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nderLv.2

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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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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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进店的蹄声,我从柜台下钻出来。
一只小马进了店。他来到柜台前,打开包,用蹄子拿出一些布料搁在柜台上。
“做一套皮大衣,一顶帽子。”
他淡淡地说。同时把自己的帽子取下来,擦擦额头上的少许汗珠。
我粗略地看了看这些布料。它们似乎比较稀有。
“我大概需要一周时间。……你什么时候来取?“
我没想到的是,店里陷入了令马不安的沉默。这很不寻常。
我等待着他的答复。他好像在紧张地思考着,不知道如何开口。
……
“不知道。可能一周后,可能两周,还可能……”
“……还可能怎样?”我问。
没有回答。
我估计,他可能暂时没想告诉我他焦虑的原因。我也不太好意思主动去问别人的烦心事了,只能等他主动开口。
我说:“按照店里的规定,我只能给你9天。还不来拿就会被放在那边的货架上,说不准哪天就被谁买走了。我虽然是店主,可也不能随便就搞例外。马哈顿的店差不多都是这样;这规定也不是我一只马定的。”……
他想了想,估计在犹豫要不要在我这定做。然后他点了点头。
 
一周后,他来拿货了。因为各种各样突如其来的事情,我被迫先做那些更加紧急的订单。我只能先将大衣交给他,帽子还没做,只好让他以后来取了。
我说:“抱歉!那大衣的部分你还满意吧?……我一定会把剩下的那顶帽子做到最好。……”
我在向他说明情况的全程一直在留心观察他的神情。他相比上次,似乎少了一些焦虑,多了一些冷淡。他是冷静了下来吗?还是绝望了,破罐子破摔了?不过我确定了一件事——
我面前的是一只没有感情,缺乏生气的小陆马。
我感觉我离他的烦心事越来越近了。于是我尝试主动迈出第一步。
“对于那顶帽子,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特别的定做要求?需不需要我特殊处理什么的。”我问。
他好像突然从沉思中惊醒,说:“啊啊!多谢你的提醒,我差点忘了。”
随后他有些慌张地四处环视了一周,确定没有其他马可以听到我们的对话,才凑到我耳边开始细语。
他说:“在帽子中间开一个小孔。要能放下那个的那种。”
我有些惊讶地问:“什么?我不明白。”
“你肯定知道我要什么。”他的眼神中流露出默许和相信。
我又思考了一遍他那句话。
然后我顿悟了。我大概猜到了他的烦心事。
我们都低头不语,不知道是否在思考着同样的内容。
少顷,我抬起头,有些忧伤地问:“那……你什么时候能来拿呢?”
依旧没有回答。然后我想到了我上次问他“还可能怎样”的答案。
我心软了,说:“这次我给你18天。或者我永远给你留着?”
他沉思良久,开口说道:“好吧。千万不要随便把它给其他小马。”
他付了所有钱,把大衣放在包里。于是我准备目送他离开。
在他即将踏出门口的那一瞬间,他迟疑了。他快速回头,眼里的不安与迷茫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焦虑和关切的目光。——
“如果我没能来拿,就卖了它。卖的越远越好。但是别卖给那些明显就是专门来买它的小马。他们别有用心,你就要更加别有用心。”
 
我等了很久,他的音讯仍然是一点也没有。但是我们又能在多大程度上去管别人的事情呢?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总有些路只能独行。有时候我想,我没等来活马,那反过来……得知那样的消息好吗?
我忘了具体是哪一天了。总之那一天,两只侦探小马走进店里,向我提问。
他们给我看了一些现场照片和报纸上的报道。正如我能预料到的最糟糕的结果一样,那位没能来拿帽子的小马终究是难逃一死。他被肢解的尸体在下水道里被发现。看起来这起谋杀案是由多只陆马实施的,他们非常残忍并且有创造力。
“我们的线索指向了这里。他生前来过两次你这家店。你们当时说了什么?”
“他来我这里定了一套大衣。第二次把衣服拿走了,差一顶帽子没做完,我让他下次来拿。”
他们检查了我新做好的那顶帽子,没有什么异常;然后还给了我。
我又简单地回答了一些问题,便准备送他们出去。
在谈话中,一个想法逐渐从我的脑海中浮现。我必须这么做。
他们临走时,我说:“你们要调查的那位被害人……他似乎是线人,好像跟我说过‘真相在1003’什么的我难以理解的话。还让我等到出事了才能说。……”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下,有些怀疑和迟疑的样子;都愣在原地。
我等待着,看他们谁先开口。没过多久,那只雌驹像是反应过来了,脸上露出些许释然的笑,看起来挺高兴的。而另一只雄驹则一直在思考着,好像很疑惑,又好像一直没想明白。送走他们后,我已经摸清了他们哪个是可以相信的。
次日上午,几乎是同一时间,我收到了两个匿名包裹。不出所料,里面各有一把钥匙,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说到这里,你们应该已经懂了吧——如果里面还有别的任何东西,那才叫败笔呢!是吧?……
处理完琐事,我便前往邮局。
确定自己没有受到监视后,我拿出其中一把钥匙打开了1003号柜子的门。里面有很多钱,估计足够我半年的工资了。
我笑了笑,没有碰里面的东西。我把钥匙放在里面,再合上柜子;然后用另一把钥匙打开了1004号柜子的门。
里面的钱不多,可能只有我一个月的工资;但我还是选择了它,并将一个文件袋放在里面。
“砰!”柜门被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久久回响。
 
按照他的“遗嘱”,我准备把那顶帽子卖出。我把它从里面那个放着定制衣物的货架上取下,然后放在靠近门口玻璃窗的直接出售的货架上。我最后看了我的“杰作”一遍,准备与它告别——
它是一顶棕色的牛仔帽,摸起来略有些粗糙,中间开了个隐蔽的小孔。材质比较稀有,很难确定有多值钱,不过一般马可能看不出来,只会以为它是一顶普通的帽子。其实我也不知道它能有多“值钱”。
为了能稳定并尽快地将它出手,我决定将它平价卖出。买走它的是一只戴着眼镜、橙色线瞳的独角小马。
将它卖出后,我像是了结了一件心事,心情也轻松了些。可奇怪的是,几乎每隔几天,那顶帽子就会出现在我的梦里,仍在同一位置。我起初懒得再想起这件事,毕竟梦里的事情也很快会被脑子清除掉,醒了就想不起来了;可后来它出现的次数多了,也不能一直不管吧?
一天早晨,我再次从梦中醒来。想起那顶帽子似乎又出现了,我再也忍不住了。别问我“我尝试过问露娜公主没”,她一直都挺忙的,管不过来的事情多着呢;因此我这点“小问题”也只能自己解决了。
我扫了一眼店里的货架,上面陈列的衣物和昨天无异。我自己做过多少衣服我还不清楚吗?
那,还有什么样的可能性是我没有注意到的呢?我问自己。
我走到时装店深处,在那个堆放我做砸的次品的房间里翻找。我知道我只会浪费我自己的时间。我胡乱翻找着,翻出来的都是黑历史。
我变得越来越疯狂,不知道为什么,也忘了要找什么,只是不停翻找着。我感觉到不对劲,就让自己先停下来静一静。
我对自己说,我现在肯定是在浪费时间的。但是这时间浪费了,起码我可以确认一些客观存在的事实,了却我的心结;不管再梦见它多少次,我都不用再操心了。一劳永逸!我这么想着,又恢复了动力。
我在最接近杂物间的另一个门的一堆衣物中找到了它。
 
这是真的。这不是梦。
我无法想象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我决定先想好下一步要做什么。
我再次去了1004号柜子一趟,想看看这捉弄马的命运的真相。
我找到了一个盒子,盒子内有一个按钮和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着一个熟悉的句子——
你肯定知道我要什么。
我不断转动那个盒子,在盖子和盒底交叉覆盖的一块视觉死角处找到了另一行字:
我来取回属于我的东西。(I come to claim what is mine.)
回到我的时装店,我尝试找出那个按钮和那顶帽子之间的关联。那个按钮看起来是一个信号发射器,估计是靠太阳能或者是魔法驱动的。至此,我已意识到那位来定帽子的小马的死亡并不意味着事情的终结。他让我把它卖掉只是一种处理方式,最终肯定还有小马要来争抢,还要有小马来收拾这烂摊子;那么他就必然还有同伴存在。
计划改变。现在他的同伴,或者说是在幕后雇他来定帽子的小马似乎即将现身了;我就不能再把它卖出去,而应该坚持到物品交接完成。那么我就应该把它藏好,不能让那些马找到它,也不能让那些马杀了我。
如果把它放在某个地方,它还是有可能被找到。所以,如果那位幕后小马是想让我做他/她的盟友,那个按钮一定是帮助我隐藏那顶帽子的,不会是什么危险的按钮。
想到这里,我虽然对这个按钮的作用依然没什么头绪,可是现在至少我敢去尝试了。如果我在大街上捡到一个信号发射器,我肯定不会去按的;但现在不一样,我再次选择了相信,正如我信任1004号柜子的主人那样。我们都在独行,但我们并不孤单。
 
我用一只蹄子按住那个按钮,还好没出现什么爆炸等等。我松了一口气,转头一看旁边,差点没被吓死:那顶帽子不见了。
怎么办?这么多马精心策划的行动,不会最终毁在我手里吧?
我心里有些担心,但第一反应还是阻止自己胡思乱想。
我松开蹄子。令我惊奇不已的是,那顶帽子又出现了。
根据这第一次的测试结果,我有了一个猜想;接下来我要验证它。
我用一只蹄子按住按钮,另一只蹄子去摸原本放着帽子的地方。我摸到了粗糙的感觉,正是那种布料的手感,没有错。
于是我明白了这个按钮和这种特殊布料是怎么互动的。按下按钮,这种布料收到信号,就会变得完全透明。
 
我试着长按那个按钮。它似乎被切换到了持续打开的状态,这样我就不用一直按着它了。我等待着,不知道是他们先找到我还是ta先找到我,但我必须随时做好最坏的思想准备。
那天下午,阴云密布。应该是快要降雨了。
又是一雌一雄两只侦探小马进入了店内。不过不是上次的那两位。
“我们的证据显示,有天深夜,一只独角小马从后门进入了你的时装店。他似乎是一个侦探,之前和他的搭档来过你这一次。只不过那天深夜,他看起来鬼鬼祟祟的,我们有理由怀疑他实施了偷窃。“雄性小马说。
“这是他那天夜里被目击者拍下的照片。“雌性小马递上证据。
我说:“他?偷窃?我不但没丢任何物品,甚至都不知道他深夜来过这。“
“不要装傻了。既然你们这样包庇,那么……“
雌驹来势汹汹地说,不过被旁边的雄驹的话打断了:
“也不一定,他可能是在你这窝藏了什么赃物。总之我们需要找到它。”
我说:“除非你们有正规的搜查令,否则我拒绝合作。”
“那这些你怎么解释?”雄性小马从包里拿出一个水晶球,放在桌上。水晶球里开始放映出清晰的画面。
“这是邮局的监控录像。那个侦探在去你那一天后,就在邮局租了个柜子,正是1004号柜。没过多久,另一只小马将一个钱袋放在里面。几小时后,你取走了那个钱袋,并在柜子里放了一个文件袋。然后又有一只新的小马出现了,取走了那个文件袋。在他深夜闯入你的时装店后,过了两天又出现了一只新的小马,你最终取走了他放在里面的盒子。你不给我们看那个盒子,就无法洗清共犯的嫌疑。”
……你们看看,这些马掌握的信息绝对是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如果我们没有保护好我们的秘密武器,我们就会在信息战上永远落后。我当时想,既然敌人已经图穷匕见,我就将计就计。我说:
“是这样的,有个顾客想订一顶帽子,但是又特别忙没法亲自来。中间就转手了很多马。我们之前一直在谈价钱什么的,那个盒子里是交了最终议价的费用。”
说着,我拿出那个盒子。他们看了那张字条和盒子上的字。
“你肯定知道我要什么。我来取回属于我的东西。”
“就这样,他先用这个盒子给我付款,后来取走了帽子。”我说。
“那……你能描述一下取走帽子的小马的外貌吗?”雄驹问。
我的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也许它并不是一片空白,只是我还没理解到它究竟正在想什么。
快啊!说些什么!我暗示自己。我缓了一会,说:
“其实吧……其实那只来取帽子的小马……无法被描述。”
我低头说着,用余光观察他们的反应。我发觉那只雄驹的面部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可能是听到了他想听到的,或者是他预料之中的话。他旁边的雌驹依旧是咄咄逼马的样子,可她大概率就只是虚张声势了。
“你这是什么回答?你根本没有回答!无法被描述是什么情况?”她不停地追问着,这使我感到厌烦。
我想,我就随便编几句,能混过去就算了。我开始随口乱说:
“ta真是的那种,那种很少见的那种……ta的眼睛像绿豆,鼻子像头蒜,牙齿尖尖的……”
我还没背完台词,那只雄驹就听不下去了。
“够了!”他把雌驹拉到身边,对她耳语。
“……你都知道事实就是如此,为什么还要听这些废话?……”
过了一会,他们对我说:“抱歉,我们来晚一步。以后再想抓到ta估计是很难了。”
等他们离开后,我钻到柜台底下,拿出一直放在那的针孔摄像头。
我脱下那顶戴在头上的隐形的帽子;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现在已经没必要再让它隐形了。我把它暂时放在店里的深处。
我整理好相关资料,准备去附近的卫兵站报案。一路上,我都在思考怎么组织语言。这时夜幕已经降临了,雨也停了。
我边走边想。在我走到一半路程的时候,我开始回想那些话。
什么样的小马是无法被描述的?
什么样的小马需要这样一套可以随时变透明的大衣和帽子?
这么特殊的材料是从哪弄来的?
……
然后我就明白了一切。
我向回跑,经过一条条无声的街道。
我打开店门口的锁,升起那扇沉重的铁卷帘门,进入店内。
答案会出现在我的面前吗?
在店的中间,那套大衣和帽子以一种巧妙的模式浮在空中。见我过来,那顶帽子就像被脱下来一样,顶上那面对着我。
“让您久等了!我刚到。”那个声音说。
“没事的。我们都在独行,但我们并不孤单。”
我给了那只透明小马一个拥抱。
 
后记:没过多久,我的时装店就被多只独角兽闯入。他们知道我深夜不在店里住,就瞬移进去放火,再瞬移出来。我还没死,所以我知道他们的报复行动肯定还没完。于是我加入证人保护计划,并尽快写完了这个故事。
作为Observer摇篮的缔造者,我希望你们可以做到倾其所有。
为了保护每位当事人的安全,写作时尽量回避了外貌描写。
暮光公主看完后,她答应将它永远存放在城堡地下的秘密书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