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声一直持续到崔西的耳朵开始嗡嗡作响。但不管他是有多迷惑，都还没到让他像个傻瓜一样站在原地的程度。他从其他不该看的地方挪开眼，紧张地地盯着对面的生物。“你看，我很抱歉要是——”
她眨了眨眼，表情一下子变成了微笑。就好像他拨中了个开关，她刚才也没在大喊大叫一样。“啊抱歉，希望你能原谅我的失礼。我有点容易被吓着，如-如果你看得出来的话。”
她放松地走了过来，像是根本就没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赤身裸体。说不定这样也好。如果我跟他们面对面的话，就不用到处乱看了。
崔西理智上发现这并不应该感觉奇怪。她不过是个动物而已，是吗？他也没有替农场动物觉得不好意思过，或者抚爱式动物园里的那些生物。但它们也从来没跟我开口说话过。
“是-是啊。”他往后退开，一直退到他的臀部对上了墙壁然后再也没路可退为止。“还-还好啦，真的。我只是——”
“房东说会有个新室友搬来，”她插嘴道，双蹄握住他的两只蹄子打量着他。不太好说，但感觉像是她在盯着他的···翅膀？为什么感觉这么尴尬？我本来都没有那些玩意的！“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从后门进来，他说我不应该去后门的空院子那边的。哦哦，你是在那边抓虫子吗？”
她脸红了，放开蹄子然后捂住了嘴。“抱歉，这么说估计太冒犯了。我不应该重复这种刻板印象的。”她转过身，指了指卧室的方向。那边摆了几个盒子——装着他游戏机还有小号电视的那些。“我猜你是昨晚搬进来的？抱歉，你估计才刚下班回到家。蝠马都是晚上工作的吗？啊等等，这样又冒犯了。我真抱歉。”
崔西是不是又在犯迷糊了，还是这匹马看起来就和他一样觉得尴尬？好像她在怕出现哪怕是片刻的沉默一样。我才不要看我才不要看我才不要看。
“我才，额···刚把东西都搬完。”他没底气地说着。但不论说什么可能都能避免她精神崩溃。“而且确实，我是觉得挺累的。”
他经过她身边，走到窗户前。他上次在这房间里时被其他东西搞得应接不暇，不过走近看了看之后发现之前那些都不是错觉。
“外面是早上吗？”他问，透过百叶窗盯着窗外。太阳不是刚下山吗？他的脑子天旋地转了一会，试图把刚刚看见的夜晚和外面显而易见的晨光联系起来。
“额···对啊。”她稍微往厨房瞟了一眼，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平底煎锅上滋滋作响。“我刚刚在做早餐。不应该就这样让它烧糊了，不好意思！”她从他身旁飞奔而过，用牙齿叼着个锅铲打理起她的早餐。法式吐司，靠气味判断的话。
还好我已经吃过。据我所知的话，吃这边的东西就像是品尝冥界的食物一样。只要咬一口，我就再也无法脱身。“我得去，额···”他再一次往后退，这次是退向楼梯。“我得去休息一下了。认识你真高兴，额···”
她把锅铲丢到一边，回头对他笑了笑。“蔷薇！抱歉，我很想留下来聊聊天。不过我很快就要去上班了，如果我现在不吃点东西的话我在午餐前会忍不住去吃店里货品的。希望晚点我们能再聊一聊。”
“是-是啊···”他说着，总算能转身上楼而且跑得能多快有多快。但是用四条腿来其实并不是很快。他两次差点摔倒，一只蹄子踩空沿着木板打滑起来。
至少网上那些照片都准确。楼上有一个对着街道的大号卧室——他的卧室，然后另一边还有一间小一些的卧室以及共用的卫生间。那扇门上画着一束鲜艳的蔷薇。
最后他终于走到了，摔上身后的门便精疲力尽地坐到地上。他在那里坐了好几分钟，还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膛里狂跳。这都不是真的。我被下药了，我被催眠了，我在虚拟实境里面···
所有那些合理解释对他来说都变得空洞了。他的光屁股正坐在地毯上，他怎么能假装感觉不到？那你要怎么做呢，崔西？就这么放弃回家？放弃你的前程？
如果无序跟他说的是真话，会失去的还不只是他在尖峰公司的前程。考虑到其他成真的事，这么假设看起来确实保险。真有那么坏吗？
崔西再次用蹄子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挪到打开的窗户旁。往外看向城里完全正常的街道时他的迷失感消散了一点点。一盏琥珀色的街灯透过百叶窗映照进来，还有一对车头灯在外面经过。
老天啊，要是有人透过窗户看到我的话会怎么想？至少他的房东搬东西进来时体面地帮他把百叶窗给关上了。
东西摆放有序得几乎是在侮辱他，每个盒子都精准地堆叠好而每件衣服都折得整整齐齐。还有···显然清洗过，如果他的鼻子还可信的话。
住在这里的话，我要怎么知道早上衣服有没有穿好？他的整套装束都变成了半件背心以及一些差不多是袜子的东西，啥都盖不住而且让他觉得自己更加赤裸了。
就一晚上，然后我就能把那表格拿去给人事部了。在这里收邮件要等多久，几天？只要我拿到工作证明，我睡在车里都行。只要我接着付钱的话都不用再回来。
工作的地方有个洗澡房，一个健身房，还有让一位有志工程师永远都不想走的所有设施。他只需要用上他们提供的那些服务，这个地方就可以当做是一个···一个他永远都不会告诉别人、只当是没存在过的尴尬秘密。
好了，崔西，就这么做吧。一周，不可能比这还久的。然后你就能在自己的车里住上三个月，与此同时接着给这个地方付钱。这样那恶魔就不会偷走你的灵魂而且你也不用住在马城（horse town）里。
崔西都不怎么在意卧室的事，不过确实比他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待过的地方都要好。天花板上没长霉，壁柜够大，还有张新床垫。他看了几秒上头的标签，眼睛因惊奇而又沮丧的情绪而瞪大了。这恶魔还他妈订了一张鬼床垫（Ghost Bed，美国高质量床垫品牌）。他被困在哪种这样的怪事会有道理的奇异世界里了？
他没怎么解包行李，只是把那些盒子从床上拿下来然后在其中几个里翻找出他要的东西：他的寝具。闻起来就和其他东西一样都刚刚洗过，不过床单上的破洞还有被套多年来沾上的神秘污渍是没法去掉。
无所谓。我还有车里用的睡袋。
他把背包放在门边，然后看了看他那些洗漱用品。不用，我也不想管这些。他可以在上班的地方刷牙。
崔西那晚一夜难眠，不过他也知道会这样。躺着睡感觉不对，但一辈子攒下来的直觉不肯让他切换到其他舒服的姿势。那晚他还听见新室友几次经过门外。他尽力去无视，决定明天去买耳塞。
最后他的手机因为设定的工作闹钟开始震动，而他一下子坐了起来。糟糕，我忘了调闹钟。今天之前，他一直都停车睡在离工作只有几栋楼远的一个空院子里。我要迟到了。
他跳下床，在昏暗无力的灯光下笨手笨脚地乱转到他找到丢下的衣服为止——他前一天穿过的同一套，因为他不太确定要怎么穿别的。
并不只是把所有东西都套上那么简单——那背心是够容易，但他的笨腿就不太配合了。到最后，他只好用嘴叼着袜子，把它一路拉入位。没事的，没人在乎。你马上就能出去了。
他把背包拖在身后，今天甚至没再尝试跟背包斗智斗勇。他可能会穿错哪个地方，然后在踏出门外的那一刻被撕裂掉下来。
他把那笨东西叼在嘴里，努力忽视提手上那半氧化橡胶的味道。无论如何，总没有“脏袜子”那么糟糕。
他跌撞着下了楼，差点在光滑的木台阶上滑倒两次。他到达楼下时，靠着一只伸长的蹄子才勉强支撑住自己没摔倒。用四条腿走路简直尴尬又愚蠢，但至少容易阻止自己摔倒。
他溜进一楼，转身却看见三个全部赤裸的家伙聚在厨房桌前。她们转身面对他，这次倒没有惊恐尖叫。
“雏菊，百合！这是我的新室友！他的···名字我突然发现自己还不知道。来见见我的姐妹们吧，室友！”
他身后的窗户是全黑的，远处能看见几束橘光。看起来一边的时间在另一边就完全相反——他的世界和马城互相对立。
他丢下背包，落地时在光滑的木地板上发出了一声难听的闷响。“崔西，”他用起床还没喝咖啡的嗓音说着。“抱歉，我···上班迟到了。没时间聊了。”
怎么在这个疯屋子里谁都是一直裸着的？我是不是搬进一家子裸体主义者的家里了？
“噢，呃···那再见。”蔷薇说着，声音有点懊恼。“在空院子那边···玩得开心···”
崔西无视了她，关上身后的第二扇门，然后几乎是狂奔而去。他踉跄冲入光明之中，试着不去害怕。如果没成功怎么办，如果他带着错觉回归现实世界怎么办？他就会永远变成那恶魔的阶下囚，再也没法逃离梦魇。
他的恐惧都是白操心。他往前跌撞几步，差点脸着地摔倒。他的嘴不堪重负，只得吃力接住那牙齿再也抓不起的背包。
他一脚关上身后的门，一只手抓着背包奔向他的车。他仍然会迟到，但如果能在领班到达之前赶到公司，他可能还能蒙混过关···
她眨了眨眼，表情一下子变成了微笑。就好像他拨中了个开关，她刚才也没在大喊大叫一样。“啊抱歉，希望你能原谅我的失礼。我有点容易被吓着，如-如果你看得出来的话。”
她放松地走了过来，像是根本就没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赤身裸体。说不定这样也好。如果我跟他们面对面的话，就不用到处乱看了。
崔西理智上发现这并不应该感觉奇怪。她不过是个动物而已，是吗？他也没有替农场动物觉得不好意思过，或者抚爱式动物园里的那些生物。但它们也从来没跟我开口说话过。
“是-是啊。”他往后退开，一直退到他的臀部对上了墙壁然后再也没路可退为止。“还-还好啦，真的。我只是——”
“房东说会有个新室友搬来，”她插嘴道，双蹄握住他的两只蹄子打量着他。不太好说，但感觉像是她在盯着他的···翅膀？为什么感觉这么尴尬？我本来都没有那些玩意的！“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从后门进来，他说我不应该去后门的空院子那边的。哦哦，你是在那边抓虫子吗？”
她脸红了，放开蹄子然后捂住了嘴。“抱歉，这么说估计太冒犯了。我不应该重复这种刻板印象的。”她转过身，指了指卧室的方向。那边摆了几个盒子——装着他游戏机还有小号电视的那些。“我猜你是昨晚搬进来的？抱歉，你估计才刚下班回到家。蝠马都是晚上工作的吗？啊等等，这样又冒犯了。我真抱歉。”
崔西是不是又在犯迷糊了，还是这匹马看起来就和他一样觉得尴尬？好像她在怕出现哪怕是片刻的沉默一样。我才不要看我才不要看我才不要看。
“我才，额···刚把东西都搬完。”他没底气地说着。但不论说什么可能都能避免她精神崩溃。“而且确实，我是觉得挺累的。”
他经过她身边，走到窗户前。他上次在这房间里时被其他东西搞得应接不暇，不过走近看了看之后发现之前那些都不是错觉。
“外面是早上吗？”他问，透过百叶窗盯着窗外。太阳不是刚下山吗？他的脑子天旋地转了一会，试图把刚刚看见的夜晚和外面显而易见的晨光联系起来。
“额···对啊。”她稍微往厨房瞟了一眼，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平底煎锅上滋滋作响。“我刚刚在做早餐。不应该就这样让它烧糊了，不好意思！”她从他身旁飞奔而过，用牙齿叼着个锅铲打理起她的早餐。法式吐司，靠气味判断的话。
还好我已经吃过。据我所知的话，吃这边的东西就像是品尝冥界的食物一样。只要咬一口，我就再也无法脱身。“我得去，额···”他再一次往后退，这次是退向楼梯。“我得去休息一下了。认识你真高兴，额···”
她把锅铲丢到一边，回头对他笑了笑。“蔷薇！抱歉，我很想留下来聊聊天。不过我很快就要去上班了，如果我现在不吃点东西的话我在午餐前会忍不住去吃店里货品的。希望晚点我们能再聊一聊。”
“是-是啊···”他说着，总算能转身上楼而且跑得能多快有多快。但是用四条腿来其实并不是很快。他两次差点摔倒，一只蹄子踩空沿着木板打滑起来。
至少网上那些照片都准确。楼上有一个对着街道的大号卧室——他的卧室，然后另一边还有一间小一些的卧室以及共用的卫生间。那扇门上画着一束鲜艳的蔷薇。
最后他终于走到了，摔上身后的门便精疲力尽地坐到地上。他在那里坐了好几分钟，还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膛里狂跳。这都不是真的。我被下药了，我被催眠了，我在虚拟实境里面···
所有那些合理解释对他来说都变得空洞了。他的光屁股正坐在地毯上，他怎么能假装感觉不到？那你要怎么做呢，崔西？就这么放弃回家？放弃你的前程？
如果无序跟他说的是真话，会失去的还不只是他在尖峰公司的前程。考虑到其他成真的事，这么假设看起来确实保险。真有那么坏吗？
崔西再次用蹄子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挪到打开的窗户旁。往外看向城里完全正常的街道时他的迷失感消散了一点点。一盏琥珀色的街灯透过百叶窗映照进来，还有一对车头灯在外面经过。
老天啊，要是有人透过窗户看到我的话会怎么想？至少他的房东搬东西进来时体面地帮他把百叶窗给关上了。
东西摆放有序得几乎是在侮辱他，每个盒子都精准地堆叠好而每件衣服都折得整整齐齐。还有···显然清洗过，如果他的鼻子还可信的话。
住在这里的话，我要怎么知道早上衣服有没有穿好？他的整套装束都变成了半件背心以及一些差不多是袜子的东西，啥都盖不住而且让他觉得自己更加赤裸了。
就一晚上，然后我就能把那表格拿去给人事部了。在这里收邮件要等多久，几天？只要我拿到工作证明，我睡在车里都行。只要我接着付钱的话都不用再回来。
工作的地方有个洗澡房，一个健身房，还有让一位有志工程师永远都不想走的所有设施。他只需要用上他们提供的那些服务，这个地方就可以当做是一个···一个他永远都不会告诉别人、只当是没存在过的尴尬秘密。
好了，崔西，就这么做吧。一周，不可能比这还久的。然后你就能在自己的车里住上三个月，与此同时接着给这个地方付钱。这样那恶魔就不会偷走你的灵魂而且你也不用住在马城（horse town）里。
崔西都不怎么在意卧室的事，不过确实比他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待过的地方都要好。天花板上没长霉，壁柜够大，还有张新床垫。他看了几秒上头的标签，眼睛因惊奇而又沮丧的情绪而瞪大了。这恶魔还他妈订了一张鬼床垫（Ghost Bed，美国高质量床垫品牌）。他被困在哪种这样的怪事会有道理的奇异世界里了？
他没怎么解包行李，只是把那些盒子从床上拿下来然后在其中几个里翻找出他要的东西：他的寝具。闻起来就和其他东西一样都刚刚洗过，不过床单上的破洞还有被套多年来沾上的神秘污渍是没法去掉。
无所谓。我还有车里用的睡袋。
他把背包放在门边，然后看了看他那些洗漱用品。不用，我也不想管这些。他可以在上班的地方刷牙。
崔西那晚一夜难眠，不过他也知道会这样。躺着睡感觉不对，但一辈子攒下来的直觉不肯让他切换到其他舒服的姿势。那晚他还听见新室友几次经过门外。他尽力去无视，决定明天去买耳塞。
最后他的手机因为设定的工作闹钟开始震动，而他一下子坐了起来。糟糕，我忘了调闹钟。今天之前，他一直都停车睡在离工作只有几栋楼远的一个空院子里。我要迟到了。
他跳下床，在昏暗无力的灯光下笨手笨脚地乱转到他找到丢下的衣服为止——他前一天穿过的同一套，因为他不太确定要怎么穿别的。
并不只是把所有东西都套上那么简单——那背心是够容易，但他的笨腿就不太配合了。到最后，他只好用嘴叼着袜子，把它一路拉入位。没事的，没人在乎。你马上就能出去了。
他把背包拖在身后，今天甚至没再尝试跟背包斗智斗勇。他可能会穿错哪个地方，然后在踏出门外的那一刻被撕裂掉下来。
他把那笨东西叼在嘴里，努力忽视提手上那半氧化橡胶的味道。无论如何，总没有“脏袜子”那么糟糕。
他跌撞着下了楼，差点在光滑的木台阶上滑倒两次。他到达楼下时，靠着一只伸长的蹄子才勉强支撑住自己没摔倒。用四条腿走路简直尴尬又愚蠢，但至少容易阻止自己摔倒。
他溜进一楼，转身却看见三个全部赤裸的家伙聚在厨房桌前。她们转身面对他，这次倒没有惊恐尖叫。
“雏菊，百合！这是我的新室友！他的···名字我突然发现自己还不知道。来见见我的姐妹们吧，室友！”
他身后的窗户是全黑的，远处能看见几束橘光。看起来一边的时间在另一边就完全相反——他的世界和马城互相对立。
他丢下背包，落地时在光滑的木地板上发出了一声难听的闷响。“崔西，”他用起床还没喝咖啡的嗓音说着。“抱歉，我···上班迟到了。没时间聊了。”
怎么在这个疯屋子里谁都是一直裸着的？我是不是搬进一家子裸体主义者的家里了？
“噢，呃···那再见。”蔷薇说着，声音有点懊恼。“在空院子那边···玩得开心···”
崔西无视了她，关上身后的第二扇门，然后几乎是狂奔而去。他踉跄冲入光明之中，试着不去害怕。如果没成功怎么办，如果他带着错觉回归现实世界怎么办？他就会永远变成那恶魔的阶下囚，再也没法逃离梦魇。
他的恐惧都是白操心。他往前跌撞几步，差点脸着地摔倒。他的嘴不堪重负，只得吃力接住那牙齿再也抓不起的背包。
他一脚关上身后的门，一只手抓着背包奔向他的车。他仍然会迟到，但如果能在领班到达之前赶到公司，他可能还能蒙混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