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话短说，”安妮·蒙特罗斯嚷嚷着冲进了泰迪·桑德斯的办公室，“我这边有五家有线电视新闻网堵着门要求每小时发布新消息，纸媒和网络渠道的媒体更是数都数不清。要是你们当真眼瞎没看见的话，我来告诉你们：我们这下是彻底寄了。”
泰迪扯着桌面上记事本的一角，试图抚平一个小折痕。“我们无能为力，”他说，“现在能做的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文卡特·卡波尔博士靠在房间一角，完全没把安妮日常抱怨活难干的出口成脏放在心上，而是观察着坐在会客椅上试图钻进地缝里消失的明迪·帕克。
明迪·帕克是卫星控制组里第一个在Ares Ⅲ 任务终止过程中从数不胜数的卫星照片中找到不明飞行物的那个人。通常情况下需要几天甚至几周才能传达这个消息，所以她索性连跳六级管理层直接联系到了他，及时停止了Hermes的变轨。这也使得随后更加震撼的影像浮出水面……
文卡特博士认为，这种源自于青年工作者的主动精神值得奖励。然而在政府机关里，对于出色贡献的奖励往往是……一个烫手山芋，你根本不想碰的那种。
帕克女士，欢迎加入大佬联盟。接下来就看你表现如何了。
“公众对于消息的反应如何？”泰迪问安妮。
“你觉得情况能好到哪里去？！”安妮一句把他怼了回去，“我们现在成了所有人的笑料了！即使是从怀俄明那种鬼地方来的脑子进屎的家伙都知道无论中俄都不可能把这么一艘飞船神不知鬼不觉送到火星。现在我们是全世界唯一不承认那里有外星人的人了！那群阴谋论崽种们更是宣称外星人一直都存在，是我们一直在隐瞒事实！”她烦躁地挠着头，“老天，真想念以前那些一切都能用一句‘国家安全’的废话搪塞过去的老日子。”
“就事论事，”泰迪回复，“沃特尼怎么样了？我们还是无法确定地面活动中观察到的是他。外星人可能把他的太空服当备份用，而且Hermes抓拍到他在舱外的踪迹也就这么一次，更不用说从卫星上看下去只能看到一个小点。”
“安妮，还是得承认，”文卡特插了句话，“关于沃特尼的问题，回答‘等待后续进展’总是更稳妥一些。”
“废话，”安妮不屑道，“我是可以反反复复强调到我背过气去，但是他们只会当我在放屁。知道为什么吗？文卡特，他们只想听到他们想要相信的答案。相比相信外星人存在，他们更愿意相信沃特尼还活着！”
“行吧，”泰迪耸了耸肩，“这样一来我们得另想办法了。有什么提议么？”
“干我屁事，”安妮扔下一句话，“我只是个给NASA要说的废话添油加醋，包装起来送出去的金发花瓶，而你才是那个往废话里加料的人。”
“安妮，”文卡特问道，“你这样子是怎么当上公关处主任的？”
“很简单，”安妮回复道，“没命地工作，把所有挡路的都干翻。最终我发现没人可干了，就到了这个位置。”
“看出来了，”文卡特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力气做这种工作呢？”
“鬼晓得。”
“回到正题。”泰迪对吐槽无动于衷，“我们先暂时假设沃特尼和未知数量的外星人被困在了火星上。我们能和他们通信吗？文卡特，你手下的人怎么说的？”
“没可能，”文卡特答道，“没有通讯碟，从居住区根本没法给卫星发信号，更不用说地球了。而现在既没有通讯碟，也没有天线阵列，除非我们正好在他头顶，否则我们发的消息他一个都收不到。”
“没有备份系统么？”泰迪问道，“别告诉我又是表面EVA太空服那种情况。”
“倒不是那样，”文卡特摇摇头，“不是承包商的锅。当时我们设计系统时有疏忽，把所有的备份系统都塞进了MAV里，因为我们的思路是一旦主通信系统损毁，任务就会中止。就如我手下某个技术顾问所言，根本没人考虑过有人留在火星上而MAV不在的情况。”
“所以没有别的办法了？”泰迪问道。
“其实是有的，但是成功几率不大。”文卡特答道，“漫游车的天线装在压力舱外，但是为了防沙石破坏掩盖在车身外饰下方。它们最远可以从居住区四十千米之外与居住区通信……前提是通讯阵列完好。虽然强度还是不足以与地球或轨道卫星通信，但是与Hermes进行简短交流也许能够做到。”
“请你解释。”泰迪道。
“通常Hermes的信号强度不足以支持与星球表面的漫游车相互通信，”文卡特说道，“但是现在Hermes尚未脱离计划作为通信中继卫星部署的MAV。组员完全可以把两套通讯系统连接起来，将输出强度与接收能力翻倍。”
“听起来没毛病，”泰迪说道，“不过既然你没有一上来就提这个方案，想必是有原因的。”
文卡特点了点头，“鉴于漫游车的能力有限，Hermes必须保持在大约一百五十千米内才能收到清晰的信号。但这样一来轨道就太低了，气动阻力会大到Hermes主引擎几乎要持续运转才能抵抗轨道下落的程度。这样同时也会破坏飞船的散热器叶片，降低反应堆的安全最大输出功率，构成恶性循环。我们是绝对不希望在这种引力阱里呆太久的。”
“那如果真要这么做，”泰迪又问，“能坚持多久？”
“基于我们为轨道逃逸误失情景的模拟测试结果来看，”文卡特答道，“大概最多有三到四次的通讯机会，最好情况下每次能有三分钟的通信时长。在此之后，就算不考虑燃料消耗，飞船的损毁情况也不在我们的承受范围内了。并且一切的前提是沃特尼在这三分钟的时间内刚好呆在漫游车里，开着无线电，否则一切努力都是打水漂。”
“这样的风险与回报不成正比，”泰迪点了点头，“明白了。你们继续想解决方案，我们在让Hermes返回前还有几天的时间，也许能想出什么增强信号的招数。”
“我们尽力。”文卡特答道。
泰迪将注意力转向明迪，“帕克女士，幸会幸会，”他招呼道，“卡波尔博士对你的主动性和观察力评价很高。”
“局长好。”明迪吱了一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们需要有效证据来证明位于Ares Ⅲ着陆点的未知生命体是马克沃特尼与外星人，”泰迪接着说道，“我们起初对此毫不知情就已经显得很蠢了，要是我们正式发声认定那是沃特尼与外星人之后发现其实是几个地球来的疯狂亿万富翁，那我们就要被批成智障了。”
“这话不假。”安妮嘟囔一声。
“所以，”泰迪继续道，“你有没有什么在我们当前工作重心之外获取证据的办法？”
“呃，”明迪顿了顿，说道，“盖瑟博士已经将重心转移到Ares Ⅲ与ε区了。我们正在调整轨道，以此最大化卫星覆盖能力。但是从鸟瞰视角观察的确很难看清任何东西。甚至连Hermes的影像资料都是从头顶正上方拍摄的，由于相对地表速度较大，成像质量很受影响。”
讲着讲着明迪越发自信起来。文卡特对此很满意。这些内容对他和泰迪来说应该都是常识，毕竟泰迪起初也是从NASA基层管理岗爬了两轮才上来的。安妮往往会选择忽略所有细节，满脑子只关注第二天的新闻稿怎么写。但是在这样的老调重弹中明迪也成功冷静了下来，为自己争取到了思考时间。文卡特对此表示赞许……只要别发展成明目张胆拖时间就行。
“我们手头大多数的勘察卫星受推进剂限制，进行变轨的空间都很有限，”明迪还在继续，“具体还要等我检查完每颗卫星的状态，但是我很确定，要是我们让某颗卫星降轨到足以从非鸟瞰角度拍摄到外星人的具体身形，那颗卫星就会完全废掉。不会有足够的推力让它返回原位，甚至由于气动阻力，连维持较低的轨道也未必能做到。唔。”
有那么一瞬间明迪看上去像是说完了，但还没等泰迪开口放她走，她又喘了口气磕磕绊绊说了起来，“但是要证明那是沃特尼本人而不是穿着他那件太空服的其他人就容易许多了。卫星图的分辨率勉强能看清沃特尼与外星人的头盔有区别。昨天与前天他是唯一驾驶漫游车进行了EVA的人。清理太阳能电池板都是他一个人。我们三天前第一次发现他时，他是最后一个离开居住舱操作控制面板的人。他也是最后一个进并且第一个出漫游车的人——说明他是驾驶员。也许我们还有别的证据，但是目前为止观察到的规律证明他很可能是唯一一个熟悉我们设备的人，所以几乎就能确定那是沃特尼了。”
泰迪在明迪解释为何卫星无法侧向观察外星人时情绪还没什么波动，等到听完她飞快确认了沃特尼身份之后却喜出望外。“非常出色，”确定明迪说完以后，他立刻凑了上去，“有理有据。”
“谢谢长官。”明迪小声答道。
“安妮，发布会上能这样说吗？”
“废话。”总是在发怒的安妮看起来就像找到了大救星，尽管她压根不关心那人是谁（不是针对明迪：目前为止文卡特还没有遇到过安妮真心喜欢的人类），“我很肯定每句话都能用。不过帕克女士，如果会后你能再为我过一遍的话，我会很感激的。”
“行啊。”
“文卡特，我决定将监视沃特尼与外星来客的任务交给帕克女士。”泰迪加了一句。
“早就定了。”文卡特答道。
“并且卫星覆盖能力的短板要尽可能消除，”泰迪继续说道，“帕克女士，这项任务由你全权负责。Ares Ⅲ MAV还有利用价值吗？”
“没有。”明迪答道，“MAV仅剩的外置相机是对接相机，不能放大。所以唯一用途就只有当中继卫星了。”
“了解，”泰迪接着说道，“我认为目前的局势下我们需要为沃特尼进行一次紧急补给任务。他的食物储备无法撑到Ares Ⅳ到达，除非那些外星人有足够的补给可以分享给他。”
“目前只能假设他们没有，”文卡特说道，“我们与外星人的身体生化特性不兼容的可能性极大。并且根据他们的飞船大小推测，他们不可能携带大量的食物。”
泰迪点头同意，“并且假如他们能与我们联系或是由他们救援沃特尼的话，早就该动手了。”他摇了摇头，又去揪桌上记事本的纸页，显得有些坐立不安，“我本来是打算将Ares Ⅲ 驻地相关照片扣留一年的，以防媒体使用沃特尼尸体的照片大肆宣扬，那样可能会毁了整个Ares项目。现在看来他还活得好好的，事情也没向想象的那个方向发展。我们可以开始着手设计一个补给飞行器，在下一个发射窗口前准备好发射。”
“为什么不现在就发射呢？”安妮问道。
“首先，我们手头根本没有飞行器，”文卡特答道，“而且距离Ares Ⅳ补给任务还有一年多，所以我们连装配需要的设备都没有。更重要的是目前火星与地球的位置非常尴尬，现在几乎是从火星往地球发射飞行器的最佳时间，这也意味着是从地球向火星发射的最糟时间。”
泰迪同意道，“我已经跟JPL的布鲁斯·吴聊过了。根据他的说法，目前我们手头能用的最大运载火箭是为了鹰眼三号土星探测器准备的，原计划在四个月内上发射台。如果现在就把它送去火星，大概只能带去一颗葡萄柚。而且其他国家或者项目的推进器都差不多。”
“真TM的棒。”安妮骂道，“行，那我在发布会上就用目前的救援计划把媒体搪塞过去。帕克讲的关于沃特尼的那堆也能告诉他们。那外星人怎么讲？”
“就告诉他们，在我们掌握更多数据之前，外星人只是对在火星上与沃特尼一起的生命体的一种称谓。”文卡特答道。
“不要确认那是外星人，”泰迪警告道，“只让他们知道我们接受这种可能性的存在。”
“能想出这种点子，我可谢谢您全家。”安妮拿出笔记本，涂了些东西上去，“跟帕克女士聊完之后，大约一个小时内能出通稿。”
“可以。”泰迪站起身，“下一次会议要叫上布鲁斯和米切·亨德森。我们得开始规划补给计划与救援计划的方案了。”
“为什么不合并成一个计划呢？”安妮问道。
“如果沃特尼节约食物消耗的话，大概可以多撑四百天，”文卡特说道，“还是不够长，但是也许他有办法能撑更长时间。外星人的食物情况我们不知情，但是也许并不乐观。这意味着补给任务所有的有效载重几乎都得是食物，大量的食物，短期之内要做到这点并不难。但是一艘能着陆，接走沃特尼并返回地球的飞行器实在是太重——必须在霍曼转移窗口内才有可行性。而下一个窗口是在二十一个月之后；我们知道没有补给，沃特尼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我日，”安妮倒吸一口凉气，“他运气是得有多糟？”
“很糟糕，”文卡特承认，“但是我们总会有办法的。”
日志 – 太阳日11
还记不记得我之前提到过，如果把活动量限制到仅有必要的维生行为，我可以进一步缩减食物需求吗？
说完之后我自然就花了一整天把外星飞船上的食物包搬上漫游车（量是真的多——几乎没给我和那只蜥蜴留下什么空间），再带回居住区。
听起来很蠢——为什么不让小马们干这活呢？毕竟这是他们的东西。
一切要从今天早上与小魔（她应该叫星光，不是“型广”）的心灵感应对话开始：
结论是，飞火当早餐的麦片里有大约三分之二以上的东西是苜蓿种。这并不令人吃惊——虽然苜蓿种对人类微毒，但是这玩意是一种主流的动物饲料补充物。其他小马的某些零嘴里面也有苜蓿成分。所以我们又去了一次他们的飞船，这次带上了一个居住区的氧气罐——虽然重的要命，但是只用了一丁点就能充满飞船的气密部分。并且假如我真的需要更多氧气的话，我还能用MAV着陆级的燃料合成器装几瓶火星大气，然后一点点释放到居住舱里，让大气调节器替我干活。
我本来是可以在飞船上就地检查食物包的，可是船舱里仍然冷得像冰窖一样——冷到脱下太空服几秒就冻得受不了。既然所有食物最后总归都得弄到居住区，不如一次性都搬过去。搬着食物包来回通过气闸花了点时间，也真够累人的，不过至少不用再等那个手动泵把气体回收到储气罐里了（还只能回收一半）。
大约搬到半路的时候我想到了另一个点子：捡漏。
我是Ares Ⅲ的任务工程师。我知道任务中用到的所有设备的基本原理，并且知道在想不起来的时候怎么去查资料。维修任何损坏的东西是我的本职工作——当然一般是在NASA的严密监管之下，但是像现在这种通讯中断的情况我也得能撑得住场面。在目前这种我随时都有可能把命搭上（更不用说我那些客人了）的情况下，在我眼里一切物品一律视为生存资源。
我对这艘飞船的系统自然毫无了解，但是里面总归会有有用的东西。问题在于，每次来回单程就有十千米。不方便，而且万一漫游车故障了还可能有危险。对于外星人来说这段路徒步都没什么问题——他们在火星地形上飞奔比我跳来跳去方便得多。对我来说这种长途跋涉（弹跳？）途中能出错的东西实在太多。
至于漫游车，虽然续航里程不长，但是产生的扭矩惊人……而且它们本就配有牵引设备。
只要想个办法把这家伙从坑里挖出来轮子着地就行。得好好思考一下。
想到要回收可用资源的也不只有我一个。火球从控制舱带回了两样东西。一个看起来饱经沧桑，另一个则几乎是全新的。星光见到我们带着这两个东西回来时很激动，我们在筛分那几百包食物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对它们一直动手动脚。其实这里说的“我们”，实际上指的是“他们”，因为我读不懂标签。标签文字看起来与罗马字母很像，但是连起来一看就莫名其妙。所以我只能充分利用先天优势——靠手指——将他们递给我的食物包打开。
好消息：苜蓿种多得惊人。稳赚！
坏消息：清点完成后，他们这五六十包食物包就相当于报销了。这样一来他们的食物储备严重减少，而我暂时还没有补偿的办法。
更坏的消息：沙拉里别的东西都不能成活。田园沙拉里的西红柿种与黄瓜种都没成熟，更不用说这两者生长周期内的水分与营养需求实在太高，在我的理想作物候选里根本排不上号。至于别的生物材料，也都在诸如剥皮，切块，打碎等加工过程中被毁坏了。
今晚我打算要对我自己的食物储备中所有可用于种植的植物进行编录。NASA送来做实验用的草类与蕨类对于我与反刍动物来说都基本不可食用，所以那些并不作数。我的确有个作主粮的好选择，但是手头并不多，所以我打算再清点一下其他可能。
星光对于那些从飞船里搬来的盒子形状的东西真的兴致很高。我试图套点话出来，但是她摇了摇头。我猜大概是要等到第二天早上的精神碰头会吧。
今天没按照配给安排，我吃了一整份食物包当晚餐。今天的活很多，并且还没干完。
说到配给的事，这让我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二氧化碳滤芯。
居住舱内的氧气发生器通过快速加热与电解将二氧化碳分解成碳与氧气。本来计划中的太空服应当使用技术类似但体积更小的装置，不过最后情况有变，NASA签下的第一个合同承包商连一件太空服都没生产出来就破产了，更不用说Ares五次任务总计六十件太空服了。所以在发射前没几个月时，NASA急匆匆把这个锅推给了建造漫游车的那个公司。
既然漫游车使用了一次性的二氧化碳过滤器（原因更蠢，在此按下不表），他们决定也在太空服上使用过滤器设计，这样一来过滤器的耗材就能通用了。
这种小问题NASA自然没人仔细考虑过。在他们看来，太空服还有几个更要命的关键漏洞——那个用安全玻璃做的智障面罩。听说原因仅仅是，制造商觉得安全玻璃比抗冲击透明塑料与防辐射涂层的组合（历史上几乎所有太空服采用的设计）便宜。反正先是由于交付时间太晚没能赶在Ares Ⅰ发射前完成替换，之后预算与政治原因又导致更换计划束之高阁。
与面罩问题相比，选择二氧化碳滤芯而不是自成一体的氧气发生系统在NASA眼里都算不上问题了，因为滤芯既小又轻便，一次携带量远超计划的每人九十小时的EVA总时长。
于是结果是，我们现在的漫游车与太空服不能无限吸收二氧化碳——这也不算是什么新鲜科技——却有一个极为有限的EVA时长上限。
具体来说，就是在接下来的四年里，只有大约一千五百小时的EVA。
不自研不舒服综合征大胜利！这回可真是让我栽大跟头了。
外星人那边又是怎么解决的呢？我从没见到他们给太空服充能过，他们EVA的时候也没有用过我的水储备。
看来又是个心灵感应时间交流的好话题。此外还有“你们怎么用蹄子擦屁股？”或者“你头顶上顶着的是根腌黄瓜还是一见我就兴奋？”
算了，最后这个就算是我这种没下限的人也感觉有点过分。我还是回去干活吧。
日志 – 太阳日11 (2)
我找到了约翰森的媒体存储盘。我们在发射时都允许带一些旅途中消遣用的数字媒体。我把我的落在了Hermes上，因为天真的我以为自己到时候会兴奋得忙到七荤八素没时间看。我没找到马汀尼兹和贝克的，但是其余三个人把他们的落下了。沃格尔的全是德语，所以对我没什么用。
看起来约翰森是个披头士的忠粉——全套披头士音乐都齐了，看上去还有许多列侬和麦卡特尼的独立作品。还有一大堆文本格式的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小说，一些古旧的电脑游戏。现在听听披头士也还能接受——我只是想听到除了外星语和舱内仪器嗡鸣外的第三种声音而已。
我之所以要在日志里写这么多废话是因为，他们居然跟着唱了起来。他们听不懂歌词，但是模仿得还真是像模像样，而且他们居然都会唱歌。甚至那只龙唱歌都比我好听。
于是现在的情况就成了这样：我一边忙着食品编录，一边听着他们With a Little Help From My Friends的合唱。
歌声悠扬的同时也令人毛骨悚然，并且还莫名引发了我的强烈乡愁。真是想不明白，毕竟小时候我的父母明明是“涅槃”粉丝。
泰迪扯着桌面上记事本的一角，试图抚平一个小折痕。“我们无能为力，”他说，“现在能做的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文卡特·卡波尔博士靠在房间一角，完全没把安妮日常抱怨活难干的出口成脏放在心上，而是观察着坐在会客椅上试图钻进地缝里消失的明迪·帕克。
明迪·帕克是卫星控制组里第一个在Ares Ⅲ 任务终止过程中从数不胜数的卫星照片中找到不明飞行物的那个人。通常情况下需要几天甚至几周才能传达这个消息，所以她索性连跳六级管理层直接联系到了他，及时停止了Hermes的变轨。这也使得随后更加震撼的影像浮出水面……
文卡特博士认为，这种源自于青年工作者的主动精神值得奖励。然而在政府机关里，对于出色贡献的奖励往往是……一个烫手山芋，你根本不想碰的那种。
帕克女士，欢迎加入大佬联盟。接下来就看你表现如何了。
“公众对于消息的反应如何？”泰迪问安妮。
“你觉得情况能好到哪里去？！”安妮一句把他怼了回去，“我们现在成了所有人的笑料了！即使是从怀俄明那种鬼地方来的脑子进屎的家伙都知道无论中俄都不可能把这么一艘飞船神不知鬼不觉送到火星。现在我们是全世界唯一不承认那里有外星人的人了！那群阴谋论崽种们更是宣称外星人一直都存在，是我们一直在隐瞒事实！”她烦躁地挠着头，“老天，真想念以前那些一切都能用一句‘国家安全’的废话搪塞过去的老日子。”
“就事论事，”泰迪回复，“沃特尼怎么样了？我们还是无法确定地面活动中观察到的是他。外星人可能把他的太空服当备份用，而且Hermes抓拍到他在舱外的踪迹也就这么一次，更不用说从卫星上看下去只能看到一个小点。”
“安妮，还是得承认，”文卡特插了句话，“关于沃特尼的问题，回答‘等待后续进展’总是更稳妥一些。”
“废话，”安妮不屑道，“我是可以反反复复强调到我背过气去，但是他们只会当我在放屁。知道为什么吗？文卡特，他们只想听到他们想要相信的答案。相比相信外星人存在，他们更愿意相信沃特尼还活着！”
“行吧，”泰迪耸了耸肩，“这样一来我们得另想办法了。有什么提议么？”
“干我屁事，”安妮扔下一句话，“我只是个给NASA要说的废话添油加醋，包装起来送出去的金发花瓶，而你才是那个往废话里加料的人。”
“安妮，”文卡特问道，“你这样子是怎么当上公关处主任的？”
“很简单，”安妮回复道，“没命地工作，把所有挡路的都干翻。最终我发现没人可干了，就到了这个位置。”
“看出来了，”文卡特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力气做这种工作呢？”
“鬼晓得。”
“回到正题。”泰迪对吐槽无动于衷，“我们先暂时假设沃特尼和未知数量的外星人被困在了火星上。我们能和他们通信吗？文卡特，你手下的人怎么说的？”
“没可能，”文卡特答道，“没有通讯碟，从居住区根本没法给卫星发信号，更不用说地球了。而现在既没有通讯碟，也没有天线阵列，除非我们正好在他头顶，否则我们发的消息他一个都收不到。”
“没有备份系统么？”泰迪问道，“别告诉我又是表面EVA太空服那种情况。”
“倒不是那样，”文卡特摇摇头，“不是承包商的锅。当时我们设计系统时有疏忽，把所有的备份系统都塞进了MAV里，因为我们的思路是一旦主通信系统损毁，任务就会中止。就如我手下某个技术顾问所言，根本没人考虑过有人留在火星上而MAV不在的情况。”
“所以没有别的办法了？”泰迪问道。
“其实是有的，但是成功几率不大。”文卡特答道，“漫游车的天线装在压力舱外，但是为了防沙石破坏掩盖在车身外饰下方。它们最远可以从居住区四十千米之外与居住区通信……前提是通讯阵列完好。虽然强度还是不足以与地球或轨道卫星通信，但是与Hermes进行简短交流也许能够做到。”
“请你解释。”泰迪道。
“通常Hermes的信号强度不足以支持与星球表面的漫游车相互通信，”文卡特说道，“但是现在Hermes尚未脱离计划作为通信中继卫星部署的MAV。组员完全可以把两套通讯系统连接起来，将输出强度与接收能力翻倍。”
“听起来没毛病，”泰迪说道，“不过既然你没有一上来就提这个方案，想必是有原因的。”
文卡特点了点头，“鉴于漫游车的能力有限，Hermes必须保持在大约一百五十千米内才能收到清晰的信号。但这样一来轨道就太低了，气动阻力会大到Hermes主引擎几乎要持续运转才能抵抗轨道下落的程度。这样同时也会破坏飞船的散热器叶片，降低反应堆的安全最大输出功率，构成恶性循环。我们是绝对不希望在这种引力阱里呆太久的。”
“那如果真要这么做，”泰迪又问，“能坚持多久？”
“基于我们为轨道逃逸误失情景的模拟测试结果来看，”文卡特答道，“大概最多有三到四次的通讯机会，最好情况下每次能有三分钟的通信时长。在此之后，就算不考虑燃料消耗，飞船的损毁情况也不在我们的承受范围内了。并且一切的前提是沃特尼在这三分钟的时间内刚好呆在漫游车里，开着无线电，否则一切努力都是打水漂。”
“这样的风险与回报不成正比，”泰迪点了点头，“明白了。你们继续想解决方案，我们在让Hermes返回前还有几天的时间，也许能想出什么增强信号的招数。”
“我们尽力。”文卡特答道。
泰迪将注意力转向明迪，“帕克女士，幸会幸会，”他招呼道，“卡波尔博士对你的主动性和观察力评价很高。”
“局长好。”明迪吱了一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们需要有效证据来证明位于Ares Ⅲ着陆点的未知生命体是马克沃特尼与外星人，”泰迪接着说道，“我们起初对此毫不知情就已经显得很蠢了，要是我们正式发声认定那是沃特尼与外星人之后发现其实是几个地球来的疯狂亿万富翁，那我们就要被批成智障了。”
“这话不假。”安妮嘟囔一声。
“所以，”泰迪继续道，“你有没有什么在我们当前工作重心之外获取证据的办法？”
“呃，”明迪顿了顿，说道，“盖瑟博士已经将重心转移到Ares Ⅲ与ε区了。我们正在调整轨道，以此最大化卫星覆盖能力。但是从鸟瞰视角观察的确很难看清任何东西。甚至连Hermes的影像资料都是从头顶正上方拍摄的，由于相对地表速度较大，成像质量很受影响。”
讲着讲着明迪越发自信起来。文卡特对此很满意。这些内容对他和泰迪来说应该都是常识，毕竟泰迪起初也是从NASA基层管理岗爬了两轮才上来的。安妮往往会选择忽略所有细节，满脑子只关注第二天的新闻稿怎么写。但是在这样的老调重弹中明迪也成功冷静了下来，为自己争取到了思考时间。文卡特对此表示赞许……只要别发展成明目张胆拖时间就行。
“我们手头大多数的勘察卫星受推进剂限制，进行变轨的空间都很有限，”明迪还在继续，“具体还要等我检查完每颗卫星的状态，但是我很确定，要是我们让某颗卫星降轨到足以从非鸟瞰角度拍摄到外星人的具体身形，那颗卫星就会完全废掉。不会有足够的推力让它返回原位，甚至由于气动阻力，连维持较低的轨道也未必能做到。唔。”
有那么一瞬间明迪看上去像是说完了，但还没等泰迪开口放她走，她又喘了口气磕磕绊绊说了起来，“但是要证明那是沃特尼本人而不是穿着他那件太空服的其他人就容易许多了。卫星图的分辨率勉强能看清沃特尼与外星人的头盔有区别。昨天与前天他是唯一驾驶漫游车进行了EVA的人。清理太阳能电池板都是他一个人。我们三天前第一次发现他时，他是最后一个离开居住舱操作控制面板的人。他也是最后一个进并且第一个出漫游车的人——说明他是驾驶员。也许我们还有别的证据，但是目前为止观察到的规律证明他很可能是唯一一个熟悉我们设备的人，所以几乎就能确定那是沃特尼了。”
泰迪在明迪解释为何卫星无法侧向观察外星人时情绪还没什么波动，等到听完她飞快确认了沃特尼身份之后却喜出望外。“非常出色，”确定明迪说完以后，他立刻凑了上去，“有理有据。”
“谢谢长官。”明迪小声答道。
“安妮，发布会上能这样说吗？”
“废话。”总是在发怒的安妮看起来就像找到了大救星，尽管她压根不关心那人是谁（不是针对明迪：目前为止文卡特还没有遇到过安妮真心喜欢的人类），“我很肯定每句话都能用。不过帕克女士，如果会后你能再为我过一遍的话，我会很感激的。”
“行啊。”
“文卡特，我决定将监视沃特尼与外星来客的任务交给帕克女士。”泰迪加了一句。
“早就定了。”文卡特答道。
“并且卫星覆盖能力的短板要尽可能消除，”泰迪继续说道，“帕克女士，这项任务由你全权负责。Ares Ⅲ MAV还有利用价值吗？”
“没有。”明迪答道，“MAV仅剩的外置相机是对接相机，不能放大。所以唯一用途就只有当中继卫星了。”
“了解，”泰迪接着说道，“我认为目前的局势下我们需要为沃特尼进行一次紧急补给任务。他的食物储备无法撑到Ares Ⅳ到达，除非那些外星人有足够的补给可以分享给他。”
“目前只能假设他们没有，”文卡特说道，“我们与外星人的身体生化特性不兼容的可能性极大。并且根据他们的飞船大小推测，他们不可能携带大量的食物。”
泰迪点头同意，“并且假如他们能与我们联系或是由他们救援沃特尼的话，早就该动手了。”他摇了摇头，又去揪桌上记事本的纸页，显得有些坐立不安，“我本来是打算将Ares Ⅲ 驻地相关照片扣留一年的，以防媒体使用沃特尼尸体的照片大肆宣扬，那样可能会毁了整个Ares项目。现在看来他还活得好好的，事情也没向想象的那个方向发展。我们可以开始着手设计一个补给飞行器，在下一个发射窗口前准备好发射。”
“为什么不现在就发射呢？”安妮问道。
“首先，我们手头根本没有飞行器，”文卡特答道，“而且距离Ares Ⅳ补给任务还有一年多，所以我们连装配需要的设备都没有。更重要的是目前火星与地球的位置非常尴尬，现在几乎是从火星往地球发射飞行器的最佳时间，这也意味着是从地球向火星发射的最糟时间。”
泰迪同意道，“我已经跟JPL的布鲁斯·吴聊过了。根据他的说法，目前我们手头能用的最大运载火箭是为了鹰眼三号土星探测器准备的，原计划在四个月内上发射台。如果现在就把它送去火星，大概只能带去一颗葡萄柚。而且其他国家或者项目的推进器都差不多。”
“真TM的棒。”安妮骂道，“行，那我在发布会上就用目前的救援计划把媒体搪塞过去。帕克讲的关于沃特尼的那堆也能告诉他们。那外星人怎么讲？”
“就告诉他们，在我们掌握更多数据之前，外星人只是对在火星上与沃特尼一起的生命体的一种称谓。”文卡特答道。
“不要确认那是外星人，”泰迪警告道，“只让他们知道我们接受这种可能性的存在。”
“能想出这种点子，我可谢谢您全家。”安妮拿出笔记本，涂了些东西上去，“跟帕克女士聊完之后，大约一个小时内能出通稿。”
“可以。”泰迪站起身，“下一次会议要叫上布鲁斯和米切·亨德森。我们得开始规划补给计划与救援计划的方案了。”
“为什么不合并成一个计划呢？”安妮问道。
“如果沃特尼节约食物消耗的话，大概可以多撑四百天，”文卡特说道，“还是不够长，但是也许他有办法能撑更长时间。外星人的食物情况我们不知情，但是也许并不乐观。这意味着补给任务所有的有效载重几乎都得是食物，大量的食物，短期之内要做到这点并不难。但是一艘能着陆，接走沃特尼并返回地球的飞行器实在是太重——必须在霍曼转移窗口内才有可行性。而下一个窗口是在二十一个月之后；我们知道没有补给，沃特尼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我日，”安妮倒吸一口凉气，“他运气是得有多糟？”
“很糟糕，”文卡特承认，“但是我们总会有办法的。”
日志 – 太阳日11
还记不记得我之前提到过，如果把活动量限制到仅有必要的维生行为，我可以进一步缩减食物需求吗？
说完之后我自然就花了一整天把外星飞船上的食物包搬上漫游车（量是真的多——几乎没给我和那只蜥蜴留下什么空间），再带回居住区。
听起来很蠢——为什么不让小马们干这活呢？毕竟这是他们的东西。
一切要从今天早上与小魔（她应该叫星光，不是“型广”）的心灵感应对话开始：
星光：试试新东西。你什么名字？
沃特尼：马克沃特尼。
星光：有意义你名字？
沃特尼：（奋力克制住自己玩尤达梗的冲动）没，没什么意思。
星光：我们的名字都意义有。我是星光微-闪，我们的指挥官樱桃莓莓。他是火球，她是蜓蜓，这位飞火。
沃特尼：哦……星光啥啥，樱桃莓莓，火球，蜓蜓……还有飞火？
星光（又惊又喜）：是的是的！就是这样！好多了！
飞火：（咒语对她没有影响。她正对星光说着什么，听起来像BBC主持人擤鼻子的声音。）
星光：时间不多了。说正事。为什么要‘屑’盒子？
（注：我很确定换作是我，管他什么语言障碍，绝对一上来就会问：“你TM为什么要让我拉在这个盒子里！？”）
沃特尼：堆肥。需要泥土。我是植物学家。我要种食物。你们有种子吗？
星光：（戳了戳飞火）把你的早饭给他看看。
（灯光秀结束，星光喘着粗气、浑身发抖，但是没有晕倒；飞火拿来了一包麦片食物包，打开给我看）
沃特尼：等会……这是苜蓿种？
（似乎没马听懂，于是星光深吸一口气，那团闪光的光晕又回来了）
沃特尼：（指向育苗箱，再指向食物包）都是苜蓿？一样的吗？
星光：是的，一样。
沃特尼：太棒了。把你们所有的新鲜种子找来，我要用。
（这时星光晕倒了，翻译结束。这也许不是坏事，因为我很确定我不想听懂飞火在把星光扛回床上时对我说了什么）
结论是，飞火当早餐的麦片里有大约三分之二以上的东西是苜蓿种。这并不令人吃惊——虽然苜蓿种对人类微毒，但是这玩意是一种主流的动物饲料补充物。其他小马的某些零嘴里面也有苜蓿成分。所以我们又去了一次他们的飞船，这次带上了一个居住区的氧气罐——虽然重的要命，但是只用了一丁点就能充满飞船的气密部分。并且假如我真的需要更多氧气的话，我还能用MAV着陆级的燃料合成器装几瓶火星大气，然后一点点释放到居住舱里，让大气调节器替我干活。
我本来是可以在飞船上就地检查食物包的，可是船舱里仍然冷得像冰窖一样——冷到脱下太空服几秒就冻得受不了。既然所有食物最后总归都得弄到居住区，不如一次性都搬过去。搬着食物包来回通过气闸花了点时间，也真够累人的，不过至少不用再等那个手动泵把气体回收到储气罐里了（还只能回收一半）。
大约搬到半路的时候我想到了另一个点子：捡漏。
我是Ares Ⅲ的任务工程师。我知道任务中用到的所有设备的基本原理，并且知道在想不起来的时候怎么去查资料。维修任何损坏的东西是我的本职工作——当然一般是在NASA的严密监管之下，但是像现在这种通讯中断的情况我也得能撑得住场面。在目前这种我随时都有可能把命搭上（更不用说我那些客人了）的情况下，在我眼里一切物品一律视为生存资源。
我对这艘飞船的系统自然毫无了解，但是里面总归会有有用的东西。问题在于，每次来回单程就有十千米。不方便，而且万一漫游车故障了还可能有危险。对于外星人来说这段路徒步都没什么问题——他们在火星地形上飞奔比我跳来跳去方便得多。对我来说这种长途跋涉（弹跳？）途中能出错的东西实在太多。
至于漫游车，虽然续航里程不长，但是产生的扭矩惊人……而且它们本就配有牵引设备。
只要想个办法把这家伙从坑里挖出来轮子着地就行。得好好思考一下。
想到要回收可用资源的也不只有我一个。火球从控制舱带回了两样东西。一个看起来饱经沧桑，另一个则几乎是全新的。星光见到我们带着这两个东西回来时很激动，我们在筛分那几百包食物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对它们一直动手动脚。其实这里说的“我们”，实际上指的是“他们”，因为我读不懂标签。标签文字看起来与罗马字母很像，但是连起来一看就莫名其妙。所以我只能充分利用先天优势——靠手指——将他们递给我的食物包打开。
好消息：苜蓿种多得惊人。稳赚！
坏消息：清点完成后，他们这五六十包食物包就相当于报销了。这样一来他们的食物储备严重减少，而我暂时还没有补偿的办法。
更坏的消息：沙拉里别的东西都不能成活。田园沙拉里的西红柿种与黄瓜种都没成熟，更不用说这两者生长周期内的水分与营养需求实在太高，在我的理想作物候选里根本排不上号。至于别的生物材料，也都在诸如剥皮，切块，打碎等加工过程中被毁坏了。
今晚我打算要对我自己的食物储备中所有可用于种植的植物进行编录。NASA送来做实验用的草类与蕨类对于我与反刍动物来说都基本不可食用，所以那些并不作数。我的确有个作主粮的好选择，但是手头并不多，所以我打算再清点一下其他可能。
星光对于那些从飞船里搬来的盒子形状的东西真的兴致很高。我试图套点话出来，但是她摇了摇头。我猜大概是要等到第二天早上的精神碰头会吧。
今天没按照配给安排，我吃了一整份食物包当晚餐。今天的活很多，并且还没干完。
说到配给的事，这让我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二氧化碳滤芯。
居住舱内的氧气发生器通过快速加热与电解将二氧化碳分解成碳与氧气。本来计划中的太空服应当使用技术类似但体积更小的装置，不过最后情况有变，NASA签下的第一个合同承包商连一件太空服都没生产出来就破产了，更不用说Ares五次任务总计六十件太空服了。所以在发射前没几个月时，NASA急匆匆把这个锅推给了建造漫游车的那个公司。
既然漫游车使用了一次性的二氧化碳过滤器（原因更蠢，在此按下不表），他们决定也在太空服上使用过滤器设计，这样一来过滤器的耗材就能通用了。
这种小问题NASA自然没人仔细考虑过。在他们看来，太空服还有几个更要命的关键漏洞——那个用安全玻璃做的智障面罩。听说原因仅仅是，制造商觉得安全玻璃比抗冲击透明塑料与防辐射涂层的组合（历史上几乎所有太空服采用的设计）便宜。反正先是由于交付时间太晚没能赶在Ares Ⅰ发射前完成替换，之后预算与政治原因又导致更换计划束之高阁。
与面罩问题相比，选择二氧化碳滤芯而不是自成一体的氧气发生系统在NASA眼里都算不上问题了，因为滤芯既小又轻便，一次携带量远超计划的每人九十小时的EVA总时长。
于是结果是，我们现在的漫游车与太空服不能无限吸收二氧化碳——这也不算是什么新鲜科技——却有一个极为有限的EVA时长上限。
具体来说，就是在接下来的四年里，只有大约一千五百小时的EVA。
不自研不舒服综合征大胜利！这回可真是让我栽大跟头了。
外星人那边又是怎么解决的呢？我从没见到他们给太空服充能过，他们EVA的时候也没有用过我的水储备。
看来又是个心灵感应时间交流的好话题。此外还有“你们怎么用蹄子擦屁股？”或者“你头顶上顶着的是根腌黄瓜还是一见我就兴奋？”
算了，最后这个就算是我这种没下限的人也感觉有点过分。我还是回去干活吧。
日志 – 太阳日11 (2)
我找到了约翰森的媒体存储盘。我们在发射时都允许带一些旅途中消遣用的数字媒体。我把我的落在了Hermes上，因为天真的我以为自己到时候会兴奋得忙到七荤八素没时间看。我没找到马汀尼兹和贝克的，但是其余三个人把他们的落下了。沃格尔的全是德语，所以对我没什么用。
看起来约翰森是个披头士的忠粉——全套披头士音乐都齐了，看上去还有许多列侬和麦卡特尼的独立作品。还有一大堆文本格式的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小说，一些古旧的电脑游戏。现在听听披头士也还能接受——我只是想听到除了外星语和舱内仪器嗡鸣外的第三种声音而已。
我之所以要在日志里写这么多废话是因为，他们居然跟着唱了起来。他们听不懂歌词，但是模仿得还真是像模像样，而且他们居然都会唱歌。甚至那只龙唱歌都比我好听。
于是现在的情况就成了这样：我一边忙着食品编录，一边听着他们With a Little Help From My Friends的合唱。
歌声悠扬的同时也令人毛骨悚然，并且还莫名引发了我的强烈乡愁。真是想不明白，毕竟小时候我的父母明明是“涅槃”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