。
苹果嘉儿在等她的回答，但她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见鬼。星空闪烁不停，但这只能加剧她的烦躁。
这天气干嘛非要在她心情很差的时候这么好？
“所以说我才讨厌吵架。”她咬着牙对自己说，眼周溢满酸楚，“笨蛋云宝，你蠢死了。”
云宝没有继续说话，苹果嘉儿也没有继续去关上她的那扇窗户。她们好像就想让今晚这样过去。
“你不会在哭吧？”突然冒出来的声音有些恨恨的，“我不会安慰你的，你自己——”
“没有！”被刺激到小小的自尊心，云宝很快就反驳了。过了几秒，她很想认真地说些什么，但就像是被苹果嘉儿给打开了开关似的，她的声音被哽咽拆得七零八碎。
“你现在开始哭了。”苹果嘉儿叹了口气。
“不，不用你提醒，我马上，停，停下来。”云宝勉强着说。她可耻地发现，有时候她的泪腺简直比运动细胞还要发达。咬住下嘴唇，她与那扇窗户遥望：
“我，我不想这样的。”她尽最大的力气让声音平稳，“是你把我想得太坏了，AJ。”
“你说的只有一点没错。”她攥紧了手指，“我确实是因为你才想要道歉的。”
“大家都喜欢你，AJ。可我是最喜欢你的那个。”
“所以在派对上，你偷偷亲我，告诉我你也喜欢我的时候，我……我简直太高兴了。”
“刚刚才说了让你不要——”这时候着急根本没用，云宝已经沉浸到她的情绪里了，苹果嘉儿只好祈祷家里没人醒着。虽然他们都知道她和云宝的事，但有些私人话题被听到——就跟在聚光灯下被众人围观接吻一样尴尬。
云宝继续说着：
“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想要做最特别的那个。所以我给自己定了个计划。第一步，就是让别人觉得我永远是对的。”
“于是我就玩小把戏，跟别人吵架，有时候还会和男生打起来。”云宝轻轻笑起来，还带着囔囔的鼻音，“听起来够傻的是吧？”
“直到我碰到你，苹果嘉儿，你就和我一样不好对付。但我没办法讨厌你，你太惹人喜欢了。”
窗帘被扯动的声音。
“在我想要闯祸的时候扯住我的辫子，捆住我的手不让我耍赖。虽然有点疼，但我一点都不生气，因为我知道你才是对的。”
“……”
“我会为了你变乖，AJ。”她的声音有些急促，好像生怕苹果嘉儿不愿意听完，“其实我一直都知道自己不会永远不犯错误，我就是不想承认而已。”
“但如果是为了你。”她脸颊上的泪痕在一点点变干，“我会道歉的。”
“云宝，你真是……”
“绝对不是为了敷衍什么。苹果嘉儿，还记得小蝶的弟弟吗？不想搭理的人我才去敷衍他。”
“我想敷衍人的时候，绝对不会三更半夜睡不着，也不会磨破嘴皮白费神。”她的声音渐渐淡了下去，“更不会……发着神经想要来抱抱她。”
“所以，和我多说说话吧，AJ。对不起，我真的很对不起。”
农场已经睡着了，零零星星响起的只有动物的呓语。安静，一切都太安静了。就是因为太安静，没有其他的吵嚷，云宝的话才会让苹果嘉儿的脸颊如此之烫。她的脸红起来，雀斑就好像是苹果上健康的斑点，但这些云宝都看不到。那个彩虹头发的女孩有很多东西都看不到，关于苹果嘉儿的，还有关于她自己的，关于她自己到底有多傻，到底有多容易让人尴尬……以及到底有多可爱。
云宝就是这样一个快乐的小瞎子，很随性，很散漫。她半夜要是来，那苹果嘉儿整个晚上都会开着窗户等她。也许等的人会不出现，但窗户会一直开着，这样夜晚的星星就能到她的窗台上来和正打着瞌睡的她说话：“为什么这么傻呀，苹果嘉儿？”
为什么这么傻呢，苹果嘉儿？
她推开窗户，这下完全看清楚云宝狼狈的身形。躺在干草堆上，云宝的个子显得小小的，就像放在毛绒垫子上的瓷娃娃——她的瓷娃娃。她不禁笑了起来，起初声音很小，但逐渐难以抑制，在这夜深人静时刻显得格外突兀。
“你在笑什么？”云宝对自己这一番吐露心扉所得来的回应感到不解。但她的恋人总归是打开了窗，那头温柔的金发轻轻被晚风吹过。
“没什么。”苹果嘉儿抹了抹眼角，有什么湿湿的，“云宝，你真的很傻很丢人，你知道吗？”
“你该庆幸你碰到了我。保守秘密方面我可是个专家。”云宝听到她说话的声音颤颤的，“但我不保证下一次也能忍住。下一次，要是你再变得很讨厌，我就要直接把你的糗事都说出来。”
比如今天，一身臭汗躺在干草堆上，还不小心哭了出来。
云宝差点高兴地跳了起来，但她必须得很小心，免得摔下去——于是终究没有跳。她的声音代替她的肢体表达了热烈的情绪：“AJ，所以你？”
“赶快给我滚上来，趁我还没改主意。云宝，你差点害得我今晚睡不着。”
云宝很兴奋。她坐起来，看到苹果嘉儿揪着窗帘看着她，皱着眉毛，装出了一副很生气的样子。这是她的女孩，她的恋人。为了能和她接吻，云宝情愿拔掉自己身上那些危险的刺。苹果嘉儿带着她的那些苹果来到她的梦里，让她睡不着。于是她不得不翻身下床，穿好鞋，踏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来农场找她。
今晚的夜色很好，总归不该是不欢而散的。她的身体想要行动，但是这一次她的大脑冲在了前面。她用苹果嘉儿意想不到的话开口了：“谢谢你，但是我得走了，AJ。”
“啊？等——”苹果嘉儿猛地抓住窗框，“混蛋，你逗我玩儿呢？”
“现在太晚了，我没办法在你家洗澡，会把你家里人都吵醒的。”云宝委屈地说，“我现在可难闻了。我不想弄脏你的床，也不想吵醒他们……”
“而且我哭了！眼睛肿了！很丑很丑！”她的脸慢慢涨红，“总之就是……”
“作为惩罚，我今天晚上不该和你一起过夜。”她小声说，“对不起，AJ。”
“我不知道你又是那根筋出了问题，但是——”
“我稍微打断一下，小姑娘们。你们知道现在已经几点了吗？”苍老的声音让她们都打了个颤。是婆婆，史密斯婆婆。没有开灯，但是有开窗户的声音传来。
她们给逮住了。
做贼心虚，云宝和苹果嘉儿面面相觑，不敢动弹，只留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大半夜在这儿像两只小蜜蜂一样絮絮叨叨个不停。我懂你们年轻人精力过剩，但明天早上不是还要上学吗？”婆婆的声音有点儿严厉起来。
“婆婆，我们马上——”
“苹果嘉儿，下去把云宝接进来。苹果家族不会让任何一个客人就这么空着手回去。”
“你们两个小东西知道自己刚才到底有多吵吗？”婆婆的语气终于有点绷不住了，好像憋了很久的笑，“我打赌，这家里现在没人能睡着。”
她们的脸更红了。苹果嘉儿第一个反应过来，从窗户边上逃走了。云宝谨慎地从草堆上爬了下来，因为紧张，平地走路差点都摔倒。她拍拍身上沾上的草叶，站到大门前，不知道究竟是留下来好，还是逃走好。直到一声吱呀，门开了。
苹果嘉儿就站在门后。她洗过澡，穿着睡裙，金发没有束起，而是自然而然地从肩膀上泻下来。很漂亮——就在云宝这样稀里糊涂地想着的时候，苹果嘉儿抱住了她。
“大麦在他的房间里快笑疯了。你让我丢脸死了，小笨猪。”苹果嘉儿的脸红扑扑的，一半是因为不好意思，一半是因为兴奋。好一会儿，她才松开云宝，让她们的目光遇上。
然后，她们都扑哧笑了出来。
不再被人盯着了，云宝的心神又自由起来。那种得意忘形的感觉又回到了她的身上，她又是那个闪闪发光的云宝了。她闻着苹果嘉儿身上的味道，看着苹果嘉儿的眼睛，猛然，她想起了什么。
“我给你带了花。”从皱巴巴的口袋里，她摸出几朵被掐断茎叶的野花。到了晚上，这些花朵都得去歇息。但云宝需要道歉，所以她路过的时候就把它们带上了。这些可怜的饱受摧残的花，委屈地蜷缩在云宝的手掌上，苹果嘉儿很难不为它们抱不平。但看着云宝真诚的眼神，苹果嘉儿又觉得有些话还是现在别说比较好。
“我很乖的。”云宝小心翼翼地说，“所以你现在愿意亲我一下吗？”
“苹果嘉儿，我就数三个数。”云宝吐掉嘴巴里的干草，破罐破摔地仰躺着。
“三！”
她咬牙切齿，瞪着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听到她的威胁，里面的人给出的唯一回应竟然是果决地拉上窗帘。
她本来平息的一肚火气又开始冒上来。苹果嘉儿，他妈的，凭什么？
今晚星星很好，但现在不是欣赏的时候。她受伤的指尖被火烧一样的痛楚包裹，复仇的火焰熊熊燃烧。就在刚刚，她爬上那扇窗户，发现那个金发女孩在窗边等她。但还没来得及高兴，苹果嘉儿就恶狠狠关上了窗。
“二！”她不屈不挠。
灯亮了，但是很快又熄了。
“一！”她喊道。身下的干草隔着衣服在挠她的痒痒。谢谢你，大麦哥，或者史密斯婆婆，无论是谁，苹果丽丽也行，谢谢你在苹果嘉儿窗户底下放了这堆能救命的干草——半夜爬女孩的窗户把自己给摔伤进医院可不是什么好传闻。
她屏住呼吸，但那扇窗户仍旧不为所动。
“好，很好。”云宝大声说，“所以你还不想理我？没想到你是这种小心眼，AJ！”
顿了顿，她继续说：“犟脾气，暴力女！不管怎么样，我今天就是要赖在这里不走！”
“干草堆还挺舒服的，别忘了我在哪里都睡得着。想想清楚，要是明天早上婆婆看到我在你窗户底下，挨教训的就是你了！”
窗户啪地开了，苹果嘉儿的脑袋探了出来：“云宝，你他妈知道现在几点了？别再鬼叫了！”
月亮摆在天空的正中央。云宝看到苹果嘉儿的脸，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生气了：“额，我不知道，出发的时候是十一点半，现在，大概是十二点？”
“没人问你时间！”星星的光落在苹果嘉儿的头发上，“我怎么就认识了你这个大笨蛋？赶快从我家滚出去！”
“我是来道歉的！”云宝就这么仰视着她，“是我错了，AJ！别跟我生气了！”
“我困了，要睡觉，明天学校见面再聊。”
“该睡早就睡了。”云宝咽了一口唾沫，“大半夜不睡觉坐在窗户边上，你不就是在等我吗？”
浓浓的夜色能掩盖脸颊的红晕，但是却无法掩饰气息的慌乱。云宝有点小得意的神情让苹果嘉儿哽住了，她有点恼羞成怒：“是又怎么样？云宝，我不可能次次让你得逞的，你太卑鄙了！”
“我怎么卑鄙了？”
“每次，你都这样。”苹果嘉儿很激动，“先是吵架，然后半夜像个小偷一样溜进来，爬到我床上跟我说对不起，让我原谅你。”她抓紧窗框，“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该遭遭报应了！”
“但是，”云宝着急起来，“你上次才说过，抱着我睡觉的感觉很好！”
“别说了！”
“你说我像小棉花糖！说我洗发水的味道很好闻！”云宝继续说，“你……”
“快把嘴巴给闭上！天，你是不是脑袋里缺根筋？”苹果嘉儿差点就想跳下来捂住云宝的嘴，“你说这么大声干什么！婆婆他们会听到的！”
“你的报应，AJ。”云宝觉得自己很理直气壮，“你觉得我卑鄙，那我就卑鄙一点。让我进去，不然我就在这儿把我们那点破事全抖搂出来。”
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云宝听到了苹果嘉儿的深呼吸。“随你的便，云宝。”声音轻轻的，好像随时能飘走。看到她的手又缓缓落到窗户的把手上，云宝心中的不安又升了起来：
“等下！”
看到那扇窗户的关闭有了迟疑，云宝感觉又看到了希望：“嘿，AJ，我还有话要说。”
她看着窗台：“今天晚上，我，我一直在想着你。”
这话太肉麻了，说话的人和听到的人都浑身哆嗦了一下。咬了咬下唇，云宝继续说了下去：
“在床上，就像现在这样躺着，想着你。”云宝抓紧了身下的干草，“想你因为今天的事不愿意再跟我做朋友了怎么办，不愿意再喜欢我了怎么办。”
苹果嘉儿就躲在窗户后面，声音从留下的那条缝里传了出来：“你是这种煽情的类型？”
“不是，不是煽情。”云宝的声音带点哽咽了，“我只是……”
“只是感觉我必须要来找你才行。”
吐出最后一个词，云宝努力平复自己的气息。可那扇窗户没有为她打开。她看着一片漆黑，心底局促不安起来。
良久，苹果嘉儿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总这样，是吧，云宝？”
“其实你每次来道歉都不觉得自己真的错了吧？”
“总想着，我是不是会不理你，我是不是会不跟你做朋友。后来你知道只要撒个娇，服个软，一切都能从我这里糊弄过去。”她的语调冷冷的，“真是个烂人啊你。我讨厌你这样，云宝。”
“不是，AJ，我——”
“你可真是个小混蛋，云宝。”苹果嘉儿的声音因为激动开始浮动，“我讨厌死你了。”
“也讨厌我自己。”窗玻璃响了一下，“总是，非常，吃你那一套。”一下，一下，又一下。
沉默，像在等待一颗小石子的打破。隔着被夜色笼住的窗户，云宝好像能看到那双藏在黑暗里的绿眼睛。失望像潮水，潮汐在涌动。唉，云宝，为什么总是一个惹别人伤心的小混蛋呢。
苹果嘉儿在等她的回答，但她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见鬼。星空闪烁不停，但这只能加剧她的烦躁。
这天气干嘛非要在她心情很差的时候这么好？
“所以说我才讨厌吵架。”她咬着牙对自己说，眼周溢满酸楚，“笨蛋云宝，你蠢死了。”
云宝没有继续说话，苹果嘉儿也没有继续去关上她的那扇窗户。她们好像就想让今晚这样过去。
“你不会在哭吧？”突然冒出来的声音有些恨恨的，“我不会安慰你的，你自己——”
“没有！”被刺激到小小的自尊心，云宝很快就反驳了。过了几秒，她很想认真地说些什么，但就像是被苹果嘉儿给打开了开关似的，她的声音被哽咽拆得七零八碎。
“你现在开始哭了。”苹果嘉儿叹了口气。
“不，不用你提醒，我马上，停，停下来。”云宝勉强着说。她可耻地发现，有时候她的泪腺简直比运动细胞还要发达。咬住下嘴唇，她与那扇窗户遥望：
“我，我不想这样的。”她尽最大的力气让声音平稳，“是你把我想得太坏了，AJ。”
“你说的只有一点没错。”她攥紧了手指，“我确实是因为你才想要道歉的。”
“大家都喜欢你，AJ。可我是最喜欢你的那个。”
“所以在派对上，你偷偷亲我，告诉我你也喜欢我的时候，我……我简直太高兴了。”
“刚刚才说了让你不要——”这时候着急根本没用，云宝已经沉浸到她的情绪里了，苹果嘉儿只好祈祷家里没人醒着。虽然他们都知道她和云宝的事，但有些私人话题被听到——就跟在聚光灯下被众人围观接吻一样尴尬。
云宝继续说着：
“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想要做最特别的那个。所以我给自己定了个计划。第一步，就是让别人觉得我永远是对的。”
“于是我就玩小把戏，跟别人吵架，有时候还会和男生打起来。”云宝轻轻笑起来，还带着囔囔的鼻音，“听起来够傻的是吧？”
“直到我碰到你，苹果嘉儿，你就和我一样不好对付。但我没办法讨厌你，你太惹人喜欢了。”
窗帘被扯动的声音。
“在我想要闯祸的时候扯住我的辫子，捆住我的手不让我耍赖。虽然有点疼，但我一点都不生气，因为我知道你才是对的。”
“……”
“我会为了你变乖，AJ。”她的声音有些急促，好像生怕苹果嘉儿不愿意听完，“其实我一直都知道自己不会永远不犯错误，我就是不想承认而已。”
“但如果是为了你。”她脸颊上的泪痕在一点点变干，“我会道歉的。”
“云宝，你真是……”
“绝对不是为了敷衍什么。苹果嘉儿，还记得小蝶的弟弟吗？不想搭理的人我才去敷衍他。”
“我想敷衍人的时候，绝对不会三更半夜睡不着，也不会磨破嘴皮白费神。”她的声音渐渐淡了下去，“更不会……发着神经想要来抱抱她。”
“所以，和我多说说话吧，AJ。对不起，我真的很对不起。”
农场已经睡着了，零零星星响起的只有动物的呓语。安静，一切都太安静了。就是因为太安静，没有其他的吵嚷，云宝的话才会让苹果嘉儿的脸颊如此之烫。她的脸红起来，雀斑就好像是苹果上健康的斑点，但这些云宝都看不到。那个彩虹头发的女孩有很多东西都看不到，关于苹果嘉儿的，还有关于她自己的，关于她自己到底有多傻，到底有多容易让人尴尬……以及到底有多可爱。
云宝就是这样一个快乐的小瞎子，很随性，很散漫。她半夜要是来，那苹果嘉儿整个晚上都会开着窗户等她。也许等的人会不出现，但窗户会一直开着，这样夜晚的星星就能到她的窗台上来和正打着瞌睡的她说话：“为什么这么傻呀，苹果嘉儿？”
为什么这么傻呢，苹果嘉儿？
她推开窗户，这下完全看清楚云宝狼狈的身形。躺在干草堆上，云宝的个子显得小小的，就像放在毛绒垫子上的瓷娃娃——她的瓷娃娃。她不禁笑了起来，起初声音很小，但逐渐难以抑制，在这夜深人静时刻显得格外突兀。
“你在笑什么？”云宝对自己这一番吐露心扉所得来的回应感到不解。但她的恋人总归是打开了窗，那头温柔的金发轻轻被晚风吹过。
“没什么。”苹果嘉儿抹了抹眼角，有什么湿湿的，“云宝，你真的很傻很丢人，你知道吗？”
“你该庆幸你碰到了我。保守秘密方面我可是个专家。”云宝听到她说话的声音颤颤的，“但我不保证下一次也能忍住。下一次，要是你再变得很讨厌，我就要直接把你的糗事都说出来。”
比如今天，一身臭汗躺在干草堆上，还不小心哭了出来。
云宝差点高兴地跳了起来，但她必须得很小心，免得摔下去——于是终究没有跳。她的声音代替她的肢体表达了热烈的情绪：“AJ，所以你？”
“赶快给我滚上来，趁我还没改主意。云宝，你差点害得我今晚睡不着。”
云宝很兴奋。她坐起来，看到苹果嘉儿揪着窗帘看着她，皱着眉毛，装出了一副很生气的样子。这是她的女孩，她的恋人。为了能和她接吻，云宝情愿拔掉自己身上那些危险的刺。苹果嘉儿带着她的那些苹果来到她的梦里，让她睡不着。于是她不得不翻身下床，穿好鞋，踏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来农场找她。
今晚的夜色很好，总归不该是不欢而散的。她的身体想要行动，但是这一次她的大脑冲在了前面。她用苹果嘉儿意想不到的话开口了：“谢谢你，但是我得走了，AJ。”
“啊？等——”苹果嘉儿猛地抓住窗框，“混蛋，你逗我玩儿呢？”
“现在太晚了，我没办法在你家洗澡，会把你家里人都吵醒的。”云宝委屈地说，“我现在可难闻了。我不想弄脏你的床，也不想吵醒他们……”
“而且我哭了！眼睛肿了！很丑很丑！”她的脸慢慢涨红，“总之就是……”
“作为惩罚，我今天晚上不该和你一起过夜。”她小声说，“对不起，AJ。”
“我不知道你又是那根筋出了问题，但是——”
“我稍微打断一下，小姑娘们。你们知道现在已经几点了吗？”苍老的声音让她们都打了个颤。是婆婆，史密斯婆婆。没有开灯，但是有开窗户的声音传来。
她们给逮住了。
做贼心虚，云宝和苹果嘉儿面面相觑，不敢动弹，只留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大半夜在这儿像两只小蜜蜂一样絮絮叨叨个不停。我懂你们年轻人精力过剩，但明天早上不是还要上学吗？”婆婆的声音有点儿严厉起来。
“婆婆，我们马上——”
“苹果嘉儿，下去把云宝接进来。苹果家族不会让任何一个客人就这么空着手回去。”
“你们两个小东西知道自己刚才到底有多吵吗？”婆婆的语气终于有点绷不住了，好像憋了很久的笑，“我打赌，这家里现在没人能睡着。”
她们的脸更红了。苹果嘉儿第一个反应过来，从窗户边上逃走了。云宝谨慎地从草堆上爬了下来，因为紧张，平地走路差点都摔倒。她拍拍身上沾上的草叶，站到大门前，不知道究竟是留下来好，还是逃走好。直到一声吱呀，门开了。
苹果嘉儿就站在门后。她洗过澡，穿着睡裙，金发没有束起，而是自然而然地从肩膀上泻下来。很漂亮——就在云宝这样稀里糊涂地想着的时候，苹果嘉儿抱住了她。
“大麦在他的房间里快笑疯了。你让我丢脸死了，小笨猪。”苹果嘉儿的脸红扑扑的，一半是因为不好意思，一半是因为兴奋。好一会儿，她才松开云宝，让她们的目光遇上。
然后，她们都扑哧笑了出来。
不再被人盯着了，云宝的心神又自由起来。那种得意忘形的感觉又回到了她的身上，她又是那个闪闪发光的云宝了。她闻着苹果嘉儿身上的味道，看着苹果嘉儿的眼睛，猛然，她想起了什么。
“我给你带了花。”从皱巴巴的口袋里，她摸出几朵被掐断茎叶的野花。到了晚上，这些花朵都得去歇息。但云宝需要道歉，所以她路过的时候就把它们带上了。这些可怜的饱受摧残的花，委屈地蜷缩在云宝的手掌上，苹果嘉儿很难不为它们抱不平。但看着云宝真诚的眼神，苹果嘉儿又觉得有些话还是现在别说比较好。
“我很乖的。”云宝小心翼翼地说，“所以你现在愿意亲我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