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生命喝彩

Celebrating stories of life, and 5 years of The Maretian

 

这段译后记性质的文本其实并不在原计划内；鄙人算不上什么文学工作者，口拙笔更拙，多写几句想必也有辱没原作之嫌。然而临近翻译工作末尾的几个月里，心头却不时涌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像，一种捉摸不透的荒凉。纵有旷日持久的思想准备，终究还是没有料到旅途之末有什么等待着我。脑中浮现出许久以前读过空大某篇译序的其中一句，此刻却是惊人地契合：清末，某个冬日将尽的街头，人群渐稀。一个小孩穿着破旧的、有些脏兮兮的棉袄，看着被即将被丢弃掉的、碎裂的、塑料西洋景。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还请各位见谅，允许本人藉此机会在仓促中絮絮叨叨回顾一下过去几年的翻译经历，再从自己脑海纷乱的思绪里头竭力捕风捉影，冒昧地谈一谈一些纯粹个人中心一厢情愿的随想。
18年夏，湾区的气候是一如既往的暑热。落地后容不得多看几眼周围熟悉又陌生的地景，便要立刻赶赴夏校准备开学。好巧不巧抽中宿舍的位置与主要教学楼群隔校相望，上课的这一路便成了折磨。夏季的帕罗奥图阳光热烈，日复一日顶着烈日穿越整个校园来回奔波，心中留下的只有止不住的焦躁；现在想来，酷热也好，课业压力也罢，不安定的根源大概是短短几十年的人生经验中头一回独自面对这样的重大变动，被无尽不确定性淹没的不知所措。
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不经意间首次接触到了本文。实话实说，当初使我有心翻开本文的因素实在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搞笑日常向的周更挑战作品，篇幅也短小精悍，消遣读来犹如夏日微风，驱散几分炎热带来凉爽。然而除此之外一眼瞥去的第一印象也只是中规中矩；闪闪引擎的巧思是支撑起这篇故事的核心，作者在此基础上铺展开的故事情节是坚实的主干，执行得当的同时也并没有看到情节上有什么惊世骇俗的创想。可是在这权当练手的首个翻译项目正式启动，要深入文本字斟句酌之时，却越发察觉到本文平淡中的不简单。
首先是拜如此绵长的篇幅所赐，作者在推动故事线的同时也引着文风在多个传统分类之间自在游移，使得本文读来有如一个自成一体的小世界。而另一点则是某种说不清从何而来的，浓烈的生活气息。作者的笔力也许还谈不上“嬉笑怒骂皆成文章”，但是限定在原作情节大框架下的发挥，无论是角色刻画还是情节延宕的选择，都能让我在阅读时体会到一种本应与这部异星奇幻冒险故事的背景不搭调的，出乎意料的烟火气。也正是感受到的这种亲切，驱使着我下决心要尽自己的微薄之力，尽可能平实真挚并不带色染地（又是何其困难）将原文的笔触用另一种语言传达出来。
这样的生活气息想来同时也源自于文中角色跃然纸上的生命力。具备CSP前作内容铺垫自然是有先发优势，本文却能做到角色塑造与故事情节皆能独立于前作自成一体，也因此正如作者所言，了解前作内容只是锦上添花。来自马国的五位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之后终于修成正果的剧情不免有些俗套，然而角色内心世界的生长却能与故事数个关键节点有机串联起来，自然而不显突兀，也是难能可贵；转变漫长而艰辛，每一步却都有迹可寻。在这个天怒人怨的世界上相互扶持着挣扎求生，天涯苦旅一路走来的足迹历历可数。
写到这里，不免又要牵扯进一些个人体验。近来圈内早期的大名Dawn Somewhere发布的几段延续Mentally Advanced Series/Nepotism Adventure Series风格的视频着实是不小的惊喜，不仅仅是乐见于元老级作品的回归，更是因为You Need Variety末尾的某句絮语令身处后G4时代的我感到颇为受用：成长没有终点，就算达到了作品立意决定的“友谊”的终极目标，生命之书也不会就此画上句号。她们的故事还在继续。而要是落实到细处，这句话同时也意味着，缺憾永远无法得到完全弥补；唯有认识现状，而后学习与之共存。
而在火星这样的生命荒原上，光是维持生存就已是奢望，保持理智又谈何容易。最初便是东拼西凑thrown together的马国五位在毫无防备中卷入风暴又侥幸逃出生天，与同样死里逃生的马克在偶然中碰面，旷日持久的生存考验就此拉开帷幕；踏遍了小半个星球，遭遇了大大小小的意外，由不得他们多想，就要在客观的艰难险阻与主观的内心挣扎，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星恶意之间辟出一条生路；尤其是飞火与大黑斑的鏖战，更是实实在在地living on wings and a prayer。而他们的回应也再简单不过：活着，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地活着。原本就隐藏着种种不如意的生活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从原有角色中脱序的他们，从最开始的沉默回避乃至于自怨自艾，直至最后终于找到各自的答案，心路历程虽各异，却兴许可以总结出一句：与不完美的世界和解，也许是对自己的救赎。
没有什么“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the best of all possible worlds也并不存在，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魔法彩虹般的幸福结局。支撑生命前行的，有时候往往只有活着本身；自然可以说这与托生于虚无缥缈的希望与梦想并无分别，可生命又何尝不是？漆黑星幕中的一点苍蓝寄托着无数个小世界，周而复始的悲喜剧，在冷漠的死中孕育出热烈的生。魔法确实靠你自己创造，万物皆奇迹。
再转回现实中的自己身上，回想最开始说服自己迈出本项目第一步的，除了借着为社群付出的目标去挥霍青年少数经得起挥霍的资本（时间）做这样未曾设想的漫长尝试，一定程度上也是应了早些年FT周年纪念的立意：“看见更大的世界”。也正是这部作品的巧思与创想，启发我真正行动起来，去寻找更大的世界。在现时不确定性阴云笼罩的大背景下，那句“拥抱不确定性”的陈词滥调出口往往会令人不齿；但我还是愿意寄予期望，去探索，去尝试，去体验世间的一切。生活没有正确答案；终会归于星尘的我们，在那一切都尘埃落定的一天来临时，无论功过是非，相信也能听见太空之灵爽朗的笑声宽慰地轻抚，说着：You’ve done alright.
而今大学生涯早已结束的我，在湾区兜兜转转数年后还是回到了原点；公司办公楼脚下便是CalTrain车站，立于楼顶抬眼即见不远处的胡佛塔。中午饭点漫步街头，帕罗奥图的阳光依旧火热，我却再也回不到当年那个炙热的午后；与校园步道上熙熙攘攘的学生游客匆匆擦肩而过，模糊的面庞溶在了阳光里，分不清彼此。山河寂静，岁月无声。
最后是一些与此译本发行相关的administrivia：如今本文翻译工作正式结束即转入维护状态，首轮亟需更正的明显瑕疵会在几个月内逐步修正；此译本由于译者能力与精力实在有限，不免会有不得要领之处，各位也可随时在本作GH项目页提出issue或PR，会视情况合入本文并在作品主页更新修订信息与相关章节的鸣谢。此文本以BSD 3-Clause协议（实际参照CC BY-SA 4.0执行）分发（标明原作者与来源即可自行转载），但潜在商业性的使用情形还请与原作者协商。
临近尾声，还要在这里向帮助过本文翻译工作的各位道一声谢：感谢最初使我说出“不妨一试”将推介冲动落实为翻译行动的Ansel Reader，在项目初期不吝赐教贡献译稿，为本作翻译文风奠定了坚实基础的原CCS翻译组各位大佬，在项目末期愿意抽出时间审校篇目的Aphrora，还有FT站上多年来与本作有过交集的各位；即便是创造力枯竭的我，在经年累月的熏陶之下也仿佛因此沾上了几分灵气。祝愿各位的未来无论是往星海更深处漫溯，还是在蓝星上奋力打拼，都能为自己的内心觅得一方宁静。愿生命之树常青。
很惭愧，只做了一点微小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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