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歌辞Lv.7
陆马

北境黑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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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Ⅱ·女教皇】茶花白雪(第一节)

第 14 章
5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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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来临,她自梦中惊醒。

寒色晨光打透枝叶掩映的小楼,一宵冷雨,滴滴沥沥地在窗外流泪到天明。

这样的雨,从前明华府也常下的。

小璜安静地躺在青色软枕上,痴痴望着刺绣床帘出神。她感到两腮升起一股潮热,衾被里也出了一层薄汗,她轻轻叹了口气,抚摸着光滑的天丝被单,尽量不惊动枕边尚在安睡的艾芾。

如果可以,她好希望白天永远不要来临,她甚至希望自己连同这个纸醉金迷的异乡一起永远沉睡下去,永不醒来……

故欹单枕梦中寻,梦又不成灯又烬。

在她远在东方明华府的家,那个真正的家,也有一幢镂刻精美的小楼。
院落里铺满凉丝丝的青石板,中央天井下陈放着一口远比生命更古老的铜缸。每到盛夏,母亲种下的莲花便在轻涟与微风间摇曳,用那娇俏的粉红为清幽的梦染上华彩。



若是花朝节,母亲夕妧总爱带她去草坡上把纸鸢放得高高,精疲力尽了便坐在小溪边斗草赏花;

若在盛夏,她们便到河里撑舟采莲,每每唱着渔歌尽兴而归,又是母亲捧着一个盛着绿豆汤的白瓷碗,教她扫去一身暑热;

转眼金秋,夜里偶尔还有些秋蝉的私语,她们便在小院里扎起秋千架,绢纱披帛伴随笑语上下飘飞,直上星斗;

时值冬日,母亲拥起一炉炭火,把古琴那冷冷七弦的机巧倾囊相授。又或许是围炉畅谈,在博古架下把千年刀光剑影穿插。


若非是一场热病害了母亲性命,又怎会……父亲啊,你是迢迢西方来的游侠,与母亲缠绵共枕一夏,你摘去她纯真之果,又带给她性灵稚嫩的幻梦。
可当秋叶成泥,你却抽身而去,不辞而别,还在她腹中留下一个不该降临世间的种子。

想到这儿,小璜的心灵被新愁旧怨紧紧缠绕,愈绕愈紧,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小璜抓住床帷,挣扎着坐起身来,起起伏伏的胸口感到一阵闷痛。
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柔细碎的翻腾,随后便被揽入温暖的怀中,女孩的怀抱像是三春的春晖一样明媚可爱,散发着一股茉莉香膏的清香。

——不消说,自然是艾芾。

“怎么,做噩梦啦?”
艾芾把下颌枕到对方的肩膀上,长发如飞瀑般披散,她朝对方颈侧吹了口热气,俏皮地笑了笑。

“没有啦,只是有点紧张。昨天晚上雨滴滴答答下了一夜,让我想起了母亲……那一晚也是这样的雨呢。

璜没有说谎。

她若有所思地拨弄着艾芾的长发,羽睫轻轻扫动,灵动如夜蝶的翅膀。这赋予她某种轻盈到不可思议的动势,好似有清风常伴左右,令小璜自己也翩翩欲飞。

“这么说来,今天她也会来看你啦?嗯……着实像是贪玩娇憨的夕妧会做的事情,就算是当了娘也是老样子呢。”
艾芾托着下巴,目光温柔空灵又无拘无束。

此刻她正望着窗纱外的寒色晕光,一边竖耳倾听,仿佛在用灵魂和大千世界合唱。

“你听啦,外边不只有雨声,还有辐辏热闹……是马车和喧嚷的声音。道恩男爵的第一批宾客已经来了,他们说是来庆生,我看,肯定也好奇咱们家小璜有多俊呢!”

如水清澈的女孩总是这么容易怕羞。

“红口白牙的不知臊,我要是他们呀,今儿就娶了你去吧!”
小璜笑吟吟地推了推身旁的女伴,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罕见的红晕,好似玉兰花底那一抹珍贵的俏色。
自打客居异乡以来,她有好久好久没有和姑娘们一起笑闹过了。从前女孩们在小窗下绣花品茶,整日嬉闹从不疲倦,忘情地谈论那些令她们脸红心跳的后生小伙。
——似乎因为爱,所以百无禁忌。

其实对于婚姻,她也和所有姑娘一样,既满怀期待又莫名恐惧。

“越发学坏了,下回看我不拧你。”

艾芾索性倒在对方的怀里,望着女孩的雪肌玉骨,她恍惚间由衷生发出一股无望的悲叹。

如此娇艳生香的女郎,那样纯粹明朗的笑语,活生生都被这片黑压压的楼宇嚼碎,吞咽,充作日夜燃烧着的钢炉的食粮了!

她对女孩将要遭遇的事情再清楚不过。

——凭空出现的私生妹妹,何异于天赐的一枚联姻棋子。
道恩男爵有什么理由放过这个素未谋面的庶妹呢?他一定是希望借生日宴巧立名目,在名流云集的交际场里把小璜卖个好价钱罢了!

这母女俩真是如出一辙的苦命……
艾芾的心头一阵酸楚,但即便如此,她的神态依旧镇定自若。
“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起身梳妆啦,总不能穿着寝衣被团团围观吧?”

小璜点了点头,眉眼中虽还似有些愁意,却已经展露出一丝孩子气的期待与信心,而这正是她灵魂中最为殊异的光亮。

……

约摸半个时辰后,两位姑娘都已新妆初成,对着一面大穿衣镜互相抚平衣料上的褶皱,她们有说有笑,像是并蒂同开的姊妹花。

小璜挑了一袭玉白色百迭裙,绣的是东方罕见的白山茶纹样(要知道在明华府更常见的是红山茶),上衣则是鸽子灰色织金的短袄,配颈子上一圈色泽清润的珍珠串最是相宜。桂花发油把云髻浸得顺滑如缎,再安插那支赤金凤钗,脑后却别上了一条轻若烟雾的白头纱,如此一来,颇有几分折衷东西之趣的神妙之美。

艾芾也脱下了从前那褐色的粗重披风,转而挑了一件秋香绿色的褂子,袖口前襟也都缝了一圈珍珠。裙子则是水蓝色锦缎裁成,竟是难得的满绣,虽价格不菲但样式显然有些陈旧。

当姑娘们彼此搀扶着走出房门时,小璜优雅有礼地向门卫道了一声早安,尽管那个粗拙的黑胡子大个子根本对她视若珍宝的礼貌视若无睹。
怀着这种莫名其妙的信心,她像是个把自己心爱的雏菊花环献给饿狼的小女孩。
其实按照职责,他完全有义务护送两位小姐前去赴宴。

“如果你仔细观察一下就会发现,我们房门前的守卫是两班轮着倒的,所以他们每一个都累的不行,除了打瞌睡就是抽烟呢。”

艾芾伏在女孩儿耳边,尽挑些有趣的风言风语说给她听。
小璜被她说得忍俊不禁,那模样就像是两只偷吃蜜饯的小白貂。

“他被伯洛斯夫人拒绝啦,他听说她的房门为每个男子敞开,可夫人却独独拒绝了他,所以深以为耻……”

“当真?可不许乱编排人家呀。”
璜裙裾轻扫,如今她已经熟悉了这座小小院落的一草一木,踏着生满青苔的石板路她走得又稳健又轻盈。但对于这扇艳丽朱漆小门之外的世界,她仍旧一无所知。


梦魂缥缈一水长,天涯何处是故乡。

她鼓起勇气,跨过这道按照东方故制仿建的门槛,犹如跨过命运的鸿沟,终究未敢回首。

——我绝不能回头,勇气与礼貌是我的盔甲。

我是男爵的庶妹,我是明华府的女儿。

她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

不知不觉间,身后的故乡风景愈发模糊,愈发渺小。那扇朱门,那形如鹏鸟展翼的凉亭,那未到花期的一树山茶,乃至于衾枕之上残存的冷冷泪珠……全都被她甩在身后,变得好远好远。

她走过流光溢彩的神华立面;走过巨墅雕刻着剑指骄阳纹章的西侧门;走过持剑肃立着的历代剑士们的石雕群像;最终两扇繁丽如书页的青铜巨门猛然敞开,烁烁金光如霞如霓,好似历史的厚重岁月独独为她打开一页,邀她踏上灯烛辉煌的大殿,用生命出刻画一个深刻的永恒徽记,跳一曲有关命运的芭蕾。



大殿里的一众侍从原本正如满天星子一般簇拥着他们的主子,也就是发插鸵鸟羽毛或是孔雀翎毛的高贵淑女们。或许是出于某种同性的神秘直觉,她们的目光几乎一瞬间便被眼前的东方女郎吸引,完全把忸怩作态的侍从们的甜腻奉承抛诸脑后。

淑女们的目光有几分惊愕又似有几分好奇,雪白的胸脯和粉嫩的脸蛋在蕾丝香扇后若隐若现,也仿佛是雨后含羞的蓓蕾似的。

“东方来的?”



“都说私生女的血脉里就有不洁与欲望,照我说也是。”



“我是个唯物……”



“得了得了,少卖弄你那学院派小情夫教你的那两句吧!”

淑女们咯咯笑作一团,她们彼此推搡,丝绸裙和黄金翡翠闪耀华光。
——这意味着女儿家的荣誉,实质上和“男子汉”的勋章并无差别。

小璜隐隐听得出几句非议,她觉得这无形的目光似乎有千斤重,压在她的肩头和胸口。又像是一排滔天巨浪,不断摇晃她的灵魂,猛烈拍打着她的躯壳,发出一声大过一声的激吼似的嘲笑。

——可我绝不能回头,勇气与礼貌是我的盔甲。



我是男爵的庶妹,我是明华府的女儿。

她再次告诉自己,努力不卑不亢地宜那对儿碧眸回视,这就是她的反击。

艾芾送到这里便不能再送,她只好自己提起裙角,兀自爬上擦洗光亮的楼梯。

好重,她想,仿佛自己……



把整个明华府扛在肩上。

小璜每一步都踏得无比踏实,无比认真,因为她知道稍有不慎便会摔碎她的一切尊严,她知道自己在背负着母亲的使命,背负着一整个故乡向上攀缘。

母亲,你高兴吗?我没有辜负你的期许,兄长或许就要承认我们母女了!

苍莽天地间有这么多份正义与公道,或许给我们的那份会迟一些,但是没关系,我们一定等得到……

在楼梯间错之间,她与那学士擦肩而过。她本想礼数周全些,向这黑发红眸的学士道一声早安,只是他似乎全然沉醉于走廊墙面上的一副陈旧肖像画。画中描摹的是一位头戴大粒钻石与天鹅绒冠冕,披着洁白教袍的高贵修女,她虽然容颜苍老,却精神矍铄。


当二楼宴会厅的侍从为她通传身份,她才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从一种轻狂与音乐之池跳到另一个罢了。

迎面而来的便是一个肥壮白皙的风流贵妇,她有一头亚麻色的卷发,胸口佩戴着一串硕大无比的紫水晶项链,想必是为了衬托她深紫色的眼睛,她一袭酒红色宴会长裙,浑身散发着一股浓重且张扬富有侵略意味的丁香气味。

“您好,夫人……我是明华府的璜,男爵的庶妹。”
小璜轻柔下拜,她知道这位夫人颈间紫水晶的成色并不算上佳,只是以银箔封底方显得水晶色泽浓艳。

贵妇挑了挑浓黑的眉毛,用那浓紫色的眼眸意味深长地把女孩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阴影自眉弓洒落。

这位是伯洛斯夫人,博克希玛会长之妹。
侍从介绍道,似乎语气中有些捉摸不透的意味。

“来吧,纯洁的女孩总是这样害羞,跟我走,我给你介绍一二。”
伯洛斯夫人的声音高挑黏腻,丰腴的身姿像是一朵盛开的蔷薇花。她立即紧紧挽住小璜,热情到几乎不可思议。
“好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男爵能有这样的妹子真是有福呀。嗯……这样好的年纪干嘛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呀?把纤细的脖子和白白的胸脯露出来嘛,包管任哪家的官家公子也吃不住。我做姑娘的时候,哎呀,和你差不多大呢,裙下之臣就数不胜数……”

女孩还是有些瑟缩,她被动地任凭贵妇抚弄她的提花头纱,揉捏她扑过香粉的面颊,最终又任她牵着自己走拱顶底下的几面大玻璃窗前,好似自己是一只怕羞的温顺折耳猫。

伯洛斯夫人自己也仿佛一颗浓艳欲滴的紫水晶,在鲜花着锦的交际场中八面玲珑,吐射十方光色。

“这是我哥哥,博克希玛,金冠学会的世袭会长。”
她指着一位骨骼健长,神貌平和的中年独角兽绅士笑道。
会长笑容可亲,气度从容,约摸三十出头,正是在青春浮躁激荡的浪潮退却之后,在智慧的沙滩上留下色彩缤纷的贝壳的年纪。
他穿一件立领深灰色风衣,天蓝色短发用油膏梳顺,背过头顶,又加之一片镶嵌祖母绿的单片眼镜,方才显出几分学士的矜持。他有一对平静又深沉的湖绿色眸子,其中漂浮着几点细碎的照夜清似的亮点,像是盛夏时节漫上银河的星辰,智慧而高远。

“很荣幸认识您,美丽的小姐,您的丽质就如同皎洁的仙女座星系一样永恒。”
会长本欲起身致意,伯洛斯夫人却径直把可怜的小璜拉到另一桌席宴上去了。

她们俩一前一后踩在暗红色柔软厚重的羊毛地毯上,仿佛踏在初雪后的雪坪上一样,是不可多得的享受。

“其实是个爱看书胜过爱风流的老古板啦,守着鳏夫之身和五岁的小女儿过日子。唉,也真是造化难测呀……”
贵妇侧过戴满贝珠银饰的头颅,伏在小璜耳边,悄声数落起自己胞兄的不是。

一队端着青花瓷大浅盘的侍女恰好路过,夫人也是用她那算计精明的紫色眼睛的冷冽目光直勾勾地戳向女孩们。
她仿佛和青春靓丽的女孩们有仇一样……
小璜一边暗自疑惑,一边也怀疑其起伯洛斯夫人毫无理由的热情背后的动机。



“这是格林嘉德阁下,我们都叫他铁路帝王呢,旁边是他的姐姐,为一未出阁的姑娘。”
她又指着一位挺着啤酒肚,一副脑满肠肥的醉汉模样的秃头老者道。
老者不知怎么着,浑浊的褐色眼睛一直死死盯着小璜的胸口看来看去,似乎是对她的发育状况颇为关心。
小璜被看得汗毛倒竖,扑鼻而来的酒气也令她喘不上气,她匆匆行过礼便欲先走。


“这老头儿是个一文不拔的铁公鸡,大家都说他和老姑娘姐姐有一腿哩。”
丰满的夫人张开她那张红如樱桃的唇,毫不留情地奚落道。

“天哪……那姐姐看起来好悲伤。”

女孩这才想起来刚才出于惊愕与恐惧,都没有全与那位老姑娘的见面礼节,更别提礼貌地奉承上几句体面话了。如今又连她的外貌和珠宝品味都想不起来,如此一来,日后该怎么相见呢?

大概是一个穿着灰蓝色丝绸裙服的枯瘦女子吧……

“哎哟,你呀,还是先可怜可怜自己吧。
夫人尖刻地说,又拧了拧小璜的脸蛋。


转眼来到灯火通明的宴会厅的尽头,极其繁丽的百合形水晶吊灯下,有一尊足足两米有余的大蛋糕端坐长桌中央,傲视着那些银碟金盏,还有祖辈相传的黄金烛台,仿佛自己才是这宴会的贵宾。它的底层装饰着盛开的金箔玫瑰花,足足一百朵,逐层向上,每一层都穷极奢华,撒满了漂亮的金色星星和甜美的糖果。最顶上的那层竟然效仿时下姑娘的装扮,也披了一条蜜粉色的提花轻纱。

小璜的心思很难不被这蛋糕吸引。
这就像一座云上的城堡,一个堆满奇珍异宝的幻梦。

“天哪,这哪里像是爵爷过寿,你们看,分明是一尊姑娘家的订婚蛋糕嘛!
伯洛斯夫人放声大笑,笑声震动了长桌上的银制浅盘,显得这声音更加清脆。
毫无疑问,惯会说笑的她立即引来一阵笑浪。

“这我就不给你介绍咯,你们兄妹肯定已经厮认过了。”
夫人最终把她引到长桌的尽头,笑意也有些收敛。

两座鎏金银烛台码放在洁白的丝缎桌布上,像是一对儿姐妹之城彼此守望,又像是两位虔诚圣洁的修女一起祈祷。

闪烁的幸福光晕笼罩着彼此,推及凡尘,仿佛一曲中世纪阉伶的圣颂和声。

道恩男爵端坐在白铜镀银的宝座之上,背后用描金工法描绘出一轮剑指骄阳的图徽。
今天的他披着一条深紫色貂绒短披风,内里是银白色马甲,金色条链从马甲口袋里穿出,隐隐露出半块怀表。

他的确是有八分俊美,剩下的两分则是年轻而无畏的狂热。今日的他是如此意气风发,神情中还流露出一股抱负得展的快意。

“早上好呀,妹妹。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莫非是昨晚没睡好?需要我请学士帮你看看,来一记安神药吗?”

见到自己这庶出的妹妹,男爵热情得有些反常。若说因为家丑不可外扬使得他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她难堪,但又何必如此嘘寒问暖?

他从没叫我妹妹,何况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小璜捏了捏衣角,对自己狂热而骄傲的哥哥她仍然心存戒备。

“谢谢您……兄长,承蒙您的关照,一切都好。”

“那就好。”
男爵和蔼地微笑,仿佛早已胜券在握。对于一个乱世中可以任意宰割的女孩,遑论道德与操守。
“看看那座蛋糕,喜欢吗?

女孩有些摸不着头脑。
——问我?可这是他的庆典呀……


无论是男爵骤然转变的态度,还是这无由来的话头,都让她慌张失措,只得躲在礼貌的套子里祈求这段对话早些结束。
“当然,它美丽又意趣高雅……很能与您相配。”

道恩笑眯眯地望着她,杏黄色的眼睛眯成两弯金色的月亮,好似在望着一块晶莹剔透的布丁。
——美丽,柔弱,香甜。

它是你的了!
男爵宣布。
“得是一尊富丽堂皇的订婚蛋糕才配得上我可爱的妹妹,不是吗?”

订……订婚蛋糕?

这个词仿佛晴天霹雳一般击碎了女孩单纯的迷梦,她满脸煞白,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面前的世界几乎被一束白光击碎,自己也变成了透明的玻片。
一股无形的力量把她融化,折叠,抻长……

四分五裂。


一片晕眩之中,她听到男爵的声音。

格林嘉德阁下,在下很荣幸与您结成连襟之好。那么,请快一些扶着您甜蜜的新娘落座吧。”


“不……不要!”
她失去了全部力量,恍惚间听见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