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勇者斯派克正在和传说中的小马对峙。
虽然听上去是一个史诗般的场景，但实际上也只是一只未成年的小龙站在稍低的位置，迎着一只独角兽——虽然那小马穿着奇怪的衣服，但橙色的独角是证明她身份的最明显的标志。
等等，独角兽？
斯派克狠狠的眨巴眼睛，尽量把自己那因紧张而流的汗水给挤出去。等到他再把视线投到那小马身上的时候，她身上的光芒已远不如刚刚明亮，这让斯派克可以安心去打量眼前这只小马。
这并不是天角兽，而是一只琥珀色毛皮的独角兽。火红与亮黄两色的鬃毛和尾巴都打着卷，青色的大眼睛瞪着斯派克，好像她也在为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小龙而震惊。
不过最奇怪的还要属那套衣服和两侧的鞍包：斯派克很少见到和体色相似的鞍包，而这身白色的古怪服饰他更是从未在小马国见过——也许瑞瑞会对这些衣服有些眉目，毕竟她说不定认识全小马国所有的衣服，但斯派克对这种服装毫无眉目。
不过最让斯派克放下心的是，他认识她：这只独角兽不是什么公主，虽然她曾妄想成为公主，但她失败了，现在她依然是独角兽，而且还是活的。
但紧接着，一种不悦感涌现出来。虽然斯派克知道她会出现，但也没想到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登场，吓他一跳。刚刚的冲击着实有些过头，甚至都让他准备给瑞瑞和暮暮留点遗言之类的了。
正在斯派克满心不满悦无处发泄的时候，面前的小马缓缓走下了台阶。
那只小马愣了愣，她先是左右四处张望，接着注意到面前还有一位安静的等候着她的小家伙。她微不可察的歪了歪头，稍带迷茫的看向斯派克，开口问，“你好？呃，你是……龙吗？”
“噢，”小龙眯着眼，一脸不爽的回应道，“是啊，我的确是龙。”
“咦，在坎特洛特城堡里能见到龙族，真是稀奇。”独角兽回应道。突然，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解释起来，“那个，我是新来到城堡的女仆所以不知道坎特洛特城堡里居然还有龙族，”随着独角兽挤出一个尴尬的表情，她那双青色的眼睛也跟着转了转，“呃，我也是刚刚被分配过来，所以，嗯……”她用后蹄划了划地面，耳朵也抖了抖，“所以我稍微有点迷路，可以帮我指一下城堡的出口吗？”独角兽勉强笑了笑，似乎连她自己也知道这番辩解有多苍白无力，根本站不住脚。
斯派克只是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小马舌灿莲花。等到独角兽把她的说辞全部讲完后，他叹了口气。
“咳咳，”小龙装模做样的咳嗽两声，“首先，这里不是坎特洛特城堡，如果你想去坎特洛特的城堡的话要搭火车。不过现在还太早了，第一班火车还早得很呢，”他翻了个白眼，语调也抬高了些，“其次，这儿也没招过什么女仆。如果你想找兼职的话最好另寻他路，余晖烁烁小姐。”
此刻，余晖烁烁正站在这座水晶城堡的餐厅门前。在跟着暮暮的小助手走过来的这一趟，她一直都在想着关于这座城堡的事。这堪称鬼斧神工般的造物在令她不禁感叹其宏伟雄壮的同时，也在她的心里留下一些芥蒂。
看到暮光居然可以拥有这样的城堡，她就禁不住的去想:如果自己那时候没有逃离小马国，如果没有盲目的追求力量而忽视周边小马的感受，如果听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话去学习什么是友谊的话，也许此时拥有这座城堡的会是她也说不定。
好了，收起你的白日梦，别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独角兽摇了摇头，想要把这个想法给丢出去，但身处城堡之中，不去想和它相关的事似乎是个奢望。余晖现在需要找点什么来让自己不去想那些没有意义的往事，她向餐厅里望去，看到的最明显的就是站在矮凳上忙碌着的斯派克。小龙比她走的略快些，也没有四处张望，现在她刚到餐厅，而小家伙看上去已经忙了一阵了。
“呃，那个——”余晖张了张嘴，希望一段对话能让自己不去后悔那些已经过去的旧事，“嗯…呃…”
“我不叫那个，我叫斯派克。”紫绿色的小龙还在灶台前面忙活，头也没回的回应道。
“啊，抱歉。”
“不，不是你的错。在人类世界，我是以狗的外形出现在你面前的，你不记得我的名字很正常。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你也只在我的尾巴绊倒你的那一次见过我。”斯派克踩在小板凳上回应道，顺便甩了甩尾巴，对他来说台面还是有些太高了，“对了，咖啡还是茶？”
“咖啡。”
小龙把杯子摆好，略显笨拙的端起两个托盘跳下板凳，边走边说着，“呃，总之事发突然，所以我只能给你拿些速食的水仙花三明治和干草条，至于这个……”他晃了晃右爪的托盘，那上面装满宝石的小碗和一个超大的可乐杯让他的身体有些失衡，看上去颇为滑稽，“还有宝石。这是我给自己准备的，而且我想小马也咬不动这个。”
“不，我不饿——”余晖刚想做反驳，肚子却很忠实的为她做出了自白，咕噜声在空荡的餐厅甚至还更响亮些，“好吧，谢谢。”她脸色一红，叹了口气，向着餐桌走去。她确实饿了，毕竟从昨天下午到今天，她一直在奔波，几乎没有吃过东西。
斯派克踮起爪，把放着三明治和咖啡的托盘放在一侧，又把那装着宝石的小碗放在对面。他轻巧的跳上其中一张椅子，对着门口问道，“如果方便的话，我想问一下，你是哪里不舒服吗，总感觉你……”他挑了挑眉，“走得很慢？”
“说实话，我今天走的确实很慢，”余晖翻了个白眼，“我自己都受不了自己走这么慢，但是没什么办法，”她向餐桌缓缓地挪动，一边回复，“我都有段时间没用过四只蹄子走路了。虽然这确实只是适应旧身体，但你总不能期待我跑起来吧。”
“但依然比暮暮去人类世界的时候学走路的样子强。”斯派克在椅子上前后晃了晃，捏着嗓子补充道，“哎哟，斯派克，我可不想一直是这副模样！”
“学新知识是比温习旧课程要来的难嘛，斯派克。”余晖也掐着嗓子回应道。
接着，一龙一马爆发出一阵大笑。
“哎呀，我都可以想象她学走路的时候会是个什么样，比如会先手足并用跑上一段啦，又或者扶着栏杆才能爬楼梯，”余晖眉飞色舞地说，她也作势两只蹄子站起，装作徒劳的挥舞前蹄，“也许还会把脑袋给撞到门上，毕竟那儿可没有方便的独角兽魔法。”
“不得不说，你学的还真像，当时的暮暮还真的是这么个样子。”
“嘿，我只是觉得她也会这样，什么磕到头啊，四肢着地啊……”余晖讪笑道，“毕竟，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这样说，我也不能说自己变成狗是件坏事了，”小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虽然我平时更多的是用两只爪子走路，但，”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过往，“暮暮刚把我孵化出来的时候，我还是四只爪子走路呢，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必适应四肢行走的原因。”
“那我可真得说，这样还真的是幸运极了，你无法想象学习一种新生物该如何生活是有多么困难。要知道，我在那儿住了好几年，而暮光公主只呆了两天。”这时候，余晖才走，或者说‘挪’到餐桌前。她后蹄发力，直立起来，用前蹄撑着坐到椅子上。用四只蹄子走路还挺难受的，反倒是这种坐姿，对于她这只适应了人类身体姿势的小马来说更舒服些。
她看了看对面的小龙，这个小家伙正把一颗蓝宝石丢进嘴里大嚼特嚼，没有要接话的意思，便继续说，“比如说，学着吃饭。你肯定无法想象我第一次在坎特洛特高中的食堂吃饭的时候，单单是摆弄那些叉子就用了多少时间。”一边说着，余晖探出两只前蹄，向着三明治伸了过去。
“哎？”蹄子在三明治上划了过去，疑惑的独角兽发出了跨越维度的疑问，“哎，哎？”
她又徒劳了挥了几次，但三明治依然好好的躺在盘子上。
“好像从人类世界回来的小马会出现这个问题，暮暮管这个叫幻肢现象，”斯派克一只爪子撑住腮帮，悠哉游哉的回复道，“她回来之后也干什么都想用蹄子，被我提醒后才想起来她还有个角，”他抬了抬眉毛，示意自己的额头，“虽然她第二次回来之后又把自己有魔法这事给忘了，希望你下次再回小马国的时候能想起来。”
“不，其实我还是记得自己有魔法的，”余晖咕哝道，同时在脑海里勾勒出三明治的形象，在心里想着它被抓起来的样子，与此同时，三明治上也染上了一层青色的光辉，“我刚从镜子那边过来的时候，来到的那个图书馆实在是太黑了，所以我就试着用了一个照明术，”她咬了一口三明治，咀嚼两下说，“最一开始我还想了想是不是该有什么魔法咒语——我一定是看了太多巫师与魔杖之类的书了。”
“‘星星点灯’，是吧？”
“呃……不过后来我确实是用出来了照明术，就是效果有点，”余晖尴尬的笑了笑，“嗯，有点激烈，比起照明倒更像是爆破，我也是好久没用过了照明术了。”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把自己甚至打算用‘芝麻开门’来试着打开图书馆的石门这件事说出去，这实在是太丢脸了。
她又咬了一口三明治。舌头轻轻细抿，面包便随着唾液在上牙膛下扩散成点点碎末。也许是小马国的加工方法更加落后，这块小马国面包比人类世界的切片面包更加粗糙，但却又在种种口味上有着微妙的一致。但和自己在人类社会吃过三明治不同的是，这次她能够尝到三明治里的酱料和水仙花，花茎的汁水迸发出的草腥味和刺激舌头的针刺感让她有些恍惚。
她知道这种奇怪的感觉来自于水仙——一种对人类来说有着毒性、最起码也能让那些不幸吃掉它们的人闹上两天肚子的植物，却可以完美的被小马消化掉。可即便她知道水仙对于小马身体是再寻常不过的吃食，但无论是舌尖上的感觉和扩散在口腔里的青草味道都让她条件反射一般有干呕的冲动。
恐怕那干草条我也没办法吃下去了，她迷茫着想到，这种身体与意识带来相互剥离的反馈让她有些恍惚。
“不过，我想你回到小马国应该还有其他原因吧，”斯派克突然问道，将余晖惊醒。“昨晚暮暮和我说她要睡了，但半夜我看到她带着那本日记出去了，”余晖能注意到，斯派克在盯着她的鞍包，“你也知道，会用那个本子和她联络的只有你。”
“不，我没有别的事。我只是回来看看，因为……”她转了转眼睛，编了个谎，“因为她一直没有回复我。”
“这是当然了，她没有带走那本日记。改造后的传送门需要一个稳定的链接节点，所以暮暮把日记留了下来。”
余晖张了张嘴，接着抿了抿嘴。最后，她咬了咬嘴唇，皱了皱眉，连吃了一半的三明治都失去了魔法的光芒，掉在了盘子上。
即便我拒绝了她，但暮暮依然为我准备好了回家的路。
余晖耷拉下眼睛，余光瞟向他们走来的方向，在那边的尽头，有着一扇用日记作为传送节点的传送门，而这也象征着暮光闪闪，或者说她的朋友们，又或者说整个小马国都会接纳她。
最起码，这会是一个好的开始。
“好吧，”她两只前蹄互相抵住，摩挲了两下，“不过这件事说来话长。首先，我要和你说一下关于我从坎特洛特城堡逃到镜子那边后发生的事，不过这故事可能会有些漫长。”
“没关系，”斯派克嘬了一口饮料，又挑出一个小一些的绿宝石，“我正好也没事干，你要讲一天也没关系。”
“好极了，”余晖也喝了一口咖啡，“那么我开始了，小听众。”她尽量笑着说。
“我想故事的最开始就不需要我赘述了吧。我……嗯，因为对成为公主的渴望，所以对‘那个世界’有着渴求。我想去对岸，我不知道为什么那里吸引着我，也许是我的灵魂深处在呼唤我，它在和我说，那里有着我需要的东西吧。”
“所以我……背叛了公主。”
“接着，当我从那个雕像里走出来的时候，我是对未来没什么担忧的，”她摇了摇头，“除开我是公主学生之类的光环，我也是一个强大的独角兽。我本来以为以我的能力，在那个世界应该很容易就能过上优渥的生活，”独角兽咋了咋嘴，“反正，以小马国的逻辑来看，最差最差我也应该衣食无忧才对。”
“但我错了，”余晖喷了口鼻息，“很可笑的是，我引以为傲的魔法能力在那里没有任何作用，那个世界没有魔法——”
“但你不是化身恶魔了吗，还有你们和海妖的那场乐队之战，”斯派克嚼着宝石，含糊不清的插嘴道，“这些都是魔法吧？”
“呃，好吧，这些确实是魔法，”余晖承认道，“不过尽管那边有魔法，但魔法在人类世界的形式与小马国的表现不同。那种不稳定的魔法，不足以成为我生活的助力和饮食的来源。”
“而这里就是我一直都在好奇的问题了，”斯派克插嘴道，“唔，暮暮能有饭吃是因为她和人类世界的朋友们，也就是瑞瑞她们混熟了，所以瑞瑞请她吃了午饭，不然她还要饿着肚子呢。”他的小爪子挠了挠头，“既然你去人类世界的时候无法自食其力，连件行李也没有带，那你是怎么度过这几年，甚至还入学了坎特洛特高中的？”
“说真的，你的问题也是我的问题，”余晖叹气，说道，“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入学的。”
“不是吧，”斯派克失望的喊着，“你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吗？”
“很遗憾，但我的确不清楚，”独角兽骚了搔下巴，“现在想想，我能够入学坎特洛特高中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我是没有学籍的小马，没有钱付学费，在人类的社会里也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她自嘲般笑了笑，“那里的生活比我想象中还要艰难，人类不像小马一样可以随意露宿，也不能用花与草果腹，更不必说没有体毛的他们还需要穿衣服。在那里生活，确实给我好好上了一课。”
“嗯，”斯派克沉默了一会，“暮暮只是做了几天的人就已经感觉很不容易了，真的很难想象在那边孤零零的生活数年会有多么痛苦。”
“但这都已经过去了，”余晖垂下眼睑，回应斯派克，“而我甚至还把自己受的苦转化为了对赛拉斯蒂亚和对暮暮的愤怒。我想在这几年里，真正痛苦的是公主，不是我。”她的声音渐渐微弱，头也缓缓的低了下去。
沉默半晌，斯派克小声问道，“也许我们不该继续这个话题了？”
“不，没关系，而且我的确对你和暮暮做了很多不入流的事，我……”余晖咽了口唾沫，“我在准备和你说我去人类世界的故事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觉悟，并且我也希望我能和某人分享一下自己的经历。”
“好吧，”斯派克点点头，“听起来最开始的那些日子确实难熬，但我在意的是，为什么他们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并生活了这么久这件事都没什么反应。你要知道，就连小马镇的学校里转进来一只小幼驹或搬进来一位新小马都足以成为一个新闻，因为，”他用爪子比了个气球，“萍琪派，她简直是小马镇的移动户口记录仪，每个新搬来的小马都会被她抓去开派对。”
“关于这个，首先，”余晖挥动蹄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坎特洛特镇真的很大，恐怕比小马国的坎特洛特城还要大，所以我出现在那里就像大海中多了一滴水。其次，似乎我在坎特洛特镇也是存在的，”见斯派克没什么反应，她犹豫了一下，补充道，“呃，就是说，你知道人类世界还有萍琪派、瑞瑞、云宝黛茜、小蝶和苹果杰克对吧。”
“噢，我知道！她们的一举一动，各种反应都和小马国的她们一样呢！不过我很好奇，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还有一个暮暮和一个我才对啊?”
“而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余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继续说道，“我还没有见到你和暮暮确实在坎特洛特镇生活的证据，但我有理由相信你和她确实是存在于那个世界的。”
“为什么？”
“因为我见到了我自己。”
分享秘密这件事有时会痛苦，但大多数时间，说出秘密对那个一直保持着秘密的人反而是一种解脱。而对余晖来说，这种情况再也适合不过她了。一个安静的，对人类世界的事不熟悉也不会向那些人告密的智慧生物——斯派克，能够帮助她分担这种对过去的怀疑，对现状发展的紧张和对自己未来的纠结，同时又不会像赛拉斯蒂亚或者暮暮一样聪明到可以给她提出太多建议。
他是一个完美的倾听者。
不过这么一想，似乎我只是在单方面的和他诉苦，余晖想到，一边向斯派克的方向瞄了一眼，这小龙一脸迷惑的表情，让她有些发怵。
糟了，刚刚说的有些尽兴，不会他还要我再给他讲一遍吧？
“那个，余晖，我有几处地方没有明白，”斯派克小声的发问，引得独角兽一个冷战，继而挂上一副笑容。
“没事，你没听懂的话问我就好了。”
“唔，就是你和我说社什么安号，还有什么校长，”小龙把一颗粉色的宝石咬下半块，嘎嘣嘎嘣的嚼，“还有你说的那个另一个自己，我都不太明白。”
明明你先问我是怎么一回事，刚刚听的时候还一直问啊问，怎么一点都没听进去啊，余晖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刚刚的感动与让小龙帮忙分享秘密的负罪感倒是一扫而光。
“从第一个问题开始吧，”独角兽用蹄子敲了敲桌子，试着引起斯派克的注意，“那个叫社安号的东西是人类世界的号码，开通信用卡，从银行贷款和工作都需要这个号码。”
“唔，那它究竟有什么用呢。还有那个信用卡，还有贷款又是什么，为什么工作也需要这个号码？”斯派克的问题如山一般多，他不停的发问着。
“好了好了，这个东西和你没什么关系，”余晖连忙挥蹄示意，“这些解释起来太麻烦了。你只需要知道，我先用了另一个我的号码开通了银行卡，因为州与州之间数据很难互通，所以我想真正的人类余晖也不知道她还有一张卡。”见到斯派克还想问州是什么，她连忙伸出蹄子堵住他的嘴。
“好，你现在肯定没有问题了。那么来到第二个问题，我曾和你提过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入学的，对吧？”见被堵住嘴的斯派克点头，她继续说，“关于这点，我曾问过赛拉斯蒂亚校长，她说有一个自称为‘我的亲戚’的人为我办了手续，还交了钱——包括学费和每周10次的标准学生餐，四年一次交齐。”
这时她才把蹄子放下来，而斯派克也没有刚才那样跃跃欲试了。
“但我在人类世界可没什么亲戚，我妈妈——算了，在小马的世界她就已经不在了，”
“啊，因为什么？”
“火灾，”独角兽不耐烦的瞥了小龙一眼，于是他立刻住嘴。
“就算她还在，或者说是人类世界的她是母亲，但也绝不是什么‘棕色头发的女性白人‘之类的，我想她的肤色不会和我有太大区别。”确认了斯派克不会再对这件事乱问之后，余晖继续说。
她把蹄子放下来，而斯派克想要提问的急切心情似乎也淡了不少。
“但你没有对这件事起疑心吗，”小龙用爪子又挠了挠头，“我是说，有一个不明不白的好心人为你交了四年学费这件事。”
“如果说我是两个月前刚知道的呢，”余晖耸耸肩，“我以前一直以为这里和小马国一样，上学是免费的来着，反正我在坎特洛特城堡里吃住都不花钱，甚至还有钱拿。”
“不，我相信你只是极少数那部分……”斯派克小声嘟囔。
但余晖没有搭理他，而是继续说，“在那之后，我以余晖烁烁的名义打工，以她的名字开通各种服务。我住进了她的家，继承了她的生活，用她的身份去样子去生活。我本以为这一切会继续下去，我会继续做坎特洛特高中的学生，和朋友们过着和普通人一样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吗？”
突然，斯派克问道。这个问题吓住了余晖，她明显的愣了愣。
“你不可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你会升学，朋友们也会，然后呢？”斯派克接着问，“我知道，在镜子的对面，有另一个你——一个人类。你是小马，她是人类，我明白……”他皱着眉，转过头看向远方的山，“……你一直在说你和她，并尽力的分清两者的界限。那你有想过，你选择成为谁吗？”
“……我是小马。”憋了很久，但余晖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可以和我说说为什么吗。”
“……因为我就是小马，我有魔法，然后我在小马国长大。”余晖依然愣住，为什么他要问这样的问题，为什么我要怔住，我……真的想过吗？
“这并不能决定你的归属，”斯派克跳下椅子，向前走了两步，“也不能成为你认为自己是小马的理由。”
“这理由还不够吗？”独角兽抬高了声调，“我是小马，我是个假货。那个余晖烁烁取走了我的手机，她今天早晨甚至还来到了传送门前，如果不是萍琪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也许还会发现躲在草丛里的我！”
“可这也不是你称自己为小马的理由，”斯派克指了指走廊深处，那是他们走过来的方向，“暮暮穿过传送门可以变成人类，我穿过传送门可以变成狗，我想有魔法的人类穿过这扇门同样可以变成小马。但如果这样，暮暮就是人类，我就是狗了吗？”
“我们在讨论的并不是这个问题。”余晖咬了咬嘴唇。
“我并不这样认为，”斯派克继续向她走去，“这件事的本质，就是这个问题。你是谁，或者说你是什么。”
“我只想来这里躲躲，或者听一些该如何处理这个情况的建议……”
“如果你认为自己是小马，为什么还需要‘来这里躲躲’？”
“因为……因为我，”余晖的喉咙梗了梗，“我……犯下了一些不可饶恕的罪。”
“赛拉斯蒂亚公主并不打算追究你，甚至她还无时无刻的欢迎你回去，”斯派克抬起头，微微的吐出一点火苗，“作为一个‘邮差’，暮赛拉斯蒂亚公主在和暮暮说到人类世界的时候，几乎无时不刻的在担心你……”他叹了口气，“她说，她所做过的错事很多，但只有对你和露娜公主的处置上是她这一生最难忘的错误。”
“露娜……公主？”
“露娜公主。千年前的夜之公主，她曾和赛拉斯蒂亚公主闹得很僵，被封印在月亮上一千年，以梦魇之月的名字回归并准备对小马国发动战争。但她们姐妹依然和解了。”
“……你说这个干什么？”
“我想说，她依然选择成为小马。她没有逃避过去，即便在那些事情之后。”斯派克指了指自己，“我也一样。”
“但我想要的不是这些，”余晖也跳下椅子，对于斯派克来说她还是太高了，所以她低下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样子有多么张扬，“我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如果不能，那我就选择不去解决这个问题。”
“但你不可能永远逃避下去的，不是吗?”斯派克问道。
但我不可能永远逃避下去？
雨落在城堡上，湿润的气味混合着鲜草味从门窗缝里飘进来，阴郁的天气里见不到一丝阳光，仿佛空气都无比沉重的压在她的脊背之上。余晖徒然扫了扫厨房，走廊，还有眼前走过来的斯派克。另一个余晖，人类世界的朋友，寿司店的老板，赛拉斯蒂亚校长，闪卫，坎特洛特高中，升学……余晖仿佛能看见一切向她逼近，她只能撒开蹄子，不停狂奔。
“够…够了。”
“呃，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我说够了！”余晖近乎是尖叫道，逃的冲动愈加高涨。浑身的肌肉都在紧绷颤抖，从鼻子到尾巴都麻酥酥的，头皮几乎都要炸开，蹄子到大脑，一切都仿佛通了电一样清澈而明朗。逃离这里…逃离赛拉斯蒂亚，逃离暮光闪闪，逃离余晖烁烁……逃离小马国，逃离人类社会……
“会这样持续下去，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你会在这样的牢笼里被囚禁终身，你绝对逃不出去……”不知是谁的声音在脑袋里炸开，在余晖绷紧的弦上再添一道伤口，“你不是小马，也不是人类，你是两个世界的夹缝，双方都不允许你的存在……”
余晖烁烁，你连这个名字都是偷来的。
“再见……不，永别！”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奔向走廊。
“别这样！”斯派克喊道，但没有唤回独角兽。一道琥珀色的影子疾驰而去，只有那半个没有吃完的三明治还证明她曾来过。
虽然听上去是一个史诗般的场景，但实际上也只是一只未成年的小龙站在稍低的位置，迎着一只独角兽——虽然那小马穿着奇怪的衣服，但橙色的独角是证明她身份的最明显的标志。
等等，独角兽？
斯派克狠狠的眨巴眼睛，尽量把自己那因紧张而流的汗水给挤出去。等到他再把视线投到那小马身上的时候，她身上的光芒已远不如刚刚明亮，这让斯派克可以安心去打量眼前这只小马。
这并不是天角兽，而是一只琥珀色毛皮的独角兽。火红与亮黄两色的鬃毛和尾巴都打着卷，青色的大眼睛瞪着斯派克，好像她也在为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小龙而震惊。
不过最奇怪的还要属那套衣服和两侧的鞍包：斯派克很少见到和体色相似的鞍包，而这身白色的古怪服饰他更是从未在小马国见过——也许瑞瑞会对这些衣服有些眉目，毕竟她说不定认识全小马国所有的衣服，但斯派克对这种服装毫无眉目。
不过最让斯派克放下心的是，他认识她：这只独角兽不是什么公主，虽然她曾妄想成为公主，但她失败了，现在她依然是独角兽，而且还是活的。
但紧接着，一种不悦感涌现出来。虽然斯派克知道她会出现，但也没想到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登场，吓他一跳。刚刚的冲击着实有些过头，甚至都让他准备给瑞瑞和暮暮留点遗言之类的了。
正在斯派克满心不满悦无处发泄的时候，面前的小马缓缓走下了台阶。
那只小马愣了愣，她先是左右四处张望，接着注意到面前还有一位安静的等候着她的小家伙。她微不可察的歪了歪头，稍带迷茫的看向斯派克，开口问，“你好？呃，你是……龙吗？”
“噢，”小龙眯着眼，一脸不爽的回应道，“是啊，我的确是龙。”
“咦，在坎特洛特城堡里能见到龙族，真是稀奇。”独角兽回应道。突然，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解释起来，“那个，我是新来到城堡的女仆所以不知道坎特洛特城堡里居然还有龙族，”随着独角兽挤出一个尴尬的表情，她那双青色的眼睛也跟着转了转，“呃，我也是刚刚被分配过来，所以，嗯……”她用后蹄划了划地面，耳朵也抖了抖，“所以我稍微有点迷路，可以帮我指一下城堡的出口吗？”独角兽勉强笑了笑，似乎连她自己也知道这番辩解有多苍白无力，根本站不住脚。
斯派克只是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小马舌灿莲花。等到独角兽把她的说辞全部讲完后，他叹了口气。
“咳咳，”小龙装模做样的咳嗽两声，“首先，这里不是坎特洛特城堡，如果你想去坎特洛特的城堡的话要搭火车。不过现在还太早了，第一班火车还早得很呢，”他翻了个白眼，语调也抬高了些，“其次，这儿也没招过什么女仆。如果你想找兼职的话最好另寻他路，余晖烁烁小姐。”
此刻，余晖烁烁正站在这座水晶城堡的餐厅门前。在跟着暮暮的小助手走过来的这一趟，她一直都在想着关于这座城堡的事。这堪称鬼斧神工般的造物在令她不禁感叹其宏伟雄壮的同时，也在她的心里留下一些芥蒂。
看到暮光居然可以拥有这样的城堡，她就禁不住的去想:如果自己那时候没有逃离小马国，如果没有盲目的追求力量而忽视周边小马的感受，如果听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话去学习什么是友谊的话，也许此时拥有这座城堡的会是她也说不定。
好了，收起你的白日梦，别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独角兽摇了摇头，想要把这个想法给丢出去，但身处城堡之中，不去想和它相关的事似乎是个奢望。余晖现在需要找点什么来让自己不去想那些没有意义的往事，她向餐厅里望去，看到的最明显的就是站在矮凳上忙碌着的斯派克。小龙比她走的略快些，也没有四处张望，现在她刚到餐厅，而小家伙看上去已经忙了一阵了。
“呃，那个——”余晖张了张嘴，希望一段对话能让自己不去后悔那些已经过去的旧事，“嗯…呃…”
“我不叫那个，我叫斯派克。”紫绿色的小龙还在灶台前面忙活，头也没回的回应道。
“啊，抱歉。”
“不，不是你的错。在人类世界，我是以狗的外形出现在你面前的，你不记得我的名字很正常。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你也只在我的尾巴绊倒你的那一次见过我。”斯派克踩在小板凳上回应道，顺便甩了甩尾巴，对他来说台面还是有些太高了，“对了，咖啡还是茶？”
“咖啡。”
小龙把杯子摆好，略显笨拙的端起两个托盘跳下板凳，边走边说着，“呃，总之事发突然，所以我只能给你拿些速食的水仙花三明治和干草条，至于这个……”他晃了晃右爪的托盘，那上面装满宝石的小碗和一个超大的可乐杯让他的身体有些失衡，看上去颇为滑稽，“还有宝石。这是我给自己准备的，而且我想小马也咬不动这个。”
“不，我不饿——”余晖刚想做反驳，肚子却很忠实的为她做出了自白，咕噜声在空荡的餐厅甚至还更响亮些，“好吧，谢谢。”她脸色一红，叹了口气，向着餐桌走去。她确实饿了，毕竟从昨天下午到今天，她一直在奔波，几乎没有吃过东西。
斯派克踮起爪，把放着三明治和咖啡的托盘放在一侧，又把那装着宝石的小碗放在对面。他轻巧的跳上其中一张椅子，对着门口问道，“如果方便的话，我想问一下，你是哪里不舒服吗，总感觉你……”他挑了挑眉，“走得很慢？”
“说实话，我今天走的确实很慢，”余晖翻了个白眼，“我自己都受不了自己走这么慢，但是没什么办法，”她向餐桌缓缓地挪动，一边回复，“我都有段时间没用过四只蹄子走路了。虽然这确实只是适应旧身体，但你总不能期待我跑起来吧。”
“但依然比暮暮去人类世界的时候学走路的样子强。”斯派克在椅子上前后晃了晃，捏着嗓子补充道，“哎哟，斯派克，我可不想一直是这副模样！”
“学新知识是比温习旧课程要来的难嘛，斯派克。”余晖也掐着嗓子回应道。
接着，一龙一马爆发出一阵大笑。
“哎呀，我都可以想象她学走路的时候会是个什么样，比如会先手足并用跑上一段啦，又或者扶着栏杆才能爬楼梯，”余晖眉飞色舞地说，她也作势两只蹄子站起，装作徒劳的挥舞前蹄，“也许还会把脑袋给撞到门上，毕竟那儿可没有方便的独角兽魔法。”
“不得不说，你学的还真像，当时的暮暮还真的是这么个样子。”
“嘿，我只是觉得她也会这样，什么磕到头啊，四肢着地啊……”余晖讪笑道，“毕竟，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这样说，我也不能说自己变成狗是件坏事了，”小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虽然我平时更多的是用两只爪子走路，但，”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过往，“暮暮刚把我孵化出来的时候，我还是四只爪子走路呢，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必适应四肢行走的原因。”
“那我可真得说，这样还真的是幸运极了，你无法想象学习一种新生物该如何生活是有多么困难。要知道，我在那儿住了好几年，而暮光公主只呆了两天。”这时候，余晖才走，或者说‘挪’到餐桌前。她后蹄发力，直立起来，用前蹄撑着坐到椅子上。用四只蹄子走路还挺难受的，反倒是这种坐姿，对于她这只适应了人类身体姿势的小马来说更舒服些。
她看了看对面的小龙，这个小家伙正把一颗蓝宝石丢进嘴里大嚼特嚼，没有要接话的意思，便继续说，“比如说，学着吃饭。你肯定无法想象我第一次在坎特洛特高中的食堂吃饭的时候，单单是摆弄那些叉子就用了多少时间。”一边说着，余晖探出两只前蹄，向着三明治伸了过去。
“哎？”蹄子在三明治上划了过去，疑惑的独角兽发出了跨越维度的疑问，“哎，哎？”
她又徒劳了挥了几次，但三明治依然好好的躺在盘子上。
“好像从人类世界回来的小马会出现这个问题，暮暮管这个叫幻肢现象，”斯派克一只爪子撑住腮帮，悠哉游哉的回复道，“她回来之后也干什么都想用蹄子，被我提醒后才想起来她还有个角，”他抬了抬眉毛，示意自己的额头，“虽然她第二次回来之后又把自己有魔法这事给忘了，希望你下次再回小马国的时候能想起来。”
“不，其实我还是记得自己有魔法的，”余晖咕哝道，同时在脑海里勾勒出三明治的形象，在心里想着它被抓起来的样子，与此同时，三明治上也染上了一层青色的光辉，“我刚从镜子那边过来的时候，来到的那个图书馆实在是太黑了，所以我就试着用了一个照明术，”她咬了一口三明治，咀嚼两下说，“最一开始我还想了想是不是该有什么魔法咒语——我一定是看了太多巫师与魔杖之类的书了。”
“‘星星点灯’，是吧？”
“呃……不过后来我确实是用出来了照明术，就是效果有点，”余晖尴尬的笑了笑，“嗯，有点激烈，比起照明倒更像是爆破，我也是好久没用过了照明术了。”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把自己甚至打算用‘芝麻开门’来试着打开图书馆的石门这件事说出去，这实在是太丢脸了。
她又咬了一口三明治。舌头轻轻细抿，面包便随着唾液在上牙膛下扩散成点点碎末。也许是小马国的加工方法更加落后，这块小马国面包比人类世界的切片面包更加粗糙，但却又在种种口味上有着微妙的一致。但和自己在人类社会吃过三明治不同的是，这次她能够尝到三明治里的酱料和水仙花，花茎的汁水迸发出的草腥味和刺激舌头的针刺感让她有些恍惚。
她知道这种奇怪的感觉来自于水仙——一种对人类来说有着毒性、最起码也能让那些不幸吃掉它们的人闹上两天肚子的植物，却可以完美的被小马消化掉。可即便她知道水仙对于小马身体是再寻常不过的吃食，但无论是舌尖上的感觉和扩散在口腔里的青草味道都让她条件反射一般有干呕的冲动。
恐怕那干草条我也没办法吃下去了，她迷茫着想到，这种身体与意识带来相互剥离的反馈让她有些恍惚。
“不过，我想你回到小马国应该还有其他原因吧，”斯派克突然问道，将余晖惊醒。“昨晚暮暮和我说她要睡了，但半夜我看到她带着那本日记出去了，”余晖能注意到，斯派克在盯着她的鞍包，“你也知道，会用那个本子和她联络的只有你。”
“不，我没有别的事。我只是回来看看，因为……”她转了转眼睛，编了个谎，“因为她一直没有回复我。”
“这是当然了，她没有带走那本日记。改造后的传送门需要一个稳定的链接节点，所以暮暮把日记留了下来。”
余晖张了张嘴，接着抿了抿嘴。最后，她咬了咬嘴唇，皱了皱眉，连吃了一半的三明治都失去了魔法的光芒，掉在了盘子上。
即便我拒绝了她，但暮暮依然为我准备好了回家的路。
余晖耷拉下眼睛，余光瞟向他们走来的方向，在那边的尽头，有着一扇用日记作为传送节点的传送门，而这也象征着暮光闪闪，或者说她的朋友们，又或者说整个小马国都会接纳她。
最起码，这会是一个好的开始。
“好吧，”她两只前蹄互相抵住，摩挲了两下，“不过这件事说来话长。首先，我要和你说一下关于我从坎特洛特城堡逃到镜子那边后发生的事，不过这故事可能会有些漫长。”
“没关系，”斯派克嘬了一口饮料，又挑出一个小一些的绿宝石，“我正好也没事干，你要讲一天也没关系。”
“好极了，”余晖也喝了一口咖啡，“那么我开始了，小听众。”她尽量笑着说。
“我想故事的最开始就不需要我赘述了吧。我……嗯，因为对成为公主的渴望，所以对‘那个世界’有着渴求。我想去对岸，我不知道为什么那里吸引着我，也许是我的灵魂深处在呼唤我，它在和我说，那里有着我需要的东西吧。”
“所以我……背叛了公主。”
“接着，当我从那个雕像里走出来的时候，我是对未来没什么担忧的，”她摇了摇头，“除开我是公主学生之类的光环，我也是一个强大的独角兽。我本来以为以我的能力，在那个世界应该很容易就能过上优渥的生活，”独角兽咋了咋嘴，“反正，以小马国的逻辑来看，最差最差我也应该衣食无忧才对。”
“但我错了，”余晖喷了口鼻息，“很可笑的是，我引以为傲的魔法能力在那里没有任何作用，那个世界没有魔法——”
“但你不是化身恶魔了吗，还有你们和海妖的那场乐队之战，”斯派克嚼着宝石，含糊不清的插嘴道，“这些都是魔法吧？”
“呃，好吧，这些确实是魔法，”余晖承认道，“不过尽管那边有魔法，但魔法在人类世界的形式与小马国的表现不同。那种不稳定的魔法，不足以成为我生活的助力和饮食的来源。”
“而这里就是我一直都在好奇的问题了，”斯派克插嘴道，“唔，暮暮能有饭吃是因为她和人类世界的朋友们，也就是瑞瑞她们混熟了，所以瑞瑞请她吃了午饭，不然她还要饿着肚子呢。”他的小爪子挠了挠头，“既然你去人类世界的时候无法自食其力，连件行李也没有带，那你是怎么度过这几年，甚至还入学了坎特洛特高中的？”
“说真的，你的问题也是我的问题，”余晖叹气，说道，“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入学的。”
“不是吧，”斯派克失望的喊着，“你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吗？”
“很遗憾，但我的确不清楚，”独角兽骚了搔下巴，“现在想想，我能够入学坎特洛特高中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我是没有学籍的小马，没有钱付学费，在人类的社会里也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她自嘲般笑了笑，“那里的生活比我想象中还要艰难，人类不像小马一样可以随意露宿，也不能用花与草果腹，更不必说没有体毛的他们还需要穿衣服。在那里生活，确实给我好好上了一课。”
“嗯，”斯派克沉默了一会，“暮暮只是做了几天的人就已经感觉很不容易了，真的很难想象在那边孤零零的生活数年会有多么痛苦。”
“但这都已经过去了，”余晖垂下眼睑，回应斯派克，“而我甚至还把自己受的苦转化为了对赛拉斯蒂亚和对暮暮的愤怒。我想在这几年里，真正痛苦的是公主，不是我。”她的声音渐渐微弱，头也缓缓的低了下去。
沉默半晌，斯派克小声问道，“也许我们不该继续这个话题了？”
“不，没关系，而且我的确对你和暮暮做了很多不入流的事，我……”余晖咽了口唾沫，“我在准备和你说我去人类世界的故事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觉悟，并且我也希望我能和某人分享一下自己的经历。”
“好吧，”斯派克点点头，“听起来最开始的那些日子确实难熬，但我在意的是，为什么他们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并生活了这么久这件事都没什么反应。你要知道，就连小马镇的学校里转进来一只小幼驹或搬进来一位新小马都足以成为一个新闻，因为，”他用爪子比了个气球，“萍琪派，她简直是小马镇的移动户口记录仪，每个新搬来的小马都会被她抓去开派对。”
“关于这个，首先，”余晖挥动蹄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坎特洛特镇真的很大，恐怕比小马国的坎特洛特城还要大，所以我出现在那里就像大海中多了一滴水。其次，似乎我在坎特洛特镇也是存在的，”见斯派克没什么反应，她犹豫了一下，补充道，“呃，就是说，你知道人类世界还有萍琪派、瑞瑞、云宝黛茜、小蝶和苹果杰克对吧。”
“噢，我知道！她们的一举一动，各种反应都和小马国的她们一样呢！不过我很好奇，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还有一个暮暮和一个我才对啊?”
“而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余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继续说道，“我还没有见到你和暮暮确实在坎特洛特镇生活的证据，但我有理由相信你和她确实是存在于那个世界的。”
“为什么？”
“因为我见到了我自己。”
分享秘密这件事有时会痛苦，但大多数时间，说出秘密对那个一直保持着秘密的人反而是一种解脱。而对余晖来说，这种情况再也适合不过她了。一个安静的，对人类世界的事不熟悉也不会向那些人告密的智慧生物——斯派克，能够帮助她分担这种对过去的怀疑，对现状发展的紧张和对自己未来的纠结，同时又不会像赛拉斯蒂亚或者暮暮一样聪明到可以给她提出太多建议。
他是一个完美的倾听者。
不过这么一想，似乎我只是在单方面的和他诉苦，余晖想到，一边向斯派克的方向瞄了一眼，这小龙一脸迷惑的表情，让她有些发怵。
糟了，刚刚说的有些尽兴，不会他还要我再给他讲一遍吧？
“那个，余晖，我有几处地方没有明白，”斯派克小声的发问，引得独角兽一个冷战，继而挂上一副笑容。
“没事，你没听懂的话问我就好了。”
“唔，就是你和我说社什么安号，还有什么校长，”小龙把一颗粉色的宝石咬下半块，嘎嘣嘎嘣的嚼，“还有你说的那个另一个自己，我都不太明白。”
明明你先问我是怎么一回事，刚刚听的时候还一直问啊问，怎么一点都没听进去啊，余晖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刚刚的感动与让小龙帮忙分享秘密的负罪感倒是一扫而光。
“从第一个问题开始吧，”独角兽用蹄子敲了敲桌子，试着引起斯派克的注意，“那个叫社安号的东西是人类世界的号码，开通信用卡，从银行贷款和工作都需要这个号码。”
“唔，那它究竟有什么用呢。还有那个信用卡，还有贷款又是什么，为什么工作也需要这个号码？”斯派克的问题如山一般多，他不停的发问着。
“好了好了，这个东西和你没什么关系，”余晖连忙挥蹄示意，“这些解释起来太麻烦了。你只需要知道，我先用了另一个我的号码开通了银行卡，因为州与州之间数据很难互通，所以我想真正的人类余晖也不知道她还有一张卡。”见到斯派克还想问州是什么，她连忙伸出蹄子堵住他的嘴。
“好，你现在肯定没有问题了。那么来到第二个问题，我曾和你提过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入学的，对吧？”见被堵住嘴的斯派克点头，她继续说，“关于这点，我曾问过赛拉斯蒂亚校长，她说有一个自称为‘我的亲戚’的人为我办了手续，还交了钱——包括学费和每周10次的标准学生餐，四年一次交齐。”
这时她才把蹄子放下来，而斯派克也没有刚才那样跃跃欲试了。
“但我在人类世界可没什么亲戚，我妈妈——算了，在小马的世界她就已经不在了，”
“啊，因为什么？”
“火灾，”独角兽不耐烦的瞥了小龙一眼，于是他立刻住嘴。
“就算她还在，或者说是人类世界的她是母亲，但也绝不是什么‘棕色头发的女性白人‘之类的，我想她的肤色不会和我有太大区别。”确认了斯派克不会再对这件事乱问之后，余晖继续说。
她把蹄子放下来，而斯派克想要提问的急切心情似乎也淡了不少。
“但你没有对这件事起疑心吗，”小龙用爪子又挠了挠头，“我是说，有一个不明不白的好心人为你交了四年学费这件事。”
“如果说我是两个月前刚知道的呢，”余晖耸耸肩，“我以前一直以为这里和小马国一样，上学是免费的来着，反正我在坎特洛特城堡里吃住都不花钱，甚至还有钱拿。”
“不，我相信你只是极少数那部分……”斯派克小声嘟囔。
但余晖没有搭理他，而是继续说，“在那之后，我以余晖烁烁的名义打工，以她的名字开通各种服务。我住进了她的家，继承了她的生活，用她的身份去样子去生活。我本以为这一切会继续下去，我会继续做坎特洛特高中的学生，和朋友们过着和普通人一样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吗？”
突然，斯派克问道。这个问题吓住了余晖，她明显的愣了愣。
“你不可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你会升学，朋友们也会，然后呢？”斯派克接着问，“我知道，在镜子的对面，有另一个你——一个人类。你是小马，她是人类，我明白……”他皱着眉，转过头看向远方的山，“……你一直在说你和她，并尽力的分清两者的界限。那你有想过，你选择成为谁吗？”
“……我是小马。”憋了很久，但余晖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可以和我说说为什么吗。”
“……因为我就是小马，我有魔法，然后我在小马国长大。”余晖依然愣住，为什么他要问这样的问题，为什么我要怔住，我……真的想过吗？
“这并不能决定你的归属，”斯派克跳下椅子，向前走了两步，“也不能成为你认为自己是小马的理由。”
“这理由还不够吗？”独角兽抬高了声调，“我是小马，我是个假货。那个余晖烁烁取走了我的手机，她今天早晨甚至还来到了传送门前，如果不是萍琪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也许还会发现躲在草丛里的我！”
“可这也不是你称自己为小马的理由，”斯派克指了指走廊深处，那是他们走过来的方向，“暮暮穿过传送门可以变成人类，我穿过传送门可以变成狗，我想有魔法的人类穿过这扇门同样可以变成小马。但如果这样，暮暮就是人类，我就是狗了吗？”
“我们在讨论的并不是这个问题。”余晖咬了咬嘴唇。
“我并不这样认为，”斯派克继续向她走去，“这件事的本质，就是这个问题。你是谁，或者说你是什么。”
“我只想来这里躲躲，或者听一些该如何处理这个情况的建议……”
“如果你认为自己是小马，为什么还需要‘来这里躲躲’？”
“因为……因为我，”余晖的喉咙梗了梗，“我……犯下了一些不可饶恕的罪。”
“赛拉斯蒂亚公主并不打算追究你，甚至她还无时无刻的欢迎你回去，”斯派克抬起头，微微的吐出一点火苗，“作为一个‘邮差’，暮赛拉斯蒂亚公主在和暮暮说到人类世界的时候，几乎无时不刻的在担心你……”他叹了口气，“她说，她所做过的错事很多，但只有对你和露娜公主的处置上是她这一生最难忘的错误。”
“露娜……公主？”
“露娜公主。千年前的夜之公主，她曾和赛拉斯蒂亚公主闹得很僵，被封印在月亮上一千年，以梦魇之月的名字回归并准备对小马国发动战争。但她们姐妹依然和解了。”
“……你说这个干什么？”
“我想说，她依然选择成为小马。她没有逃避过去，即便在那些事情之后。”斯派克指了指自己，“我也一样。”
“但我想要的不是这些，”余晖也跳下椅子，对于斯派克来说她还是太高了，所以她低下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样子有多么张扬，“我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如果不能，那我就选择不去解决这个问题。”
“但你不可能永远逃避下去的，不是吗?”斯派克问道。
但我不可能永远逃避下去？
雨落在城堡上，湿润的气味混合着鲜草味从门窗缝里飘进来，阴郁的天气里见不到一丝阳光，仿佛空气都无比沉重的压在她的脊背之上。余晖徒然扫了扫厨房，走廊，还有眼前走过来的斯派克。另一个余晖，人类世界的朋友，寿司店的老板，赛拉斯蒂亚校长，闪卫，坎特洛特高中，升学……余晖仿佛能看见一切向她逼近，她只能撒开蹄子，不停狂奔。
“够…够了。”
“呃，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我说够了！”余晖近乎是尖叫道，逃的冲动愈加高涨。浑身的肌肉都在紧绷颤抖，从鼻子到尾巴都麻酥酥的，头皮几乎都要炸开，蹄子到大脑，一切都仿佛通了电一样清澈而明朗。逃离这里…逃离赛拉斯蒂亚，逃离暮光闪闪，逃离余晖烁烁……逃离小马国，逃离人类社会……
“会这样持续下去，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你会在这样的牢笼里被囚禁终身，你绝对逃不出去……”不知是谁的声音在脑袋里炸开，在余晖绷紧的弦上再添一道伤口，“你不是小马，也不是人类，你是两个世界的夹缝，双方都不允许你的存在……”
余晖烁烁，你连这个名字都是偷来的。
“再见……不，永别！”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奔向走廊。
“别这样！”斯派克喊道，但没有唤回独角兽。一道琥珀色的影子疾驰而去，只有那半个没有吃完的三明治还证明她曾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