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要喝咖啡呢，还是要喝热可可呢，又或者……”
余晖坐在音乐教室的矮凳上，感觉自己的心几乎都要跳出来了。自她进来之后，这个套着个有着粉色褶边的白围裙，胸前的布料上点缀着一颗心，腰上还别了个青色的蝴蝶结，看上去就像从家庭餐厅里临时跑出来的服务生一样的女孩就不停的在她面前“飞来飞去”，并持续不断的问她想“喝点什么”。
这个粉色的家伙实在是太积极了，她就像那种永远会怕你吃不饱的奶奶一样，对于让孩子吃饱有着超乎常理的热情。也许答应她喝点什么是更好的选择，但她并不知道自己“应当”爱喝一些什么，这种拘束感让她觉得畏手畏脚，举步维艰。
“苹果汁如何？”萍琪的脑袋又从她的身边冒出来了。
“不行！”余晖下意识的拒绝，接着她立刻后悔。
给这种话痨一个积极的回应绝对是大忌，她们会借着这个话题展开更多的话题，再不停的试着和你继续对话。余晖其实并不讨厌对话，话痨总比一句不说要强，但鉴于她并不是这些女孩所熟悉的“余晖”，所以说的越多，错的便可能越多。但话已出口，无暇后悔，她也只好补充道，“好啦，那就咖啡，咖啡就好。”
“说的也是，你一直都不太喜欢苹果汁！”
萍琪派轻快的回应，接着从身后掏出一个泛着银光壶来。这是一个随处可见的不锈钢壶，壶身的磨损让它朴素又平凡，很适合出现在那种家庭餐厅里，但那本该烂大街的胡桃木把手却被涂成了粉红色，壶身上面还贴了几个零零散散的气球贴纸，这些元素却又让它适合出现在儿童医院的休息区或者迪士尼里了。
反正这个壶应该出现的地方绝对不包括一间高中的音乐教室。
此外，余晖刚刚打量了一下她的衣服。她十分肯定这个粉色的家伙身上绝对没有空间来藏下一只不锈钢壶。
天知道她是从哪里把壶变出来的，简直就像是魔法一样。
趁着这个涛涛不绝的轰炸机忙着倒咖啡的时候，余晖终于有了时间去观察坎特洛特高中的音乐教室了。和她一路走来的经过的前厅与走廊所使用的大块冷色不同，这间音乐教室的装修色调温暖而柔和：米色的壁纸延续了大厅的风格，墙上粘贴着高音谱号与其他音符的贴纸，蓝绿色的亚麻帘子拉了一半，从中透出缕缕微光。向右看去，有一套架子鼓，鼓面上绘有不知所谓的彩虹蹄铁图案。此外，虽然这里没有全尺寸的标准钢琴，但仍有一套作为代替的电子琴，还有些像萨克斯、沙球和铃鼓等等乐器，但好像也有些日子没用过，上面蒙了一层尘。
“好啦，不要看了，他们又不会凭空长出腿来跑掉！”余晖刚刚看到一个瓦楞纸箱，甚至还没有仔细地去研究里面到底装着些什么的时候，她面前就多出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仍冒着热气的咖啡和一块有着诱人棕黑色烘烤痕迹的芝士蛋糕。
“给，黑咖啡！没有加奶和糖，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糖多奶多的那种，虽然一般来说你比较喜欢黑咖啡但我不清楚你现在会不会多来点奶和糖毕竟人和人都是不一样的嘛，”萍琪派一口气说了好多话，又一只手指举过头顶，在头上划了几个弧后，又指向那块芝士蛋糕，“所以我给你搭配的是巴斯克蛋糕，我昨天晚上做好的，和黑咖啡搭配简直是天作之合！”她又把托盘向余晖的方向推了推，“来吧！记得要一起吃哦。”
哎哟，作为一名高中生，她是不是热情的有点过了头啊？
余晖端起咖啡杯来嘬了一口，略带焦香的浓烈苦味在提醒着她，这杯咖啡的萃取绝对到位。想到刚刚萍琪派的提醒，她用小勺划开蛋糕，含下一些，那湿润的蛋糕顷刻便爆发出浓郁的芝士芬芳，将刚刚的苦涩化解了许多。
“不错吧不错吧不错吧？”面前的女孩噙着笑，像个打满了气的皮球（是的，这是余晖能想到最好的比喻），期待着她的回应。
“很好吃，”余晖扬了扬眉毛，“我从未——”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梗了梗喉咙，最后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半块也塞进嘴里，“呃，总之很好吃。”
没有丝毫奉承的成分，她只是在谈论食物本身。蛋糕的口感绵软细腻，香气浓郁，内里该湿润的地方也保留的十分充分。哪怕是把这蛋糕带到雀儿喜（注1）市场上去卖，怕是都没什么问题了。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再来点饼干或者玛芬，又或者我昨天提到的，”萍琪派说到一半，从身后摸索两下，掏出一个精致的铁盒，有些失望的皱了皱眉，“哦，我忘记自己没有带纸杯蛋糕了。装在铁盒里的话，他们的娇贵奶油会被撞坏的。”
“这样就好，”余晖勉强笑了笑，挥挥手示意道，“吃太多点心会变胖的。”
“哎……”粉色的家伙发出了失望的声音，“但是点心是另一个胃负责消化的，它们不会长胖。”
“亲爱的萍琪，我倒是觉得这话没错，”从她身后更远的地方，音乐教室的门口不知有谁在说话，“淑女本就应该注意自己的仪态和身材，每天控制糖分和脂肪的摄入。而且我们难道不是——”
“我们难道不是来开派对的吗？”名为萍琪派的女生插嘴道。
“不，呃，起码现在不是，你难道忘了——”那声音的主人又一次提高音量，说道。
“哦我懂了！冰激凌奶昔？牛奶布丁？还是来点红茶？”
这一定又是‘余晖烁烁’的另一位朋友了，余晖的脑袋里立刻冒出了这个想法，她转过头，看向说话的女孩。
一位冷白色皮肤的女孩，有紫色的波浪长发，装饰有水晶的精致白色貂皮帽子光鲜亮丽，衬了绒的宝蓝色风衣显得蓬松又软和，显然是打理有佳，淡蓝色眼影将她的气质衬托地如冰山一般，更让这位穿着潮流的姑娘和这个小镇高中的气质有些不搭。
可以这么说，和萍琪派，甚至就算和余晖自己相比，这个姑娘都显得要更加地“流行”且“时尚”。她这副打扮不像学生，倒是让余晖想到了那些行走在第五大道（注2）或者麦迪逊大街（注3）上的时尚丽人。
并且，余晖知道这个女孩的名字，她是瑞瑞，也在那张照片里。
瑞瑞，Check。
“等等，瑞瑞，”萍琪突然短暂的瞥向余晖，接着支支吾吾地说着，站起来，试着阻拦瑞瑞，“我得和你解释一下，她——”
“好了，亲爱的，”名为瑞瑞的女孩闭着眼睛吸了口气。她推开萍琪，径直走向余晖，同时酸溜溜地回复，“是你赢了，萍琪，今天依然是你胜利的一天。可以给我来一杯冰激凌奶昔吗？当然了，牛奶布丁也要一个，谢谢。”
“呃，没—没问题，但，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瑞瑞我得和你说，现在有些太早了。还不是时候——”萍琪派试着拉动瑞瑞向外面走，但瑞瑞就是不动。
“亲爱的萍琪，”她头也不回地说，“没关系的，萍琪，没关系。”
蓝宝石般的眼睛盯着余晖，引得后者打了个冷战。
“亲爱的余晖小姐，我必须和你说，”瑞瑞深吸一口气。她慢慢的坐在余晖右侧的矮凳上，扶住她的肩，“自我和你见面的那一天起，便对你的艺术素养和审美赞叹有加，”她轻轻的捏住那件大棉衣，声音也抬高了几分，简直像在唱歌剧，“而在我与你深入交流后，更加折服于你的创意和灵感，所以……”
“呃，所以什么？”
“所以，”瑞瑞低下头，随后扭腰，带动上半身，如揭开盖在艺术品上的红布般将余晖松散披在身上的大衣唰地脱下，“请原谅我的无礼，但我实在无法忍受你这件土气的大衣，”她昂起头，皱着眉评价道，“相信我，亲爱的，阿杰奶奶的那件棉袄都比你这件来的有品。”
“好消息是阿杰并不在这里……”萍琪偷偷说。
“并不是我出于个人意愿想穿的，说真的，我没有其他衣服了，”余晖答道，“恰好没有必须的厚衣服，总不能为了风度舍弃了温度吧？”她转了转眼睛，笑着打了个哈哈。
“好吧，不无道理，但总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而我，你永远时尚且常常雪中送炭的瑞瑞，恰好给你带来了……，”名为瑞瑞的女孩撇了撇嘴。她侧歪着头，看向左手里拎着的朴素牛皮纸袋，“一些更加富有时尚与美的援助。”
说着，她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个透明包装袋，里面装着一件青黑色的羽绒服（注4）。只是隔着塑料袋看，内里似乎充了不少绒，蓬松而柔软的灰色翻领露在袋子外面，让余晖想到了某种暖和小动物柔顺的皮毛（可不是吱吱叫的那种）。
“瑞瑞，你刚刚不是说——”
“抱歉，萍琪，但早一点晚一点也不那么重要。所以请原谅我的一意孤行，我接受不了这套打扮了，”瑞瑞打断了萍琪派，又继续对着余晖说，“我为你测过尺寸，应该没有问题，”她蹲下来，把塑料袋递到余晖面前，催促道，“试试看吧，余晖。”
被这样一群比自己小的姑娘这么直呼其名真是种奇怪的感觉，余晖心想。而接下来她立刻又想到一个问题，她能穿上按照‘余晖烁烁’尺寸定制的衣服吗？
也许我可以用变胖了，或者长高了这种借口来掩饰过去，至少在和这几个女孩全部见面之前，我还得继续装下去。
余晖慢吞吞的站起身，展开羽绒服的时候，心中依然在思考该用什么样的话圆过去。但很快她就惊讶（或者意料之中）地发现，这件羽绒服几乎完美的贴上了自己的身形：从肩宽到袖长，再到领大和胸围都十分的精准，那些专业裁缝的手艺可能都不及眼前这个女孩，再加上这厚实的充绒和精致的翻毛领，余晖在惊讶之余也不免有了下一个担忧。
“怎么了？不合适吗？还是臂展有问题？”
“不，没有……”余晖咬了咬嘴唇，“衣服很好，只是……”她顿了顿，向前走了两步，迟疑了一下，接着小声问道，“我该为此付多少钱？”
我不可能和她说‘这衣服和我无关’之类的话，但我却又对它的价值一无所知。而且另一个问题是，“余晖”该付多少价格。她在这里过的似乎称不上富裕，又能为这样的精致衣服付多少钱呢？
“也许，”瑞瑞也凑近一些，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一个拥抱，或者，稍微教教我数学？说真的，我可不想下个学期再来一次考前冲刺了，那可真不好受。”
“抱歉，瑞瑞小姐(Miss ra）……呃，瑞瑞，”余晖有些愕然，这不是她所期望听到的话，“我不太明白，但我不能就这样取走衣服。”
“你在说什么呀，亲爱的，你怎么会这么说呢？这只是圣诞节礼物，礼物本就是不图回报的东西。而且我只是重新改了你的衣服，里面的鸭绒和翻毛领甚至都不是我提供的。”瑞瑞耸了耸肩，她抖了抖那件半透明的塑料袋，“还记得吗，从最开始就只是你的衣服破了，所以我要为你修补一下，然后恰巧我们的某位朋友有一些多余的鸭绒。”她向眼前的“朋友”眨眨眼，“这完全是一个偶然，嗯哼？”
直到现在，余晖才意识到这袋子其实并非从最开始就是半透明的——它背后有这件衣服曾经的样子。当然，除了颜色，那个示意图已经和她手上的这件羽绒服没半点相似了。
余晖稍稍迟疑了一下。现在只要说一句谢谢就可以将这件羽绒服给截获。尽管她这样做确实是冒领了那个家伙的东西，但考虑到她冒用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侵占也绝对算不上什么过分的事。
“真货”合上了眼睛，短暂却猛烈的完成了一轮呼吸。接着，她慢慢脱下羽绒服，尽量叠成原来的样子，再装进袋子里。
“谢谢你，瑞瑞，不过可以下次见面再给我吗？”
“是没问题啦，亲爱的，”瑞瑞答道，“只是我很奇怪，为什么要等到下次再取走？有什么必要吗？”
“嗯，呃，就是……”余晖尽量摆出自己最认真的表情，期望着也许能够说服那位热情的‘朋友’，“我希望这能够成为圣诞节当天的惊喜之类的，大概。”
“大概？可是亲爱的，这甚至称不上什么理由。如果一个东西已经被人知道里面是什么的话，就称不上惊喜了。就像这杯——”瑞瑞回头，接过萍琪派为她递来的奶昔。她嘬了一口，接着说，“唔，香蕉冰激凌奶昔，如果我提前知道它的味道，那就缺少了一些惊喜了。顺便一提，在甜品方面萍琪永远会给我惊喜。”她对着萍琪派眨了眨眼，只是那个粉色的家伙有些心不在焉，没有应声。
这不假，但其实它依然称得上惊喜，余晖想到，只是不是对“我”。
“更何况，”见到萍琪派没有回应，瑞瑞稍稍出了下神，但很快接着说，“今天的惊喜还会有很多——”
“如果咱没听错，这里有人在说‘惊喜’？”
打断了瑞瑞说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并立刻吸引到了余晖的注意。从门后小跑出来的是两个女孩——其中一个是橘黄色头发，另一个则也许是染成了彩虹的颜色。更引人注意的是，她们每个人都搬着一个比她们肩膀更宽的瓦楞纸箱。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挤进了门，放下纸箱。
“是我赢了，我比你更快一步到。”彩虹色头发的女孩先声夺人。
“别忘了圣诞树装在咱这儿，你那里不过是装了点彩灯纸屑，有什么可得意的，”橙色头发的姑娘立刻回击，“咱的箱子本就比你的沉。抱着那么轻的箱子，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赢了？”
苹果杰克，以及云宝黛西。她们在SNS上发的运动会视频确实让余晖印象深刻。但圣诞树和彩灯又是做什么的？这些东西和练琴可没有什么关系吧。
“得了吧，阿杰。反正上次长跑是你输了。”
“显然，你对运动会前咱在农场都干了什么毫无了解，更是对你那个所谓冠军的含金量没有任何自觉。击败某位疲惫的对手可没什么值得骄傲的，我的‘冠军小姐’。”
“嘿，又不是我逼着你去干活，你这说得就像是我的错一样！”
“好了好了，关于你们的历史遗留问题，请交给明年的春季运动会解决。” 瑞瑞迅速站上前打断她们，也及时的阻止了一场可能会发生的争吵，“争强好胜不适合今天进行。请注意，今天我们不是来争夺落叶长跑的冠军归属的。”
女孩简单的对视了一眼，“好吧，”她们齐声叹气，“抱歉。”
“哎，亲爱的，”不知何时，瑞瑞走到了余晖身边，几乎是对着她的耳朵吹气，“有时候我真想请你把那份成熟稳重分一些给她们呢。”
余晖的心几乎停跳的一拍，她靠的太近了，女裁缝那优雅与热情的呼吸几乎是在炙烤着这位外来者的肌肤。
余晖迅速的闪过的这个念头。这位名为瑞瑞的朋友毫不掩饰的释放着对自己的善意，言语之中和自己的亲密展露无余。如果她真的拥有这样一位朋友，那自然能让她开心好几天。但一想到这样一位朋友，完全是因为‘假货’的情谊而对自己这样关心与体贴，她便愈发觉得那些温暖的关照如寒风般冰冷，另她汗毛倒竖了。
“以及，”瑞瑞等了一会，又问，“小蝶呢，她不是要和你们一起来吗？”
云宝和阿杰短暂的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心虚的看向背后的门。
“我猜，你们是争着看谁能先到活动室，于是把小蝶给忘记了，”瑞瑞走到她们身边，在她们两人身旁绕了一圈，又提高声音问，“我说的对吗？”
她们没有回答，但躲闪的眼神已是最好的答案。
“哈，我就知道……亲爱的，你们最该抱歉的是小蝶。”
说着，瑞瑞皱眉向门外张望。不过她的眼睛很快的亮了起来，因为她看到转角已然出现一抹粉色的身影。
“抱歉，我来晚了——咦？”
闯进来的女孩手上正握着一顶薰衣草色的帽子，上面还缝了两只耷拉着的兔耳朵，青色的风衣上洒落一片粉色的头发，但最显眼的还是那双即便皱着眉也显得友善且无害的青色低垂双眸。
小蝶，check。
跑进来的她上气不接下气，额头的汗滴还没来得及打理，那双眼睛却已在忙着四处张望。看到其他几人来到的她还没什么反应，直到看到余晖，她一个激灵，仿若受惊的兔子一般，身子都猛的站直了不少。
“天哪，你们居然都到了，”那双青色的眸子从余晖的身上移开，继而投向瑞瑞，她小声咕哝，“瑞瑞，我……抱歉，我来晚了。我还以为我出门已经够早……”
“晚？不，你并没有晚，为什么这么说？”名为瑞瑞的女孩愣了一下，然后问。
“唔，我记得我们不是要先到，然后……”小蝶指了指余晖，“然后给余晖一个惊喜吗？”
接着，瑞瑞、阿杰与云宝同时看向余晖。接着，三人的惊讶声音几乎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
“等等，为什么你会——！”
注1：雀儿喜市场Chelsea Market是纽约著名的食品市场，实际上这里也确实有巴斯克蛋糕。附上巴斯克蛋糕的图，虽然其实并没有什么用，但我想馋一下各位。
注2：第五大道以其高档购物场所而闻名，尤其是第 49 街至第 60 街的那段。这片区域通常被称为“购物大道”，拥有蒂芙尼、萨克斯第五大道、路易威登和古驰等许多高端品牌的旗舰店。它是时尚爱好者和游客的主要目的地。
注3：麦迪逊大街（Madison Avenue）是美国纽约市曼哈顿的一条著名街道，因其与广告业的紧密联系而闻名于世。
注4：这里的羽绒服以此图为基础
老实说，这里的90%文字是22年写完的，我几乎无法沉下心打磨这些，因为现在回头看心境发生了很多变化，也许我将自己反对自己，但总归是要往前走的。
无论如何，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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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晖坐在音乐教室的矮凳上，感觉自己的心几乎都要跳出来了。自她进来之后，这个套着个有着粉色褶边的白围裙，胸前的布料上点缀着一颗心，腰上还别了个青色的蝴蝶结，看上去就像从家庭餐厅里临时跑出来的服务生一样的女孩就不停的在她面前“飞来飞去”，并持续不断的问她想“喝点什么”。
这个粉色的家伙实在是太积极了，她就像那种永远会怕你吃不饱的奶奶一样，对于让孩子吃饱有着超乎常理的热情。也许答应她喝点什么是更好的选择，但她并不知道自己“应当”爱喝一些什么，这种拘束感让她觉得畏手畏脚，举步维艰。
“苹果汁如何？”萍琪的脑袋又从她的身边冒出来了。
“不行！”余晖下意识的拒绝，接着她立刻后悔。
给这种话痨一个积极的回应绝对是大忌，她们会借着这个话题展开更多的话题，再不停的试着和你继续对话。余晖其实并不讨厌对话，话痨总比一句不说要强，但鉴于她并不是这些女孩所熟悉的“余晖”，所以说的越多，错的便可能越多。但话已出口，无暇后悔，她也只好补充道，“好啦，那就咖啡，咖啡就好。”
“说的也是，你一直都不太喜欢苹果汁！”
萍琪派轻快的回应，接着从身后掏出一个泛着银光壶来。这是一个随处可见的不锈钢壶，壶身的磨损让它朴素又平凡，很适合出现在那种家庭餐厅里，但那本该烂大街的胡桃木把手却被涂成了粉红色，壶身上面还贴了几个零零散散的气球贴纸，这些元素却又让它适合出现在儿童医院的休息区或者迪士尼里了。
反正这个壶应该出现的地方绝对不包括一间高中的音乐教室。
此外，余晖刚刚打量了一下她的衣服。她十分肯定这个粉色的家伙身上绝对没有空间来藏下一只不锈钢壶。
天知道她是从哪里把壶变出来的，简直就像是魔法一样。
趁着这个涛涛不绝的轰炸机忙着倒咖啡的时候，余晖终于有了时间去观察坎特洛特高中的音乐教室了。和她一路走来的经过的前厅与走廊所使用的大块冷色不同，这间音乐教室的装修色调温暖而柔和：米色的壁纸延续了大厅的风格，墙上粘贴着高音谱号与其他音符的贴纸，蓝绿色的亚麻帘子拉了一半，从中透出缕缕微光。向右看去，有一套架子鼓，鼓面上绘有不知所谓的彩虹蹄铁图案。此外，虽然这里没有全尺寸的标准钢琴，但仍有一套作为代替的电子琴，还有些像萨克斯、沙球和铃鼓等等乐器，但好像也有些日子没用过，上面蒙了一层尘。
“好啦，不要看了，他们又不会凭空长出腿来跑掉！”余晖刚刚看到一个瓦楞纸箱，甚至还没有仔细地去研究里面到底装着些什么的时候，她面前就多出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仍冒着热气的咖啡和一块有着诱人棕黑色烘烤痕迹的芝士蛋糕。
“给，黑咖啡！没有加奶和糖，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糖多奶多的那种，虽然一般来说你比较喜欢黑咖啡但我不清楚你现在会不会多来点奶和糖毕竟人和人都是不一样的嘛，”萍琪派一口气说了好多话，又一只手指举过头顶，在头上划了几个弧后，又指向那块芝士蛋糕，“所以我给你搭配的是巴斯克蛋糕，我昨天晚上做好的，和黑咖啡搭配简直是天作之合！”她又把托盘向余晖的方向推了推，“来吧！记得要一起吃哦。”
哎哟，作为一名高中生，她是不是热情的有点过了头啊？
余晖端起咖啡杯来嘬了一口，略带焦香的浓烈苦味在提醒着她，这杯咖啡的萃取绝对到位。想到刚刚萍琪派的提醒，她用小勺划开蛋糕，含下一些，那湿润的蛋糕顷刻便爆发出浓郁的芝士芬芳，将刚刚的苦涩化解了许多。
“不错吧不错吧不错吧？”面前的女孩噙着笑，像个打满了气的皮球（是的，这是余晖能想到最好的比喻），期待着她的回应。
“很好吃，”余晖扬了扬眉毛，“我从未——”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梗了梗喉咙，最后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半块也塞进嘴里，“呃，总之很好吃。”
没有丝毫奉承的成分，她只是在谈论食物本身。蛋糕的口感绵软细腻，香气浓郁，内里该湿润的地方也保留的十分充分。哪怕是把这蛋糕带到雀儿喜（注1）市场上去卖，怕是都没什么问题了。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再来点饼干或者玛芬，又或者我昨天提到的，”萍琪派说到一半，从身后摸索两下，掏出一个精致的铁盒，有些失望的皱了皱眉，“哦，我忘记自己没有带纸杯蛋糕了。装在铁盒里的话，他们的娇贵奶油会被撞坏的。”
“这样就好，”余晖勉强笑了笑，挥挥手示意道，“吃太多点心会变胖的。”
“哎……”粉色的家伙发出了失望的声音，“但是点心是另一个胃负责消化的，它们不会长胖。”
“亲爱的萍琪，我倒是觉得这话没错，”从她身后更远的地方，音乐教室的门口不知有谁在说话，“淑女本就应该注意自己的仪态和身材，每天控制糖分和脂肪的摄入。而且我们难道不是——”
“我们难道不是来开派对的吗？”名为萍琪派的女生插嘴道。
“不，呃，起码现在不是，你难道忘了——”那声音的主人又一次提高音量，说道。
“哦我懂了！冰激凌奶昔？牛奶布丁？还是来点红茶？”
这一定又是‘余晖烁烁’的另一位朋友了，余晖的脑袋里立刻冒出了这个想法，她转过头，看向说话的女孩。
一位冷白色皮肤的女孩，有紫色的波浪长发，装饰有水晶的精致白色貂皮帽子光鲜亮丽，衬了绒的宝蓝色风衣显得蓬松又软和，显然是打理有佳，淡蓝色眼影将她的气质衬托地如冰山一般，更让这位穿着潮流的姑娘和这个小镇高中的气质有些不搭。
可以这么说，和萍琪派，甚至就算和余晖自己相比，这个姑娘都显得要更加地“流行”且“时尚”。她这副打扮不像学生，倒是让余晖想到了那些行走在第五大道（注2）或者麦迪逊大街（注3）上的时尚丽人。
并且，余晖知道这个女孩的名字，她是瑞瑞，也在那张照片里。
瑞瑞，Check。
“等等，瑞瑞，”萍琪突然短暂的瞥向余晖，接着支支吾吾地说着，站起来，试着阻拦瑞瑞，“我得和你解释一下，她——”
“好了，亲爱的，”名为瑞瑞的女孩闭着眼睛吸了口气。她推开萍琪，径直走向余晖，同时酸溜溜地回复，“是你赢了，萍琪，今天依然是你胜利的一天。可以给我来一杯冰激凌奶昔吗？当然了，牛奶布丁也要一个，谢谢。”
“呃，没—没问题，但，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瑞瑞我得和你说，现在有些太早了。还不是时候——”萍琪派试着拉动瑞瑞向外面走，但瑞瑞就是不动。
“亲爱的萍琪，”她头也不回地说，“没关系的，萍琪，没关系。”
蓝宝石般的眼睛盯着余晖，引得后者打了个冷战。
“亲爱的余晖小姐，我必须和你说，”瑞瑞深吸一口气。她慢慢的坐在余晖右侧的矮凳上，扶住她的肩，“自我和你见面的那一天起，便对你的艺术素养和审美赞叹有加，”她轻轻的捏住那件大棉衣，声音也抬高了几分，简直像在唱歌剧，“而在我与你深入交流后，更加折服于你的创意和灵感，所以……”
“呃，所以什么？”
“所以，”瑞瑞低下头，随后扭腰，带动上半身，如揭开盖在艺术品上的红布般将余晖松散披在身上的大衣唰地脱下，“请原谅我的无礼，但我实在无法忍受你这件土气的大衣，”她昂起头，皱着眉评价道，“相信我，亲爱的，阿杰奶奶的那件棉袄都比你这件来的有品。”
“好消息是阿杰并不在这里……”萍琪偷偷说。
“并不是我出于个人意愿想穿的，说真的，我没有其他衣服了，”余晖答道，“恰好没有必须的厚衣服，总不能为了风度舍弃了温度吧？”她转了转眼睛，笑着打了个哈哈。
“好吧，不无道理，但总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而我，你永远时尚且常常雪中送炭的瑞瑞，恰好给你带来了……，”名为瑞瑞的女孩撇了撇嘴。她侧歪着头，看向左手里拎着的朴素牛皮纸袋，“一些更加富有时尚与美的援助。”
说着，她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个透明包装袋，里面装着一件青黑色的羽绒服（注4）。只是隔着塑料袋看，内里似乎充了不少绒，蓬松而柔软的灰色翻领露在袋子外面，让余晖想到了某种暖和小动物柔顺的皮毛（可不是吱吱叫的那种）。
“瑞瑞，你刚刚不是说——”
“抱歉，萍琪，但早一点晚一点也不那么重要。所以请原谅我的一意孤行，我接受不了这套打扮了，”瑞瑞打断了萍琪派，又继续对着余晖说，“我为你测过尺寸，应该没有问题，”她蹲下来，把塑料袋递到余晖面前，催促道，“试试看吧，余晖。”
被这样一群比自己小的姑娘这么直呼其名真是种奇怪的感觉，余晖心想。而接下来她立刻又想到一个问题，她能穿上按照‘余晖烁烁’尺寸定制的衣服吗？
也许我可以用变胖了，或者长高了这种借口来掩饰过去，至少在和这几个女孩全部见面之前，我还得继续装下去。
余晖慢吞吞的站起身，展开羽绒服的时候，心中依然在思考该用什么样的话圆过去。但很快她就惊讶（或者意料之中）地发现，这件羽绒服几乎完美的贴上了自己的身形：从肩宽到袖长，再到领大和胸围都十分的精准，那些专业裁缝的手艺可能都不及眼前这个女孩，再加上这厚实的充绒和精致的翻毛领，余晖在惊讶之余也不免有了下一个担忧。
“怎么了？不合适吗？还是臂展有问题？”
“不，没有……”余晖咬了咬嘴唇，“衣服很好，只是……”她顿了顿，向前走了两步，迟疑了一下，接着小声问道，“我该为此付多少钱？”
我不可能和她说‘这衣服和我无关’之类的话，但我却又对它的价值一无所知。而且另一个问题是，“余晖”该付多少价格。她在这里过的似乎称不上富裕，又能为这样的精致衣服付多少钱呢？
“也许，”瑞瑞也凑近一些，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一个拥抱，或者，稍微教教我数学？说真的，我可不想下个学期再来一次考前冲刺了，那可真不好受。”
“抱歉，瑞瑞小姐(Miss ra）……呃，瑞瑞，”余晖有些愕然，这不是她所期望听到的话，“我不太明白，但我不能就这样取走衣服。”
“你在说什么呀，亲爱的，你怎么会这么说呢？这只是圣诞节礼物，礼物本就是不图回报的东西。而且我只是重新改了你的衣服，里面的鸭绒和翻毛领甚至都不是我提供的。”瑞瑞耸了耸肩，她抖了抖那件半透明的塑料袋，“还记得吗，从最开始就只是你的衣服破了，所以我要为你修补一下，然后恰巧我们的某位朋友有一些多余的鸭绒。”她向眼前的“朋友”眨眨眼，“这完全是一个偶然，嗯哼？”
直到现在，余晖才意识到这袋子其实并非从最开始就是半透明的——它背后有这件衣服曾经的样子。当然，除了颜色，那个示意图已经和她手上的这件羽绒服没半点相似了。
余晖稍稍迟疑了一下。现在只要说一句谢谢就可以将这件羽绒服给截获。尽管她这样做确实是冒领了那个家伙的东西，但考虑到她冒用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侵占也绝对算不上什么过分的事。
“真货”合上了眼睛，短暂却猛烈的完成了一轮呼吸。接着，她慢慢脱下羽绒服，尽量叠成原来的样子，再装进袋子里。
“谢谢你，瑞瑞，不过可以下次见面再给我吗？”
“是没问题啦，亲爱的，”瑞瑞答道，“只是我很奇怪，为什么要等到下次再取走？有什么必要吗？”
“嗯，呃，就是……”余晖尽量摆出自己最认真的表情，期望着也许能够说服那位热情的‘朋友’，“我希望这能够成为圣诞节当天的惊喜之类的，大概。”
“大概？可是亲爱的，这甚至称不上什么理由。如果一个东西已经被人知道里面是什么的话，就称不上惊喜了。就像这杯——”瑞瑞回头，接过萍琪派为她递来的奶昔。她嘬了一口，接着说，“唔，香蕉冰激凌奶昔，如果我提前知道它的味道，那就缺少了一些惊喜了。顺便一提，在甜品方面萍琪永远会给我惊喜。”她对着萍琪派眨了眨眼，只是那个粉色的家伙有些心不在焉，没有应声。
这不假，但其实它依然称得上惊喜，余晖想到，只是不是对“我”。
“更何况，”见到萍琪派没有回应，瑞瑞稍稍出了下神，但很快接着说，“今天的惊喜还会有很多——”
“如果咱没听错，这里有人在说‘惊喜’？”
打断了瑞瑞说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并立刻吸引到了余晖的注意。从门后小跑出来的是两个女孩——其中一个是橘黄色头发，另一个则也许是染成了彩虹的颜色。更引人注意的是，她们每个人都搬着一个比她们肩膀更宽的瓦楞纸箱。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挤进了门，放下纸箱。
“是我赢了，我比你更快一步到。”彩虹色头发的女孩先声夺人。
“别忘了圣诞树装在咱这儿，你那里不过是装了点彩灯纸屑，有什么可得意的，”橙色头发的姑娘立刻回击，“咱的箱子本就比你的沉。抱着那么轻的箱子，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赢了？”
苹果杰克，以及云宝黛西。她们在SNS上发的运动会视频确实让余晖印象深刻。但圣诞树和彩灯又是做什么的？这些东西和练琴可没有什么关系吧。
“得了吧，阿杰。反正上次长跑是你输了。”
“显然，你对运动会前咱在农场都干了什么毫无了解，更是对你那个所谓冠军的含金量没有任何自觉。击败某位疲惫的对手可没什么值得骄傲的，我的‘冠军小姐’。”
“嘿，又不是我逼着你去干活，你这说得就像是我的错一样！”
“好了好了，关于你们的历史遗留问题，请交给明年的春季运动会解决。” 瑞瑞迅速站上前打断她们，也及时的阻止了一场可能会发生的争吵，“争强好胜不适合今天进行。请注意，今天我们不是来争夺落叶长跑的冠军归属的。”
女孩简单的对视了一眼，“好吧，”她们齐声叹气，“抱歉。”
“哎，亲爱的，”不知何时，瑞瑞走到了余晖身边，几乎是对着她的耳朵吹气，“有时候我真想请你把那份成熟稳重分一些给她们呢。”
余晖的心几乎停跳的一拍，她靠的太近了，女裁缝那优雅与热情的呼吸几乎是在炙烤着这位外来者的肌肤。
余晖迅速的闪过的这个念头。这位名为瑞瑞的朋友毫不掩饰的释放着对自己的善意，言语之中和自己的亲密展露无余。如果她真的拥有这样一位朋友，那自然能让她开心好几天。但一想到这样一位朋友，完全是因为‘假货’的情谊而对自己这样关心与体贴，她便愈发觉得那些温暖的关照如寒风般冰冷，另她汗毛倒竖了。
“以及，”瑞瑞等了一会，又问，“小蝶呢，她不是要和你们一起来吗？”
云宝和阿杰短暂的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心虚的看向背后的门。
“我猜，你们是争着看谁能先到活动室，于是把小蝶给忘记了，”瑞瑞走到她们身边，在她们两人身旁绕了一圈，又提高声音问，“我说的对吗？”
她们没有回答，但躲闪的眼神已是最好的答案。
“哈，我就知道……亲爱的，你们最该抱歉的是小蝶。”
说着，瑞瑞皱眉向门外张望。不过她的眼睛很快的亮了起来，因为她看到转角已然出现一抹粉色的身影。
“抱歉，我来晚了——咦？”
闯进来的女孩手上正握着一顶薰衣草色的帽子，上面还缝了两只耷拉着的兔耳朵，青色的风衣上洒落一片粉色的头发，但最显眼的还是那双即便皱着眉也显得友善且无害的青色低垂双眸。
小蝶，check。
跑进来的她上气不接下气，额头的汗滴还没来得及打理，那双眼睛却已在忙着四处张望。看到其他几人来到的她还没什么反应，直到看到余晖，她一个激灵，仿若受惊的兔子一般，身子都猛的站直了不少。
“天哪，你们居然都到了，”那双青色的眸子从余晖的身上移开，继而投向瑞瑞，她小声咕哝，“瑞瑞，我……抱歉，我来晚了。我还以为我出门已经够早……”
“晚？不，你并没有晚，为什么这么说？”名为瑞瑞的女孩愣了一下，然后问。
“唔，我记得我们不是要先到，然后……”小蝶指了指余晖，“然后给余晖一个惊喜吗？”
接着，瑞瑞、阿杰与云宝同时看向余晖。接着，三人的惊讶声音几乎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
“等等，为什么你会——！”
注1：雀儿喜市场Chelsea Market是纽约著名的食品市场，实际上这里也确实有巴斯克蛋糕。附上巴斯克蛋糕的图，虽然其实并没有什么用，但我想馋一下各位。
注2：第五大道以其高档购物场所而闻名，尤其是第 49 街至第 60 街的那段。这片区域通常被称为“购物大道”，拥有蒂芙尼、萨克斯第五大道、路易威登和古驰等许多高端品牌的旗舰店。它是时尚爱好者和游客的主要目的地。
注3：麦迪逊大街（Madison Avenue）是美国纽约市曼哈顿的一条著名街道，因其与广告业的紧密联系而闻名于世。
注4：这里的羽绒服以此图为基础
老实说，这里的90%文字是22年写完的，我几乎无法沉下心打磨这些，因为现在回头看心境发生了很多变化，也许我将自己反对自己，但总归是要往前走的。
无论如何，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