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远行 - Let's Go For a Walk【参加2020冬季活动“曲中作文”】
文
著
短
E
发表于:
5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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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吧
第 1 章
5 年前
889推开木门,空气中飘满潮湿泥土的味道。
身后地板一阵响动,桌下闪出几个白影。
“……你们想和我出去吗?”
跺地板的声音停了,一个个小巧的脑袋顶着长长的耳朵,望向门口,其中一只带头窜向雌驹,一股脑钻进了鞍包里。
转眼她的翅膀下支棱起来十多只兔耳朵,仔细瞧,还有两条腿和一根短尾巴。
“那就陪我走走吧。”
艳阳下,晴方好,溪水在流淌,微风在歌唱。
小河蜿蜒向远方,小路陌陌向深处。
尽管不熟悉,但总不能一辈子只走大路吧,也许她是这样安慰自己,也许不然,但她还是选好了方向出发。
跨过爬满蔓生野花的木篱笆,洁净的天空下,小路的痕迹半掩在草色中,在林间暗处汇成模糊的影。
阳光在树荫里忽闪,翅膀在马背上轻扇。
穿过一丛灌木,又绕过倒下的枯树,在一片自然的白噪音里,她听见了点不寻常的声音,在树上,在草丛里,离自己越来越近。
转眼间,当三只小家伙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放松翅膀,停下蹄步,回以微笑。
“你们好呀。”
棕黄色的小松鼠向前蹦了一步,贴上她的前蹄,饶有兴致的嗅了嗅;
灰白色的那只抱着一颗小小的干果,和个头小一点的灰松鼠停在后面,警觉的望着微笑的小马。
她记得包里可能会有些坚果,但翅膀伸下去只抓到其他零碎的东西和一堆兔耳朵。
“真不巧,今天没有带些食物来……”
她转向路边,一番寻视,摘下几朵漂亮的小花来。
“……送给你们这个好吗,虽然不能吃,但或许能做做装饰。”
躲在后面的两只接过几朵小花,几步蹦上了树,看了看小马,灵活的转身跳到另一棵树上,跑走了。
棕黄色的松鼠仍是嗅了嗅,抬起头来,大眼睛直盯着她,却不曾跑开。
“我要走啦……你是想和我一起吗?”
她伸出前蹄,尝试给出让小松鼠方便爬上来的角度,尽量轻柔的动作不至于吓到它。
它倒也直爽,三步并作两步,跳到了雌驹头上。
她笑的开心,轻快的蹄声向林中远去。
野芳漫,蒿草长,云朵在迁徙,树影在飘摇。
早不独留虫鸣响,鸟语轻抚百花香。
这条路愈发破败,但周围好像越来越安静?仔细去听,似乎又更加嘈杂。不过不同其他地方就是了,这嘈杂中自是带着静谧。
她大概是享受这里吧,没走一会儿,竟就着呼扇的翅膀打着拍子,哼起小声的歌来。
这温婉流淌的甜美音符便成了大自然私语的伴奏。
似乎有一颗放荡的心,在蓝白交织的透镜下,在黑绿交融的瞳孔里,被日轮炙烤,放大。
霎时,伴奏被放大为主旋律,
那是一只天马在林中高歌。
迭起段落间,另有一弦色彩,起落渐强。
它们从猛的幕后冲出——
“嗷!”
雌驹被吓了一跳,一声惊叫断了两弦。
是一群五颜六色的小鸟簇拥在她的头顶,头顶的小松鼠似乎对小鸟们冒失的冲出来很不满,从鬃毛里蹦下来嘶嘶的叫。
“噢,别这样,它们不是有意的。”
雌驹俯下身,用鼻尖对着松鼠的角度讲话,蹄子轻抚着它的小耳朵。
“呵哈哈,我也被吓了一跳呢~”
气鼓鼓的小松鼠,面前是依旧温柔的微笑脸庞。
小鸟们并不介意下面发生了什么,只有断续的几声鸣叫和持续的拍打翅膀,它们的目光都围绕着面前的雌驹。
她托着松鼠抬起身,面前又爆发了犹如弦乐队似的交响鸟鸣。
“你们喜欢我唱的歌吗,我也喜欢你们的声音,真动听……”
这次她抓准了装鸟食的袋子,倒在地上。
鸟群也跟着降落,有几只则站在雌驹的身上,叽叽喳喳的叫。
一道云飘过雌驹与太阳之间,亮度的猛然改变让她有所察觉。但随着微风拂过,耳边也只有零星鸟鸣。
“也许该走了。”雌驹起身向前几步,和小鸟们道别。
没落下去吃食的那几只竟都跟了上来。
“是……不喜欢那个口味的嘛,下次我多带一点。”
五只小鸟飞上前,都在盯着她。
“你们,也想跟我走?”
清脆的鸟鸣交响再次响起,气势竟不输之前的整支乐队。
棕黄色的小耳朵从雌驹鬃毛后探出来,一颤,一歪,灵动的像是在偷听,又好像害怕似的琢磨。
她笑的温柔,和她的伙伴们踱向更深处。
日影颤,涟漪响,风声在呼哨,雾影在奔腾。
云深不掩林中路,水深不过晴滩头。
远远就听到水声,掺杂在深林间的虫鸣鸟叫里。
那条小河竟另辟溪径,走在了她前面,似乎抹去了小路的痕迹,沿着嶙峋的河床,又岔作一道道小溪,向开阔的下游奔流而去。
……这里会是小路的方向吗?那里呢?该往哪走……
她如是想到,不知该作何选择。
说来也怪,仿佛这林中越是窸窣嘈杂,愈显得清静万分。
潺潺流水冲刷着她的两只耳朵,一声脆响便好似惊雷。
以经验来看,这声音自然是小动物的杰作。
“咔,咔”
不寻常的异响来源,是只专心工作的河狸,它用牙齿咬断树枝,一根根垒在岸边树影下隐秘的家门口。
没有什么能打扰到它的工作,就连雌驹的问话恐怕也不行。
但她递来的树枝却可以。
河狸只是耐心的修缮它的家,雌驹只是耐心的看着河狸,不时帮它递几根树枝。
小鸟们早就跑到了树上,用婉转至聒噪的不同声音相互解闷;小松鼠在岸边的树下,在野花丛中,东奔西跑,像在找食一般躁动。
小兔子们也终于探出头来,用除了耳朵之外的器官来扫视外面发生的一切,透露着一股并不怎么上心的好奇感……
卷云弥散,雾穿盛阳。
风声长啸,蹄下阵凉。
本泡在水里的浅滩,不知怎会露出一大片沙土。
往下游看去,小河被乱石沙土割裂而成的浅溪,也都各自为政,拆碎了太阳光下的流动镜面,分道扬镳。
地势稍低的那侧河道变成了下游新的干流,一改散洋的态势,汇流奔涌;另一侧在太阳下闪着光点,露出了大片的河滩。
她回过头,也看清了拦过整个河道的宏大工程,河狸拾掇的家门口,不过是工程收尾。
河滩外一条支流的痕迹清晰可见,清晰的像一条本就存在于此的路。
河狸完成了它的杰作,在门前静水湾里巡视了一圈,又看看雌驹,又看看河滩后的“路”,转身钻进洞去了。
似乎她正为此感到欣喜,为发生的一切机缘巧合感到欣喜。
“谢谢你啦河狸先生。”
她低下头,对着河狸的家门口轻声说道。
雌驹轻快的跑向河边,望着这条更细更窄,残余着水渍的河道,通向更暗更深,弥散着雾气的树林。
大尾巴跳回背上,小翅膀飞在前方,还有眼睛悄悄跟上。
她笑的舒缓,转眼钻进深林。
风见急,影如梭,苍翠在低吟,斜阳在窥斑。
曲径通幽道不阻,深临一隅树通途。
水渍逐渐干涸,露出潮湿的泥底。
突然,小河道的痕迹向低矮的灌木丛中打了个弯,消失不见;而另一侧是相对干燥的土石。
踏上,前行。
似乎已走回正轨。
尽管已经离开河边有一段距离,但她还是能感到阵阵潮湿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
阴冷,寒战。
又好像错入歧途。
不知是天色渐晚,还是云雾渐浓,击穿大片暗淡的阳光愈发散碎轻薄,树影下的光斑轮廓也朦胧不清。
环视四周,尽是些望不见顶的大树,小路两旁并不空旷,她却也感到丝缕迷茫。
那是在自然天地之间,存在感与身形不对等的错愕。
成年雌驹的身形也并不算小,可她却感觉自己和背上的松鼠一般大,和包里的兔子差不多。
她平静的想,平静的走。
鸟声渐微,又另起。
雀类冗长的啼叫,枭类幽咽的呜嚎。
像是来自这深林中原住民的问候。
草动风吹声变得刺耳,不,是她变得更敏感,窸窣的声音同那股阴冷一齐从四面八方袭来。
她并不觉得害怕,却也不由得紧张。
身后渐渐接近的什么东西同时挑拨着雌驹的两条神经,
本能的好奇与本能的避险,显然在她身上后者优先级更高。
跑起来,那些窸窣声就追不上来了。
斜阳的影被带过的风搅的更加散碎。
那些即将发现雌驹的,竟也都被她一一发现。
树枝上的小蛇,树洞里的浣熊,土洞里的鼹鼠,隐蔽在上方阴影里的鸟,无不大睁着眼睛与小跑的雌驹对视。
此时,她才是这片阴沉昏暗中最突出的声源,反衬着一片不知是幽美还是凄凉的静。
待蹄步放缓,却不见了松鼠与小鸟,只有小兔子们竖着耳朵,满眼期待与好奇。
崎岖的小路终于变得开阔,上方也露出大片昏黄的天空。
她停下了蹄子,微扬起嘴角。
昏黄的天空下,该是这小路的终点了。
那是棵高耸挺拔的参天大树,树上挂着一条条粗藤,长满青苔的树干上挂着块风化腐朽的木牌。
树下是一堆坑洼的石砾,树后已没有可见的小路了,只有吹来的阵阵冷风。
太阳在播撒着余晖,穿不透巨树的树冠,只留下大片墨绿的影。
她在树前驻足,翅膀伸向鞍包。
报纸包好的几只草饼和小花似乎都被吃光了,但是瓶子里的灯笼草还在。
她将灯笼草倒出,捋顺叶片与果实,在石堆前轻刨泥土,埋下壮硕的根。
起身,观望良久,终于被身边一片响动拉回思绪。
回过神瞧去,她见过的鸟兽竟都凑到了巨树周围,跟来的小鸟和松鼠就在身后,也有河狸圆溜溜的眼睛。
它们并不上前,和其他躲在阴暗处的小动物一样,只是观望。
自然的私语声在此刻不绝于耳,却也并不吵闹。
“呃,你们好,我……”
“噗啦!”
雌驹尝试用问候打破成为焦点的尴尬,却被密林中一阵异响打断。
接着是一声邪啸。
鸟兽皆散。
只留躁动的点点萤火,舞成星空……
临走前,她向着巨树的方向弯下前蹄,俯身行礼,鬃毛披散而下,半掩住灯笼草的幽蓝光点。
又是几声吱哑的怪叫,似乎让她想起鸡头蛇的故事了。
小兔子们也都睡着了。
回去的路,她选择了有车辙和灯光的大路。
夕阳歇下山头,昏黄被暮色掩盖。
星点萤火下的一抹蓝,映着三只蝴蝶翩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