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得不错?”我面前的那只褐色的小马扬了扬眉毛。
我不说话,心里却想把她拉过来,“咔嚓”一下……
我叫flynn,一只雌马。
也就这么多了。
也许我会被自己的无能按在地上,抑或让恐惧占领自己,又或者是懦弱和胆小……
啊,您问我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是这样的,我考砸了。
又一次。
无数次的沉浮在生活之中,不止一次的被裁决,被打败,我以为,自己已经够成熟的了。
却无法避免的被命运又一次的好好教训了一顿。
我在走廊上快步的走着,戴着我外套上的兜帽,把两只耳朵捂得死死的。厚重的避难厩制服的布料紧紧地缠绕在我的耳朵上,也仿佛是捆扎在我破碎的心上的最后一道保险。
是的,我不想听考试,
我不想听!……
但是声音是能衍射的,再微小的缝隙也可以让我暴露在,我不想要的环境之下。
小马们在穿过走廊时,互相切切查查着,有的脸上带着不可一世的得意,有些也似乎被失落充斥内心。然而,他们有个共同的特点:
自私。
考得好的狠狠的去嘲笑那些考不好的,考不好的也暗暗回嘴去斥责那些考得好的。避难厩里的氛围,被他们改造成这般地步!……
整个避难厩是个大世界,它有的只是自然选择。
从而择出这种环境下的优胜者。
于是好好的介绍一下,这里是48号避难厩。
考试,在这里,意味着一切。
不符合条件的小马将被处理,而条件就是分数。
48号避难厩是每个避难厩公民的整个世界,也是一个残酷的世界。
你有本事吗?
拿出你的分数来。
这种政策,实际上是由于避难厩本身的问题。避难厩内的死亡率非常高且有很大的波动,而避难厩的生存空间也是有限的,这就导致容纳的马的数量只允许在某一很窄的区间内小程度波动,造成控制困难……
打个比方,今年出生率的调整是根据去年的死亡率决定的,然而,当我们拥有1000个新生儿后,命运似乎给我们开了一个玩笑:
死亡率为0.8%,创下历史新低。
新出生的小马瞬间让整个避难厩陷入危机:资源不足。
再打个比方,当我们调低出生率后:
死亡率为82%,造成了另一个危机。
避难厩甚至连维持所需的马的数量都不够。
既然出生率不好调……
那就把出生率拉到最大,调死亡率。
希特勒转世都没法做到48号避难厩的这种水平。
实际上,考试的次数不多,但次次致命。
致,命。
就比如这一次,我将被踢出教师资格班,进入更低一级的班级……
这是我绝对不能接受的,我想当教师!……
致,命。
我躺在床上,听我的舍友们在说着什么,各种谈话。
她们的谈话内容大致也是这次考试,不过笑声颇多,让我极度疲劳的大脑无法理解。
奇怪的是,避难厩从来没有和善的小马,而我们宿舍的几只小马相较其他马,是最接近朋友关系而存在着。
却发现,自己总是被排除在外。
致,命。
我闭上眼,回想着白天的经历,一想到我把我的书从教师资格班搬到研发班,眼泪便慢慢的从我的眼角渗出。
那我还能实现我的理想么……
“flynn,你还好吧?”sclaier顺着梯子爬上我的床,“flynn?”
sclaier是一只自卑的小马。
“那个,你能再帮我讲一道题么?”
我没法对她撒气。
tekeno正在挥着她的蹄子讲她的经历,惹得redios捧腹大笑。
她们也有她们自己的事。
我也没法对她们撒气。
仿佛沉重的累赘,压在我的胸口,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连血液都流动的缓慢,仿佛是一堆黏稠的泥浆,涩,酸,痛。
我是个炸药桶。
我干咳了一下。
“flynn,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甚至没意识到你在这!”redios正在擦去她眼角笑出的眼泪,“快下来,跟我们讲讲考试的事!”
我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一声不响。
她们是与我无关的,我没有理由对她们撒气。
“考得不错?”我面前的那只棕色小马扬了扬眉毛,“你可是我们宿舍里成绩最好的小马……”
最好的……
“闭嘴!”我的吼声把旁边正在做题的sclaier吓得把笔扔都在了地上。
我从床上爬起来,指着redios,“再提,我杀了你!”
愤怒到极点的我,也不知道愤怒从哪里来的。
愤怒到极点的我,却不知所措的看着redios,她轻轻笑了起来。
“输不起。”redios一字一顿,轻轻敲着地板,摇着她的头。
却像是惊雷,声声入耳刺痛着我的耳膜;又像是一座台钻,把我放在上面,随着这轻轻的声音重重地挤压着我,把我的心化作肉糜……
“关你什么事!”我喊道,眼泪又一次不听使唤的涌了出来,“我自己的事!不要再问了!”
“就要问,就要问!”redios反身坐回自己的床上,“哎呀,从来没看到你这样过……”
我眨着眼睛,看着redios和哆哆嗦嗦捡不起来地上的笔的sclaier。怒火烧毁了浸得湿透的火药,却连一点爆炸声都没有。
有的只是烟雾,又一次笼罩在我的头上,刺痛着我的眼睛。
我把自己又一次丢回被里,静静的哭着。
“有人吗?”我哭喊道。
没有。
“也许?”我的耳朵跳了一下。
不存在。
“求你了!”我把自己蜷缩起来,把嘴靠在自己的蹄子上,“在么?”
“我好害怕……”我快速的瞟了一眼四周,那是完美的没有一点光亮的黑暗,“有马么?”
错误。
我听到了一种声音,它细微,单调,却让人毛骨悚然……
我闭紧了双眼,“求求你不要过来……我……”
渐渐增大……扩大……
我睁开眼睛,仍然什么也看不见,可是耳边的声音仍然在增大,震着我的鼓膜,让我感觉周围的空气都有着一种甜腥味……
“救命!”我徒劳的喊着,尝试站起来逃跑……
不管用。
这是一种及其单调的声音,尖锐的击打着我的意识,让我一头栽了下去,再也没有站起来……
“flynn,醒醒?”
“flynn!”
我正迷迷糊糊的做着梦,突然一记清脆的拍打声响在我的屁股上……
“救命啊!”我睁开眼,无法控制一般的抱着面前的redios大喊着……
然后另一只蹄子堵在了我的嘴上。
“你正常点,flynn,是睡觉睡多了么?疯成这个样……”
还好,周围的小马都睡着了。
没马理会我们。
“你是因为考试没考好?”redios歪了一下头,放开了我。
黑夜,它静悄悄的。
“是……”
redios笑了起来,“不行哦,就这承受能力?”
你属催化剂的吗?……
我张开嘴,想冲着她大骂一句“你大爷的”……
而最后只说出一句:“可是这对我很重要……”
“哎呀,对谁不重要?都重要!但是,”redios拍了拍我的肩膀,“它并不是最重要的!”
“啊?”我艰难的眨了一下眼睛,“什么?……”
“不重要!”redios夸张的比划着,“那些即将被执行安乐死的小马都没有你这样的!”
“那是因为他们没目标……”
“不!那是因为你想的太多!”redios捶了我一下,“记得当初我是从哪里来的么?”
我……哪知道……
“呃,不知道?”我把我的脸埋在我的蹄子里。
“你是不会体会到即将被处决的痛苦的。”redios摩擦着她的蹄子,“你的分数一直是高的。”
我张嘴,却又一次的被堵上……
“flynn,你那只不过是换个班!”redios摇了摇她的头,“我是换了条命……”
“什么?”
我又一次感觉,自己的理解能力,已经被坏心情吃光了。
“你认识fidror么?”redios仿佛带着迫切的愿望一般的看着我,可是当她注意到我那疑惑的表情后,叹了口气,“算了,那我就讲吧。”
fidror是只雌性陆马。
她,怎么说呢,喜欢同性……
然后redios恶狠狠地盯着面部表情茫然的我,“不许惊讶!”
当然,事到如今,你也会明白的,她喜欢的是我。
我们就处在一个宿舍里,都是八九岁的小女孩,什么都不懂。
我和她在一起,我们天天都有乐趣,即使学业有多么的重。
那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我看着redios眼角渗出的晶莹的泪水,在避难厩走廊的灯光照耀下折射着光。她抬起头来,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只是红着眼。
“然后呢?”我靠近redios一点,贴近她的肩膀,“她现在在哪里?”
“变成灰了。”redios言简意骇的概括了一下。
……
好景不长。
在第一次选拔性考试前几天,我得了重感冒,头痛的厉害,只能窝在宿舍里,没法参加考试。
“不对啊!”我皱着眉头,“没参加考试那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听我说完!”redios捶了我几下,“你!恨死我了……”
那是个永远不会被遗忘的夜晚,
我闭着眼,等待着我的命运。
时间已不多。
一想到我无法参加考试,会被执行安乐死,心里仿佛有一颗铅弹,猛烈的撞击着我的心房,堵塞着我的血液。
我喘不了气。
正当我迷迷糊糊,意识不清的时候,我听到有马在叫我的名字。
是fidror。
她怎么还不睡觉,她在担心什么?我看到了她哭肿的眼睛。
但是她笑着对我说,“redios,能借你的牌用一下么?我的牌没工分了,吃饭时刷不上去。”
明明4天前才积算了这个月的工分啊……她怎么可能……
不过我还是借给她了。
也许她想用我这个将死之马的工分买个蛋糕吃?
我的大脑还在发着烧,所以我也没多想。
直到……
redios不说了,她闭上了眼睛。
夜,静悄悄的,仿佛罩上了一层细软的暗蓝色绸缎。
“怎么了?”我问道。
终于有一天,我的病好了,却迟迟没有听说到处决我之类的消息。更难以置信的是,我竟然有成绩!还考的很好!
我甚至还有一个苹果蛋糕!……还!……
……还有安乐死的名单上,那几个字:
fidror,缺考。
她用自己的命,换了我一条命……
“她替你考试?”我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就想想!整个避难厩!这届!1000多只!”redios晃着她的蹄子,“谁都不认识谁。”
“我是说!她!竟然!……”
“她是我的朋友,不对吗?”redios笑了起来,眼睛里还有着晶莹的泪水,“从那以后,我像是变了一只马,我变得活泼外向,像是疯了一样的和别人交朋友……那是因为,fidror也是这么做的。”
我眨着眼睛,不说话。
redios靠近我,抱住了我,“我提到这件事,是想说明,我不是来嘲笑你的,我们应该,至少是我身边的小马,互相鼓励,不是吗?”
我又一次的哭了起来,心里却有暖洋洋的感觉。
“不哭了啊。”redios摸着我的鬃毛,“所以,知道以后要怎么做了吗?好好的活着吧,记住,整个
宿舍的小马都会在意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