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才是最大的折磨”
避难设施的九成已经被冻土掩埋，利益熏心的土木工程协会为了减少开支而偷工减料，让这本应安全无比的防空洞化作了囚禁小马的牢笼，但这最终的结果却是那些不负责任的混蛋们命丧寒冬，而避难设施的受害者却仍旧存活，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能量塔为这防空洞提供了基本的电力供应，然而这并不能改变这里已经彻底崩溃了的事实。曾经四通八达的设施如今只剩下了入口处的这个满是涂鸦的接待处。失控的恒温装置让这里成为了冰窖，落石与沙砾将许多通道彻底掩埋，我简直无法想象无形者是怎么在这种地方活下去的。
仅存的接待处不过几十平方米，但这里除了那些咒骂公主的恶毒涂鸦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小马存在过的痕迹。不过这儿的监控系统似乎还在正常运作，那些摄像头……等等，摄像头刚刚是动了一下吗？！
“操，有小马在盯着我们……这感觉就像是回到了他妈的从前，”月桂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目不转睛地盯着摄像头，“一群屁股和脑袋错位的傻屌，只知道躲在幕后搞偷窥……”
乌佐恩并没有理会月桂叶，而是用机械蹄子在地板上轻轻敲了九下，随后对着摄像头淡淡说道：“根据协议，我曾经将‘大山脉’的科技赠予你们，而现在也该轮到你们履行自己的诺言了。”
话音刚落，一串连续的刺耳电磁声便从扬声器中传来，没过几秒就再度陷入沉寂。
“呃……真的没问题吗？”我弱弱地问了一句。
“放心好了，无形者们不敢违约的。而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伊利亚靠趴在栏杆上叹了口气，“说真的，这群小家伙让我想起了以前的自己，天真、理想还有固执，甚至妄图掌握自己的命运。但黑暗的事实却永远是最痛苦的，这些无形者总有一天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怎么，他们都干了些什么？”
“试图跑赢时间，”伊利亚一边说着，一边摆弄着腕上的哔哔小马，试图修复坏掉的预警系统，“他们想要永生，以此守护他们心爱的埃律西昂。于是无形者们和乌佐恩做了个交易，哈索尔的阿刻戎之匙交由他们保管，而乌佐恩则要提供他们需要的永生技术。他们将意识上传到了终端上，以数据的形态继续守望着城市，但无形者们忘记了一件事，没有小马能够欺骗时间，他们迟早会遭报应。而且‘永生’也并非好事……你会亲眼见证一切美好的消逝，堆积的烦恼只会与日俱增。但更关键的是，你最终会陷入虚无，就像我们。在经历了这一切后，我们没有目标，也看不到废土未来的希望，就像‘大山脉’所说的那样，“眼不见当下，脑不思未来”。凡马终究是没有远见的目光，不能像天角兽那样窥视一切，但我们却又要以‘永生’的姿态去忍受这废土的一切。对于一个受试者而言，虚无的生命才是最大的折磨。”
“我不清楚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如今这个颓废的样子，而且我也并不在乎这些！我想要的只是找到剩下的钥匙，仅此而已！”
“当然了，毕竟现在只有你还尚未得知记述者的真相，而根据时空自洽原则，只要真相不被你观测到，那么一切还皆有可能，或许我们可以改变最后的结局……你要听好了，你是我们获得救赎的最后机会，如果——”
刺耳的电流声将伊利亚打断，一旁灰尘斑斑的传送带忽然像幽灵一样动了起来，把我和月桂叶都吓了一大跳。那一卡一顿的传送带费了半天功夫，最后总算是把那颗期待已久的水晶球给吐了出来，同时带出来的还有不知道放了多久罐头、几箱过期的医护用品，以及阵线士兵用着的战前武器。
“拜托，不要总是打断我……”伊利亚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我一个箭步上前将其捧起，小心翼翼地抹去上面积淀的尘土，刺鼻的气味让我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但那丝毫不会影响我激动的心还有颤抖的蹄子。我打开哔哔小马的记录功能，准备唤起体内的黑魔法与黄金水晶球进行对接，不过乌佐恩的声音很快打断了我的动作。
“无形者已经履行了承诺，我们是时候离开了。还有，难道你真的要在这种阴森的地方开始体验记忆吗？伊利亚的探测装置坏了，而我的谐波雷达探测器会受到黑魔法的干扰，无法为你提供安全警告。”
“放心好了，除了我们几个，还有谁会闲的没事下到这种地方？”
求知欲压倒了一切，让我随便找了个借口将其推辞，几乎没有片刻犹豫便用独角触碰了水晶球。阿刻戎之匙上的黄金纹路开始散发出耀眼而迷人的光芒，一瞬间将我拉入了其中。而在进入的那一刻，我突然问起了自己，迫不及待地体验哈索尔的记忆真的是因为我的求知欲吗？又或者……我只是不想面对这个操蛋的现实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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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变换，我的视角再一次来到了哈索尔的身上。而这一次，记忆场景来到了阿刻戎基地。由于佐西马已经在上一段记忆中被乌佐恩杀害，仅存的两位记述者只能在雪中神伤，悼念同伴的离去。
偌大的军事基地空无一马，破败的场景与我之前到访的时候别无二致。哈索尔在那足以让坦克通过的防爆门前驻足，而玛特则在一旁的控制面板上敲打着什么。这里正是地下密室的入口，我上次便是跟着哈索尔的幻影从这儿进去的。
“看来爱茉莉第九军团也未能幸免于难，真是可惜了。这些永备工事足够他们抵御任何极端天气，完备的军工生产线仍然能为军团提供武器，有了这些足以在废土上重建秩序……但为什么最后的结果却仍然是……”哈索尔默默低下头，双目无神地盯着蹄中的梦境机器核心。
一旁的玛特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边敲打着代码一边咕哝着：“这怪不得我们，谁让乌佐恩这个混球作死，和‘大山脉’谈交易，”玛特越说越来气，最后直接使劲跺了一脚，“他妈的，我早就跟他说过‘生体转换协议’不能逆转，他偏不听。结果现在出事了就追悔莫及，哭着求着让克莱因他们把自己和军团的肉体还回来，就这种行事风格还能当上军团长，真是离谱！”
“他自己没有认真阅读用户协议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这和他对佐西马下杀蹄完全没有一点关系——！”
“因为乌佐恩认为我们是在骗他！”
“所以呢？”哈索尔的念力握持越来越使劲，梦境机器在空中不停地颤抖。“这个混蛋，他本来就是受试者，根本不用为自己的寿命操心，所以他给自己的意识转移到哨兵里面到底图个什么，脑子有病吗？！”
“哈索尔……”玛特一脸无奈地看着我，嘴角在扬起与下垂之间来回抽动，“你怎么连文本文件都懒得看？了解前因后果可是我们记述者的任务啊！算了算了，这次原谅你……总之，衔尾蛇病毒让受试者在不受外力干扰的情况下几乎‘永生’。然而，受试者相当于行走的癌症，他们难以死亡但不代表不会死亡，一些过于极端的极端条件仍然会杀死他们。”
“但就像你说的那样，‘过于极端’的条件！所以要杀死乌佐恩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这货却仍然这么怕死，真的是……”
“别忘了他们家族有遗传病，寿命短到难以相信，所以这货极其害怕死亡，而他对死亡的恐惧也顺理成章地感染了整个军队……然后就是他私自动用转换协议的事情了，毕竟血肉总有一天会腐烂，但机械可不会。但讽刺的是，当他获得了永生后，才发现哨兵的机械身躯压根就没法承载小马那富有情感的马格意识！除了他之外，整个军团的士兵全都失去了自我意识，所以他现在要想方设法逆转协议，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更何况‘大山脉’这种坑爹的玩意儿压根就没写协议的逆转程式。”
“唉，对于他这种爱兵如子的倒霉孩子来说，恐怕这种结局就是最好的惩罚了吧……但我还是不理解，这和他追杀我们有什么关系。他有本事去找克莱因，为什么要来报复我们记述者呢？”
“姐，我如果什么都知道了的话，就没必要像个弱智一样在这儿破解系统文件了！”玛特无奈地耸了耸肩，一脸不悦地嘟囔着嘴，“哈索尔……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阿刻戎基地的系统是独立的，‘大山脉’的访问密钥无法登录，这扇门我打不开！”
“不可能，水晶城已经承诺将阿刻戎基地交予记述者计划使用了，怎么会？！”
“别激动啊，小姐！除非‘大山脉’对我们有所隐瞒，”说到这儿，玛特调转目光，若有所思地指了指哈索尔拿着的梦境机器，“那东西是以‘露娜公主’的名义寄到阿特拉斯监测站的，一共有九个，而受试者也一共有九个……这很巧合，不是吗？我不相信皇家姐妹会亲自下场掺和，那么这个‘露娜’的署名就只能证明有小马想要利用我们，而且这小马在政府内的地位还不低。要知道‘大山脉’的记述者计划对于九成以上的政府官员都是绝对保密的存在，可这个所谓的‘露娜公主’居然知道这一切！”
“别做这些没用的推理了，反正咱们的任务就是启动记述者计划的最终措施，我根本不在乎这位‘露娜公主’是否想要利用我们。总之，只要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就好……”哈索尔盯着梦境机器上的衔尾蛇符号自言自语道。她的失落感同时也流入了我的脑中……对于佐西马去世的伤痛，对于废土的绝望，还有无尽的空虚。见鬼，这种空虚压得我喘不过来气，就好像胸口压了块巨石。
“哈索尔！拜托，请你不要这么颓废，好吗？！”玛特提高了声音，用力地摇晃着我，“我知道你无法接受佐西马的离去，但-但现在还不是停下来的时候，我们距离胜利只剩下最后一步了！穿过这扇门，进入图书馆，然后按下启动按键，一切就结束了，哈索尔！”
“你-你说得对，我们……以后再去哀悼佐西马……现在，先要完成任务……但-但问题是我们现在到底……要怎么进门？”
作为亲历者的我当然知道怎么进去，只需要用魔能启动梦境机器，基地的感应系统就会开启大门，这可是哈索尔的幻影亲自给我示范的。不过我现在是在她的记忆里，总不可能跨越百年时空直接和她对话吧？
大雪越下越紧了。哈索尔与玛特唤起魔法，共同形成的银白色屏障将风雪隔绝于外。一丝溢出的魔能被梦境机器捕捉，熟悉的旋律从其中中传来。随后视线开始在雪中变得模糊，记忆也开始变得虚幻。
就在哈索尔即将启动梦境机器的瞬间，记忆戛然而止。
而就在我被拉出记忆的前一秒，露娜公主的幻象映在了我的眼中。幻象仿佛在雪中燃烧，紫蓝色的火焰与纯黑的眼眸让她的形象变得陌生。
“来见我——”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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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结束。
我瘫倒在地上用力喘着粗气，刚刚的记忆体验给了我一种几位难受的感觉。我也说不清那种感觉是从何而来，但应该与梦境机器有着些许关系。
“喂，还好吗？看你刚刚一直在流汗，要不要来口喝的？”月桂叶将我搀扶起来，然后在我眼前晃了晃空酒瓶，“嘿，看看这是几个瓶子？但愿你没有傻掉，所以你刚刚都看到了些什么，还是像上次那种打打杀杀？”
“唔……不是，让你失望了。这次只是普通的对话而已，只是对话……”一回想起刚刚的经历，只有最后那一秒的幻象仍然让我心有余悸，以至于脊背发凉。
“好了好了，咱也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如果你没啥大问题了，那咱就回去了，继续待在下面这儿怪阴森的，虽说肯定比不上地铁里面吧……喂，你可以走路吗，需要我背着你吗？”月桂叶拿起酒瓶敲了敲我的脑袋，一脸坏笑。
“操，酒鬼叶你喝多了，离-离我远点，我自己可以走！”我用力把他顶到一边，逃脱了他的拥抱。
面对我的推搡，他打了个响嗝以示回应，一边大笑一边打着哈欠，醉醺醺地说道：“得了吧，知道你有些嫌弃咱的味儿，我以后少喝点就是了……毕竟咱不是拂晓，没法让你着迷……”说到这儿，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立刻收起了刚刚玩世不恭的态度，压低了声音，“抱-抱歉，我不该提起她的……”
“没关系……咱们走吧……”我低声答道。
月桂叶点了点头，然后将空酒瓶随蹄扔到脑后，不过玻璃破碎的声音很快就被传送光束所产生的霹雳声压过。消失许久的阿尔法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一切都是那么突然，我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阿尔法就已经弹出利刃贯穿了走在最前面的伊利亚。一旁的乌佐恩也愣住了，他的CPU一时间也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变量。然而就在他准备上前阻止时，阿尔法开启的另一道传送光束让它瞬间凭空消失。
“伊利亚，把梦境机器给我！我没时间跟你废话，但看在咱们老交情的份上，我能让你走得轻松些——！”阿尔法用念力将他锁喉，高高地悬在空中。
“他是我们获得救赎的唯一机会，你混蛋……”伊利亚在空中疯狂地挣扎着，但没过多久就停了下来。
阿尔法用短剑砍下那支戴有哔哔小马的胳膊，在调出梦境机器后将伊利亚的尸体随意扔到了一旁，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我敢肯定他之前一定都是这样将受试者残忍杀害，然后取走他们的梦境机器。
我总算是反应了过来，念力帮助双枪对准了阿尔法。月桂叶则瞬间进入战斗状态，迅速寻找可供躲藏的掩体并且为战斗鞍调整瞄具参数。我可不打算和这个恐怖分子讲理，这种小马已经丧失理智了。
做完这一切后，阿尔法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默默地拿起梦境机器，当着我的面将其碾碎。“现在昙特巴斯没法再行骗了！我将终结这一切，让这毫无意义的实验彻底结束！”随后，他直接朝我甩来一发高爆蹄雷。
蹄雷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曲线，刚刚好落在了我的面前。
“赛克，快卧倒——！”月桂叶大喊道，抛弃了坚固掩体转而朝我奔来，试图把我扑到。不过为时已晚，烈焰已经从球形塑胶外壳中迸射而出，剧烈的高温融化了附近的寒霜，死亡向我扑面而来。那一刻，我的身体替我做出了反应。
瞬间虚化让热浪与破片直接穿过了我的身体，不过月桂叶可就没这么好运了。迎头而来的冲击波直接将他撞飞，狠狠地砸到了墙上然后摔了下来，没了一点动静。
“不——”
我吓得呆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同样惊呆的还有阿尔法，他实在无法理解我居然毫发未损。“看样子这段时间你进步了不少啊，赛——克，”他贱兮兮地看着我，嘲弄地说道，“只可惜你不是站在我这边的……啧啧啧，可惜啊——！”
他凭借闪现瞬间来到了我的面前，然后以迅雷之势挥出利刃。剑刃上的分解力场略过鬃毛，在我侧身闪躲的同时擦肩而过。怒火驱使我做出反击，赛克迈特接过方向盘，一蹄油门直接踩到底。暴动的黑魔法倾泻而出，将阿尔法直接砸进了身后的墙里面，造成的冲击波如同一枚小型蹄雷，同时巨大的震动也击碎了冻土，里面的辐射物倾泻而出，盖革计数器忽然爆表。
赛克迈特觉得这还不过瘾，又抽出动力剑朝着墙壁中的阿尔法走去。“你他妈的，你他妈的，你他妈的——！你为什么不去死啊！”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赛克……”浑身泥土的阿尔法强忍着疼痛笑着说道，随后启动了哔哔小马的传送装置，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操——！懦夫，混蛋！”赛克迈特怒吼着，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劈砍着阿尔法在墙上留下的印子，动力剑一次又一次地砸在坚硬的冻土岩块上，直至长剑被完全砸断。巴斯特愤怒地将刚刚那个疯子踹下了驾驶座，短暂的理智再次占据上风。我看着眼前坏掉的动力剑，只能无奈长叹一气，将其随蹄扔掉了事。
“不对……月-月桂叶——！”
我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双蹄颤抖地将他从泥土中挖了出来。我用着战前学到的有限急救知识对他做着检查，女神保佑。旧伤未愈再添新伤，他的侧腹与大腿都受损严重，鲜血止不住地往外冒，而且他还陷入了昏迷，无论我怎么推摇都无济于事。我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用药剂量了，直接拿出彗星给的治疗药剂就开始往伤口上咕咚咕咚地倒，不过这倒是给月桂叶疼醒了。
“啊啊啊啊啊——！”他大喊着差点就要跳了起来，但伤势还是让他暂时老实了下来。
“操……”见他还有力气继续喊叫，我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用纱布为伤口做些建议包扎，至少勉强能止住一些血液。过量的治疗药剂虽说可能有很大的副作用，但目前的效果确实是显著的，伤口进行了初步愈合，但情况并不乐观。
“我去……你-你没事？！吓死我了你，下-下次别-别再作死了……”月桂叶笑着笑着就叫了出来，“操——轻点儿啊，我嘞个亲娘！”
“我从十几米的能量塔上跳下来都死不了，你还操心我？”月桂叶救了我无数次，这次反而是颠倒了过来。
“啊啊啊……有-有道理……”月桂叶几乎不敢挪动身子，哪怕是任何细小的动作都会引起他的鬼哭狼嚎，“带-带我去……去找……去找……黛安娜……求你……我没劲了，呕~”
话音刚落，他便再一次疼得昏厥了过去。
“喂！月桂叶，你醒醒啊——！”
……
深夜，阿芙乐尔号上灯光昏暗。
远处的水晶城上空依旧在打雷闪电，响彻北境的风雪声不绝于耳。辐射“极光”在黑暗的天空中闪耀着，让所有电子设备都陷入了沉默，有着快速治愈作用的王朝之棺也因此沦为了一个实打实的水晶冰箱。
月桂叶像个大爷一样躺在床上，我们三个则忙得焦头烂额。彗星负责给月桂叶挂吊瓶，不过因为身材过于矮小所以她只能使劲踮起后蹄才能勉强够到高处；黛安娜正在为月桂叶更换绷带，毕竟处理碎肉的工作我实在是干不来；而我，还有着一整个车厢要清理，月桂叶的血迹还有呕吐物让车厢四处都是脏乱一片。
“这下可好，你成大爷了！”我一边吐槽一边用力擦拭地板上的血污，这些污渍一旦凝结就变得异常顽固，这工作可是差点给我累坏。
月桂叶仰面打了个哈欠，有些慵懒地说道：“所以说受伤也不一定是坏事儿，不是吗？嘿，我也算是忙了这么久了，稍微休息休息不行吗？”说罢，他便习惯性地从床底下抽出半瓶喝剩下的伏特加，不过才刚刚拧开瓶盖，就被黛安娜一蹄给拍到了旁边。结冰了的酒瓶不偏不倚正好砸到了彗星，让她失去平衡摔倒在地，连同带下了挂在高出隔板上的瓶瓶罐罐，刚刚整理好的车厢瞬间又变得乱糟糟一片。
“你疯了？！你也不看看你现在的这个鬼样子，还-还喝酒？”黛安娜气不打一处来，一边抱起彗星一边数落着月桂叶。
“拜托——！我当然知道喝酒会加剧伤势，但酒精也可以让我暂时忘记伤痛啊！”
黛安娜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听好了，伏特加和死亡对于你来说是同义词！你看看你这个鬼样子吧，要不是赛克即使给你送了回来，我估计你的下半身都保不住了！就算是治好了，你以后的行动也肯定会受到影响……都这样了，还喝个不停！”
“反正我们总要去到终点站，那我在到站之前就不能快活一些吗？”
“我不管你怎么想的，总之你不能继续喝下去了！”黛安娜一边说着，一边将全部装有伏特加的箱子扔到了我的房间，“如果你还想继续在废土上活下去，那就别喝酒了，好吗？答应我——！”
“喂，你咋还认真了呢？！”
“回答我，是我重要还是酒重要？！”黛安娜吼了他一句，随后愤然摔门而去，到火车外面散心去了。
“噗——！”月桂叶无奈地吐了吐舌头，尴尬地看着一脸茫然的彗星，“放心好了，小家伙。黛安娜不愿意帮忙的话……还有我陪着赛克，他会没事的。”
“我想你应该更担心一下你自己……”见到他这样我是无语了，干脆给他留些空间，自己出去找黛安娜。
我知道她肯定在等我。变回幻形灵本体的黛安娜倚靠在驾驶座上，透过车窗看向远处的能量塔。高塔上方的巨大缺口处还在冒着滚滚浓烟，这可多亏了阿芙乐尔号的魔能炮。
我本想拍拍她的肩膀，但当我看见她有些失落的眼神时，伸出的蹄还是在半空中停了下来。我犹豫了片刻，随后说道：“我很抱歉……很抱歉把这一切搞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不……不是你的错……”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有些犹豫，“埃律西昂的政治僵局仍然在继续，费拉拉的死什么也没改变。黑色阵线，谐律派仍然在争执不休，教廷的势力已经严重缩水，只剩下了最后的圣缇雅大教堂。而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究竟该如何继续……受损的能量塔已经不行了，除非我们能找到替换零件……大漩涡很快就要来了，你看——”
她指了指远处的黑色风暴，正在从水晶城的方向袭来。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不过余光却在此时撇到了搁浅在埃律西昂后山上的无畏舰。黛安娜察觉到了我的疑惑，随口说了句：“废船？呵，那老家伙里头可是有着不少宝贝，当然也包括维修能量塔需要的零件，卡戎之前就和探险队成员进去找过，不过失败了……我和你说，你可别打那艘船的主意，惹恼了那位女士可没有你好果子吃。”
“哪位女士？”
“罗莎。她和我一样，也是幻形灵……不过她因为某些原因而失去变回幻形灵本体的能力，只能以其他小马的形态继续活下去。”
罗莎？我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伊利亚之前和我提到过她，最后一块阿刻戎之匙就在她的蹄中。如果我可以和她沟通的话……或许我不仅仅能够找到钥匙，还能帮忙修好能量塔，赎清我在埃律西昂的罪孽。
见我迟迟不回答，黛安娜最终还是笑了出来：“看来你是下了决心了，好吧。”她轻轻一撑身体便从位子上跳了下来，一甩鬃发从而召唤出那把黑剑。在她的幻形灵魔法作用下，双刃剑瞬间碎裂，化作许多奇异的黑晶碎片。这些黑色晶体缠绕在我的周围，像是在扫描我一样。
“用一下你的魔法，随便施个咒语！”她飞快说道。
“什——”
我疑惑地唤起黑魔法，不过就在刚刚点亮独角兽瞬间，这些黑色晶体便朝我飞来。我本能地躲闪，却发现它们最终与我的魔法光晕相互重叠，最终融为了体内黑魔法的一部分。那一刻，我仿佛感受到了那把双刃剑……黑暗，幽深，寒冷，仿佛数万条鲸鱼在虚镜之中遨游……我感受到了虚空。
黛安娜擦了擦头顶冒出的汗珠，双眼似乎有些暗淡：“呼……好了，我把冤罪交给你了，但愿这把剑能够在之后的路途中帮到你们。这把剑是幻形灵魔法与荒原影魔黑魔法的杂交产物……罗莎搞出来的，因此被幻形灵族群和影魔视作是‘不洁’的耻辱。她看到这把剑之后会认出你的，但愿……她还会讲些情面……她欠我一个马情。”
“唔……谢谢？但-但这是你的剑啊，给了我的话……那你怎么——”
“不用担心我，”黛安娜打断了我，苦笑着说道，“我只求你一件事，就只有这么一件事……我要你以冤罪的名义起誓！”
我点了点头，本能般唤出冤罪。紫黑光晕自独角中冒出，随后逐渐冷却而化作晶体，就好像从虚空之海中凝聚的结晶，这些碎片仿佛有着自我意识，飞速组成了一把漆黑无比的双刃剑。
“看好月桂叶……”
蹄注：已达最大等级！
新特性：冤罪杀机
-你现在能够使用名为“冤罪”的双刃剑了
-近战伤害+50%
-攻击速度+50%
“来自虚空的礼物”
避难设施的九成已经被冻土掩埋，利益熏心的土木工程协会为了减少开支而偷工减料，让这本应安全无比的防空洞化作了囚禁小马的牢笼，但这最终的结果却是那些不负责任的混蛋们命丧寒冬，而避难设施的受害者却仍旧存活，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能量塔为这防空洞提供了基本的电力供应，然而这并不能改变这里已经彻底崩溃了的事实。曾经四通八达的设施如今只剩下了入口处的这个满是涂鸦的接待处。失控的恒温装置让这里成为了冰窖，落石与沙砾将许多通道彻底掩埋，我简直无法想象无形者是怎么在这种地方活下去的。
仅存的接待处不过几十平方米，但这里除了那些咒骂公主的恶毒涂鸦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小马存在过的痕迹。不过这儿的监控系统似乎还在正常运作，那些摄像头……等等，摄像头刚刚是动了一下吗？！
“操，有小马在盯着我们……这感觉就像是回到了他妈的从前，”月桂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目不转睛地盯着摄像头，“一群屁股和脑袋错位的傻屌，只知道躲在幕后搞偷窥……”
乌佐恩并没有理会月桂叶，而是用机械蹄子在地板上轻轻敲了九下，随后对着摄像头淡淡说道：“根据协议，我曾经将‘大山脉’的科技赠予你们，而现在也该轮到你们履行自己的诺言了。”
话音刚落，一串连续的刺耳电磁声便从扬声器中传来，没过几秒就再度陷入沉寂。
“呃……真的没问题吗？”我弱弱地问了一句。
“放心好了，无形者们不敢违约的。而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伊利亚靠趴在栏杆上叹了口气，“说真的，这群小家伙让我想起了以前的自己，天真、理想还有固执，甚至妄图掌握自己的命运。但黑暗的事实却永远是最痛苦的，这些无形者总有一天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怎么，他们都干了些什么？”
“试图跑赢时间，”伊利亚一边说着，一边摆弄着腕上的哔哔小马，试图修复坏掉的预警系统，“他们想要永生，以此守护他们心爱的埃律西昂。于是无形者们和乌佐恩做了个交易，哈索尔的阿刻戎之匙交由他们保管，而乌佐恩则要提供他们需要的永生技术。他们将意识上传到了终端上，以数据的形态继续守望着城市，但无形者们忘记了一件事，没有小马能够欺骗时间，他们迟早会遭报应。而且‘永生’也并非好事……你会亲眼见证一切美好的消逝，堆积的烦恼只会与日俱增。但更关键的是，你最终会陷入虚无，就像我们。在经历了这一切后，我们没有目标，也看不到废土未来的希望，就像‘大山脉’所说的那样，“眼不见当下，脑不思未来”。凡马终究是没有远见的目光，不能像天角兽那样窥视一切，但我们却又要以‘永生’的姿态去忍受这废土的一切。对于一个受试者而言，虚无的生命才是最大的折磨。”
“我不清楚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如今这个颓废的样子，而且我也并不在乎这些！我想要的只是找到剩下的钥匙，仅此而已！”
“当然了，毕竟现在只有你还尚未得知记述者的真相，而根据时空自洽原则，只要真相不被你观测到，那么一切还皆有可能，或许我们可以改变最后的结局……你要听好了，你是我们获得救赎的最后机会，如果——”
刺耳的电流声将伊利亚打断，一旁灰尘斑斑的传送带忽然像幽灵一样动了起来，把我和月桂叶都吓了一大跳。那一卡一顿的传送带费了半天功夫，最后总算是把那颗期待已久的水晶球给吐了出来，同时带出来的还有不知道放了多久罐头、几箱过期的医护用品，以及阵线士兵用着的战前武器。
“拜托，不要总是打断我……”伊利亚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我一个箭步上前将其捧起，小心翼翼地抹去上面积淀的尘土，刺鼻的气味让我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但那丝毫不会影响我激动的心还有颤抖的蹄子。我打开哔哔小马的记录功能，准备唤起体内的黑魔法与黄金水晶球进行对接，不过乌佐恩的声音很快打断了我的动作。
“无形者已经履行了承诺，我们是时候离开了。还有，难道你真的要在这种阴森的地方开始体验记忆吗？伊利亚的探测装置坏了，而我的谐波雷达探测器会受到黑魔法的干扰，无法为你提供安全警告。”
“放心好了，除了我们几个，还有谁会闲的没事下到这种地方？”
求知欲压倒了一切，让我随便找了个借口将其推辞，几乎没有片刻犹豫便用独角触碰了水晶球。阿刻戎之匙上的黄金纹路开始散发出耀眼而迷人的光芒，一瞬间将我拉入了其中。而在进入的那一刻，我突然问起了自己，迫不及待地体验哈索尔的记忆真的是因为我的求知欲吗？又或者……我只是不想面对这个操蛋的现实罢了。
<-=======ooO Ooo=======->
空间变换，我的视角再一次来到了哈索尔的身上。而这一次，记忆场景来到了阿刻戎基地。由于佐西马已经在上一段记忆中被乌佐恩杀害，仅存的两位记述者只能在雪中神伤，悼念同伴的离去。
偌大的军事基地空无一马，破败的场景与我之前到访的时候别无二致。哈索尔在那足以让坦克通过的防爆门前驻足，而玛特则在一旁的控制面板上敲打着什么。这里正是地下密室的入口，我上次便是跟着哈索尔的幻影从这儿进去的。
“看来爱茉莉第九军团也未能幸免于难，真是可惜了。这些永备工事足够他们抵御任何极端天气，完备的军工生产线仍然能为军团提供武器，有了这些足以在废土上重建秩序……但为什么最后的结果却仍然是……”哈索尔默默低下头，双目无神地盯着蹄中的梦境机器核心。
一旁的玛特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边敲打着代码一边咕哝着：“这怪不得我们，谁让乌佐恩这个混球作死，和‘大山脉’谈交易，”玛特越说越来气，最后直接使劲跺了一脚，“他妈的，我早就跟他说过‘生体转换协议’不能逆转，他偏不听。结果现在出事了就追悔莫及，哭着求着让克莱因他们把自己和军团的肉体还回来，就这种行事风格还能当上军团长，真是离谱！”
“他自己没有认真阅读用户协议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这和他对佐西马下杀蹄完全没有一点关系——！”
“因为乌佐恩认为我们是在骗他！”
“所以呢？”哈索尔的念力握持越来越使劲，梦境机器在空中不停地颤抖。“这个混蛋，他本来就是受试者，根本不用为自己的寿命操心，所以他给自己的意识转移到哨兵里面到底图个什么，脑子有病吗？！”
“哈索尔……”玛特一脸无奈地看着我，嘴角在扬起与下垂之间来回抽动，“你怎么连文本文件都懒得看？了解前因后果可是我们记述者的任务啊！算了算了，这次原谅你……总之，衔尾蛇病毒让受试者在不受外力干扰的情况下几乎‘永生’。然而，受试者相当于行走的癌症，他们难以死亡但不代表不会死亡，一些过于极端的极端条件仍然会杀死他们。”
“但就像你说的那样，‘过于极端’的条件！所以要杀死乌佐恩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这货却仍然这么怕死，真的是……”
“别忘了他们家族有遗传病，寿命短到难以相信，所以这货极其害怕死亡，而他对死亡的恐惧也顺理成章地感染了整个军队……然后就是他私自动用转换协议的事情了，毕竟血肉总有一天会腐烂，但机械可不会。但讽刺的是，当他获得了永生后，才发现哨兵的机械身躯压根就没法承载小马那富有情感的马格意识！除了他之外，整个军团的士兵全都失去了自我意识，所以他现在要想方设法逆转协议，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更何况‘大山脉’这种坑爹的玩意儿压根就没写协议的逆转程式。”
“唉，对于他这种爱兵如子的倒霉孩子来说，恐怕这种结局就是最好的惩罚了吧……但我还是不理解，这和他追杀我们有什么关系。他有本事去找克莱因，为什么要来报复我们记述者呢？”
“姐，我如果什么都知道了的话，就没必要像个弱智一样在这儿破解系统文件了！”玛特无奈地耸了耸肩，一脸不悦地嘟囔着嘴，“哈索尔……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阿刻戎基地的系统是独立的，‘大山脉’的访问密钥无法登录，这扇门我打不开！”
“不可能，水晶城已经承诺将阿刻戎基地交予记述者计划使用了，怎么会？！”
“别激动啊，小姐！除非‘大山脉’对我们有所隐瞒，”说到这儿，玛特调转目光，若有所思地指了指哈索尔拿着的梦境机器，“那东西是以‘露娜公主’的名义寄到阿特拉斯监测站的，一共有九个，而受试者也一共有九个……这很巧合，不是吗？我不相信皇家姐妹会亲自下场掺和，那么这个‘露娜’的署名就只能证明有小马想要利用我们，而且这小马在政府内的地位还不低。要知道‘大山脉’的记述者计划对于九成以上的政府官员都是绝对保密的存在，可这个所谓的‘露娜公主’居然知道这一切！”
“别做这些没用的推理了，反正咱们的任务就是启动记述者计划的最终措施，我根本不在乎这位‘露娜公主’是否想要利用我们。总之，只要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就好……”哈索尔盯着梦境机器上的衔尾蛇符号自言自语道。她的失落感同时也流入了我的脑中……对于佐西马去世的伤痛，对于废土的绝望，还有无尽的空虚。见鬼，这种空虚压得我喘不过来气，就好像胸口压了块巨石。
“哈索尔！拜托，请你不要这么颓废，好吗？！”玛特提高了声音，用力地摇晃着我，“我知道你无法接受佐西马的离去，但-但现在还不是停下来的时候，我们距离胜利只剩下最后一步了！穿过这扇门，进入图书馆，然后按下启动按键，一切就结束了，哈索尔！”
“你-你说得对，我们……以后再去哀悼佐西马……现在，先要完成任务……但-但问题是我们现在到底……要怎么进门？”
作为亲历者的我当然知道怎么进去，只需要用魔能启动梦境机器，基地的感应系统就会开启大门，这可是哈索尔的幻影亲自给我示范的。不过我现在是在她的记忆里，总不可能跨越百年时空直接和她对话吧？
大雪越下越紧了。哈索尔与玛特唤起魔法，共同形成的银白色屏障将风雪隔绝于外。一丝溢出的魔能被梦境机器捕捉，熟悉的旋律从其中中传来。随后视线开始在雪中变得模糊，记忆也开始变得虚幻。
就在哈索尔即将启动梦境机器的瞬间，记忆戛然而止。
而就在我被拉出记忆的前一秒，露娜公主的幻象映在了我的眼中。幻象仿佛在雪中燃烧，紫蓝色的火焰与纯黑的眼眸让她的形象变得陌生。
“来见我——”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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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结束。
我瘫倒在地上用力喘着粗气，刚刚的记忆体验给了我一种几位难受的感觉。我也说不清那种感觉是从何而来，但应该与梦境机器有着些许关系。
“喂，还好吗？看你刚刚一直在流汗，要不要来口喝的？”月桂叶将我搀扶起来，然后在我眼前晃了晃空酒瓶，“嘿，看看这是几个瓶子？但愿你没有傻掉，所以你刚刚都看到了些什么，还是像上次那种打打杀杀？”
“唔……不是，让你失望了。这次只是普通的对话而已，只是对话……”一回想起刚刚的经历，只有最后那一秒的幻象仍然让我心有余悸，以至于脊背发凉。
“好了好了，咱也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如果你没啥大问题了，那咱就回去了，继续待在下面这儿怪阴森的，虽说肯定比不上地铁里面吧……喂，你可以走路吗，需要我背着你吗？”月桂叶拿起酒瓶敲了敲我的脑袋，一脸坏笑。
“操，酒鬼叶你喝多了，离-离我远点，我自己可以走！”我用力把他顶到一边，逃脱了他的拥抱。
面对我的推搡，他打了个响嗝以示回应，一边大笑一边打着哈欠，醉醺醺地说道：“得了吧，知道你有些嫌弃咱的味儿，我以后少喝点就是了……毕竟咱不是拂晓，没法让你着迷……”说到这儿，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立刻收起了刚刚玩世不恭的态度，压低了声音，“抱-抱歉，我不该提起她的……”
“没关系……咱们走吧……”我低声答道。
月桂叶点了点头，然后将空酒瓶随蹄扔到脑后，不过玻璃破碎的声音很快就被传送光束所产生的霹雳声压过。消失许久的阿尔法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一切都是那么突然，我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阿尔法就已经弹出利刃贯穿了走在最前面的伊利亚。一旁的乌佐恩也愣住了，他的CPU一时间也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变量。然而就在他准备上前阻止时，阿尔法开启的另一道传送光束让它瞬间凭空消失。
“伊利亚，把梦境机器给我！我没时间跟你废话，但看在咱们老交情的份上，我能让你走得轻松些——！”阿尔法用念力将他锁喉，高高地悬在空中。
“他是我们获得救赎的唯一机会，你混蛋……”伊利亚在空中疯狂地挣扎着，但没过多久就停了下来。
阿尔法用短剑砍下那支戴有哔哔小马的胳膊，在调出梦境机器后将伊利亚的尸体随意扔到了一旁，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我敢肯定他之前一定都是这样将受试者残忍杀害，然后取走他们的梦境机器。
我总算是反应了过来，念力帮助双枪对准了阿尔法。月桂叶则瞬间进入战斗状态，迅速寻找可供躲藏的掩体并且为战斗鞍调整瞄具参数。我可不打算和这个恐怖分子讲理，这种小马已经丧失理智了。
做完这一切后，阿尔法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默默地拿起梦境机器，当着我的面将其碾碎。“现在昙特巴斯没法再行骗了！我将终结这一切，让这毫无意义的实验彻底结束！”随后，他直接朝我甩来一发高爆蹄雷。
蹄雷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曲线，刚刚好落在了我的面前。
“赛克，快卧倒——！”月桂叶大喊道，抛弃了坚固掩体转而朝我奔来，试图把我扑到。不过为时已晚，烈焰已经从球形塑胶外壳中迸射而出，剧烈的高温融化了附近的寒霜，死亡向我扑面而来。那一刻，我的身体替我做出了反应。
瞬间虚化让热浪与破片直接穿过了我的身体，不过月桂叶可就没这么好运了。迎头而来的冲击波直接将他撞飞，狠狠地砸到了墙上然后摔了下来，没了一点动静。
“不——”
我吓得呆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同样惊呆的还有阿尔法，他实在无法理解我居然毫发未损。“看样子这段时间你进步了不少啊，赛——克，”他贱兮兮地看着我，嘲弄地说道，“只可惜你不是站在我这边的……啧啧啧，可惜啊——！”
他凭借闪现瞬间来到了我的面前，然后以迅雷之势挥出利刃。剑刃上的分解力场略过鬃毛，在我侧身闪躲的同时擦肩而过。怒火驱使我做出反击，赛克迈特接过方向盘，一蹄油门直接踩到底。暴动的黑魔法倾泻而出，将阿尔法直接砸进了身后的墙里面，造成的冲击波如同一枚小型蹄雷，同时巨大的震动也击碎了冻土，里面的辐射物倾泻而出，盖革计数器忽然爆表。
赛克迈特觉得这还不过瘾，又抽出动力剑朝着墙壁中的阿尔法走去。“你他妈的，你他妈的，你他妈的——！你为什么不去死啊！”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赛克……”浑身泥土的阿尔法强忍着疼痛笑着说道，随后启动了哔哔小马的传送装置，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操——！懦夫，混蛋！”赛克迈特怒吼着，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劈砍着阿尔法在墙上留下的印子，动力剑一次又一次地砸在坚硬的冻土岩块上，直至长剑被完全砸断。巴斯特愤怒地将刚刚那个疯子踹下了驾驶座，短暂的理智再次占据上风。我看着眼前坏掉的动力剑，只能无奈长叹一气，将其随蹄扔掉了事。
“不对……月-月桂叶——！”
我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双蹄颤抖地将他从泥土中挖了出来。我用着战前学到的有限急救知识对他做着检查，女神保佑。旧伤未愈再添新伤，他的侧腹与大腿都受损严重，鲜血止不住地往外冒，而且他还陷入了昏迷，无论我怎么推摇都无济于事。我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用药剂量了，直接拿出彗星给的治疗药剂就开始往伤口上咕咚咕咚地倒，不过这倒是给月桂叶疼醒了。
“啊啊啊啊啊——！”他大喊着差点就要跳了起来，但伤势还是让他暂时老实了下来。
“操……”见他还有力气继续喊叫，我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用纱布为伤口做些建议包扎，至少勉强能止住一些血液。过量的治疗药剂虽说可能有很大的副作用，但目前的效果确实是显著的，伤口进行了初步愈合，但情况并不乐观。
“我去……你-你没事？！吓死我了你，下-下次别-别再作死了……”月桂叶笑着笑着就叫了出来，“操——轻点儿啊，我嘞个亲娘！”
“我从十几米的能量塔上跳下来都死不了，你还操心我？”月桂叶救了我无数次，这次反而是颠倒了过来。
“啊啊啊……有-有道理……”月桂叶几乎不敢挪动身子，哪怕是任何细小的动作都会引起他的鬼哭狼嚎，“带-带我去……去找……去找……黛安娜……求你……我没劲了，呕~”
话音刚落，他便再一次疼得昏厥了过去。
“喂！月桂叶，你醒醒啊——！”
……
深夜，阿芙乐尔号上灯光昏暗。
远处的水晶城上空依旧在打雷闪电，响彻北境的风雪声不绝于耳。辐射“极光”在黑暗的天空中闪耀着，让所有电子设备都陷入了沉默，有着快速治愈作用的王朝之棺也因此沦为了一个实打实的水晶冰箱。
月桂叶像个大爷一样躺在床上，我们三个则忙得焦头烂额。彗星负责给月桂叶挂吊瓶，不过因为身材过于矮小所以她只能使劲踮起后蹄才能勉强够到高处；黛安娜正在为月桂叶更换绷带，毕竟处理碎肉的工作我实在是干不来；而我，还有着一整个车厢要清理，月桂叶的血迹还有呕吐物让车厢四处都是脏乱一片。
“这下可好，你成大爷了！”我一边吐槽一边用力擦拭地板上的血污，这些污渍一旦凝结就变得异常顽固，这工作可是差点给我累坏。
月桂叶仰面打了个哈欠，有些慵懒地说道：“所以说受伤也不一定是坏事儿，不是吗？嘿，我也算是忙了这么久了，稍微休息休息不行吗？”说罢，他便习惯性地从床底下抽出半瓶喝剩下的伏特加，不过才刚刚拧开瓶盖，就被黛安娜一蹄给拍到了旁边。结冰了的酒瓶不偏不倚正好砸到了彗星，让她失去平衡摔倒在地，连同带下了挂在高出隔板上的瓶瓶罐罐，刚刚整理好的车厢瞬间又变得乱糟糟一片。
“你疯了？！你也不看看你现在的这个鬼样子，还-还喝酒？”黛安娜气不打一处来，一边抱起彗星一边数落着月桂叶。
“拜托——！我当然知道喝酒会加剧伤势，但酒精也可以让我暂时忘记伤痛啊！”
黛安娜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听好了，伏特加和死亡对于你来说是同义词！你看看你这个鬼样子吧，要不是赛克即使给你送了回来，我估计你的下半身都保不住了！就算是治好了，你以后的行动也肯定会受到影响……都这样了，还喝个不停！”
“反正我们总要去到终点站，那我在到站之前就不能快活一些吗？”
“我不管你怎么想的，总之你不能继续喝下去了！”黛安娜一边说着，一边将全部装有伏特加的箱子扔到了我的房间，“如果你还想继续在废土上活下去，那就别喝酒了，好吗？答应我——！”
“喂，你咋还认真了呢？！”
“回答我，是我重要还是酒重要？！”黛安娜吼了他一句，随后愤然摔门而去，到火车外面散心去了。
“噗——！”月桂叶无奈地吐了吐舌头，尴尬地看着一脸茫然的彗星，“放心好了，小家伙。黛安娜不愿意帮忙的话……还有我陪着赛克，他会没事的。”
“我想你应该更担心一下你自己……”见到他这样我是无语了，干脆给他留些空间，自己出去找黛安娜。
我知道她肯定在等我。变回幻形灵本体的黛安娜倚靠在驾驶座上，透过车窗看向远处的能量塔。高塔上方的巨大缺口处还在冒着滚滚浓烟，这可多亏了阿芙乐尔号的魔能炮。
我本想拍拍她的肩膀，但当我看见她有些失落的眼神时，伸出的蹄还是在半空中停了下来。我犹豫了片刻，随后说道：“我很抱歉……很抱歉把这一切搞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不……不是你的错……”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有些犹豫，“埃律西昂的政治僵局仍然在继续，费拉拉的死什么也没改变。黑色阵线，谐律派仍然在争执不休，教廷的势力已经严重缩水，只剩下了最后的圣缇雅大教堂。而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究竟该如何继续……受损的能量塔已经不行了，除非我们能找到替换零件……大漩涡很快就要来了，你看——”
她指了指远处的黑色风暴，正在从水晶城的方向袭来。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不过余光却在此时撇到了搁浅在埃律西昂后山上的无畏舰。黛安娜察觉到了我的疑惑，随口说了句：“废船？呵，那老家伙里头可是有着不少宝贝，当然也包括维修能量塔需要的零件，卡戎之前就和探险队成员进去找过，不过失败了……我和你说，你可别打那艘船的主意，惹恼了那位女士可没有你好果子吃。”
“哪位女士？”
“罗莎。她和我一样，也是幻形灵……不过她因为某些原因而失去变回幻形灵本体的能力，只能以其他小马的形态继续活下去。”
罗莎？我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伊利亚之前和我提到过她，最后一块阿刻戎之匙就在她的蹄中。如果我可以和她沟通的话……或许我不仅仅能够找到钥匙，还能帮忙修好能量塔，赎清我在埃律西昂的罪孽。
见我迟迟不回答，黛安娜最终还是笑了出来：“看来你是下了决心了，好吧。”她轻轻一撑身体便从位子上跳了下来，一甩鬃发从而召唤出那把黑剑。在她的幻形灵魔法作用下，双刃剑瞬间碎裂，化作许多奇异的黑晶碎片。这些黑色晶体缠绕在我的周围，像是在扫描我一样。
“用一下你的魔法，随便施个咒语！”她飞快说道。
“什——”
我疑惑地唤起黑魔法，不过就在刚刚点亮独角兽瞬间，这些黑色晶体便朝我飞来。我本能地躲闪，却发现它们最终与我的魔法光晕相互重叠，最终融为了体内黑魔法的一部分。那一刻，我仿佛感受到了那把双刃剑……黑暗，幽深，寒冷，仿佛数万条鲸鱼在虚镜之中遨游……我感受到了虚空。
黛安娜擦了擦头顶冒出的汗珠，双眼似乎有些暗淡：“呼……好了，我把冤罪交给你了，但愿这把剑能够在之后的路途中帮到你们。这把剑是幻形灵魔法与荒原影魔黑魔法的杂交产物……罗莎搞出来的，因此被幻形灵族群和影魔视作是‘不洁’的耻辱。她看到这把剑之后会认出你的，但愿……她还会讲些情面……她欠我一个马情。”
“唔……谢谢？但-但这是你的剑啊，给了我的话……那你怎么——”
“不用担心我，”黛安娜打断了我，苦笑着说道，“我只求你一件事，就只有这么一件事……我要你以冤罪的名义起誓！”
我点了点头，本能般唤出冤罪。紫黑光晕自独角中冒出，随后逐渐冷却而化作晶体，就好像从虚空之海中凝聚的结晶，这些碎片仿佛有着自我意识，飞速组成了一把漆黑无比的双刃剑。
“看好月桂叶……”
蹄注：已达最大等级！
新特性：冤罪杀机
-你现在能够使用名为“冤罪”的双刃剑了
-近战伤害+50%
-攻击速度+50%
“来自虚空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