辐射对生命进行重新洗牌，随即发牌，蜘蛛在甲壳、陷阱和行为方式略胜阿囧一筹，但在毒素的效力方面它们抽到的牌却不尽如马意：毒素可以阻断四肢中的一部分神经递质的运动，但是不足以瘫痪心肌和呼吸肌，阿囧靠着运气扳回一城，勉强赢下了比赛，如果蜘蛛分泌的体液毒性再强一些，那阿囧的故事就到此完结了。
我还活着。阿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只雄蛛的尸体翻倒在自己面前，一个子弹形状的打火机发出的火焰照亮了它的轮廓，白烟还在从蜘蛛虫一动不动的身体里升起。
有马救了我。阿囧想。
阿囧站起身，飘起来打火机，借着火焰的光亮离开走廊来到了隧道中，他四下里张望了张望，并没有看到别的马。汹涌的气流从他脸上拂过，阿囧发现自己比之前清醒了不少，脑子清爽多了，烧似乎已经退了，只是由于毒素的缘故，身体行动起来还有点迟钝。
阿囧转身回到了走廊里，他很奇怪为什么没有看到自己的救命恩马。
那五只大型蜘蛛虫应该是都死了，走廊里再也没有那样沉重窸窸窣窣的声音了，只有小蜘蛛们活动的脚步声。每走十几步，阿囧就能看到一只蜘蛛虫的尸体，有两只被烧焦了，有两只被子弹打得稀烂，最后一只蜘蛛虫倒在了大厅里，倒在那堆卵之前，被强光烤得焦干。
阿囧俯身打量起这只雌蛛的尸体，焦黑的表皮之下，它的腹部还在灼灼地闪烁着红光，突然，雌蛛两条未经发育的两条前腿抽搐了一下，它的胃部随之破开，几十只小到看不清的蜘蛛虫从雌蛛的身体里爬了出来，这些蜘蛛虫应该还没有发育到离开卵的状态，整个身体都还是半透明的状态，但它们依旧遵循着本能爬进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尸体中。
“生命就是这样，只要诞生就不会灭亡。”一匹马突然在阿囧背后开口，吓了阿囧一跳。“被地铁里最脏的东西咬了一口，伤口感染，低烧不退，坚持在爬过了上百米的通风管道，陷入蜘蛛虫的包围，中了毒素，却还能死里逃生，你蛮顽强的嘛。”
“是你救了我？”
“不是我，是命运救了你，命运指引着我来到了这里，我看到你躲开了皇家指令的士兵，爬进管道，来到这里，落入了蜘蛛虫的陷阱，所以才赶来救你。”
“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谢谢你。”阿囧皱了皱眉，他不明白为什么这匹小马为什么要把话说的这么玄虚，但他也很奇怪，这匹雄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也许是因为自己刚才昏厥之后说了梦话？
“对了，喏，你的打火机。”阿囧合上打火机的盖子，把它飘到了小马面前。
雄驹从罩袍下面伸出蹄子，把打火机推向了阿囧。“我溺于盲目，行走于黑暗，看到它在最阴晦的角落闪耀，才捡起了它，时至如今，它依然闪烁，所耀光芒与你相同。”
“嗯？”一时间没听懂这匹雄驹想表达什么，有点发愣，但他很快就注意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你是斑马？”阿囧直勾勾地盯着雄驹伸出来那条腿上黑色的条纹说道。
“它不属于我，你是它生命中的过客，你会陪伴这个打火机很久，无论我现在是否将这个打火机交付于你，他终将来到你的身边，因为你和他是朋友。”
“是你们毁灭了世界吗？”阿囧忽略了雄驹的回答，继续追问关于雄驹身份的问题，相比于打火机，他更加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年轻马，你有点心急。” 雄驹把兜帽从头上掀下，露出一张凌厉面孔，虽然瘦削但也结实，轻微凹陷的眼窝中流露着深沉与淡定。“既定的事情，不在于我开不开口，已经发生之事和必定发生之事没有区别，你不应该在乎这几秒。”
阿囧盯着雄驹脸上的花纹，眉头皱得更深了，虽然面前这匹马救了他的命，但他还是很讨厌雄驹这种故弄玄虚的说话方式，而且，他不希望自己此刻正和一个毁了小马国的恶魔站在一起，虽然他也觉得不是，但阿囧还是觉得有必要立刻排除这种可能性，因为他一想到这个问题便不由自主地感到愤怒和纠结。
雄驹一点也不在乎阿囧看自己的眼神，他扭头看向黑暗深处，自顾自地说道：“我诞生于小马与斑马的淫欲，是张狂行为的后果，是混乱之子，于杀戮之中受到血的施洗，重生于尸体之下。我是斑纹，但也是小马，我经历过罪恶，但也并非主动所为。”
“所以用野火核弹让小马国充满辐射的事情是不是你或者你的同伴做的？我听说过很多关于斑马的恶劣行径，也听说地铁里至今还有不少斑马间谍，你救了我，我觉得你不是一匹坏马，但我想知道答案。”阿囧绕到了雄驹面前，直视着他的双眼。
雄驹笑了一下，这让阿囧感觉有点受伤，不单单是因为阿囧觉得雄驹刚才的笑像是在应付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他也感觉到雄驹的注意力只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刹就绕过自己投向了更加深邃的黑暗中，自己只是提出了自己想知道也应该知道的问题，但是却没有受到足够的重视。
“我是斑马和小马的混血，你可以认为我是斑马，也可以认为我是小马。至于野火核弹，那东西我见都没见过。”
“那你说的杀戮是怎么回事？”
“我母亲是小马，我父亲虽然是斑马，但因为某些贡献获得了小马国公民权，和斑马国的战争开始后，我们受到政府庇护，一直生活在中心城山脚下的一座小镇直到中心城遇袭，原本我们应该前往中心城地下的一座避难所，但是和我们和同行的斑马因为交通堵塞没有及时赶到，我们被困在了盈蹄大道站中，尽管我们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但是悲剧还是发生了，车站里的小马公民和安保人员自发组成了一支武装力量攻击了我们，虽然我们有所防备，准备了武器，但还是寡不敌众。等我从尸堆下面爬出来的时候，所有斑马都死了，包括我的父母，但是小马们的战斗还在继续，我那时还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而且我也不想知道，于是我从地上捡了一件罩袍穿在身上，遮盖自己的条纹，藏在阴影中向车站的出口逃跑，我幸运地出奇，不知道为什么，沿途所有的小马都没有注意到我，甚至没有看我一眼，就像我不存在一样，直到最后我被守在出口处的卫兵拦了下来，和其他的狂热分子相比，他很善良，并不想杀我，但也不想就这样放我走掉。”雄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然后呢？”
“那时候，幻象出现了，我看到在我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从他面前冲过去，但他会叫别的马追赶我，把我打死。另一个可能是我出其不意、悄悄地把他杀死，平安无事地离去。我那时候才二十岁出头，因为战争，美好的马生刚开始就结束了，我不想再追求什么，只想着活下去，不要像我的父母一样死掉，而且在屠杀中我我的后颈被狠狠砍了一刀，几乎已经死掉一次了，我绝对不要再死第二次，所以，我遵从自己本能的声音做出了选择，杀了他，轻而易举地，就像我看到的那样我偷袭了他，他毫无防备。等我离开盈蹄大道站，躲入安全的黑暗中之后，我看到了更多的事情。这些事情有的直接与我相关，有的是别的小马的经历，有的事情已经发生，有的正在发生，有的尚未来到。我看着这些在眼前浮现的场景，起先我感到了迷惑，但随着我看到的景象越来越多，我逐渐明白了身边所发生的一切的缘由与走向，最后我顿悟了，我知晓了我看到这一切的意义，在地铁更深更远的时间与空间中有我的使命。”
“所以你杀了那个看守和今天救我都是为了你想象到的那个使命？”
“正是如此。”
“那你的使命是什么呢？”
“老实说，我并不知道这个使命该如何描述。一直以来幻想在指引我，它告诉我应该做什么，一笔笔勾勒着一个宏伟世界的蓝图，我只知道依稀看到这个世界运行脉络的一部分，知道这个使命存在着，至于它将如何运转前行，我看不到，因为我只是其中的一个零件，不可能看到机器的全貌，而我十几年来在幻想指引下做的一切都是构成使命的重要一环，它让我觉得自己有了目标、有了意义，我不再只是想活下去而已了。”
阿囧还想多问一点什么，但是雄驹伸出了蹄子在阿囧面前摆了摆。“行了，你问的够多了，有什么你想知道的等会我可以在去盈蹄大道的路上告诉你。还有，以后你可以叫我’使徒’。”
阿囧也记起来了自己该做的事，转身就向门外走去。
“等等。”使徒叫住了阿囧。“你知道你自己现在确切的位置吗？”
使徒这一问把阿囧问住了，阿囧刚才只顾着往外走了，根本没想这个问题。
“你在这里找找看，看看能不能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等我看到你找到了该拿的东西就会带你走。”
阿囧疑惑地看着使徒，他不明白使徒为什么要在时间如此紧迫的时候提出这种奇怪的要求，阿囧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忽略使徒，自行离开，即便不清楚自己现在确切的位置，阿囧也很有信心能够找到去盈蹄大道站的路。
使徒看出了阿囧的疑惑，不紧不慢地说：“相信我，或者说，请尊重幻象，迄今为止它从来没有骗过我，它向我展示的都是未来必将发生的事，它让我看到你在这里找到了某样东西，注意，这是一段只与你有关的影响，说明这样东西即便对你来说不是至关重要的，也肯定有某种特殊的意义。”
阿囧照做了，虽然有使徒信誓旦旦的保证，阿囧还是将信将疑，他实在想不出在这个阴暗潮湿又恶臭的蜘蛛洞穴能找到什么对自己有特殊意义的东西所以阿囧打算随便找到一样东西就拿走，毕竟时间紧迫。
阿囧试着推开走廊里的门，但令阿囧失望的是，这些门都上了锁，虽然阿囧还是可以把门踹开，但是这估计要废很大一番力气，阿囧无奈地朝使徒那里看了一眼，使徒只是摇了摇头。阿囧叹了一口气，打开打火机的盖子，擦亮火焰，向大厅深处走去。
阿囧屏住气，走进了大厅，打火机的火焰轻而易举地点燃了纵横的蛛丝，黑暗中的白色的宫殿在飘散的火星中化为了灰烬，蜘蛛虫们四散溃逃。
除了大厅中央的卵，整个大厅已经空荡荡的了，这里以前摆放过许多东西，似乎是沉重的柜子之类的，现在也只剩下地板上的印记了。
阿囧试着扭动了大厅里的几扇门的门把手，不出意料，这些门也锁住了，就在阿囧准备继续深入的时候，火光照亮了一面墙壁上的一个洞，那个洞连接着大厅和一个小房间。
阿囧走到洞前，俯身查看了它所通向的房间，由于洞口紧贴着地面，光线又太暗，阿囧看不清楚房间里面是什么样子，只能看到房间的地面上散落着许多纸张，这样看来，房间里大概也是有东西的。阿囧大概比划了一下洞口的宽度，这个洞口略宽于自己的双肩，爬过去是没问题的。
阿囧趴下来，爬了进去。
房间正对着洞口的墙上倚靠着一具小马尸体，阿囧一进房间就看到了，他空洞的眼窝，阿囧以为自己会被吓一跳，但是没有，阿囧冷静地用打火机点燃了房间里的蜘蛛网，清理干净了视野。
这是一间办公室，屋子里摆放的六七张办公桌说明了这一点。办公室里的纸质资料几乎已经全部腐烂了，不管是书本还是纸张无一幸免，就连木桌本身的保存状况都令马担忧，只有一个封面上印着一半红一半黄的太阳标志的笔记本幸免于难，鉴于这个本子是阿囧在这个房间里第一眼看到的没有烂成渣滓或者全是孔洞的东西，阿囧用魔法把它飘了起来，然后他又在这个笔记本下面的办公桌里随蹄翻了翻，竟然又发现了一个印着和笔记本同样标志的小鞍包，鞍包里竟然放着一把手枪、两盒十毫米子弹、一盒葡萄味敏达和一个玻璃球以及一个带着显示屏的大号手环。
阿囧把笔记本放进鞍包里，并背上了鞍包这个鞍包原来应该是为一只雌驹量身定制的，阿囧虽然很瘦，但是他一背上这个属于雄性的骨架就立即发出了抗议，背包带勒得阿囧后背生疼，肚皮凹陷。
这确实是意料之外的发现。阿囧别扭地从办公桌旁走开，回到洞口那里，离开之前，他又看到了那具尸骨，这匹小马死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颈椎上蜘蛛虫的咬痕依稀可见。阿囧把尸体从墙上挪开，让它平躺在地上双蹄放在胸前，这匹小马死得一定很痛苦，在惊恐中抽搐着死去，阿囧光是想想就觉得难受了，毕竟他自己也差点命丧于此，所以他希望逝者能够体面一些。
挪动尸体的时候，一份护照从尸体上掉落了下来，还有一群小蜘蛛从尸体下面蜂拥而出，四散奔逃，这被阿囧看在了眼里，摆放好尸体之后，阿囧拾起了护照装进了包里，这张护照在通过车站的关卡的时候会用得到，然后他又点燃了打火机，把房间的每个角落都细细灼烧了一遍，直到烧掉了他能看见的所有蛛网和蜘蛛虫，阿囧才爬出了洞口。
“真美啊。”
“嗯？”这对于阿囧来说又是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
“你背上的这个背包曾经与一位美丽的女士相伴，她明目皓齿、秀丽端庄，怀揣着一颗赤诚之心决定拯救整个中心城，她与暴徒战斗，与不公抗争，你真的应该看看她战斗时飒爽的模样，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看到如此美丽燃烧的事物了。”
“那.......”阿囧指了指洞口。“里面有具尸体，是她吗？”
“那不重要。”使徒放下两只前蹄，做出准备离开的姿势。“重要的是你已经找到了有用的东西，是时候上路了，现在纠结这些问题就和你脑子里刚刚冒出来的想法一样浪费时间。这些蜘蛛虫是烧不完的，它们可以轻易地躲进缝隙中避开火焰，即使你毁了它们捕猎用的网，它们也能够利用辐射维持生命，哪怕它们之中只有一只雄性幸存，随种群状况而调整的激素分泌也能让蜘蛛虫卷土重来。”
“是吗，我觉得有意义。”阿囧不知道激素是什么，不过他知道使徒想要表达什么。“我没多烧死一只蜘蛛虫，它们的恢复就减慢一分，长出大蜘蛛虫的几率就小一点，说不定就能让另一只途径此处的小马避免悲惨的遭遇。”阿囧再次点燃打火机，开始灼烧大厅里庞大的蜘蛛宫殿。
“时间不等马哦。”使徒跺了一下地面。
“我会尽快的。”
使徒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很和蔼，像保养良好的列车运行起来一样让马听着舒服。“走吧，你已经找到了对于你有特殊意义的东西，至于这些蛛网，交给我处理吧，你需要做的就是躲远一点。”
等阿囧退出大厅，使徒从罩袍下的鞍包里取出一个燃烧瓶，用火柴点燃了它，丢了出去。燃烧瓶精准地击中了大厅中央的卵堆，爆出一团靛青色的火焰，火舌瞬间吞噬了整个大厅，大厅中属于蜘蛛的一切熊熊燃烧着，崩塌着，燃着的卵、蜘蛛虫和尸体噼啪作响，焦糊的味道迅速取代了在这里盘踞已久的尸臭味。
“一个燃烧瓶，加上一点斑马的小戏法。”使徒向目瞪口呆的阿囧补充道。“走吧，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使徒转身离开了这里。
阿囧立即跟了上去。
地铁里，使徒打开了一个手电筒照亮前方的道路。隧道中央的铁轨无尽地延伸向远方，两匹马面前的始终是不变的轨道，重复的场景很难让马拥有正常的空间感，阿囧在沉默中行进了一刻钟，他的注意力一直在斑马身上，阿囧的眼睛始终离不开斑马行走时，从罩袍下面露出的斑纹，比黑暗更深色的斑纹像钉子一样刺在阿囧眼里，撕开了阿囧记忆中的场景。
阿囧回忆起了自己还在学校时的事情，他看到了老师每周都会在班会课上放映的幻灯片，透过黑白色的光影中，阿囧和所有同学看到了毒气缭绕的碎蹄岭学院、在斑马炮火挣扎的残垣断壁，见证了小马国的飞艇和飞马部队在空中与巨龙决战、铁骑卫在平原和被播撒了橙剂的雨林中驰骋推进或者是士气部的英雄特工逮捕了潜入城市的斑马间谍。不过关于斑马的照片就少了很多，阿囧只能时不时看到几张，有的是骑在蝎尾狮身上的斑马士兵在高空中盘旋，有的是被羁押的斑马间谍，有的是进行自杀式袭击的斑马狂热战争分子，照片里的斑马无一例外的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用几乎冒出红光的双眼恶狠狠地瞪着镜头，这些斑马的照片成为了阿囧和同学的噩梦来源之一：两眼发光有黑色条纹的马状怪物会出现在阿囧的每一个噩梦中，发出狮子一样的嘶吼，在幻灯片一样的黑白世界里，追逐阿囧跑过每一条学校走廊。
这些照片孕育而出的愤怒、仇恨和恐惧，被阿囧和同学发泄到了校门口的海报上。画在海报上那只叫泽可拉的斑马遭到了孩子们疯狂的涂鸦，大家“同仇敌忾”，描黑她的斑纹，涂红她的眼睛，给她的嘴巴和蹄子分别添上獠牙和利爪，把她变成自己认知中斑马真正的样子。海报上厚厚的石墨粉掩盖了斑马的伪善，让母斑马变成了最真实的模样，大家一致这样认为，尤其在班会课上看到泽科拉被士气部逮捕之后。那张海报是宣传什么的？阿囧根本没注意过，似乎是“理性看待战争，理性看待斑马。”，不过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因为即便学校会每周用一张崭新的海报取代惨遭破坏的海报，并对学生们三令五申不要乱涂鸦，但实际上学校的老师和安保马员没有一个会去阻止学生的乱涂乱画。
使徒身上的斑马斑纹是一种象征，代表着奸诈、愚昧、暴力和野蛮，并且和巫术也脱不开关系。虽然使徒除了故作高深和使用了某种巫术并没有以上几个形容词所代表的特性，使用的语法、口音和走路的姿态和小马别无二致，阿囧还是对他有一种奇异的感觉，那种感觉是一道无形的分界线，分界线的这边是“我们”，分界线的另一端是“他们”，是隔阂与排斥，但是分界的标准是什么呢？不是他的故作高深，不是他丢的燃烧瓶，甚至不是使徒在概念上一半斑马一半小马的血统，这些都是阿囧所能接受的，而分界线本身仅仅只是一道黑色的条状斑纹，这是对于所有经历过战争的小马来说是一种本能反应，黑色条纹就是坏的。
现实告诉阿囧，使徒不是坏马，他救了阿囧的命，没有做任何坏事，只是有一点小缺点，但那条时隐时现的黑色斑纹依旧如同深渊一样拦在阿囧和使徒之间，阿囧想对使徒了解更多，探索他的神秘，可阿囧还是迟迟开不了口。是因为害怕吗？似乎不是，阿囧也说不清自己在犹豫什么，他对于斑马的印象就是这样混乱，整体模糊、但在某几个点却明确到不可理喻乃至偏执，以至于一番思考之后使阿囧陷入了迷惑，但他又不知道该迷惑什么，是眼前的使徒，还是自己过去的记忆，这是一个很让马纠结的问题，阿囧想了半天也没有得到什么头绪，他知道其中一定有一者是错误的，自己必须否定其中之一，但是这真的很难抉择，因为支持它们的理由都十分坚实可靠，最终，阿囧决定先放弃思考这个问题，走好脚下的路。
等到阿囧的思想回到了现实中时，他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种恐怖的边缘：在地铁中，感知的总体基调是漆黑幽静的，唯一能看清楚的只有面前被照亮的铁轨，能听到的也只是蹄子和石子摩擦的声音和呜呜的风声，但是随着行进这些能够驱赶不安的事物也因为重复而开始衰微，一种超越视觉上的黑暗力量趁虚而入，攫取阿囧的精神空间，阿囧不自觉地产生了一种毫无根据的怀疑，身边的地铁已经超越了自然，成为了不可解释的无尽轮回之环，自己就像一只仓鼠一样，除了前进，也只能前进，只不过一切都是徒劳的，自己只是在一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的注视下，像一个上了发条的玩具一样前进着。或许我永远也离不开这里了。阿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莫名的凉意从阿囧脚底升起，虽然身后吹来的风湿润闷热，阿囧还是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你还忍受得住吗？”走在前面的使徒突然开口说。“以后在最好找个同伴，不然整个路程会很难熬的，要么，你得学会倾听地铁中的故事。”
“你经常独自在地铁里这么走吗？”阿囧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嘘，不要看路，仔细倾听地铁里的所有声音，你会有所发现。”
阿囧失望极了，他不希望回到那个单调黑暗的世界中，使徒给了他解脱的希望，让阿囧以为自己可以免于忍耐隧道中奇怪的氛围，却又亲自收回了它，使徒拒绝说话，阿囧只能接受。
阿囧把注意力集中到呼呼的风声中去，尽量不用视觉关注周围的环境，避免再度陷入刚才那种可怕的境地。气流涌过阿囧的耳畔，空气的振动、回旋发出了难以察觉的细微声响，阿囧敏锐地捕捉到了它们，他开始用幻想来填补这些单调的音节，试着把风声组合成一首交响乐，阿囧喜欢音乐，尤其是宏伟的那种，阿囧想象着一股白色的气流奔涌着、高歌着穿行于隧道之中，将光明和激情带到自己的所到之处；这个方法起了奇效，阿囧不再注意身边可怖的黑暗，他开始沉浸于自己的幻想中，幻想超脱了现实，不再根据风声变化，交响乐有了自己的节奏，属于阿囧的节奏。
就这样，阿囧又走出了很远一段距离，他一直迷醉于自己幻想中的交响乐，身体只是出于行动的惯性而前进，阿囧唯一比较清楚的就是使徒一直在自己前面带路。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激昂的音乐掺进了一分忧伤，气氛逐渐悲壮起来，事情刚刚发生的时候，阿囧一点也没有意识到，一是因为他过于沉浸其中，二是因为这种变化是过于微妙、潜移默化，实在难以察觉。
奔涌的白色气流舒缓了下来，它们放射出昏黄的光芒，地铁狭窄的隧道开始极速向两侧退去，黑暗的地铁变成了夕阳下广阔的平原，不在有昂扬的歌声，气流化作淡淡的残云，缀着殷红的霞光静静地在残阳下飘过，它们注视着一并哀歌着，悲伤又雄壮，不知道它们究竟是在为阿囧悲歌还是在慨叹一天的结束，看着孤霞落日，阿囧悲从中来，他深知那些美好的、轮回的事物是多么的脆弱、不堪一击，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看见它们了，无穷无尽的悲伤没过了阿囧的头顶，浸泡着他，通过肌肤上的毛孔渗入身体各处、渗入每一个细胞，在身体内汇聚成彻骨的悲痛，由胸口爆发蔓延至蹄尖：小马国不在了，自己生活过、热爱过，并一直为之奋斗的集体不存在了，自己的父母亲人和朋友也都死了，自己珍视的一切已经不复存在，历久弥真的信仰已经崩塌，自己二十多年来的付出化为泡影，信仰依托的物质已经消散，谁能证明自己的忠心和付出存在过？阿囧第一次感到自己的马生是如此虚幻飘渺、无足轻重。
阿囧转身站起，把头探出战壕，就是这样两个简单的动作不知为什么让他感觉头痛恶心，平原远方的城市中心赫然矗立着一朵绿色的蘑菇云，阿囧看着翻涌上升的云朵和熊熊燃烧的城市，感到了心满意足，复仇的快感冲淡了悲伤，热泪溢出了阿囧的眼眶，阿囧擦了擦滑落的泪水，大把的毛发却随之脱落，阿囧看了看蹄心里墨绿色的毛，笑了笑，然后慢慢地坐下来，环视了一下身边战友的尸体，痴痴地说：“是时候该去死了。”说完，他飘起来身边的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猛地趴下来对着自己脚边的无线电通讯器撕心裂肺地大喊：“小马国！坎特洛特！我们赢了！我们赢了！赢了......”阿囧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哽咽了起来，他把身子缩回去，远离了通讯器。“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阿囧止不住地喃喃着，他躺下来，看着自己头顶正上方由微黄渐变为深红色的云彩。“多美啊。”说完，他用魔法扣动了扳机。
扣动扳机的魔法在最后一刹那停了下来，阿囧震惊地看了一眼自己漂着的手枪，他环视一下周围，发现自己还在地铁里，但刚才是怎么回事，自己看到的又是什么？阿囧抽了一下鼻子，发觉自己的毛上沾满了鼻涕和泪水，眼眶里还残存着暖暖的感觉。那匹雄驹不是我。阿囧意识到擦泪时自己用的那只胳膊的毛色不对。但那究竟是谁？不过自己刚刚经历的一切就如同真的一样，平原上风格怪异的城市、翻滚扩散的蘑菇云似乎真的出现在了自己眼前，那种强烈的悲怮与无所适从感也好像真的是从自己体内爆发的一般，直到现在阿囧体内还存在着空虚、迷茫的感觉，还有这把枪...... 阿囧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把它从鞍包里拿出来的，如果自己刚才没有及时停下，那后果便会不堪想象，幻象里发生的事情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想到这里，阿囧的耳朵嗡嗡地响了起来，幻象消失之前最后那声枪响在阿囧耳腔里回荡。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自己才离开德尔塔站不到两天，地铁就两次试图夺走自己的生命，一次是蜘蛛虫，这次又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地铁揭开了慵懒无聊的面纱，露出了自己可怕的一面，它像看虫子一样高高在上俯瞰着阿囧，心血来潮想要夺取阿囧性命时，就伸出蹄子朝阿囧所在的地方轻轻一摁，如果阿囧躲开了，它也毫不在乎，只是心血来潮而已，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大不了就等下次，小小的虫子迟早会有松懈的时候。
阿囧抬起头，看到使徒就站在自己面前。“你刚才突然开始大喊大叫，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大哭，还在地上打滚，真的有点吓到我了。”
“这就是你提到的幻象吗？”阿囧有气无力地说，这会他还没有缓过神来。
“不是，这两者有很大的差别，我看到的幻象有明确的指向性，虽然这些事情在时间和空间上跨度很大，但是能让马意识到它们之间的联系指向了一个明确的方向，而且在观察幻象的时候，观察者的身体并不会受到他看到的东西的影响。发生在你身上的是地铁隧道里一种很普遍的现象，这些幻象相互独立，没有明确的目的，他们只是想表达。我引导你去倾听就是为了这个，你能听到许多故事，里面有时候会有一些你需要的信息。”
“他们？”
“是的，你看到都是死去的小马的记忆，由于某些原因，他们对这些事情念念不忘，以致于他们的灵魂不愿意离开，他们迫切地想要表达，表达成为了他们的执念，是他们留存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理由，他们只记得表达了，这些灵魂来到地铁之后，就立刻开始寻找宿主，在小马多的地方，例如地铁站，他们对活物的影响十分有限，因为聚在一起的小马很容易抵御他们的侵入，但是一到了那些偏僻的角落，这些灵魂就有了更大的机会伸展手脚，一般来说，一个灵魂更容易侵入那些思想上和他们想表达的内容相似的身体，一旦进入宿主的身体，他们就能驾驭宿主的感情与感官，驱使宿主进行自己生前相同行为，由于执念的形成一般都是因为有小马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宿主往往会做出暴力、疯狂的举动，对自己和别的马造成伤害，这种行为非常难预料，说实话，你突然从包里拿出手枪的时候我确实被吓到了，不过还好在最后一刻你清醒了过来。”
“你为什么没阻止我！？”看到使徒仍旧是那副平静的面孔，就像是带了面具一样，一股怒气在阿囧胸口聚集，他感觉使徒对自己的死活毫不在意。“如果我刚才真地扣下扳机了那怎么办！”
“陷入幻象的小马是不能随意触碰的，如果强行干预幻象施加来自现实的影响，那这些被灵魂寄宿的小马就会被困在幻象与现实之间的境地，陷入疯狂，他们会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时而清醒，时而混乱，做出癫狂的行为，直到被混乱的思维折磨致死，同伴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一旁用精神支持他，祈祷他能够战胜幻象。不过你不用担心，第一次就能克服这些灵魂的小马以后再遭遇这种事情的时候也不会受到太深的影响。还有，思维纯真的小马永远不会受到这些灵魂的影响，比如我。”
“你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那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嗯？”
“因为我不在乎地铁里的那些纷争，皇家指令和铁血旗的不同理念、不结盟环线的抗争还有小马与斑马之间的仇恨，这些事情我通通不在乎，我不像那些游荡灵魂中的任何一个，我只在乎我的使命，只求实现幻象展示给我的未来，它们是我的铁甲，保护着我，那些灵魂无机可乘。我告诉你的那些事情都是我的幻象展示给我的，你完全可以相信它，它只阐述事实，我看到你日后还活着，所以当你拿枪对着自己的脑袋时，虽然我不能预料到你会做什么，但我相信你一定能活下来，事实也确实如此。”
大喊了几句话进行宣泄之后，幻象带给阿囧的不适感渐渐消退了，理智重新回到了他本来的位置，阿囧觉得自己应该停止大喊大叫的行为，了解更多关于地铁中的危险的事情，这样当下一次危险来临的时候，自己就不会像前两次一样毫无准备，而且，自己才刚刚认识使徒不久，对他毫不了解，即便他就在身边，使徒也没有义务出蹄相助，自己的愤怒和责备毫无道理可言。”
“对不起，我刚才有点失态了，那个灵魂给我展示的幻象真的很让马难受，这影响到了我的情绪，所以刚才我说话的口气有些冒犯，还请你谅解。”
使徒一挑眉毛，表示无所谓。“没事，我之前看到过你朝我大喊大叫了，我早有心理准备。
在得到使徒的原谅后，阿囧开始了提问：“请问你能否给我讲一讲地铁中危险的事物吗？我想了解更多，好在下一次危险到来的时候有所准备。”
“边走边说。”这次使徒没有拒绝阿囧谈话的要求。“不过你得先把这个带上。”说着，使徒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像是手表一样的东西出来，只不过这样东西比手表大得多，它由一个长方形的屏幕和把它固定在腿上的活动装置组成。
“这是什么？”阿囧用魔法接过了那个灰扑扑的装置，这个东西和阿囧之前在鞍包里找到的那个一模一样，阿囧看了又看，好在它的结构并不复杂，阿囧稍微摆弄了一下，就弄明白了它的原理，不过他没有立马戴上。
“哔哔小马。好像是这个名字，至少我父亲是这么告诉我的。每个有资格进入中心城避难所的小马都会获得一个这样的装置，能够对个人能力起到分析作用，还可以通过收集地理信息绘制地图，也能探测使用者附近的敌对目标。总之，你可以把这个东西理解成一个多功能腕式终端机，是个很有用的工具，我刚才提到的只是它的几个主要功能，具体还有什么别的功能你以后再看看吧。”
阿囧将信将疑地把哔哔小马固定在了蹄子上，拨动了一下装置上的旋钮，哔哔小马“嘀嘀”响了两声，十几行代码从屏幕上滚过之后，装置启动了，一只口干舌燥的小马占据了屏幕的左半部分，右侧显示着阿囧的各项生理指标。阿囧把旋钮转到个马能力这一栏，哔哔小马立刻测算出了阿囧的个人能力：力量1，感知5，耐力1，魅力9，智力1，敏捷6，运气5。
使徒凑了过来，瞄了一眼阿囧的数据，轻轻笑了一下，他拍了拍阿囧的肩膀。“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不过现在可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抓紧走吧，等会在路上的时候我会讲一些你需要知道的事情。”
戴在蹄子上的哔哔小马磨的阿囧皮肤发痒，每走几步路，阿囧就忍不住去摆弄它几下。不过好在使徒依然只是打着手电在前面不紧不慢地带着路，阿囧也并没有耽误前进的速度。
“我就先给你描绘一下地最常见的几种怪物吧，其它的一些东西你现在暂时没有知道的必要。”
“第一种，也是最常见的一种变异怪物——诺萨利斯，我觉得你多多少少应该听过一些关于这种生物的故事，那些在车站之间进行贸易的行商和巡逻队经常遇到这种东西。它们是由鼹鼠变异来的，无毛丑陋，浑身长满肉瘤，发育成熟后和小马差不多大小，喜欢群体行动，它们保留了鼹鼠的习性，非常喜欢挖洞，拜它们变异出的爪子所赐，它们也非常擅长做这个，挖开混凝土都不在话下，所以这些大鼹鼠在觅食或者扩建洞穴的时候，是不是会挖进隧道和车站，成群结队地攻击附近的小马。”
阿囧点点头。“我小时候听来我们车站的行商讲过，他是一个卖怪物面具的，喜欢编故事吓小孩子，他确实给我留下了一些不好的印象，尤其是他讲故事的时候卖的那个怪物面具。”
“怪物面具？那他应该不是行商。”
“什么意思，没什么，以后你会知道的，你对地铁几乎一无所知，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就不跟你说了，等你去别的车站待一段时间就都知道了。”
“行吧。”阿囧不太满意地撇了撇嘴。
“第二种生物，是观察者，没有小马能够确定它们的原型是什么，最主流的猜测是它们是原来是中心城动物园里养的狐獴，和诺萨利斯一样，它们中的成熟个体有小马大小，而且也是群居动物，喜欢成群结队地行动，它们比诺萨利斯更聪明，会在危险来临或者发现敌人的时候对同伴发出信号，团结协作解决问题，不过好在它们不会打洞，一般也只在地表附近活动，最多也就是在下水道里钻钻，地铁里不会很经常见到它们。
讲完这段话后，使徒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等阿囧消化自己刚才所讲的内容。
“第三种，潜伏者，这种生物算是地铁里最危险的生物了，它们依然是群居动物，但和前几种生物不同的是，潜伏者的体型很小，跟你的半条腿差不多，力量体型都逊于前面几者，和诺萨利斯比起来，它们的打洞能力也很有限，一般只能在泥土中构筑洞穴，或者直接占据被诺萨利斯废弃的巢穴。它们很狡猾，只有在占据数量的绝对优势时才会对猎物从正面发动攻击，大多数时候，他们会在各个洞穴之间窜来窜去，从背后偷袭自己的目标。”
走在前面的使徒突然伸出蹄子拦住了阿囧并抓起了阿囧戴着哔哔小马的左前蹄。“你看这里。”他指了指屏幕的最下端。“看到这些红条了吗。”
阿囧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条，点了点头。“怎么了？”
“哔哔小马能探测你附近体型较大的生命体，并用绿条标注无敌意生物的方位，用红条标示危险生物。”
“危险生物？在哪？”阿囧立即从背包里飘出了手枪，瞄准了哔哔小马标示的方向，但是那里只有黑魆魆的空间，一点声响都没有。
使徒挥挥蹄子示意阿囧把枪放下。“过来，把头贴到隧道壁上。”
阿囧照做了，他把头紧贴到冰凉的水泥墙壁上，某种不规律的石子摩擦声通过墙壁传到了阿囧耳中。“诺萨利斯？”
使徒点点头。“它们在大规模迁徙，不想惹麻烦的话，就先别乱动，等屏幕上的红条消失了再行动。”
水泥另一端的沙沙声时大时小，时而嘈杂时而清晰，其中夹杂着野兽的嘶吼声，有好几次，它们似乎挖到了水泥，爪子在隧道外壁上摩擦的声音格外尖锐刺耳，不过可能是因为水泥相比于泥土和碎石更加难以挖掘，他们很快就放弃了朝这个方向前进，阿囧耐心地等待着这群诺萨利斯的离开，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声音小了下去，墙壁里再也没有传来诺萨利斯挖掘的声音，屏幕上密集的红条变得很少了了，只剩下稀稀疏疏几个。
“这里离盈蹄大道站很近了，大约只有不到两公里了，后面的隧道十分通畅，没有任何堵塞，你可以放心大胆地走完剩下的路。”
“你不一起去嘛？”
“幻象没告诉我要去那里，它给了我别的任务，我只能陪你到这了，我先走一步了，等这群诺萨利斯一走，你也该动身了。”
“那......我只能说祝你好运喽？”
在使徒突然提出分别后，阿囧产生了一丝不舍，与其说是不舍，这种感情更像是依赖，阿囧确实感谢使徒能在危机关头对自己伸出援蹄，不过他更害怕的是重新回到孤独的状态，独自一马在这个为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摸索，这种恐惧甚至抑制了阿囧拯救德尔塔站的决心，如果使徒执意要离开，那自己一定要想办法跟着他，等到了别的什么车站在另做打算。“或许我可以帮帮你？毕竟你救了我。”
“那是我的使命，只能由我亲自完成，而且你也有你的任务要完成，幻象告诉我，咱们必须分开，你注定要面对前方的黑暗。不过你放心，从这里到盈蹄大道站的隧道里不会再有其他危险了。”使徒背过阿囧走向了岔道。
“等一下。”阿囧小跑两步，想要追上去。
“嘘，小心。”使徒回过身指了指阿囧背后。“它们还没走。”
阿囧立刻停了下来，他看了一眼隧道，又看了一眼使徒，用祈求的口吻结结巴巴地说：“拜托，你能不能不要真的别把我一马丢在这里，实话实说，我真的很怕黑，如果只有我一匹马，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按时赶到车站。”说这些话的时候，阿囧感觉非常别扭，他不自在地转动着前蹄。“黑暗会把我逼疯的，你就再多带我走一段路吧，能看到车站的灯光就行。”
“真拿你没办法。”使徒叹了口气。“我再多陪你一会，顺便再教你一点东西。你包里是不是有个记忆球？”
“是这个？”阿囧记起来鞍包里还有一个玻璃球模样的东西，他打开包，想要把它取出来，但是他的魔法一作用到那个被使徒叫做“记忆球”的东西上，角部就传来了一阵刺痛，然后阿囧所有的感觉就变了。
阿囧周围依然是黑漆漆的，阿囧感觉自己的前额蹭在了一片毛上。不，这是别马的记忆，因为身体的头部不受阿囧控制地慢慢摇动了起来，嘴部在那片毛发上轻轻摩挲了着，毛发又松又软，像是绒毛一样，蹭得这具身体的主人鼻孔发痒。
阿囧感觉自己背上似乎多了什么属于他的东西，就像是他的一部分，这东西说沉不沉，但说轻也不轻，阿囧有一种去控制他的冲动，但无奈，这终究不是阿囧的身体，他试了几次，背上的东西都没有反应，只有头、’颈和两只不太老实前蹄活动动着。
额头上也轻快了许多，应该是角没了，阿囧明白了过来，这是一匹天马的记忆。
他深吸了一口气，毛发间弥漫着的葡萄糖味的香气和酒一般迷醉的感觉顺着呼吸道涌入了大脑。黑暗中不是只有雄驹，阿囧听到了被雄驹沉重呼吸声所掩盖的另一个呼吸声，那个声音急促尖锐，听起来似乎属于一具娇小的躯体，毫无疑问，这是雌驹的呼吸声，雄驹正用自己的头蹭着雌驹纤细的脖子。两只胳膊分别从腋下穿过，勾在了阿囧的背上，来回轻抚着，雌驹的蹄子刚刚经过了修剪，但是还没有打磨，运动的轨迹如蛇一样蜿蜒，在阿囧背上留下了痒酥酥的感觉，两条温暖的臂膊紧贴着后背，随着蹄子一同向上，勾勒出了一个温暖的弧度。雄驹得到了默许，变得大胆了起来，他伸出舌头，舔着雌驹天鹅绒般的颈毛，把头慢慢向上靠去，同时，他把蹄子搭在了雌驹紧致的大腿上，自下而上抚摸了上去，最终停留在小腹的位置进行温柔的揉搓。
雄驹的舔舐经过颈窝时，雌驹被弄痒了，黑暗中她嘻嘻轻笑了两声，高傲地扬起了头，拉长了阿囧的舌尖到她嘴唇的距离，雌驹清脆的笑声刺激了雄驹，他急不可耐地一起扬起了头，把自己的嘴紧贴在了雌驹丰润的嘴唇上，两马之间最后的一丝距离由湿润的舌尖弥合，雄驹的蹄子离开了原有的位置，像雌驹一样勾住了对方的后背，两只马紧紧拥在了一起，雄驹展开后背上宽大的双翅裹住了雌驹，两匹马就像被困在了一个紧密虫茧中，他们尽可能地将自己躯体的每一部分和对方贴合，似乎想要与对方合二为一，这个小小的半密闭空间中氤氲着火热、激情与葡萄味道的气息，这不是某种具体的味道，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感，一种迷醉的感觉。阿囧的理智正在随着记忆的主人一同丧失，他忘记了周围的黑暗，只保留了嗅觉、听觉和触觉，他感知的空间里只有自己怀中这具融合了芬芳、炽热、柔软、饱满与弹性，正在小声呢喃着的美好躯体。
阿囧感到自己身体的某个部分正在充血变硬，顶在了雌驹柔软却又富有弹性的小腹上，但随之他蹭到的某个坚硬的东西让他意识到，这里不仅仅是小腹。阿囧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让他感到了羞愧，就像一个无意间看到了父母行房事的孩子一样，不过这也不是完全一样，毕竟这具去躯体的主人属于一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马。
如果阿囧刚刚还有想要逃离这段记忆的想法，在碰到雌驹小腹一侧坚硬的部位时，雌驹低低的呻吟声也让他打消了这个想法，雄驹猛地将自己的嘴和雌驹分开，他们激烈拥吻到了窒息的边缘，他们剧烈地喘息着，干渴和眩晕的感觉从阿囧的喉咙中升起。黑暗中，他和雌驹对视了片刻，借着不知从哪里渗进来的熹微的蓝光，阿囧可以看到雌驹闪闪发亮的眼眸。接着，他们又像刚才那样亲吻了起来，只是这次，他们不约而同地倒向了一侧，雄驹和雌驹一起侧躺在床上，双腿和舌头一样纠缠了起来，他们时而贴合，时而摩擦，一股更加热烈的暖流从他们相对的蹄心燃起，燃烧了他们的整个躯体，短暂地亲吻了之后，他们又对视了片刻，阿囧感到雌驹口中迷马的葡萄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现在他和躯体的主人一样丧失了理智。雄驹突然翻身把雌驹压在身下，进入了她的身体，雌驹呻吟了一声，不过很奇怪的是，在她呻吟的同时，她的角闪过一抹光亮，摆在床头的蜡烛被点燃亮了，照亮了雄驹身下黄色雌驹红橙相间的鬃毛，阿囧有点好奇为什么雌驹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但他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更多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的思维是混乱模糊的，阿囧和雄驹一同化身为了一只野兽，身下的雌驹便是他们的猎物，他们机械地运动着，沉迷于生理上的快感，身下的雌驹在他们粗暴的行为下，抖动得像是疾风骤雨中的电线，她尖锐的呻吟就如同雷鸣一般响亮，在他们眼里，雌驹此时就像被征服的猎物一样脆弱，无助地挣扎着，有几次，雌驹艰难地想要翻过身子面对他，但是捕猎者都用尽力气将她紧压在身下，用更加剧烈的动作制服了她，听着她惨叫一般的呻吟，他甚至真的像野兽对待猎物一样咬住了雌驹的后颈肉，只是轻柔了许多，捕猎一样的快感超越了生理上的快感，像锁链一样真正束缚住了阿囧。
我再也不要离开了，我要永远留在这里。阿囧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这样想着。
当这充满兽性的行为结束时，深深的倦怠填满了阿囧的整个躯壳，雄驹坐了起来，躺在床上的雌驹疲惫地睁开了眼，看了一下雄驹就又闭上了，看起来她有点失望。雄驹扭过头，盯着床上的血迹愣了一会，然后躺在了雌驹身边，张开翅膀盖在她身上，并从一旁拉过来被子给雌驹和自己盖上，他们在被窝中紧紧相拥，滑入了梦乡。
阿囧看到的依然是黑暗，但是他知道这段记忆已经结束了，背上翅膀的感觉消失了，肌肤重新感受到了地铁中的阴冷，只有那股对性的欲念在体内膨胀。当他发现自己正倚靠着隧道壁坐在地上，而自己的那个部位又硬又紧，就那么直挺挺地伸在外面的时候，阿囧吓得抖了个激灵，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他环顾四周，庆幸地发现周围没有任何马，包括使徒。
使徒像一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这到底是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阿囧哭笑不得。使徒一定是故意的，他为了甩掉我才让我去拿那个叫记忆球的东西，不过也还好他走了，才不会看到我刚才的丑态。阿囧这样想着。把蹄子伸到鞍包里摸了摸，那个记忆球还在，不过包里似乎多了点东西，似乎是一张纸条和几发军用子弹。
阿囧点燃打火机，照亮了字条，上面横平竖直地写着一段话：到了车站记得用你正式的名字，阿尔乔姆，如果你以后要到铁血旗的车站去，那你最好给自己取一个小马国传统形式的名字，阴世白灯，这个名字挺适合你。这是使徒给阿囧的最后一条建议。
现在，阿囧又是孤身一人了，他小心翼翼地用蹄子捧起了那个承载着某匹雄驹欢愉记忆的球体，凝视了一会，似乎在回味刚才的体验，但实际上，阿囧只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把这东西丢掉，这个透明的球体，既让阿囧感到奇妙，又让他羞耻，他本能地想要抗拒球体里面承载的记忆，不过等阿囧想到自己要把这样一个精致的物品孤零零地留在隧道里，他又于心不忍了，毕竟这是末日前的东西啊，而且，不管记忆球里面是什么样的情形，它寄托的依旧是一种美好的……感情？不论如何，阿囧都觉得自己下不了蹄，他不能把水晶球丢在这个岔道口，让漆黑像泥土一样埋没它，让闷热和腐败把里面那种形势特殊的美好一点点蚕食掉。
想到这里，阿囧一声不吭地把记忆球又装回了鞍包里，像是在躲着谁一样。
收拾好东西，背上鞍包，飘着上好了子弹的手枪，阿囧继续踏上了前往盈蹄大道车站的道路。
可还没走几步，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喂，停下。”
这个声音既不属于使徒，也不属于阿囧。
我还活着。阿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只雄蛛的尸体翻倒在自己面前，一个子弹形状的打火机发出的火焰照亮了它的轮廓，白烟还在从蜘蛛虫一动不动的身体里升起。
有马救了我。阿囧想。
阿囧站起身，飘起来打火机，借着火焰的光亮离开走廊来到了隧道中，他四下里张望了张望，并没有看到别的马。汹涌的气流从他脸上拂过，阿囧发现自己比之前清醒了不少，脑子清爽多了，烧似乎已经退了，只是由于毒素的缘故，身体行动起来还有点迟钝。
阿囧转身回到了走廊里，他很奇怪为什么没有看到自己的救命恩马。
那五只大型蜘蛛虫应该是都死了，走廊里再也没有那样沉重窸窸窣窣的声音了，只有小蜘蛛们活动的脚步声。每走十几步，阿囧就能看到一只蜘蛛虫的尸体，有两只被烧焦了，有两只被子弹打得稀烂，最后一只蜘蛛虫倒在了大厅里，倒在那堆卵之前，被强光烤得焦干。
阿囧俯身打量起这只雌蛛的尸体，焦黑的表皮之下，它的腹部还在灼灼地闪烁着红光，突然，雌蛛两条未经发育的两条前腿抽搐了一下，它的胃部随之破开，几十只小到看不清的蜘蛛虫从雌蛛的身体里爬了出来，这些蜘蛛虫应该还没有发育到离开卵的状态，整个身体都还是半透明的状态，但它们依旧遵循着本能爬进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尸体中。
“生命就是这样，只要诞生就不会灭亡。”一匹马突然在阿囧背后开口，吓了阿囧一跳。“被地铁里最脏的东西咬了一口，伤口感染，低烧不退，坚持在爬过了上百米的通风管道，陷入蜘蛛虫的包围，中了毒素，却还能死里逃生，你蛮顽强的嘛。”
“是你救了我？”
“不是我，是命运救了你，命运指引着我来到了这里，我看到你躲开了皇家指令的士兵，爬进管道，来到这里，落入了蜘蛛虫的陷阱，所以才赶来救你。”
“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谢谢你。”阿囧皱了皱眉，他不明白为什么这匹小马为什么要把话说的这么玄虚，但他也很奇怪，这匹雄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也许是因为自己刚才昏厥之后说了梦话？
“对了，喏，你的打火机。”阿囧合上打火机的盖子，把它飘到了小马面前。
雄驹从罩袍下面伸出蹄子，把打火机推向了阿囧。“我溺于盲目，行走于黑暗，看到它在最阴晦的角落闪耀，才捡起了它，时至如今，它依然闪烁，所耀光芒与你相同。”
“嗯？”一时间没听懂这匹雄驹想表达什么，有点发愣，但他很快就注意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你是斑马？”阿囧直勾勾地盯着雄驹伸出来那条腿上黑色的条纹说道。
“它不属于我，你是它生命中的过客，你会陪伴这个打火机很久，无论我现在是否将这个打火机交付于你，他终将来到你的身边，因为你和他是朋友。”
“是你们毁灭了世界吗？”阿囧忽略了雄驹的回答，继续追问关于雄驹身份的问题，相比于打火机，他更加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年轻马，你有点心急。” 雄驹把兜帽从头上掀下，露出一张凌厉面孔，虽然瘦削但也结实，轻微凹陷的眼窝中流露着深沉与淡定。“既定的事情，不在于我开不开口，已经发生之事和必定发生之事没有区别，你不应该在乎这几秒。”
阿囧盯着雄驹脸上的花纹，眉头皱得更深了，虽然面前这匹马救了他的命，但他还是很讨厌雄驹这种故弄玄虚的说话方式，而且，他不希望自己此刻正和一个毁了小马国的恶魔站在一起，虽然他也觉得不是，但阿囧还是觉得有必要立刻排除这种可能性，因为他一想到这个问题便不由自主地感到愤怒和纠结。
雄驹一点也不在乎阿囧看自己的眼神，他扭头看向黑暗深处，自顾自地说道：“我诞生于小马与斑马的淫欲，是张狂行为的后果，是混乱之子，于杀戮之中受到血的施洗，重生于尸体之下。我是斑纹，但也是小马，我经历过罪恶，但也并非主动所为。”
“所以用野火核弹让小马国充满辐射的事情是不是你或者你的同伴做的？我听说过很多关于斑马的恶劣行径，也听说地铁里至今还有不少斑马间谍，你救了我，我觉得你不是一匹坏马，但我想知道答案。”阿囧绕到了雄驹面前，直视着他的双眼。
雄驹笑了一下，这让阿囧感觉有点受伤，不单单是因为阿囧觉得雄驹刚才的笑像是在应付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他也感觉到雄驹的注意力只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刹就绕过自己投向了更加深邃的黑暗中，自己只是提出了自己想知道也应该知道的问题，但是却没有受到足够的重视。
“我是斑马和小马的混血，你可以认为我是斑马，也可以认为我是小马。至于野火核弹，那东西我见都没见过。”
“那你说的杀戮是怎么回事？”
“我母亲是小马，我父亲虽然是斑马，但因为某些贡献获得了小马国公民权，和斑马国的战争开始后，我们受到政府庇护，一直生活在中心城山脚下的一座小镇直到中心城遇袭，原本我们应该前往中心城地下的一座避难所，但是和我们和同行的斑马因为交通堵塞没有及时赶到，我们被困在了盈蹄大道站中，尽管我们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但是悲剧还是发生了，车站里的小马公民和安保人员自发组成了一支武装力量攻击了我们，虽然我们有所防备，准备了武器，但还是寡不敌众。等我从尸堆下面爬出来的时候，所有斑马都死了，包括我的父母，但是小马们的战斗还在继续，我那时还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而且我也不想知道，于是我从地上捡了一件罩袍穿在身上，遮盖自己的条纹，藏在阴影中向车站的出口逃跑，我幸运地出奇，不知道为什么，沿途所有的小马都没有注意到我，甚至没有看我一眼，就像我不存在一样，直到最后我被守在出口处的卫兵拦了下来，和其他的狂热分子相比，他很善良，并不想杀我，但也不想就这样放我走掉。”雄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然后呢？”
“那时候，幻象出现了，我看到在我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从他面前冲过去，但他会叫别的马追赶我，把我打死。另一个可能是我出其不意、悄悄地把他杀死，平安无事地离去。我那时候才二十岁出头，因为战争，美好的马生刚开始就结束了，我不想再追求什么，只想着活下去，不要像我的父母一样死掉，而且在屠杀中我我的后颈被狠狠砍了一刀，几乎已经死掉一次了，我绝对不要再死第二次，所以，我遵从自己本能的声音做出了选择，杀了他，轻而易举地，就像我看到的那样我偷袭了他，他毫无防备。等我离开盈蹄大道站，躲入安全的黑暗中之后，我看到了更多的事情。这些事情有的直接与我相关，有的是别的小马的经历，有的事情已经发生，有的正在发生，有的尚未来到。我看着这些在眼前浮现的场景，起先我感到了迷惑，但随着我看到的景象越来越多，我逐渐明白了身边所发生的一切的缘由与走向，最后我顿悟了，我知晓了我看到这一切的意义，在地铁更深更远的时间与空间中有我的使命。”
“所以你杀了那个看守和今天救我都是为了你想象到的那个使命？”
“正是如此。”
“那你的使命是什么呢？”
“老实说，我并不知道这个使命该如何描述。一直以来幻想在指引我，它告诉我应该做什么，一笔笔勾勒着一个宏伟世界的蓝图，我只知道依稀看到这个世界运行脉络的一部分，知道这个使命存在着，至于它将如何运转前行，我看不到，因为我只是其中的一个零件，不可能看到机器的全貌，而我十几年来在幻想指引下做的一切都是构成使命的重要一环，它让我觉得自己有了目标、有了意义，我不再只是想活下去而已了。”
阿囧还想多问一点什么，但是雄驹伸出了蹄子在阿囧面前摆了摆。“行了，你问的够多了，有什么你想知道的等会我可以在去盈蹄大道的路上告诉你。还有，以后你可以叫我’使徒’。”
阿囧也记起来了自己该做的事，转身就向门外走去。
“等等。”使徒叫住了阿囧。“你知道你自己现在确切的位置吗？”
使徒这一问把阿囧问住了，阿囧刚才只顾着往外走了，根本没想这个问题。
“你在这里找找看，看看能不能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等我看到你找到了该拿的东西就会带你走。”
阿囧疑惑地看着使徒，他不明白使徒为什么要在时间如此紧迫的时候提出这种奇怪的要求，阿囧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忽略使徒，自行离开，即便不清楚自己现在确切的位置，阿囧也很有信心能够找到去盈蹄大道站的路。
使徒看出了阿囧的疑惑，不紧不慢地说：“相信我，或者说，请尊重幻象，迄今为止它从来没有骗过我，它向我展示的都是未来必将发生的事，它让我看到你在这里找到了某样东西，注意，这是一段只与你有关的影响，说明这样东西即便对你来说不是至关重要的，也肯定有某种特殊的意义。”
阿囧照做了，虽然有使徒信誓旦旦的保证，阿囧还是将信将疑，他实在想不出在这个阴暗潮湿又恶臭的蜘蛛洞穴能找到什么对自己有特殊意义的东西所以阿囧打算随便找到一样东西就拿走，毕竟时间紧迫。
阿囧试着推开走廊里的门，但令阿囧失望的是，这些门都上了锁，虽然阿囧还是可以把门踹开，但是这估计要废很大一番力气，阿囧无奈地朝使徒那里看了一眼，使徒只是摇了摇头。阿囧叹了一口气，打开打火机的盖子，擦亮火焰，向大厅深处走去。
阿囧屏住气，走进了大厅，打火机的火焰轻而易举地点燃了纵横的蛛丝，黑暗中的白色的宫殿在飘散的火星中化为了灰烬，蜘蛛虫们四散溃逃。
除了大厅中央的卵，整个大厅已经空荡荡的了，这里以前摆放过许多东西，似乎是沉重的柜子之类的，现在也只剩下地板上的印记了。
阿囧试着扭动了大厅里的几扇门的门把手，不出意料，这些门也锁住了，就在阿囧准备继续深入的时候，火光照亮了一面墙壁上的一个洞，那个洞连接着大厅和一个小房间。
阿囧走到洞前，俯身查看了它所通向的房间，由于洞口紧贴着地面，光线又太暗，阿囧看不清楚房间里面是什么样子，只能看到房间的地面上散落着许多纸张，这样看来，房间里大概也是有东西的。阿囧大概比划了一下洞口的宽度，这个洞口略宽于自己的双肩，爬过去是没问题的。
阿囧趴下来，爬了进去。
房间正对着洞口的墙上倚靠着一具小马尸体，阿囧一进房间就看到了，他空洞的眼窝，阿囧以为自己会被吓一跳，但是没有，阿囧冷静地用打火机点燃了房间里的蜘蛛网，清理干净了视野。
这是一间办公室，屋子里摆放的六七张办公桌说明了这一点。办公室里的纸质资料几乎已经全部腐烂了，不管是书本还是纸张无一幸免，就连木桌本身的保存状况都令马担忧，只有一个封面上印着一半红一半黄的太阳标志的笔记本幸免于难，鉴于这个本子是阿囧在这个房间里第一眼看到的没有烂成渣滓或者全是孔洞的东西，阿囧用魔法把它飘了起来，然后他又在这个笔记本下面的办公桌里随蹄翻了翻，竟然又发现了一个印着和笔记本同样标志的小鞍包，鞍包里竟然放着一把手枪、两盒十毫米子弹、一盒葡萄味敏达和一个玻璃球以及一个带着显示屏的大号手环。
阿囧把笔记本放进鞍包里，并背上了鞍包这个鞍包原来应该是为一只雌驹量身定制的，阿囧虽然很瘦，但是他一背上这个属于雄性的骨架就立即发出了抗议，背包带勒得阿囧后背生疼，肚皮凹陷。
这确实是意料之外的发现。阿囧别扭地从办公桌旁走开，回到洞口那里，离开之前，他又看到了那具尸骨，这匹小马死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颈椎上蜘蛛虫的咬痕依稀可见。阿囧把尸体从墙上挪开，让它平躺在地上双蹄放在胸前，这匹小马死得一定很痛苦，在惊恐中抽搐着死去，阿囧光是想想就觉得难受了，毕竟他自己也差点命丧于此，所以他希望逝者能够体面一些。
挪动尸体的时候，一份护照从尸体上掉落了下来，还有一群小蜘蛛从尸体下面蜂拥而出，四散奔逃，这被阿囧看在了眼里，摆放好尸体之后，阿囧拾起了护照装进了包里，这张护照在通过车站的关卡的时候会用得到，然后他又点燃了打火机，把房间的每个角落都细细灼烧了一遍，直到烧掉了他能看见的所有蛛网和蜘蛛虫，阿囧才爬出了洞口。
“真美啊。”
“嗯？”这对于阿囧来说又是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
“你背上的这个背包曾经与一位美丽的女士相伴，她明目皓齿、秀丽端庄，怀揣着一颗赤诚之心决定拯救整个中心城，她与暴徒战斗，与不公抗争，你真的应该看看她战斗时飒爽的模样，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看到如此美丽燃烧的事物了。”
“那.......”阿囧指了指洞口。“里面有具尸体，是她吗？”
“那不重要。”使徒放下两只前蹄，做出准备离开的姿势。“重要的是你已经找到了有用的东西，是时候上路了，现在纠结这些问题就和你脑子里刚刚冒出来的想法一样浪费时间。这些蜘蛛虫是烧不完的，它们可以轻易地躲进缝隙中避开火焰，即使你毁了它们捕猎用的网，它们也能够利用辐射维持生命，哪怕它们之中只有一只雄性幸存，随种群状况而调整的激素分泌也能让蜘蛛虫卷土重来。”
“是吗，我觉得有意义。”阿囧不知道激素是什么，不过他知道使徒想要表达什么。“我没多烧死一只蜘蛛虫，它们的恢复就减慢一分，长出大蜘蛛虫的几率就小一点，说不定就能让另一只途径此处的小马避免悲惨的遭遇。”阿囧再次点燃打火机，开始灼烧大厅里庞大的蜘蛛宫殿。
“时间不等马哦。”使徒跺了一下地面。
“我会尽快的。”
使徒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很和蔼，像保养良好的列车运行起来一样让马听着舒服。“走吧，你已经找到了对于你有特殊意义的东西，至于这些蛛网，交给我处理吧，你需要做的就是躲远一点。”
等阿囧退出大厅，使徒从罩袍下的鞍包里取出一个燃烧瓶，用火柴点燃了它，丢了出去。燃烧瓶精准地击中了大厅中央的卵堆，爆出一团靛青色的火焰，火舌瞬间吞噬了整个大厅，大厅中属于蜘蛛的一切熊熊燃烧着，崩塌着，燃着的卵、蜘蛛虫和尸体噼啪作响，焦糊的味道迅速取代了在这里盘踞已久的尸臭味。
“一个燃烧瓶，加上一点斑马的小戏法。”使徒向目瞪口呆的阿囧补充道。“走吧，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使徒转身离开了这里。
阿囧立即跟了上去。
地铁里，使徒打开了一个手电筒照亮前方的道路。隧道中央的铁轨无尽地延伸向远方，两匹马面前的始终是不变的轨道，重复的场景很难让马拥有正常的空间感，阿囧在沉默中行进了一刻钟，他的注意力一直在斑马身上，阿囧的眼睛始终离不开斑马行走时，从罩袍下面露出的斑纹，比黑暗更深色的斑纹像钉子一样刺在阿囧眼里，撕开了阿囧记忆中的场景。
阿囧回忆起了自己还在学校时的事情，他看到了老师每周都会在班会课上放映的幻灯片，透过黑白色的光影中，阿囧和所有同学看到了毒气缭绕的碎蹄岭学院、在斑马炮火挣扎的残垣断壁，见证了小马国的飞艇和飞马部队在空中与巨龙决战、铁骑卫在平原和被播撒了橙剂的雨林中驰骋推进或者是士气部的英雄特工逮捕了潜入城市的斑马间谍。不过关于斑马的照片就少了很多，阿囧只能时不时看到几张，有的是骑在蝎尾狮身上的斑马士兵在高空中盘旋，有的是被羁押的斑马间谍，有的是进行自杀式袭击的斑马狂热战争分子，照片里的斑马无一例外的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用几乎冒出红光的双眼恶狠狠地瞪着镜头，这些斑马的照片成为了阿囧和同学的噩梦来源之一：两眼发光有黑色条纹的马状怪物会出现在阿囧的每一个噩梦中，发出狮子一样的嘶吼，在幻灯片一样的黑白世界里，追逐阿囧跑过每一条学校走廊。
这些照片孕育而出的愤怒、仇恨和恐惧，被阿囧和同学发泄到了校门口的海报上。画在海报上那只叫泽可拉的斑马遭到了孩子们疯狂的涂鸦，大家“同仇敌忾”，描黑她的斑纹，涂红她的眼睛，给她的嘴巴和蹄子分别添上獠牙和利爪，把她变成自己认知中斑马真正的样子。海报上厚厚的石墨粉掩盖了斑马的伪善，让母斑马变成了最真实的模样，大家一致这样认为，尤其在班会课上看到泽科拉被士气部逮捕之后。那张海报是宣传什么的？阿囧根本没注意过，似乎是“理性看待战争，理性看待斑马。”，不过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因为即便学校会每周用一张崭新的海报取代惨遭破坏的海报，并对学生们三令五申不要乱涂鸦，但实际上学校的老师和安保马员没有一个会去阻止学生的乱涂乱画。
使徒身上的斑马斑纹是一种象征，代表着奸诈、愚昧、暴力和野蛮，并且和巫术也脱不开关系。虽然使徒除了故作高深和使用了某种巫术并没有以上几个形容词所代表的特性，使用的语法、口音和走路的姿态和小马别无二致，阿囧还是对他有一种奇异的感觉，那种感觉是一道无形的分界线，分界线的这边是“我们”，分界线的另一端是“他们”，是隔阂与排斥，但是分界的标准是什么呢？不是他的故作高深，不是他丢的燃烧瓶，甚至不是使徒在概念上一半斑马一半小马的血统，这些都是阿囧所能接受的，而分界线本身仅仅只是一道黑色的条状斑纹，这是对于所有经历过战争的小马来说是一种本能反应，黑色条纹就是坏的。
现实告诉阿囧，使徒不是坏马，他救了阿囧的命，没有做任何坏事，只是有一点小缺点，但那条时隐时现的黑色斑纹依旧如同深渊一样拦在阿囧和使徒之间，阿囧想对使徒了解更多，探索他的神秘，可阿囧还是迟迟开不了口。是因为害怕吗？似乎不是，阿囧也说不清自己在犹豫什么，他对于斑马的印象就是这样混乱，整体模糊、但在某几个点却明确到不可理喻乃至偏执，以至于一番思考之后使阿囧陷入了迷惑，但他又不知道该迷惑什么，是眼前的使徒，还是自己过去的记忆，这是一个很让马纠结的问题，阿囧想了半天也没有得到什么头绪，他知道其中一定有一者是错误的，自己必须否定其中之一，但是这真的很难抉择，因为支持它们的理由都十分坚实可靠，最终，阿囧决定先放弃思考这个问题，走好脚下的路。
等到阿囧的思想回到了现实中时，他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种恐怖的边缘：在地铁中，感知的总体基调是漆黑幽静的，唯一能看清楚的只有面前被照亮的铁轨，能听到的也只是蹄子和石子摩擦的声音和呜呜的风声，但是随着行进这些能够驱赶不安的事物也因为重复而开始衰微，一种超越视觉上的黑暗力量趁虚而入，攫取阿囧的精神空间，阿囧不自觉地产生了一种毫无根据的怀疑，身边的地铁已经超越了自然，成为了不可解释的无尽轮回之环，自己就像一只仓鼠一样，除了前进，也只能前进，只不过一切都是徒劳的，自己只是在一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的注视下，像一个上了发条的玩具一样前进着。或许我永远也离不开这里了。阿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莫名的凉意从阿囧脚底升起，虽然身后吹来的风湿润闷热，阿囧还是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你还忍受得住吗？”走在前面的使徒突然开口说。“以后在最好找个同伴，不然整个路程会很难熬的，要么，你得学会倾听地铁中的故事。”
“你经常独自在地铁里这么走吗？”阿囧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嘘，不要看路，仔细倾听地铁里的所有声音，你会有所发现。”
阿囧失望极了，他不希望回到那个单调黑暗的世界中，使徒给了他解脱的希望，让阿囧以为自己可以免于忍耐隧道中奇怪的氛围，却又亲自收回了它，使徒拒绝说话，阿囧只能接受。
阿囧把注意力集中到呼呼的风声中去，尽量不用视觉关注周围的环境，避免再度陷入刚才那种可怕的境地。气流涌过阿囧的耳畔，空气的振动、回旋发出了难以察觉的细微声响，阿囧敏锐地捕捉到了它们，他开始用幻想来填补这些单调的音节，试着把风声组合成一首交响乐，阿囧喜欢音乐，尤其是宏伟的那种，阿囧想象着一股白色的气流奔涌着、高歌着穿行于隧道之中，将光明和激情带到自己的所到之处；这个方法起了奇效，阿囧不再注意身边可怖的黑暗，他开始沉浸于自己的幻想中，幻想超脱了现实，不再根据风声变化，交响乐有了自己的节奏，属于阿囧的节奏。
就这样，阿囧又走出了很远一段距离，他一直迷醉于自己幻想中的交响乐，身体只是出于行动的惯性而前进，阿囧唯一比较清楚的就是使徒一直在自己前面带路。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激昂的音乐掺进了一分忧伤，气氛逐渐悲壮起来，事情刚刚发生的时候，阿囧一点也没有意识到，一是因为他过于沉浸其中，二是因为这种变化是过于微妙、潜移默化，实在难以察觉。
奔涌的白色气流舒缓了下来，它们放射出昏黄的光芒，地铁狭窄的隧道开始极速向两侧退去，黑暗的地铁变成了夕阳下广阔的平原，不在有昂扬的歌声，气流化作淡淡的残云，缀着殷红的霞光静静地在残阳下飘过，它们注视着一并哀歌着，悲伤又雄壮，不知道它们究竟是在为阿囧悲歌还是在慨叹一天的结束，看着孤霞落日，阿囧悲从中来，他深知那些美好的、轮回的事物是多么的脆弱、不堪一击，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看见它们了，无穷无尽的悲伤没过了阿囧的头顶，浸泡着他，通过肌肤上的毛孔渗入身体各处、渗入每一个细胞，在身体内汇聚成彻骨的悲痛，由胸口爆发蔓延至蹄尖：小马国不在了，自己生活过、热爱过，并一直为之奋斗的集体不存在了，自己的父母亲人和朋友也都死了，自己珍视的一切已经不复存在，历久弥真的信仰已经崩塌，自己二十多年来的付出化为泡影，信仰依托的物质已经消散，谁能证明自己的忠心和付出存在过？阿囧第一次感到自己的马生是如此虚幻飘渺、无足轻重。
阿囧转身站起，把头探出战壕，就是这样两个简单的动作不知为什么让他感觉头痛恶心，平原远方的城市中心赫然矗立着一朵绿色的蘑菇云，阿囧看着翻涌上升的云朵和熊熊燃烧的城市，感到了心满意足，复仇的快感冲淡了悲伤，热泪溢出了阿囧的眼眶，阿囧擦了擦滑落的泪水，大把的毛发却随之脱落，阿囧看了看蹄心里墨绿色的毛，笑了笑，然后慢慢地坐下来，环视了一下身边战友的尸体，痴痴地说：“是时候该去死了。”说完，他飘起来身边的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猛地趴下来对着自己脚边的无线电通讯器撕心裂肺地大喊：“小马国！坎特洛特！我们赢了！我们赢了！赢了......”阿囧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哽咽了起来，他把身子缩回去，远离了通讯器。“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阿囧止不住地喃喃着，他躺下来，看着自己头顶正上方由微黄渐变为深红色的云彩。“多美啊。”说完，他用魔法扣动了扳机。
扣动扳机的魔法在最后一刹那停了下来，阿囧震惊地看了一眼自己漂着的手枪，他环视一下周围，发现自己还在地铁里，但刚才是怎么回事，自己看到的又是什么？阿囧抽了一下鼻子，发觉自己的毛上沾满了鼻涕和泪水，眼眶里还残存着暖暖的感觉。那匹雄驹不是我。阿囧意识到擦泪时自己用的那只胳膊的毛色不对。但那究竟是谁？不过自己刚刚经历的一切就如同真的一样，平原上风格怪异的城市、翻滚扩散的蘑菇云似乎真的出现在了自己眼前，那种强烈的悲怮与无所适从感也好像真的是从自己体内爆发的一般，直到现在阿囧体内还存在着空虚、迷茫的感觉，还有这把枪...... 阿囧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把它从鞍包里拿出来的，如果自己刚才没有及时停下，那后果便会不堪想象，幻象里发生的事情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想到这里，阿囧的耳朵嗡嗡地响了起来，幻象消失之前最后那声枪响在阿囧耳腔里回荡。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自己才离开德尔塔站不到两天，地铁就两次试图夺走自己的生命，一次是蜘蛛虫，这次又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地铁揭开了慵懒无聊的面纱，露出了自己可怕的一面，它像看虫子一样高高在上俯瞰着阿囧，心血来潮想要夺取阿囧性命时，就伸出蹄子朝阿囧所在的地方轻轻一摁，如果阿囧躲开了，它也毫不在乎，只是心血来潮而已，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大不了就等下次，小小的虫子迟早会有松懈的时候。
阿囧抬起头，看到使徒就站在自己面前。“你刚才突然开始大喊大叫，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大哭，还在地上打滚，真的有点吓到我了。”
“这就是你提到的幻象吗？”阿囧有气无力地说，这会他还没有缓过神来。
“不是，这两者有很大的差别，我看到的幻象有明确的指向性，虽然这些事情在时间和空间上跨度很大，但是能让马意识到它们之间的联系指向了一个明确的方向，而且在观察幻象的时候，观察者的身体并不会受到他看到的东西的影响。发生在你身上的是地铁隧道里一种很普遍的现象，这些幻象相互独立，没有明确的目的，他们只是想表达。我引导你去倾听就是为了这个，你能听到许多故事，里面有时候会有一些你需要的信息。”
“他们？”
“是的，你看到都是死去的小马的记忆，由于某些原因，他们对这些事情念念不忘，以致于他们的灵魂不愿意离开，他们迫切地想要表达，表达成为了他们的执念，是他们留存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理由，他们只记得表达了，这些灵魂来到地铁之后，就立刻开始寻找宿主，在小马多的地方，例如地铁站，他们对活物的影响十分有限，因为聚在一起的小马很容易抵御他们的侵入，但是一到了那些偏僻的角落，这些灵魂就有了更大的机会伸展手脚，一般来说，一个灵魂更容易侵入那些思想上和他们想表达的内容相似的身体，一旦进入宿主的身体，他们就能驾驭宿主的感情与感官，驱使宿主进行自己生前相同行为，由于执念的形成一般都是因为有小马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宿主往往会做出暴力、疯狂的举动，对自己和别的马造成伤害，这种行为非常难预料，说实话，你突然从包里拿出手枪的时候我确实被吓到了，不过还好在最后一刻你清醒了过来。”
“你为什么没阻止我！？”看到使徒仍旧是那副平静的面孔，就像是带了面具一样，一股怒气在阿囧胸口聚集，他感觉使徒对自己的死活毫不在意。“如果我刚才真地扣下扳机了那怎么办！”
“陷入幻象的小马是不能随意触碰的，如果强行干预幻象施加来自现实的影响，那这些被灵魂寄宿的小马就会被困在幻象与现实之间的境地，陷入疯狂，他们会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时而清醒，时而混乱，做出癫狂的行为，直到被混乱的思维折磨致死，同伴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一旁用精神支持他，祈祷他能够战胜幻象。不过你不用担心，第一次就能克服这些灵魂的小马以后再遭遇这种事情的时候也不会受到太深的影响。还有，思维纯真的小马永远不会受到这些灵魂的影响，比如我。”
“你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那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嗯？”
“因为我不在乎地铁里的那些纷争，皇家指令和铁血旗的不同理念、不结盟环线的抗争还有小马与斑马之间的仇恨，这些事情我通通不在乎，我不像那些游荡灵魂中的任何一个，我只在乎我的使命，只求实现幻象展示给我的未来，它们是我的铁甲，保护着我，那些灵魂无机可乘。我告诉你的那些事情都是我的幻象展示给我的，你完全可以相信它，它只阐述事实，我看到你日后还活着，所以当你拿枪对着自己的脑袋时，虽然我不能预料到你会做什么，但我相信你一定能活下来，事实也确实如此。”
大喊了几句话进行宣泄之后，幻象带给阿囧的不适感渐渐消退了，理智重新回到了他本来的位置，阿囧觉得自己应该停止大喊大叫的行为，了解更多关于地铁中的危险的事情，这样当下一次危险来临的时候，自己就不会像前两次一样毫无准备，而且，自己才刚刚认识使徒不久，对他毫不了解，即便他就在身边，使徒也没有义务出蹄相助，自己的愤怒和责备毫无道理可言。”
“对不起，我刚才有点失态了，那个灵魂给我展示的幻象真的很让马难受，这影响到了我的情绪，所以刚才我说话的口气有些冒犯，还请你谅解。”
使徒一挑眉毛，表示无所谓。“没事，我之前看到过你朝我大喊大叫了，我早有心理准备。
在得到使徒的原谅后，阿囧开始了提问：“请问你能否给我讲一讲地铁中危险的事物吗？我想了解更多，好在下一次危险到来的时候有所准备。”
“边走边说。”这次使徒没有拒绝阿囧谈话的要求。“不过你得先把这个带上。”说着，使徒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像是手表一样的东西出来，只不过这样东西比手表大得多，它由一个长方形的屏幕和把它固定在腿上的活动装置组成。
“这是什么？”阿囧用魔法接过了那个灰扑扑的装置，这个东西和阿囧之前在鞍包里找到的那个一模一样，阿囧看了又看，好在它的结构并不复杂，阿囧稍微摆弄了一下，就弄明白了它的原理，不过他没有立马戴上。
“哔哔小马。好像是这个名字，至少我父亲是这么告诉我的。每个有资格进入中心城避难所的小马都会获得一个这样的装置，能够对个人能力起到分析作用，还可以通过收集地理信息绘制地图，也能探测使用者附近的敌对目标。总之，你可以把这个东西理解成一个多功能腕式终端机，是个很有用的工具，我刚才提到的只是它的几个主要功能，具体还有什么别的功能你以后再看看吧。”
阿囧将信将疑地把哔哔小马固定在了蹄子上，拨动了一下装置上的旋钮，哔哔小马“嘀嘀”响了两声，十几行代码从屏幕上滚过之后，装置启动了，一只口干舌燥的小马占据了屏幕的左半部分，右侧显示着阿囧的各项生理指标。阿囧把旋钮转到个马能力这一栏，哔哔小马立刻测算出了阿囧的个人能力：力量1，感知5，耐力1，魅力9，智力1，敏捷6，运气5。
使徒凑了过来，瞄了一眼阿囧的数据，轻轻笑了一下，他拍了拍阿囧的肩膀。“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不过现在可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抓紧走吧，等会在路上的时候我会讲一些你需要知道的事情。”
戴在蹄子上的哔哔小马磨的阿囧皮肤发痒，每走几步路，阿囧就忍不住去摆弄它几下。不过好在使徒依然只是打着手电在前面不紧不慢地带着路，阿囧也并没有耽误前进的速度。
“我就先给你描绘一下地最常见的几种怪物吧，其它的一些东西你现在暂时没有知道的必要。”
“第一种，也是最常见的一种变异怪物——诺萨利斯，我觉得你多多少少应该听过一些关于这种生物的故事，那些在车站之间进行贸易的行商和巡逻队经常遇到这种东西。它们是由鼹鼠变异来的，无毛丑陋，浑身长满肉瘤，发育成熟后和小马差不多大小，喜欢群体行动，它们保留了鼹鼠的习性，非常喜欢挖洞，拜它们变异出的爪子所赐，它们也非常擅长做这个，挖开混凝土都不在话下，所以这些大鼹鼠在觅食或者扩建洞穴的时候，是不是会挖进隧道和车站，成群结队地攻击附近的小马。”
阿囧点点头。“我小时候听来我们车站的行商讲过，他是一个卖怪物面具的，喜欢编故事吓小孩子，他确实给我留下了一些不好的印象，尤其是他讲故事的时候卖的那个怪物面具。”
“怪物面具？那他应该不是行商。”
“什么意思，没什么，以后你会知道的，你对地铁几乎一无所知，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就不跟你说了，等你去别的车站待一段时间就都知道了。”
“行吧。”阿囧不太满意地撇了撇嘴。
“第二种生物，是观察者，没有小马能够确定它们的原型是什么，最主流的猜测是它们是原来是中心城动物园里养的狐獴，和诺萨利斯一样，它们中的成熟个体有小马大小，而且也是群居动物，喜欢成群结队地行动，它们比诺萨利斯更聪明，会在危险来临或者发现敌人的时候对同伴发出信号，团结协作解决问题，不过好在它们不会打洞，一般也只在地表附近活动，最多也就是在下水道里钻钻，地铁里不会很经常见到它们。
讲完这段话后，使徒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等阿囧消化自己刚才所讲的内容。
“第三种，潜伏者，这种生物算是地铁里最危险的生物了，它们依然是群居动物，但和前几种生物不同的是，潜伏者的体型很小，跟你的半条腿差不多，力量体型都逊于前面几者，和诺萨利斯比起来，它们的打洞能力也很有限，一般只能在泥土中构筑洞穴，或者直接占据被诺萨利斯废弃的巢穴。它们很狡猾，只有在占据数量的绝对优势时才会对猎物从正面发动攻击，大多数时候，他们会在各个洞穴之间窜来窜去，从背后偷袭自己的目标。”
走在前面的使徒突然伸出蹄子拦住了阿囧并抓起了阿囧戴着哔哔小马的左前蹄。“你看这里。”他指了指屏幕的最下端。“看到这些红条了吗。”
阿囧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条，点了点头。“怎么了？”
“哔哔小马能探测你附近体型较大的生命体，并用绿条标注无敌意生物的方位，用红条标示危险生物。”
“危险生物？在哪？”阿囧立即从背包里飘出了手枪，瞄准了哔哔小马标示的方向，但是那里只有黑魆魆的空间，一点声响都没有。
使徒挥挥蹄子示意阿囧把枪放下。“过来，把头贴到隧道壁上。”
阿囧照做了，他把头紧贴到冰凉的水泥墙壁上，某种不规律的石子摩擦声通过墙壁传到了阿囧耳中。“诺萨利斯？”
使徒点点头。“它们在大规模迁徙，不想惹麻烦的话，就先别乱动，等屏幕上的红条消失了再行动。”
水泥另一端的沙沙声时大时小，时而嘈杂时而清晰，其中夹杂着野兽的嘶吼声，有好几次，它们似乎挖到了水泥，爪子在隧道外壁上摩擦的声音格外尖锐刺耳，不过可能是因为水泥相比于泥土和碎石更加难以挖掘，他们很快就放弃了朝这个方向前进，阿囧耐心地等待着这群诺萨利斯的离开，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声音小了下去，墙壁里再也没有传来诺萨利斯挖掘的声音，屏幕上密集的红条变得很少了了，只剩下稀稀疏疏几个。
“这里离盈蹄大道站很近了，大约只有不到两公里了，后面的隧道十分通畅，没有任何堵塞，你可以放心大胆地走完剩下的路。”
“你不一起去嘛？”
“幻象没告诉我要去那里，它给了我别的任务，我只能陪你到这了，我先走一步了，等这群诺萨利斯一走，你也该动身了。”
“那......我只能说祝你好运喽？”
在使徒突然提出分别后，阿囧产生了一丝不舍，与其说是不舍，这种感情更像是依赖，阿囧确实感谢使徒能在危机关头对自己伸出援蹄，不过他更害怕的是重新回到孤独的状态，独自一马在这个为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摸索，这种恐惧甚至抑制了阿囧拯救德尔塔站的决心，如果使徒执意要离开，那自己一定要想办法跟着他，等到了别的什么车站在另做打算。“或许我可以帮帮你？毕竟你救了我。”
“那是我的使命，只能由我亲自完成，而且你也有你的任务要完成，幻象告诉我，咱们必须分开，你注定要面对前方的黑暗。不过你放心，从这里到盈蹄大道站的隧道里不会再有其他危险了。”使徒背过阿囧走向了岔道。
“等一下。”阿囧小跑两步，想要追上去。
“嘘，小心。”使徒回过身指了指阿囧背后。“它们还没走。”
阿囧立刻停了下来，他看了一眼隧道，又看了一眼使徒，用祈求的口吻结结巴巴地说：“拜托，你能不能不要真的别把我一马丢在这里，实话实说，我真的很怕黑，如果只有我一匹马，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按时赶到车站。”说这些话的时候，阿囧感觉非常别扭，他不自在地转动着前蹄。“黑暗会把我逼疯的，你就再多带我走一段路吧，能看到车站的灯光就行。”
“真拿你没办法。”使徒叹了口气。“我再多陪你一会，顺便再教你一点东西。你包里是不是有个记忆球？”
“是这个？”阿囧记起来鞍包里还有一个玻璃球模样的东西，他打开包，想要把它取出来，但是他的魔法一作用到那个被使徒叫做“记忆球”的东西上，角部就传来了一阵刺痛，然后阿囧所有的感觉就变了。
阿囧周围依然是黑漆漆的，阿囧感觉自己的前额蹭在了一片毛上。不，这是别马的记忆，因为身体的头部不受阿囧控制地慢慢摇动了起来，嘴部在那片毛发上轻轻摩挲了着，毛发又松又软，像是绒毛一样，蹭得这具身体的主人鼻孔发痒。
阿囧感觉自己背上似乎多了什么属于他的东西，就像是他的一部分，这东西说沉不沉，但说轻也不轻，阿囧有一种去控制他的冲动，但无奈，这终究不是阿囧的身体，他试了几次，背上的东西都没有反应，只有头、’颈和两只不太老实前蹄活动动着。
额头上也轻快了许多，应该是角没了，阿囧明白了过来，这是一匹天马的记忆。
他深吸了一口气，毛发间弥漫着的葡萄糖味的香气和酒一般迷醉的感觉顺着呼吸道涌入了大脑。黑暗中不是只有雄驹，阿囧听到了被雄驹沉重呼吸声所掩盖的另一个呼吸声，那个声音急促尖锐，听起来似乎属于一具娇小的躯体，毫无疑问，这是雌驹的呼吸声，雄驹正用自己的头蹭着雌驹纤细的脖子。两只胳膊分别从腋下穿过，勾在了阿囧的背上，来回轻抚着，雌驹的蹄子刚刚经过了修剪，但是还没有打磨，运动的轨迹如蛇一样蜿蜒，在阿囧背上留下了痒酥酥的感觉，两条温暖的臂膊紧贴着后背，随着蹄子一同向上，勾勒出了一个温暖的弧度。雄驹得到了默许，变得大胆了起来，他伸出舌头，舔着雌驹天鹅绒般的颈毛，把头慢慢向上靠去，同时，他把蹄子搭在了雌驹紧致的大腿上，自下而上抚摸了上去，最终停留在小腹的位置进行温柔的揉搓。
雄驹的舔舐经过颈窝时，雌驹被弄痒了，黑暗中她嘻嘻轻笑了两声，高傲地扬起了头，拉长了阿囧的舌尖到她嘴唇的距离，雌驹清脆的笑声刺激了雄驹，他急不可耐地一起扬起了头，把自己的嘴紧贴在了雌驹丰润的嘴唇上，两马之间最后的一丝距离由湿润的舌尖弥合，雄驹的蹄子离开了原有的位置，像雌驹一样勾住了对方的后背，两只马紧紧拥在了一起，雄驹展开后背上宽大的双翅裹住了雌驹，两匹马就像被困在了一个紧密虫茧中，他们尽可能地将自己躯体的每一部分和对方贴合，似乎想要与对方合二为一，这个小小的半密闭空间中氤氲着火热、激情与葡萄味道的气息，这不是某种具体的味道，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感，一种迷醉的感觉。阿囧的理智正在随着记忆的主人一同丧失，他忘记了周围的黑暗，只保留了嗅觉、听觉和触觉，他感知的空间里只有自己怀中这具融合了芬芳、炽热、柔软、饱满与弹性，正在小声呢喃着的美好躯体。
阿囧感到自己身体的某个部分正在充血变硬，顶在了雌驹柔软却又富有弹性的小腹上，但随之他蹭到的某个坚硬的东西让他意识到，这里不仅仅是小腹。阿囧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让他感到了羞愧，就像一个无意间看到了父母行房事的孩子一样，不过这也不是完全一样，毕竟这具去躯体的主人属于一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马。
如果阿囧刚刚还有想要逃离这段记忆的想法，在碰到雌驹小腹一侧坚硬的部位时，雌驹低低的呻吟声也让他打消了这个想法，雄驹猛地将自己的嘴和雌驹分开，他们激烈拥吻到了窒息的边缘，他们剧烈地喘息着，干渴和眩晕的感觉从阿囧的喉咙中升起。黑暗中，他和雌驹对视了片刻，借着不知从哪里渗进来的熹微的蓝光，阿囧可以看到雌驹闪闪发亮的眼眸。接着，他们又像刚才那样亲吻了起来，只是这次，他们不约而同地倒向了一侧，雄驹和雌驹一起侧躺在床上，双腿和舌头一样纠缠了起来，他们时而贴合，时而摩擦，一股更加热烈的暖流从他们相对的蹄心燃起，燃烧了他们的整个躯体，短暂地亲吻了之后，他们又对视了片刻，阿囧感到雌驹口中迷马的葡萄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现在他和躯体的主人一样丧失了理智。雄驹突然翻身把雌驹压在身下，进入了她的身体，雌驹呻吟了一声，不过很奇怪的是，在她呻吟的同时，她的角闪过一抹光亮，摆在床头的蜡烛被点燃亮了，照亮了雄驹身下黄色雌驹红橙相间的鬃毛，阿囧有点好奇为什么雌驹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但他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更多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的思维是混乱模糊的，阿囧和雄驹一同化身为了一只野兽，身下的雌驹便是他们的猎物，他们机械地运动着，沉迷于生理上的快感，身下的雌驹在他们粗暴的行为下，抖动得像是疾风骤雨中的电线，她尖锐的呻吟就如同雷鸣一般响亮，在他们眼里，雌驹此时就像被征服的猎物一样脆弱，无助地挣扎着，有几次，雌驹艰难地想要翻过身子面对他，但是捕猎者都用尽力气将她紧压在身下，用更加剧烈的动作制服了她，听着她惨叫一般的呻吟，他甚至真的像野兽对待猎物一样咬住了雌驹的后颈肉，只是轻柔了许多，捕猎一样的快感超越了生理上的快感，像锁链一样真正束缚住了阿囧。
我再也不要离开了，我要永远留在这里。阿囧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这样想着。
当这充满兽性的行为结束时，深深的倦怠填满了阿囧的整个躯壳，雄驹坐了起来，躺在床上的雌驹疲惫地睁开了眼，看了一下雄驹就又闭上了，看起来她有点失望。雄驹扭过头，盯着床上的血迹愣了一会，然后躺在了雌驹身边，张开翅膀盖在她身上，并从一旁拉过来被子给雌驹和自己盖上，他们在被窝中紧紧相拥，滑入了梦乡。
阿囧看到的依然是黑暗，但是他知道这段记忆已经结束了，背上翅膀的感觉消失了，肌肤重新感受到了地铁中的阴冷，只有那股对性的欲念在体内膨胀。当他发现自己正倚靠着隧道壁坐在地上，而自己的那个部位又硬又紧，就那么直挺挺地伸在外面的时候，阿囧吓得抖了个激灵，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他环顾四周，庆幸地发现周围没有任何马，包括使徒。
使徒像一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这到底是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阿囧哭笑不得。使徒一定是故意的，他为了甩掉我才让我去拿那个叫记忆球的东西，不过也还好他走了，才不会看到我刚才的丑态。阿囧这样想着。把蹄子伸到鞍包里摸了摸，那个记忆球还在，不过包里似乎多了点东西，似乎是一张纸条和几发军用子弹。
阿囧点燃打火机，照亮了字条，上面横平竖直地写着一段话：到了车站记得用你正式的名字，阿尔乔姆，如果你以后要到铁血旗的车站去，那你最好给自己取一个小马国传统形式的名字，阴世白灯，这个名字挺适合你。这是使徒给阿囧的最后一条建议。
现在，阿囧又是孤身一人了，他小心翼翼地用蹄子捧起了那个承载着某匹雄驹欢愉记忆的球体，凝视了一会，似乎在回味刚才的体验，但实际上，阿囧只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把这东西丢掉，这个透明的球体，既让阿囧感到奇妙，又让他羞耻，他本能地想要抗拒球体里面承载的记忆，不过等阿囧想到自己要把这样一个精致的物品孤零零地留在隧道里，他又于心不忍了，毕竟这是末日前的东西啊，而且，不管记忆球里面是什么样的情形，它寄托的依旧是一种美好的……感情？不论如何，阿囧都觉得自己下不了蹄，他不能把水晶球丢在这个岔道口，让漆黑像泥土一样埋没它，让闷热和腐败把里面那种形势特殊的美好一点点蚕食掉。
想到这里，阿囧一声不吭地把记忆球又装回了鞍包里，像是在躲着谁一样。
收拾好东西，背上鞍包，飘着上好了子弹的手枪，阿囧继续踏上了前往盈蹄大道车站的道路。
可还没走几步，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喂，停下。”
这个声音既不属于使徒，也不属于阿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