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天，我都没有再见到那只棕色的独角兽。虽然从代理会长的热情程度上看，我完全可以理解卡龙将要面对的应酬是不容许他抽出身来的，但毕竟那件法袍也已经确认是蛮贵重的东西。而且，为陌生小马带去这么大的麻烦我心里怎么说也还是过不去。于是，简单地梳妆打理之后，我便带上通行证赶往了会场，天色尚早，或许我们还能在路上碰见一起合计合计呢？

不过，至少他的伙食和住宿应该不错吧？话说回来，这么长时间都还没有穿帮，这只叫卡龙的独角兽业务能力还是很可靠的，大概吧。我到不是担心事情闹大引来追查什么的，反正历届展会上，白金议会度只是象征性地指派一两位成员参加以方便展会方宣扬自己的合法性与公正性，久而久之，议员参会也就成了新市工作的一部分，对大部分的小马来说，他们只是需要一个白金议会的默许态度而已，至于来的是谁，没有小马会在意的。

展会被设立在环形广场北方的静湖会展中心，据官方宣传册的介绍，这座巨大的，外形好似张开一般的贝壳一般的建筑曾是伦蒂尼姆最负盛名的贵族歌剧院，其存在的历史可以追溯到莱塔尼亚的符文革命以前。若不是那位钟情于各式古老艺术风格的伦蒂尼姆大领主的保护，这类魔法贵族的象征是必然会在革命之中毁去的。可即便留存了下来，剧院中那些古老神秘，象征着一个时代精英的符文魔法也没能保存下来，现如今，静湖也只能是一座富有时代气息与历史意义的展馆而已。

好吧，这多少也在我的意料之中，毕竟真要有什么有趣的研究素材幸存的话，依议会里那些老家伙的性子，怎么也不会轮到我来捡这个漏。

不过该着还是要找的依照历届文件中的内容，我确定卡龙是会被邀请去签约仪式所在的独立会场的，但会场位置这么重要的信息，展会方当然也没有卸载宣传册上，呵，毕竟是同一批小马在策划嘛，这很合理。

会场的管理很是疏松，只要是戴着证件的小马，门卫们一概不会过问，我很快走完了入场流程。争做展馆从内部的装修上已经完全看不见剧院的影子，一层大厅被各式各样的广告墙分割数个区域，好像说是除了咒法学派和死灵学派之外，其他的六个魔法学派都有着自己专门的独立展区。我先是在惑控学派展区听导购小马鬼扯了一番什么可以催马安眠的枕头，可以使小马集中注意力的台灯之类的古怪魔法技术，而后又在语言学派的展区参观了能自动展示未来天气与运势走向的日历本的制造流程，通览过大部分场区之后得出一个结论：我并不是唯一一只不知道签约会场在哪的小马。

我重新整理了一番思路，很快便依据普通的参展小马通常单独行动而参加签约仪式的小马则一般跟随有代表团这一规律制定了新的计划。我的运气还算不错，很快，我便发现了一支小小的团队，当然，这其中可能也有其领队小马头上那个大大的红色蝴蝶结太过显眼的关系，总之，为了不耽误事，我主动迎了上去。

“你好！”

“你好，有什么事吗！”领队小马回应了我，她的声音听上去欢快而轻盈，令我丝毫感受不到与陌生小马搭话的紧张，亮黄色的小圆脸还是一副稚气未脱的样子，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中洋溢着热情。

“请问，你们是要参加签约仪式吗？”

“是哦！”

“那个，小苹花？“小陆马身后的一只灰色鬃毛的小马稍稍将她拦住。

“怎么了？镇长？”小陆马眨了眨眼睛。

“啊，抱歉，我应该先做自我介绍的，我的名字是月亮舞，也是……”

“啊！我就说你看起来有些眼熟呢！”小苹花叫了起来，两只前蹄踢踏着欢快的节奏。

“你认识我？”

“当然！”说着，她若有所思地歪起了头，“好像也不算是吧……总之，我在暮暮公主的照片上见过你。”

“暮暮？”我和暮暮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我也只是记得她最近好像是在哪里开了一所学校，还是什么的？

“是呀！她说过月亮舞是她在坎特洛特最要好的朋友，所以，月舞姐姐你也是要去参加签约仪式吗？诶，难道说你是坎特洛特的代表吗？真是厉害呀！我也是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成为小马镇代表的呢，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规矩要学，结果还不是要镇长一起跟来大家才放心……”

“咳咳！”那只灰色鬃毛的小马轻轻咳了两声，打断小苹花的嘟囔。

“啊哈哈，是这样啊，暮暮是这么说的吗？”我别过头去打了个哈哈，“咳嗯，我，我不是坎特洛特的官方代表啦，不过我确实也是要去签约仪式的会场，所以……”

“好呀！那就和我们一起！”小陆马一蹦一跳的，“可以吗镇长！”

“当然，只是不知道您怎么看。”

“我很乐意。”当然，这样的进展对我而言再好不过。

在小马镇小马的伴随下，我们一路闲谈，眼看就来到了一部电梯之前，顿时，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在我心中油然而生，随后，我便眼睁睁地看着那只亮黄色的小蹄子点亮了电梯的按钮。是啊！找了这么久，我怎么就忘了，展会的主办方同设立接待处的家伙是同一批小马呢？接下来的事情就要顺利许多了，登记入场也不过是个流程问题。

签约仪式所在的会场并不很大，似乎也是由两间相邻的贵宾室改造而来，本该是用于观览下方主舞台的窗口被加装了几块魔素显示屏，这些价值不菲的新型魔导器能很好地用于展示参会方所提供的技术成果。展台的中央摆放着一张铺着红布的长桌，想必就是签约台了，几只小马端坐其后，我昨天方才见过的代理会长也位列其中，只是，出乎我意料的，我在台上并没有找到卡龙的身影。

在我们到场的时候，活动应该已经进行了一阵子，被告知可以任意入座后，我自然而然地跟在了小苹花身边。

“你们应该是采购方吧？”眼看台上正在展示的《念控魔法在精细零件制造业内推广使用的可行性报告》太过无聊，我不禁与身边的小苹花交谈起来。

“是哦，姐姐她们特意交代过，我们只需要签好那个什么……次级耀斑术的技术采购合同，嗯，就好。”

“次级耀斑术？那个魔法能做什么。”

“好像说是能改善南方冬天室内过于湿冷的情况，通过把魔法装在电灯上，窗户上，之类的地方。”小陆马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会儿，“对了，姐姐还说这个什么合同还会让我们的果树一年四季都能结出超棒的苹果。说到这个，月舞姐姐你一定要尝一尝我们香甜苹果园出产的苹果哦！”

“次级耀斑术啊……”我稍稍在脑海中搜索一遍与之相关的信息，虽然明确对这个词语感到疑惑，但一时却说不出有什么问题，“这么说来，小苹花……”

“嗯呐？”

“你们在参会之前就已经确定好采购目标了啊！”

“您不知道吗，月舞小姐？”小马镇镇长发话道，“签约仪式都是这个流程的，采购方与技术提供方先行做好技术应用演示与采购意向确认这一系列的工作，然后向展会方提交参会申请，最后才在签约仪式上签订合同。”

“可是，既然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前期工作，这合同为什么还要放到展会上来签订呢？且不说这中间耽误的时间问题，光是往返伦蒂尼姆一趟就够麻烦了吧？”

镇长面露难色，欲言又止，一旁的小苹花则是歪着脑袋，大概也是不知道其中缘由的，正在这时，一个略显耳熟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当然是为了相关的财政补贴啦！只有名义上是通过莱塔尼亚魔法技术博览会促成的交易成果才能享受到小马国官方提供的技术改造津贴嘛！”

“哦，你好啊，卡龙先生。”我一回头，看见了自己急于寻找的独角兽。

“您好，月舞小姐。”卡龙果然也是在会场内的，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疲惫的表情几乎已经要将你可害惨我了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你说的那个财政补贴，详细说说看？”

“现在？合适吗？”卡龙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法袍，同时扫了一眼我身边的几只小马，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小苹花身上。

“啊，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小苹花，我们先去那边准备准备吧。”镇长见状，十分配合地将小苹花拉到一边，“抱歉啦月舞小姐，我们稍后再见。”

“好的，祝你们顺利。”

“有我出马没问题的！”小苹花昂首挺胸地说道。

我笑着目送她们走远了一些，这才转过头来。

“怎么，你认得她们？”

“不是不是，没有没有！”卡龙胡乱地摇了摇头，会场昏暗，我看不太清他的脸上是不是有一点异色。

“总之，现在合适了吧？”

“唔……”独角兽沉思良久，随后一改之前的官话官腔，一脸严肃地问，“不好意思，月舞小姐，我再确认一遍，您的确是白金议会的核心议员吧？”

“是不是核心议员，我自己也不很清楚，不过，他们将你奉为上宾的态度总不像是假的吧？”见卡龙一脸正色，我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将自己包里的一本魔法笔记展示出来，“条件有限，我可没办法当场向你证明我的身份，不过，你看起来是有必须要说给白金议会听的事情，如果信得过我，就直接和我说吧。”

“当然……”我注意到卡龙的眼珠滴溜地转了一圈，“我相信您，月舞小姐。”

“是有关展会的事情？”我一边说着，一边同卡龙退到了观众席的后排，同时不忘施加上一个干扰声音的咒法魔法。

“是的，您知道莱塔尼亚魔法技术博览会的由来吗？”

“应该是从五年前在水晶帝国举办的魔法技术交流展会衍生而来吧？除了规模和促成交易的性质有所出入，其余的大抵相同？”

“您说的很对，正是在那场展会之后，小马国政府才在近年推出了扶持魔法技术应用推广的相关政策，莱塔尼亚魔法技术博览会也由此应运而生——莱塔尼亚的政员们利用本地深厚的学术氛围与魔法技术优势，很快便通过了白金议会的审核，”卡龙说着看了我一眼，见我对白金议会这几个字没有太大的反应后继续说道，“并因此获批了一份资金，用于落实魔法技术应用的推广工作，而其形式，便是展会。”

“这份资金就是你说的财政补贴？”

“是的，为了鼓励学术单位携技术入会，同时也为了促进那些看钱说话的企业正视魔法技术所带来的改变，莱塔尼亚的展会提出在补贴企业方合同所需的一半金额的现金奖励的同时，也会为达成交易的技术项目提供未来三年的研究经费。”

“这不是好事吗？”

“所有政策上的事情看起来都是好事，”卡龙没好气地说，我第一次发觉这只年轻的独角兽笑起来也有股老油条的味道，见我疑惑地样子，卡龙伸出蹄子，指着台上的一只小马说道，“我举个例子，你看见那只天马了吗？”

我顺着卡龙的蹄子砍去，见那是一只将鬃毛梳成侧马尾样子的年轻天马，尽管他戴着口罩遮掩了样貌，但其体征还是足够为我留下印象的。

“是的，我看得到，他，好像很久以前就坐在台上了吧？”我依稀记得，我和小苹花她们一同入场的时候，他就坐在签约企业方的座位上来着，这么久过去了，他原来还坐在那里吗？

“事实上，这已经是他第三次上台签约了。”

“是吗？他是哪家企业的啊，一口气吃这么多项目？”

“问题就在这里，月舞小姐，他每一次上场，代表的可不是同一家企业。”卡龙将蹄子一摊，“这就是他们的蹄段之一，我可以明确地告诉您，那只年轻的天马也是伦蒂尼姆薄雾高塔的学徒，昨天的应酬我可不是白受的。”

“你是说，展会方在自导自演？”我皱紧了眉头，”为了套取补贴和经费？可是，展会所涉及的每一个项目都需要经过白金议会的审核，他们怎敢作假？“

”他们当然不敢作假，事实上，他们所安排的每一个项目，每一个合同都是真实有效的，而且，您还少算了一点，举办展会的资金，可同样也是小马国政府提供的，本意是为了让他们完成每年技术交易项目的数量的稳步增长，呵，至少从上报的数据来看，他们确实做到了这一点。“

“真是受教了……不过，你说他们的项目是真实有效的？”

“还记得我说的吗，在合同生效的一刻起，补助资金就进到了采购方的口袋，至于白金议会对项目经费的追踪，你不要忘了，莱塔尼亚才是小马国对魔法技术应用最专业的那个势力，同样的一个魔法技术，他们可以通过专业的话术与包装将其应用与不同的领域，而小马国政府所投入的长达三年的研究经费，有时候只能换来冠以莱塔尼亚高塔大法师们毕生研究心血之名的学徒实习研究报告。”卡龙越说越激动，棕色的脸上覆上了一层绯红，“白金议会在学术方面的权威反而成了展会方最坚实的大旗，就拿那个代理会长举例子吧，他自己便运营着至少超过五家从事不同领域生产工作的企业，你不妨猜一猜，其中有多少家参与了本次展会的签约仪式呢？”

我沉默良久，目光不时在台上的小马们与卡龙之间摆动。待到独角兽略微平静下来一些，我在才开口说道。

“你说的这些都很有趣。”

“怎么？你只是觉得有趣而已吗，月舞小姐？”卡龙几乎是要跳了起来，他尽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语气，以至于发出了牙齿打颤的声音。

“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一不是莱塔尼亚本地的小马，二不是展会的采购方或出售方，这些事情，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在洛飞苏有一些可靠的朋友。”提及此事，卡龙不禁轻咳了几声来掩饰脸上的意象，这愈发令我确定这位看似一腔热血慷慨激昂的政客别有所图。

“这就更说不通了，据我对洛飞苏政客们的了解，挖出这样有料的内幕，你们的第一反应不该是加入其中牟取利益吗？就算其中事态复杂，无从下蹄，像你们这样在乎利益和关系的小马，也不会无聊到来趟趟莱塔尼亚这潭浑水吧？”

“你对我们洛飞苏的主流政派还真是了解，不过，其中的偏见也未免太过严重了些……”

“你最好还是坦白自己的目的”我挑了挑眉头，“你并不是希望我能揭发展会背后这些假公济私的乱象，不是吗？”

“月舞小姐，你这话从何说起？”

“你想要引起我的注意，刻意用愤慨的语气来调动我的情绪，你向我披露了展会的内幕，却恰到好处地停留在利益关系所组成的表象之上，伪造魔法技术项目的正剧，勾结交易的渠道，补贴资金的流向，你一点都没有同我提及，显然，你只是希望我能参与到这件事中，好让局势变得……”

“混乱。”

“你有什么目的？”

“我，只是觉得让初次见面的陌生小马冒那么大的险不是什么好事。”

“不，我是问你最终的目的，是什么？”我推了推眼镜，一副教授在给学生解释魔法原理的样子，“我当然知道，凭这点信息去调查展会只会引起短暂的骚动，既无法动摇其利益群体的根基，也不会显得我掌握了他们重要的把柄，凭展会方的政治蹄段，轻而易举地便能做好一个别有用心的替罪羊的局，顺便抹去我蹄中这点本就薄弱的信息，自然也不会盯上我这个容易惹出麻烦的身份。我想知道的是，如果你的计划顺利，你要用那短暂的混乱做什么？”

“你们白金议会不都是只关心魔法研究的学术派吗？”卡龙如释重负地长叹了一口气，满脸幽怨地嘟囔着。

“大部分是吧，不过，社会实践与马际关系也是魔法研究的重要部分，这是我一个朋友教给我的。”

“这么说，只是我的运气不好，碰上你了？”

“也可能是运气太好，碰上我了。既然你没打算害我，那看在小苹花的份上，说出原因，我兴许还愿意帮你。”

“这你也看的出来？”

“当然，我读书那会儿，每次参加学校晚会的时候，都能感受到无数小马向我的朋友暮暮投去的炽热的目光，你们这些痴汉的眼神，我再熟悉不过了。”

“我要做的……”卡龙一时不只是懊悔还是羞愧，说话的声音愈发小了下去，“只是组织小马镇与洛飞苏黄昏高塔的合同交易而已。”

“呵，果然是小马镇。变态幼驹控。”我毫不掩饰地摆出一副厌恶的表情，“次级耀斑术……我当时就觉得有问题。”

“是啊，这项魔法技术并不成熟，或者应该说，耀斑术的改良在理论上就不可能是成熟可控的，作为魔法师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一旦应用于生产生活当中，其灾害隐患的爆发只会是迟早的事情。”卡龙的脸皮比我想象的要厚上许多，当然也不排除是习惯了被称作萝莉控这种事。

我点了点头，耀斑术也算是老派的塑能系光热魔法了，正如卡龙所描述的那样，这项魔法技术的应用可谓百害而无一利，只是……

“如果只是为了这点事的话，你未免有些小题大做的了吧，凭你身上的这件法袍，难道不足以组织合同的签订吗？”

“洛飞苏黄昏高塔的代表认得我，以我的能力和蹄段，在他们面前扮成白金议会的议员可不容易，更何况台上还有那个老奸巨猾的代理会长。”

“恐怕不止是认识那么简单吧，展会方背后的那些小马可不会轻易犯这种简单的错误。”

“好吧……事到如今，我也就不再隐瞒你什么了，”卡龙似乎早已料到我会这么说，他一脸苦笑，“我只能简单地告诉你，我有一个嫉恶如仇，不择蹄段的朋友，她……痛恨所有操弄权力假公济私的小马。为了剖开莱塔尼亚魔法技术博览会的内幕，刻意主导了黄昏高塔携次级耀斑术参会签约的行动，并通过自己的一些……资源，疏通关系，保障了这个交易的进行。如果一切如她安排的进行，这个魔法会在未来几个月内对采购方造成一定的危害，届时，她便会引导舆论，令白金议会便不得不介入其中，从而揭露展会背后的一系列阴谋。”

“你不认同她的做法？”我扶着额头，即便是对我而言，他所简述的内容也太过庞杂了一些。

“难道你能认同吗？”

“用一种形式的伤害来阻止另一种更大的伤害，这也是个老生常谈的社会问题了。”我叹了口气，看向了签约台左侧，兴奋地准备上台的小苹花，“如果你的计划中没有我的出现，你会怎么做？”

“一些非政客的蹄段吧，我想不会是什么好事。”卡龙的脸色阴沉。

“你要是那样做的话，和你的朋友又有什么区别？”我大概领会了他的意思，制造混乱这种事对不择蹄段的小马来说不会太成问题。

“或许这也就是我们成为朋友的原因？”卡龙耸了耸肩膀，“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他们侵害小苹花的安全，月舞小姐，我有必要再借你的法袍一用了。”

“你还是老实坐着看吧，”我摇了摇头，站起身来，点亮自己的独角将卡龙按了回去，并将他身上的法袍闪烁到自己蹄中。迎着签约台打出的灯光，我举起了蹄子，“会长先生！”

借着扩音魔法的帮助，我成功引起了众马的注意，代理会长抬头来，眯着眼睛观察着，同时不忘挥舞蹄子示意一旁的工作小马向我的方向打起灯光。

“这位小姐，请问您有什么问题？”

“月舞小姐？”小马镇镇长也被突如其来的情况所惊，放下了蹄中的合同文件。

“会长先生，我对正在进行的……咳咳……”法袍上浓郁的烟味不禁令我咳嗽起来，“我是说，我对小马镇采购洛飞苏黄昏高塔的次级耀斑术一事提出异议。”

“注意您的言行，小姐，对参展项目提出质疑是需要证据的！”一旁的独角兽面色阴沉地说道，他同卡龙一般西装革履，并在其上披了一件白底红纹羽饰金边俱全的斗篷，想必便是洛飞苏黄昏高塔的代表。

“这位小姐，对参展项目提出质疑需要您至少有古典法师或更高等级的职业资格证，否则将会被视为扰乱……”代理会长显然注意到了什么，他的目光紧紧地黏在我蹄中的紫罗兰法袍上，眉头紧锁，“总之，请您亮明身份。”

“月亮舞，白金议会学者。”我向签约台走去，一边取出随身携带的魔法笔记，用漂浮魔法将其高举在头顶。

“原来是白金议会的议员小姐，请问……”走上近前，代理会长这才看清我的模样，他的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显然是还记得昨天的相遇，但优秀的职业素养让他很快整理好了状态，官腔官话张口就来，“请您说说您对这个项目的看法？”

“作为由攻击型高级魔法耀斑术定向改写得出的特殊研究成果，次级耀斑术相较于耀斑术，在破坏力上有了显著的降低，但究其原理，依旧逃不开是制造并维持一个特定的光/热源这样一个模式。相较于其他塑能系的火焰与光热类魔法，次级耀斑术被采纳用于魔法科技研发的原因之一便是其产生的光热源理论上可以模拟太阳的效果，不过那也只是理论上而已，即便魔法学术界找到了对应太阳的精确数值与施法条件，维持一个塑能系魔法——尤其是此类依靠其不稳定性来进行杀伤的攻击型魔法所需要的耗费的能源与研究小马的精力可能远超其所能带来的实际收益，得不偿失的同时，次级耀斑术在生活中的应用实际上会埋下过多的安全隐患，因此……”我深吸一口气，环顾一周，我看见了代理会长那副若有所思，但一定不是在思考如何了结这个交易的神情，看见了小苹花那迷茫无措却也略带愤慨的神情，卡龙的身形则淹没在了观众席后方的阴影之中，“我认为，以次级耀斑术的研发进度，目前并达不到可以作为魔法技术进行交易的程度，因此本项合同应被终止作废。”

回程的客轮徐徐驶动，我趴在船舱一侧的案头上，摩挲着自己近日来使用过度的独角。桌上的水晶球那头传来轻柔的笑声。

“这一次你可露脸咯！”

“你可别找我的乐子了。”我伸蹄扶着昏沉发涨的脑袋，疲惫地回应道，“啊……好想吃玛琪雅朵小姐做的薰衣草蛋糕呀……”

局里展会结束已经过去两天，大部分参会的小马都陆续离开了伦蒂尼姆，在初见过这座城市迥异华美的建筑风格之后，越来越多的小马开始认识到这座城市的气候实在是不适合他们久居。我们则是别无选择地流了下来，在经过严肃认真的多方会议讨论后，展会方最终提出，如果白金议会方面能够出具权威性的次级耀斑术的风险证明，他们便可以以官方的名义终止这份合同的签订。

很好，又是学术论文，我再喜欢不过了。

比起这事，在我埋头苦干的时候以工作的名义带着小马镇代表到处吃喝玩乐的卡龙才是最令我恼火的那个，尽管他每次都记得为我带回一份。按照他的说法，虽然他那位朋友没有亲自出席本次展会，但他总归还是不要暴露自己身份的好，更何况现在有我顶包，这样的情况对他简直再完美不过。

“好啦，不同你说笑了。”水晶球那一侧的小马收起了她戏谑的态度，转而正色道，“回程的路上便好好休息吧，待你回来，麻烦的事情才刚刚开始呢。”

“不就是伦蒂尼姆的这些家伙吗，他们无法确定我知晓了多少内幕，只要我不做太大的动作，他们也不至于和我来个鱼死网破吧？”

“呵，那群不学无术只会耍小聪明的小马能够成什么威胁？你要注意的是洛飞苏的势力。”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比起这些，我还是更担心你能不能把那些薰衣草蛋糕留到我赶回坎特洛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