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称】：漂浮术
【所属】：塑能学派
【分级】：初级
【描述】：通过为目标物体（可以是物体的部分，可以是生物）施加一个特殊的受力状态（通常是与重力相反的方向，添加施法要素后可调整），该法术对魔力的消耗取决于维持这个力所需要的能量。作为简单却有效的基础法术，是绝大部分魔法生物都熟练掌握的魔法，但其优异的性能和稳定可计算的魔力负荷使之被广泛地运用与各种场合。

---

这是一个悠闲的日子。

我从午后的小憩中醒来，用前蹄剥下黏在脸上的纸张，认定自己确实已经续不上那些歪歪斜斜的魔法公式中的思路以后便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合上笔记本。白色的瓷杯就在我伸蹄可及的左前方，现在已经被清理干净，算是免去了我要面对半杯凉透的牛奶可可的尴尬。桌上的矮蜡烛显然也已换过一批，它跃动的火焰撑起一道光晕，朦胧的昏黄色似乎能将所有顾客或徐或急的各式感情一同研磨成咖啡店中那安详懒散的气氛。

我站起身来，抻了抻发僵的脖子和后腰，随后便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在服务生那午后特有的慵懒的“下次光临”中推开了咖啡店的玻璃门。

街边扬起一阵微风，只是稍稍拂过我的面颊便远去了，剥去暑气的夏意闻上去就像是新抽出的青草，算是彻底驱散了我的最后一丝倦意。坎特洛特很少有这样的午后，沥干了雨水的云朵还没有被天马们整理回收，悠然地飘在城堡与高塔也处之不及的彼端，仿佛在湛蓝清澈的浅海中任意浮动的水母。轻柔如棉如绒的白色分分合合，将阳光分作一缕缕可见的金线，一众高低不齐的塔尖与屋脊在泛着柔和的暖色，与路面上的积水反射的粼粼波光相映成趣。

正在我犹豫着接下来是去坎城中心图书馆好还是白金高塔实验室好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我。

“月舞？真是难得呀！”

“啊，圆舞曲……早，早上好？”

“你紧张了？”浅蓝色的独角兽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不自觉地捋了捋鬃毛，圆舞曲则是直接凑了上来。

“你说难得是指？”

“嗯？当然是指能在大街上碰见你这种事咯，我的运气真是不错，走吧，同我一起！”

“一起？”我扶着被圆舞曲蹭歪的眼镜，小声问道。

“你不记得了嘛，星耀她们的合唱队，今晚有一场表演哦。“

“那也是晚上，没有必要现在就去吧？”我不太确定现在是什么时间，但要赶在实验室关门之前去翻几篇实验报告肯定还是来得及的。

“很有必要！”圆舞曲一反常态正色道，“我们要是不去的话，星耀的演出可能就要搞砸了。”

见她难得摆出的一副正经模样，我只得点了点头，在独角兽断断续续的讲述下，大概了解了情况。

“总之，只靠我和柠檬心帮忙恐怕也只能草草赶上舞台的建设，于是我就想呀，月舞当初可是我们学院魔法竞赛的二等奖呢，有你帮忙的话，肯定会事半功倍的。”

“这么说来，你们为什么不去找……哦……”

“是吧。”圆舞曲耸了耸肩，“你也想起来了吧，第一名是暮暮呀。”

“好吧。”我小心地跟上了圆舞曲的步子，“话说，如果你没有在街上撞见我的话怎么办呀。”

“当然是一个一个地方去找咯，我本来就是这样打算的，反正你也只会在图书馆和实验室，要么就是在家里。所以……”独角兽说着侧过脑袋，仿佛见到什么新鲜奇怪的事物一般看着我，“原来你还会去咖啡店的吗？”

“拜托，我又不是那种走在路上都会撞上路灯的书呆子……”我认真地推了推眼镜，“是吗？”

---

演唱会所在的广场坐落于坎特洛特的西部，多亏了近年来建设完备的公共交通，只要能记住那些七拐八拐，左换右换的乘车路线的话，在几个城区之间往返也不是什么太大的困难。

是的，真正的困难在抵达西城区后才刚刚开始呢。

“月舞？这边啦！”圆舞曲大声呼喊着，“你在干什么？”

“研究路线图。”

“那你研究出什么了吗？”

我摇了摇头。

“哎呀，所以说，你只要放心跟着我就好啦！”

“可是，自从进了这个什么新时代花园我就觉得我们一直在绕圈。”

“你的感觉没有错。”圆舞曲牵起我的蹄子就走，“这条路就是这么走的。”

“我不太理解。”

我想正常的小马都不太能理解吧，为什么明明直走就能到的地点却必须一圈一圈地绕行，为什么明明是一座座高楼大厦却会被叫做花园。作为商业贸易发展的产物，拓建而出的西城区颇有一种马哈顿的风格，抬头望去便是高楼大厦练成一篇，压迫之感仿佛面对的是高高卷起的灰色的海啸。楼宇之间偶尔会漏过一丝阳光，不同于照射在坎特洛特王城的高塔与其下排列如各色拼图般的屋脊之上所映射出的熠熠辉光，在那些玻璃幕墙的几番操弄之下，余下的阳光显得苍白无力却又格外刺眼。

我庆幸自己是跟着圆舞曲一路走来，这一带的路甚至比那些老法师设置在自己庄园门口的迷宫还要弯弯绕绕。拐过又一个路口，我们才抵达晚会所在的广场。也就是从这里开始，蹄下黑灰色的石砖被鲜亮三色石取代，成了一条精致的行道，其两侧排列着新维多利亚式的黄铜路灯与繁茂的香樟。宽阔的行道径直通向广场中央的喷泉，梯楼立柱等等设置尽收眼底，喷泉中心是一座高大的石塑，其形象如同一颗被敲开一半的原石，裂口处蹄工镶嵌着几枚从地质学角度看来不可能生长在一起的宝石与水晶。虽然有些意义不明，至少它在引马瞩目这方面做的还算不错，我们一眼便看见了石塑前方那几个忙碌的身影和她们简陋的钢架。

我稍稍整理了一下鬃毛与眼镜，跟上连蹦带跳跑过去的圆舞曲。

“这么快就回来啦？”星耀伸蹄推开圆舞曲的脸，这才得空发话道，“我还以为你且得跑一阵呢，好久不见呀，月舞。”

“我们刚好在路上碰见了。”我凑上前去，同星耀和柠檬心蹭了蹭脸颊，“高露洁说你们的进展并不顺利？”

“嘿！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显而易见。”柠檬心翻了个白眼，蹄子正安抚地揉着圆舞曲的脑袋。

“多亏我那个不靠谱的弟弟。”星耀无奈地摇头，“一开始他说让我好好排练，舞台的事全交给他来处理的时候我还蛮感动的来着，只是……一言难尽。”

“这只是个意外！”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从舞台上方传来，一只粉色鬃毛的独角兽探出了个脑袋。

“你三天前就是这么说的。”星耀哼了一声。

“这次不一样！”

“对，也是你三天前说的。”

那只粉白色的独角兽一时间无话可说，只好悻悻地躲了回去，而后便是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有个弟弟。”我凑到星耀身边。

“啊，我们也是今天才认识这孩子的，是叫星辉吧？”

“是呀，太丢脸了，第一次就让你们看到了这么不靠谱的一幕。他之前一直爱莱塔尼亚学习魔法，最近导师出去做项目了才回来住一阵子的。难得他这么热情要帮忙，我也就把舞台搭建的任务交给他了。”星耀羞愧地捂着脸，嘴边却依然不停地念叨着，好像她这些话已经憋了很久了，“我其实也怀疑过，毕竟星辉办事想来不怎么靠谱。所以，三天前我还特意来看过场地的建设情况，啊……”

“即便如此，你还是让他独自继续了？”从她的语气中，我们不难想象当时的情景。

“他说是天气的原因，加上当时广场的使用权确实还在审批阶段，施工困难也是可以理解的嘛……我寻思。”星耀的眼神很明显飘了一下，“啊……结果今天早上才发现。”

“事到如今，我只想知道我们还来得及吗？”柠檬心扶着自己的脑袋，“星耀的同伴已经将台座、幕布和装饰准备好了，剩下的工程就是将它们和支架组装在一起，可是，即便是用漂浮术这种基础的魔法，连续使用几个小时也快要到我的极限了。”

除了赶来的我和圆舞曲，在场的独角兽总共也不过四只，这样的工程，若是能够轮番休息多些时间也本也不是难事，但在不得不赶工的现在，即便有天马和陆马们的帮助，大家也都太过勉强了一些。

“放心吧！我们一定能及时完成的！”说着，圆舞曲已经戴上了工地帽，还顺势将另一个帽子扣在了我的脑袋上。

“嗯！加油吧！”我正了正头上的帽子，本想试图说些什么能够提振士气的话，却最终指别处这样几个字。

只是，星辉那孩子，我左右观察着他发光的独角，却一时间说不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

值得庆幸的是，我们终究是及时完成了舞台的搭建，尽管大家都累倒在观众席，再没有了欣赏小马镇合唱队那精彩表演的精力，但从星耀和她的同伴们那份疲惫却熠熠生光的笑容来看，我们费尽心神所做的努力全部都是值得的。

“请客！”

正当我们都慵懒地趴在一起，商量着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就去收拾场地的时候，圆舞曲突然这样叫了起来，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几乎已经感受不到其中的疲惫了。

“就要你上次答应请大家吃的星霜香草布丁！”浅蓝色的独角兽摇着尾巴，眼神迷离，一滩涎水已经堆在了嘴角。

“当然，辛苦大家了。”星耀自然是痛快地答应了，“可别和我提什么减肥，柠檬，今天这份你也得吃！”

柠檬心只是挥了挥蹄子，不置可否。

“我呢！我可以去吗！”一个白色的身影咻的冒了出来，不由得令星耀一惊，下意识就要坐起来的她自然狠狠地与那只独角兽撞在了一起。

“嘶——你还好意思问呀！”星耀见是星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揉着自己发红的脑袋没好气地说，“要不是你，大家至于忙成这样吗！”

我们也顺势坐了起来，之间那只与星耀几乎只有鬃毛长短这一个差别的独角兽万般委屈地端坐在地上，双蹄捂着脑袋，就这幅样子，你要说是母亲在教训不听话的儿子我都相信。

“说起来，我还是不太能理解，从今天的表现来看，你也不像是个爱推责任爱偷懒的坏孩子呀？怎么会搞成这样呢？”柠檬心语重心长地说着，可恶，一旦接受了星耀是妈妈桑这种设定的话，现在的柠檬心看上去真的好像一个多话的大姨呀。

圆舞曲点了点头，嗯，她更像那个会袒护孩子，此时却无能为力只能期待孩子自己认错的小姨。

趁着星辉支支吾吾的时间，我将自己奇怪的笑点压了又压，良久才开口说话。

“他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

是的，现在该轮到理性而慈祥的老父亲出场了……？

“无论是什么情况。”我尝试着一本正经地说道，“他都更偏爱用念控术这种魔法来解决问题，哪怕是最简单的搬运支架这种事，在今天的工程中表现的尤为明显。只是，念控术作为复杂的上位魔法，虽然拥有漂浮术这样的基础魔法没有的力度和精准度，在魔力上的负荷与消耗也远不是漂浮术可比的。所以，如果他一直是在用念控术这类魔法搭建舞台的话，我想没能及时完成工作这件事就很好解释了？”

半晌。

“啊，不愧是你……”柠檬心将蹄子搭在我的肩膀上。

“诶？”

“啊，不愧是你……”圆舞曲也向我投来奇怪的目光。

“怎么了嘛！”

“没什么啦。”圆舞曲凑上前去，“所以，事实真的像月舞所说的那样吗？”

“不应该呀，就算是习惯使然，你也不可能足足几天都想不起来用漂浮术吧？”柠檬心依旧在唱白脸。

星辉的眼神东撇西撇，最终还是低了下去，面对着一言不发的星耀，他不停地用蹄子在地上画着圈圈。

“好吧。”他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呃，我是说，也许这听上去会有些奇怪，但是，说实话……我不记得漂浮术的咒语了。”

“什么？可是，漂浮术是最简单的基础魔法呀？”圆舞曲率先叫了起来。

“我知道。”他将头低了下去、

“而且，你不是魔法学徒吗，念控术那样复杂的魔法也能运用自如？”柠檬心跟上一句。

“我知道。”他的头更低了。

“这么多天来，你都没想过去图书馆学一学吗？”我也将自己的困惑说了出来。

“我以为自己掌握的魔法够用……”他几乎要把脑袋埋进地里了，“当我想明白这个问题的时候，时间已经不够了，我在坎特洛特又找不到什么帮蹄，所以只好，尝试用更多的魔法……”

“啊，这就说得通了。”一只闭口不言的星耀长舒了一口气，她晃着脑袋，缓了又缓，她深深地呼吸着，胸膛上下起伏仿佛一颗不太稳定的气球。

“抱歉，姐姐……”独角兽的声音细若蚊呐，我只能不负责任地猜测他后一句话说的是辜负了你的期待云云。

我对这样的剧情不感兴趣，我更在意圆舞曲所说的星霜香草布丁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停，我也不喜欢这样的戏码，既然你已经道歉并坦白了实情……”星耀忽然蹦出这样一句，她显然只是在嘴上接受了星辉的道歉，至少她胸口的绒毛那起伏的幅度完全没有说服力，“晚会也没有受太大影响，姑且就……原谅你这一回。”

“真的？”

“还没完呢！你要搞清楚，我愿意原谅你是因为你表现出的歉意和确实不坏的初心，但你要是搞不清楚我生气的原因，那今天的教训可就完全没有意义了！”星耀正色道，我不禁再一次在脑海中巩固了她妈妈桑的设定，“我生气，不是因为你没有完成自己的工作，而是因为你没有及时告诉我事情的真正情况，为了当下的一点面子，你不惜对我撒谎，这是对工作的不负责，对我的不负责，更是对你自己的不负责。漂浮术怎么了，基础魔法怎么了，你一直期望我们能认可你的魔法事业，可再强大的魔法没有基石的支撑，不也只是徒有其表的烟火表演吗。”

星辉被星耀的几句话怼了回去，亮粉色的尾巴同一把破旧的扫帚般瘫在地上，但随着星耀的几句教训，却也渐渐地抬起了头。

“我不是在骂你，老大不小的雄驹了，丢不丢脸呀……”星耀逐渐消了气后，也意识到当着我们的面教训自己的弟弟有些羞耻，不禁草草甩下一句，“我说的你都明白吧？”

星辉很识趣地点了点头，不过，我还是愿意相信他是确实明白了的。

“那就别傻愣着了，收拾完场地我们还要去吃点心呢！”星耀一蹄子拍在发愣的星辉肩上。

“诶？你的意思是，我也可以去吗？”

“你的那份自己买单！”

“啊？……”

“没让你请大家吃就不错了！”星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只是事到如今，她表现地再凶狠也没有了之前的那种压迫力，她无奈地回头看了看我们，“在那之前，你就老老实实帮忙收拾吧！我建议你跟着你月舞姐姐好好补一补基础魔法，她可是我们那儿第二优秀的魔法师呢！”

“你这么说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啊！”我抗议道。

“总之，收拾完场地就可以吃布丁了对吧！”圆舞曲已经开始摇尾巴了。

“嗯……是吧。”

“好耶！”

“别那么乐观……”柠檬心清点着我们花了一整天才搭好的舞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在黄铜路灯柔和的光线之下，小马们纷纷开始了蹄头的工作。舞台后的喷泉不时溅出清脆的声响，同传林而过的微风一起清洗着我们的疲倦，石塑底座不知何时已被点亮，涌出的清泉竟让整块原石旋转起来，其上镶嵌的宝石每每经过发光的底座，折射出优美的虹光。拆下最后一块支架以后，我才越过喷泉石塑与树木，看见了林立在广场之外的，仿佛以黑夜为背景板，由鲜亮的各色霓虹所绘出的高楼大厦，直到圆舞曲倾倒在我的肩上打起哈欠，这才回过神来。

烟火表演当然不是一无是处的，我点亮自己的独角，小心地将圆舞曲安顿在一旁，自己却也不由得搭了个哈欠。

或许今天其实也没有那么悠闲。

—— End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