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风在呼唤
第 1 章
5 年前
549挽歌是风的孩子
风是流通魔力的精灵
是艾露斯陲亚大陆上风之精灵的庇护神
而挽歌只是一只独角兽
恣意吹拂
生为挽伤
挽歌已然走到狂野之森的边缘地带。
她是只被另一位同伴甩下的独角兽,散乱的青色长鬃被不知踪迹的微风捋在身体左侧的半空中,右前蹄的第一关节上绑着一柄卷刃的链刀,似是随着她沉重的蹄步的节奏鼓动四周的空气,亦轻轻吹拂她的右颊。几缕赤红的发丝挡在她的面前,她不耐烦地吹了吹,发丝却依旧落回原处。
“风神在上,请给予我抚平一切的力量。”
她习惯性地默念过祷告,踏出最后一丛灌木,迎到无际的干瘪飞沙如弹药般刺来。
“以风神之名!”
挽歌喊出圣言,于飞沙中开出一条逆行的道路。她只希望冰艳(Icy)不要葬身于此,连尸首也被埋到九泉之下。于她而言,横竖皆是一死,不如看着冰艳死在自己的眼前更为满足。
艾露斯陲亚的一朵野花,宁愿被飒风折去。
她背上的鞍包里装着此行的缘由,由艾露斯陲亚三族联合王国最高魔法军备部主席亲自批准的一封委派书。她的队长在这封文件里说了不少的“好话”,将挽歌捧到九天之上,使得军备主席满心欢喜,爽快通过——不过带着“担忧下属”的忧虑,她的队长亦将冰艳算到了队伍之中,逼迫她们二马同行,共除奸邪。
那是只好斗的自大劣马。挽歌讨厌她。她们的矛盾早已根深蒂固,这次才刚走到狂野之森的内部,冰艳便以累赘为由,将她甩下,不知用魔法把自己传送到了哪里。挽歌预见到了队长的“良苦用心”:无论活见她身,死见她尸,冰艳都不可能活着回来。于是队长总能污蔑她暗杀同胞,置她与她的名誉于死地。
风神在上,挽歌只想死在微风之中——更好的,故乡的微风之中——真正抚养过她的,风之精灵的秘境之中。
她不是一只精灵小马,但她有一颗精灵的心脏:她爱其所爱,恨其所恨,不愿踌躇。她是风的孩子。风的私语日渐清晰,使她感受到异样的召唤,一种温暖的满足感徐徐充盈她的全身,洗去世间的尘土与污垢,将她托得身轻似羽,好似轻轻一跳便不再被引力的恶爪桎梏,永远脱离来自地下的诅咒。
“指引我,直到您抛弃我,让我的使命带走我余下的岁月,仁慈地,挽去我的伤痛……”
这样的呓语如走马灯般鲜活地回到她的脑中,带来远方蒙着粗纱的闪烁阴影,赫然矗立在挽歌最后一道投向远方的视界之外,渐渐庞大:烈酣(Liqueur)的巢穴就在死寂之漠的另一端。
小马镇医院的幼驹病房里,暮暮带着斯派克,给百无聊赖地躺在病床上的小生命们读着故事。
“然后呢?”“挽歌死了吗?”“那个队长为什么想置她于死地?”
“暮暮,你确定这本书适合读给他们听吗?”斯派克凑到暮光闪闪的耳旁,“我的确也很喜欢挽歌的故事,但我花了几天几夜才脱离它带给我的悲伤苦闷。你当时哭得把鼻涕蹭我一身——唔!”
“斯派克!你在说什么玩笑呢!哈哈哈!”暮暮猛地堵住斯派克的大嘴,想了想,将书扣上,“大家还想听么?”
“想!”
幼驹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那么,答应我听到最后,”暮暮将书温柔地抱在怀中,虔诚地露出微笑,“不要为历程而哭泣。”
精灵小马们很少收养异族的幼驹。对于寿命极长的他们而言,普通小马的生命长度很难给予他们预期的回报,其反复无常的马性也常令精灵小马唯恐避之不及。但挽歌是被风携来的婴孩,从几枝叶茂的树杈间落到地上,被风之精灵的大祭司拾到,因而破例收下——他们一族生活在环绕着风脉峡谷而生长的神圣之森中,为信仰风神而活。他们敬仰自然的力量,赞美天地间的生生不息。挽歌是只柔弱的独角兽,比不得精灵的灵敏与智慧,又加上几只排斥反对她的精灵小马,致使她难以融入。
但最令大祭司欣赏的,是挽歌有一种直觉,鲁莽与理智交织的直觉。她曾见过幼小的挽歌掉入峡谷,却很快适应谷内的风息,大张着四蹄,渐渐浮回空中;也见过幼小的挽歌蹄无寸铁,走失在林中,躲闪过一只野兽的数次攻击。大祭司在未经锻炼的幼驹身上能够看到自然母亲的呼唤,这令她更为坚定自己的信仰与执着:“她们会在成长的路上与自然渐行渐远,但终末的结束,她们终将回归自然母亲的怀抱。”
“你是风的孩子。”
大祭司如此说过,轻抚着挽歌的脑袋。
挽歌希望时光能永远定格在此刻。
但挽歌十六岁的时候,一只炎魔的躯体如陨石般砸进了秘境。那是挽歌第一次看见恶魔的模样:小马的模样,长着弯角的头颅,猩红的双眼与燃烧的四蹄。它的灵魂已被驱散,不灭的躯体却燃烧不尽——沉睡了几百载的炎狱之门终被开启,意欲燃尽世界的恶魔一支迅速侵占了死寂之漠旁的恶龙之地。这只被魔法轰击到空中的炎魔,待半日后才由从艾露斯陲亚赶来的魔导部队“认领带走”。挽歌第一次见到大祭司紧锁眉头的样子,此后接连数日,挽歌都见到大祭司在夜半时踱步在峡谷边缘,不禁心生不安。
不出所料,未过几日,大祭司让艾露斯陲亚的使者将挽歌带回了艾露斯陲亚。挽歌不能理解大祭司的作为,但她从未违背大祭司的旨意,她不可能违背风神最虔诚的信徒——她没能来得及与挚友星琳(Starry)告别,便被大祭司交给了使者,踏上回归小马之国的路途。
临行前,大祭司很不愿看见挽歌痛失一切的样子。她将挽歌拉到一旁,抹去泪水,祈求她的原谅。待挽歌终于平静一些,大祭司在她的耳边轻轻吹出一口气息:
“挽歌,风在呼唤。不必回头。”
“暮暮,什么是精灵呀?”“什么又是恶魔呢?”
满是疑问的幼驹们禁不住发问。
“喔,她们是不存在的生物,”暮暮眨眨眼睛,“她们是善与恶的具象化。每一只好小马的心里都住着一只精灵;每一只坏小马的心里都住着一只恶魔!”
暮暮伸出两只前蹄,摆出恶魔的姿势。
“我、我是好小马!”“我也是!”
幼驹们被暮暮吓了一跳,忙争着坦白。
“很多时候在一只小马体内精灵和恶魔是共存的,”斯派克一边抠着指甲一边说道,“精灵和恶魔时刻抢夺着住所的占有权,引导着小马行善或是行恶。”
“斯派克说的很对!”暮暮笑了起来。
“那!挽歌姐姐的体内住着什么呢?”
“我可不能剧透,”暮暮重新拾起书本,“可能是一只邪恶的精灵、也可能是一只善良的恶魔。”
“大祭司是坏小马吗?”“星琳呢?”“炎魔会摧毁艾露斯陲亚吗?”
“别急别急,”暮暮翻开书页,“我们继续聆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