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公主，梦之使者，星辰和噩梦的保护神，就站在不到一米开外，神情有些受扰。这可是小马们噩梦才会梦到的事。她大概做了什么笨到会烦扰小马国统治者的事，而现在得面对可怕的后果了。更糟糕的是，她那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访客居然看到一位公主时也分辨不出来，还不知道要鞠躬。他就呆呆地盯着她，下巴吊在半空，也没试着表现出一点应有的敬意。
 
她不再是那梦魇之月了。她不会把我们变成石头或者做其他邪恶事情的。但她仍然是噩梦之公主；她还创造了罪梦灵···
 
“请-请原谅，公主。这匹小马并不是···他是从很远的地方到来的陌生马。他完全不了解情况。”
 
崔西盯着她看，显然有些伤心。但他有什么好伤心的，他又不是要因为自己的无知而付出代价的那一位···
 
至少他还聪明到没开口反驳，或者再对公主说什么蠢话。暂且是。“这是露娜公主，”她说道，嗓音里充斥着绝望。竭尽所能想阻止崔西给他俩引来麻烦。我现在可不需要来个什么对花摊不利的皇家裁决啊。“小马国的二公主。冬季和春季都是她的季节，有点像是夏天和秋天属于她的姐姐···我说太多了，是不是？”
 
公主用一只蹄子碰了碰她的肩膀，让她住口。“你恐怕误会吾之意图了。吾并不是来此下达评判。但吾承认，吾总是好奇想聆听夜之子们游历有多远。”
 
她转身面朝崔西，那家伙正勉强做出一个很近似于鞠躬的动作，还看着快要把自己绊倒一样。“你的名字是什么，蝠马？”
 
“崔西·麦克斯韦，”他回答，连半点对公主的敬意都没有。“蔷薇说得对，这才是我在小马国待的第三晚而已。我大概没有足够的知识能跟像你这么重要的某人谈话。”
 
某马，蔷薇想着，但她并不能指出这错误。不把崔西在小马国最可怕的公主面前是有多无礼这一点搞得更明显的情况下做不到。
 
“你从何处而来，崔西·麦克斯韦？”她问。“吾未曾听闻有任何生灵以这种措辞介绍过自己，无数年代以来都没有过。你必定有着许多实用知识可与小马国的小马们分享。”
 
他耸耸一边肩膀。“几百英里外加一个宇宙外吧。”
 
蔷薇绷紧身子，等着训诫的时刻到来。显然梦魇之月不会喜欢有什么···怪物从另一个宇宙穿越而来。要不是他为花摊重新开始运转帮了这么多忙，她可能甚至会对此感到高兴。
 
公主只是好奇地弹了弹舌头，然后转过身。“吾确信这故事一定精彩。可惜吾今晚无法听闻了。若吾等不再相遇，暗影之子，愿长空在汝之航程中永远晴朗。”
 
伴着那份祝福——蔷薇认出是一种古老的句法、就算崔西显然不会懂——公主绕过一个屋角离开了视线范围。
 
蔷薇再保持了鞠躬姿势好几秒，等着公主几刻之后再返回。要是让她觉得他们畏惧到不敢动这不是会显得更有敬意吗？
 
“她走了。”崔西直白地说，用一只蹄子轻轻推着她。“我都不知道你在怕什么，蔷薇。她看样子挺普通的。就像···女王一样。她应该挺好相处的。”
 
蔷薇又多等了几刻，不过看来崔西大概是对的。公主确实还有个节日要去主持，估计也不会回来。而崔西并没有干出什么太冒犯的事，基本上···
 
“女王都是邪恶的啊，”蔷薇辩驳道，总算是拍拍自己身上的灰站起身来。“公主都是仁慈而温和的。这基本就是宇宙规律。”
 
“迪士尼频道的规律吧，也许。”
 
但他的同伴听着倒是又高兴起来。对他来说亲眼见到小马国的统治者之一的机会也不重要了，这不过是今天的庆典里发生的又一件事而已。
 
蔷薇深呼吸几下，想放空思绪。她带这外星马来不是让他感觉难受的，她是想展示她对于他之前援助的感激！她的恐惧大概是过度了，反正。梦魇之月已经是古早的历史。“还有两个部分要过，”她继续说道，拉着他沿来时的路往回走。“你肯定想喝点果酒的，小马们都想。”
 
他就由着她领自己穿过了庆典剩下的部分，一次一个季节。他看起来并不理解大部分的古诗，但至少老实听完还在其他小马注意到他时表现得足够尊敬。
 
他对果酒感兴趣的程度倒还不到她期望的一半，反而是往社区展台后面的卡座那边挪。多亏在本地居住的成员，今年有几位货真价实的闪电天马到场，吹嘘着之前的表演以及新一季的招募。
 
崔西基本上是拖着她过去的，忘掉果酒还满脸惊叹且不信服的神情听着那些故事。最后他总算是把她拉到一边，急迫地对着她小声耳语。“蔷薇，呃···听起来可能很疯狂，但是···这些小马真的能飞吗？重于空气的属性听着跟你们有的其他能力都不相称啊，我又想不出能解释那一身制服的其他可能性。”（译注：重于空气/heavier than air，指航空器本身比空气重，靠引擎的推力和机翼的升力来飞行，常规的固定翼飞机和直升机当然还有鸟和天马都属于这类；相对的则是轻于空气/lighter than air，本身密度比空气小直接就能往上飘，气球和飞艇属于这类。）
 
“谢谢你没直接去问他们。”她恼怒地低声回道，虽然她已经尽力和自称的一样处处得体。“他们当然能飞，他们是天马啊。”她推推他的翅膀，眯起眼睛。“蝠马也飞，你知道吗。就算你们不太擅长高速飞行这种最具竞技性的部分···”
 
那估计不太礼貌。她就决定再继续戳着他一边翅膀。“你肯定不能是认真地要说你不知道那点吧。你在故意装傻罢了。”
 
他撤回马群之中，而他开口时嗓音里并没有任何嘲弄的意味。“对我来说实在是不可能，蔷薇。用活生生的翅膀飞来飞去···那是鸟做的事，不是人的。”
 
他们离开展台，穿过最后一个季节的部分。他的项链完成了，最后剩下的只有纪念品商店，还有雕塑花园。他尴尬地沉默着走过这些地点，偶尔看上去对什么东西感兴趣但啥都没买。他没拿任何小马们第一次来一般会买的画作或者小模型就走了。
 
在她明白原因之前他们已经在回到花摊的半路了。他不是小马国来的，所以他大概都不知道要怎么用比特。又多了一件我要感到内疚的事···
 
“我很庆幸之前看错你了，崔西。”她说，接近花摊推车时步子放得更慢了。她并不想让姐妹们听到他们谈话，还理解成她开始搞浪漫关系之类的一样。显然她不会跟外星马搞那种事，那样真就是没道理。“你不是个入侵者。我离开时看样子花摊会能卖出所有库存。这年会是我们生意做得最大的一年了，就算有一半的货物种类不卖也还是。”
 
崔西点点头，看起来自鸣得意到欠揍。但这一次，她能稍微原谅他一点。“可惜你等了这么久。我，呃···我不怎么知道公司是如何运营的，但是我的商业老师整天就谈数据和指标。”
 
“让它保持更新就又是新的挑战。”蔷薇继续说着。“我···嗯，你也见过我做会计是啥样。妈妈以前最擅长那些，但当她去世之后···”她吸吸鼻子，又加快速度。这雄驹已经见过她悲伤的样子了，她才不要再显露出更多。
 
“这我大概可以帮忙。你每天的笔记都还好，只要把它们扫描进去就行。既然我已经升职了，我应该可以给你买得起一台树莓派之类的东西当PoS机用。这样你甚至都不用每天填写笔记，它能直接把一切发送进你的商业账户里。或者···行吧，你这边没有互联网。但我们还是可以想出些办法的。”
 
看来你都不在意自己的话是不是能被理解啊，她想道。但可能也不重要。如果他还会继续帮忙，那她除了感激之外什么想法都不需要有。“或许也应该给你一些分成。倒不是说我们不感激，但是我姐妹们还有我不是搞慈善的。我们不能一直——”她突然停下，接着他当晚第二次撞上了她。他还是得在情势感知这方面努努力。
 
“要是花摊生意开始恢复，我们可以付你钱。给够比特能让你···”她把音量拉低到怜悯低语的程度。“你看，我知道你大概不想让任何马知道，但是飞不起来这个问题不会自己解决的。中心城那边有几个飞行补习班。很多天马从来没去过云中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没机会学。我得再去调查一下，但我很确定他们一周只会面一次。不算太频繁，是吧？”
 
他防卫性地展开翅膀，朝后退开。至少春季部分已经空了。还有不少组成小群组的马，可能是那些远道而来的或者刚下班的。重点是，他们现在有谈话空间。别马现在都跑去秋季或者冬季部分了。
 
“飞行肯定很赞，但是对于这种我九个月内反正都做不到的事这投入也太多了吧。”
 
“那听起来就更要做了啊！”蔷薇推着他，也不用再装作很兴奋一样了。“等你搬出去的时候，你会···回你那边去，对吧？”
 
她都没怎么等他点头回应。“那你踏马怎么（why the buck）会想要不学就走呢？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就算你不会用这技能太久也罢。你又不用加入闪电天马，但是···我可很想能做那种事。”
 
他们走近花摊推车时崔西都没出声，一脸沉思。最后他总算又开口了，和他之前要说什么他自己都知道很蠢的事时一样的腔调。“看起来不太公平啊，蔷薇。天马们能飞。那些长角的能四处挪移东西。是不是就意味着我知道的大多数小马——例如你和你的家庭——你们是不是就算倒霉了？”
 
她还得花上一会来考虑答复，分析着他用来表达不满的那些不寻常词汇。最后她只是摇摇头。“我确信是有陆马希望他们能用魔法，但外边大概也有希望自己像我们一样强壮的独角兽。我的家庭呢，我们是没法像你那样飞来飞去，但我们用自己的能力去寻找那些珍稀到别马找不到的花儿。我们让它们新鲜存活得久到能跟谷仓特卖那样的大型连锁店竞争。何况，我觉得没马在运用自己的特殊天赋时会不高兴。”
 
崔西看起来还想再问这事，但他们回到外面聚集着小马的花摊推车这会他又沉默起来。
 
天琴和她的未婚妻。她俩都买了花冠，但从她们倚靠推车的姿势来看她们主要是来聊天的。
 
天琴第一个注意到他们，回转过身还激动地挥舞起蹄子。“蔷薇！你给这人类展示了二分节，嗯？”
 
她点点头，耳朵因为她的音量耷拉下来。看来天琴并不在意别马是不是会听见。对她倒公正的是，听见这话的别马看来也不在乎她说的是啥。
 
“是很有启发性。”崔西说道，免了她麻烦。“我还在试图理解自己看到的事物，但我很高兴她有邀请我。我在自己那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经历了。”
 
“既然你都在这，我希望能问你几个问题。”她继续说道，拉着崔西的前腿。“我已经核对过我去镜子另一边旅行时的笔记，希望你能帮忙解释一些东西——”
 
崔西展开翅膀。“那呃···今晚可能不是最好的时机。但是如果你真的感兴趣的话，我猜我体验这么多却不分享点什么来回报也不公平。也许你可以晚上过来一趟——啊等等，早上。你这边的早上，是啊。对你来说是晚上的时候我一般都在工作。”
 
“你也不是一定要做啦。”糖糖说，伸出蹄子去专横地调整着天琴的花冠。“她有时候会变成这个样子。我觉得大多数小马也不会想在关于小马国的事上被问东问西。”
 
“没事的。”崔西再说了一次，而蔷薇发现自己感觉到一阵无法解释的不快。并不是···不会，她当然不可能是在嫉妒。她又没跟这匹小马有在处任何关系，而天琴未来的配偶就在两尺之外。不可能是那种事。“我只是不觉得那种事对你来说会有意思。我来的地方很···死板，和这里对比的话。”
 
他们安排下只在几天之后的会面，然后这一对就开溜走了，赶着去下一站。你一直就在等他，是不是？你知道他会来的。
 
“那我之后再给你答复吧。”紧接着那一对儿没入马群之后，崔西说道。“谢谢你带我游览，蔷薇。我觉得我需要一阵子来理解这一切。我能晚点再跟你谈学飞这事吗？”
 
“我们还不知道花摊能不能存活下去呢，所以那应该没问题。考虑一下就是了。”
 
他转身离开，甚至连回家的方向都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