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特尔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地从那铺硬床上挺起身子。他的记忆十分清晰——他只是翻开了那本书，蓝色的光芒便绽放出来，使他陷入了昏迷。

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掀开床单——还好，瓦斯佩尔给他的那份档案完依旧整地呆在那儿。那本书则落到了一旁柜子边上，迪特尔摸了摸它，就在像摸任何一本正常的书一样。

他将其捡起来，翻阅了几页：上面的文字晦涩而复杂，还带有莫名的图阵。金色的光芒将其翻至最后一页，几个花体字构成了这么一段话：如此丰富的爱意造成昏迷系属正常现象，尤其是像你这样的，我的朋友。

瓦斯佩尔的礼物还真是难以揣测...但当书本放下时，迪特尔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习得了使用这种...“魔法”？

全国领袖一直都对神秘学有很深的研究，相较于他那系的SS，迪特尔，或者说海德里希一直抗拒着神秘学在民族社会主义理论中的影响。哪怕是让他支持阿尔弗雷德·罗森堡博士对古日耳曼多神教的追求也比让他认可鸡农全国领袖的那套搞神秘仪式的邪教理论强！不过到了现在，经过一整天的冲击与昨晚的沉思，他的接受能力已经增了不少。

至于“爱意”那个词，迪特尔也能感受到，这可能是一种这新世上的特殊能量物质。但...为什么叫“爱意”？如果真如字面一样，那岂不是可以随意制造永动机了？

他重新穿上制服，扣上腰带，戴上帽子，坐在简陋的书桌前，重新抽出那份档案：

威索骊玻利斯女王卫队正分队：

直属于女王卫队卫队长

驻扎地-临旧高塔卫戍驻地

军械组......

一阵紧促的敲门声打断了迪特尔的重阅。

“迪特尔·海因里希，”那是个女王卫队的家伙，不过右臂上的黑-灰绑带上并没有金属装点，这意味着他是并非布伦丹直属正卫队的副卫队成员，“女王陛下要求你前往皇宫议事厅参与紧急会议。”

迪特尔实际上并没有预料到一切会这么快：按理来说，他此刻几近就是一个被软禁的囚犯，但此刻，在一系列紧张的揣测与甘愿成为棋子后，他站在了这个“幻形灵女王国”权力中心的大门前。

两旁的侍卫拉开了在皇宫中格外低调的木门，迪特尔只需一眼即可望出室内坐于最高处的邪茧。她此刻的气色比起上次与迪特尔初见时好上了不少，身穿着一件镶嵌着金色饰物的洁白礼服，印着三叉戟标志的大檐帽则被放在她身前的圆桌上；然而，她略微下垂的眼袋和门被推开时那迅速而仍可察觉的一丝恼怒依旧强有力说明了她还是那个远比不上瓦斯佩尔那般阴险的女王。

走进议事厅，迪特尔才发现这里的幻形灵数量要比元首的地下办公室最拥挤时还要多上不少。瓦斯佩尔那副玩世不恭的微笑始终挂在脸上，“合作愉快”的余音仍在迪特尔耳畔回响。邪茧身旁更是有着四个雌性幻形灵——她们一言不发，却对那位女王也没起什么如其他幻形灵般的敬意——看起来这便是另外那四位女王了。除此之外，在场的幻形灵还有不少一部分来自军方，光从那灰色红领的制服就能看出来，活像是一群第二帝国的容克。当然，迪特尔还撇见了好几个穿西服的身影，他一开始推论这可能是政府内的文官成员，但现在他也不排除是大资本家的可能。

尽管虫数较多，中规中矩的议事厅里依旧算不上吵闹，毕竟全女王国的最高国家元首还坐在上面——

“这玩意怎么还没被丢进茧里？”迪特尔望了过去，那是一个一身“加强版”女王卫队制服的家伙，本就布匹空间狭小的制服硬是被挂满了勋章和缎带。声音实际上算不上大，但这家伙显然就是布伦丹·丝蛛了。

迪特尔把脑袋扭向了瓦斯佩尔，微笑依旧。

“那么，”邪茧咳嗽了一声，“瓦斯佩尔，你把他叫来了，那总该谈正事了，别磨磨唧唧的。”

“遵命，女王陛下，”瓦斯佩尔在椅上行礼，表情却从未因身体动作产生丝毫变化，“是这样的，诸位，我刚才提到，奥兰尼亚就在昨日夜晚发生了一次政变...”

迪特尔皱起了眉头，他昨晚在一本简史上看到了奥兰尼亚的名字，这是一个由说着一口芬兰话的鹿所组成的君主制国...

他突然发现此时此刻，身旁的众虫从未说起被称作“赫兹兰语”的德语，而是一直说着那口他先前误认为布列塔尼语的“幻形灵语”。

瓦斯佩尔的嘴角微微上浮了一丝。

“...如我们所知，几周前，奥兰尼亚国王‘嗜血者’奥达尔二世去世，在这段时间内，奥兰尼亚的大贵族们组成了摄政会议行使君主权力，但就在昨日，奥达尔的合法化私生子约翰在数个南方老牌贵族与新兴资本小贵族的支持下强迫摄政会议在今日为他加冕为奥兰尼亚的唯一合法国王。”瓦斯佩尔陈述着事态，“就我们在约尔德兰特工的情报，昨日夜里还发生过数起小型巷战，双方分别是约翰的支持者与奥达尔的唯一女儿也是合法性最强的薇薇公主的支持者。”

“薇薇公主？我记得她是个 谐 律 的同情者。”邪茧的声音略带有着怨恨。

“确实如此，陛下。”瓦斯佩尔望向了邪茧，“希望您还记得，哪怕是奥尔达二世时期，薇薇都数次前往小马国商讨合作事宜，她所塑造的谐律亲民形象也使得她的正统性在奥兰尼亚平民中坚立不移。”

“那又怎样？她还能传播到女王国？”

“这么说，女王陛下，约翰国王——最起码几小时后的约翰国王是个私生子，他一如其父的强硬政策也没有带来多少来自底层的好处了。现在，薇薇已经失踪，大概率流亡于小马国，毕竟，小马一直对输出所谓友谊魔法。她如果成功继位，则无疑将会是我们对奥政策的一大失败——我们会在第一步就碰上最终的大敌。”

“有意思，约翰呢？”

“就我们看来，他的首要目标无疑是巩固自己的正统性，防止薇薇忠诚派发动反政变。”瓦斯佩尔转转头，望向在场众虫，最后停在了布伦丹那戏谑的双眼上，“当然，我们依旧好奇约翰发动政变的过程，他的基本盘并不包括军队，而军官则多数持亲薇薇派的守旧立场。”

“那又怎样？”布伦丹咳嗽了一声，“论我看，如今约翰掌权，我们就应该把军队部署在边界，让这群鹿归还奥达尔时期签署条约中割让出去的那两个王国省！”

“以此作为承认他的筹码？别忘了那帮子索拉克斯派！如果这逼迫薇薇忠诚派与索拉克斯派的谐律毒瘤合流，西北小马利亚的谐律蛆虫就会联合在一面旗帜下，给我们的治安带来巨大负担！”迪特尔望向瓦斯佩尔，他第一次见到瓦斯佩尔这样提高音调。

同时他也发现了一只表情极为微妙的紫瞳幻形灵陆军将领。

“特里梅尔大元帅可以让陆军发动战役，主巢工业也可以为女王国生产源源不断的武器装备，如果威安办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女王卫队完全可以结果这份责任！”

“安静！”邪茧吼道，全场顿时寂静无声，“...瓦斯佩尔，你还有什么别的信息要说吗？”

“没有了，陛下，但在下拙见，提议先行进行调查，把清约翰的底牌。”

“我们没这个时间浪费，陛下，”丝蛛插了进来，“我坚持我的立场——只有力量能带来胜利，动用武力是唯一选择。”

“既然如此...”邪茧尽全力收起了上一刻产生的怒气，“瓦斯佩尔，你把他带到这里干什么？”

目光射在迪特尔身上，对后者来说，有些刺眼。

“他就是调查中的一环，陛下。”瓦斯佩尔的面庞再次回到了熟悉的模样，“没有密不透风的墙，陛下，斯瓦特森林的事显然不止我们知晓——索拉克斯派不可能一无所知；现今他们正不留余力地争取1薇薇忠诚派的支持，试图统合谐律势力，现有的威安办特工很难获得他们内部高层的接触机会，但迪特尔在，一切就好办多了。”

“他能做些什么？那帮叛匪会这么轻易信任他？”

“所以，陛下，他需要一个身份，一个基于现有神秘上更加引起索拉克斯派兴趣的身份。”

“你指？”

“一个军队身份，一个相关信息不易获取、难以被识破揭穿的半叛逃者身份，”他又想到了什么，“我都信任在场诸位，但陛下，如果您担心...那方面的事，威安办特工会遵您的指示收拾残局的。”

“我了解了。”她点了点头，“丝蛛，找个身份给他安上。”

“但陛下，这...”

“我不是在询问你，我是在命令你。”冷冰冰的声音在议事厅中回响。

在最后时刻，她又望向了迪特尔：“一个星期，如果一个星期还不足以让我满意，我的新式军队就会尝试去体会战火的喜悦，而你......呵。”

她大步离开了议事厅，留下椅上的众虫。

四位女王面面相窥，军方将领则以整齐的动作离开了座椅，西装革履的幻形灵们小声交谈了几句，过了没多久，原先略显拥挤的议事厅都只剩下了三虫。

布伦丹·丝蛛是倒数第三个离开的，他没有多少言语——只留下了一个怨恨的眼神。

“我们该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嘘......”瓦斯佩尔竖起了蹄子，“你最好别让女王陛下失望，毕竟，我的不少筹码都在你身上。”

“‘不少’可不是‘全部’或者‘大部分’。”

“谁都得留条后路。”

“我有吗？”

瓦斯佩尔的笑容消散了：“那就看你自己了。”

空灵的大厅只剩下了迪特尔独自一虫。

他还剩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