辐射小马国：地平线计划 – 第三十七章 舍与得
作者：Somber
翻译：幽灵，暗夜之子
润色：杉银草、汲黯
“时间不等马，暮暮！时间！不等！马！”
血色一把拽住血流不止的查尔蒂，扯着她的鬃毛跃出了墙洞。晨辉奋力推着压在身上的木板，我见势大喊：“断渊！帮晨辉！”说完这五个字我便开始狂奔，机械腿载着我刺破雨夜，全速奔向大桥。血色渐渐放缓了脚步，但我没有。他转过身与我四目相对。我没有给他废话的机会，直接拦在他和奄奄一息的查尔蒂当中，我结实的金属义肢连打带踹，逼得他连连后退。
血色喷出粉色的气雾，可我不会再上当了。我屏住呼吸扭开脑袋。头侧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比烧伤更疼。但我顾不上了，绝不能让血色靠近查尔蒂半步。晨辉落在查尔蒂身旁，迅速给她灌了一瓶治疗药水。
“傻逼！快把程序给我！”血色癫狂地咆哮道。
“我只会给你……解脱！”我怒吼着，双腿猛地一踹。送他飞过了桥面上的“解脱”二字。城墙上浮现出红色光晕，只见一道赤色激光横扫而下将血色彻底燃尽，余下的尘埃则随着急湍的河流化为了乌有。“真他妈便宜你了，老不死的。”
我一瘸一拐地走回晨辉身旁，她正扶着查尔蒂。“你迟到了。”查尔蒂轻声说道：“慢吞吞的英雄是要罚款的。”
“我……我一听到消息就过来了！”
“哼，那也不行……我才不买账呢。罚款500瓶盖。”
“欸，不是吧！”我抱怨道。晨辉笑了笑，我们一起走回了教堂镇。
~ ~ ~
唉……要是这样该多好。
我躺在金盏花的床上，盯着画在天花板上的星星出神。搂着瑞瑞的小雕像，此时此刻，血色正在实现邪恶计划，他说喙城的梦魇被唤醒了，显然是我的错。牧师尸骨未寒。透明胶装作一副坚强的样子，心底里却已伤痕累累。P-21被悲伤淹没。晨辉面对我们这最不靠谱的重组家庭，想着法子安慰我们。就连狂暴也因牧师的死深受心伤。
我们当中头脑清醒的就剩一匹天角兽了，扯不扯呀？鬼知道她被塞了多少匹小马的负能量。
我知道自己不能坐视不管。我应该跟朋友们谈谈……至少敲定一个计划……总之……不能就这么躺着。但身体死活不听使唤。我闭上双眼，叹了口气。
我彻底败了。
不是头一次了。真要比谁更能搞出烂摊子、连环犯错、关键时刻掉链子，恐怕没有谁比我更专业。大桥上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糟心，比挣脱不了的蹄铐还要恼人。它在我心神里不断徘徊，而我根本无法摆脱。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清楚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只要起床去做就好了。
但我就是做不到。
找到血色下落，安慰P-21和狂暴，别让透明胶做傻事，分担晨辉的忧虑。明明眼前的事多的我喘不过气，可我却翻了个身，蜷起身子。真希望庄家能冒出来，骂我也好训我也好，只要能给我动力他说什么都行。
我不能再躺下去了。越是一动不动，我的思绪越是深陷回忆。小璐被撕成了两半……我当初为什么不听她话？为什么手贱？不顾风险一头钻进隧道……为什么我们就没有想法子绕个道呢？干嘛不让断渊带我们飞过去或者把我们传送过去？我也没能说服铆钉……没能阻止监督……
我最擅长的就是失败了，恰恰现在我就一头栽进了失败里。
“黑杰克？”我慢慢抬起头，看见晨辉正端着一盘发黑的食物。“我给你做了点儿吃的……饿了就吃点吧。”她试探性地问道，慢吞吞走过来，在床垫上放了一盘烤焦的甜苹炸弹和一瓶闪闪可乐量子版（Sparkle-Cola RAD），也许那四把餐叉也是菜的一部分。我闭上眼睛，又低下了头。
“对不起。”晨辉在我身后轻轻地说。“要是我没弄坏步枪……主要是激光加特林真的不好瞄准……他还用枪指着查尔蒂的脑袋……”晨辉的话语声越来越小。“要是我和P-21一起跳……往左跳的话……就不会被木板压住了。是我的错。”
别让晨辉说傻话。别让她自责。抱抱她。搂搂她。告诉她这是黑杰克的错。逗她开心。别再躺床上啥也不干了！起床，最起码补偿她一下！但身子就是动不了。血色赢了，我输了。虽然我救下了查尔蒂，但不知怎么的，我提不起那股一直以来催促我前行的冲劲。不知怎么的，我现在像行尸走肉一般浑身没有气力。
“对不起……”她重复道，然后快步走出了房间。我闭紧双眼。我睡不着觉，更不该找个记忆水晶球逃避现实。时间一秒一秒过去，血色逃得越来越远，而我却躺在床上浪费时间！起床啊，你这废物！大家需要你，大家相信你！起床！
我悄悄地把盘子推进了床边的垃圾桶，然后重新蜷缩成一团。看了看瑞瑞的小雕像。她似乎很能理解在悲伤中沉沦的感受……不管悲伤是从何而来。瑞瑞想要不一样的生活。如果战争没有爆发，她会嫁给荣华吗？会当妈妈吗？要是不用当部长，她会在时尚界大红大紫吗？但她始终没有退缩，至少担好了肩上那份责。我再次闭上双眼，把脸埋入枕头。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在房间里自暴自弃吗。我好想让P-21和狂暴教训我一顿，把我从床上拖下来，让我重新振作，随便怎样吧。结果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真就有谁轻轻敲了一下门，又喊了喊我的名字。“黑杰克？”听声音是狂暴，但我连头都没回。
我现在最不应该做的事就是干躺着。帮助朋友，抓到丧心病狂的血色，别躺着了！我越是在这浪费一秒钟，他就越是跑得更远……血色会培育新的怪物……投奔红眼……鬼知道他还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抱我起来，狂暴。把我灌醉也行，什么都行！
然而她只是站在门口一言不发，随后再次关上了门。狂暴救不了我了。我用力缩紧身子，鼻子都贴到了膝盖上。感觉就像又回到了观星点一样，只是这次我连对脑袋开一枪的气力也没有了。我不想死。我不想起床。我想起床，我不能躺着。
喙灵顿的瓢泼大雨又一次倾泻在了屋顶上。要不是牧师送给我繁星之家，恐怕我现在已经淋成落汤鸡了。而我却在这里自怨自艾，不去管杀害他的凶手逃之夭夭。尘迹是死在我怀里的，要是让她看到我现在这模样，她该有多失望啊。我到底是怎么了，我这样想着闭上了眼。起来！动起来，你这废物！弱智！你没能救下小璐！你没能保护好99号！躺在床上根本拯救不了任何小马，你个大傻逼！起床！起床！做你该做的事！赶紧的！
可是，我只是自顾自哭了起来。
打击实在太沉重了，而且简直没完没了……不仅仅是回到喙城之后……在十马塔的时候也一样。更别提在那之前……在船上那次……以为自己还能活几周，认准主意要阻止战争的那次。地下隧道……还有P-21差点自杀的……观星点……过去的这一个月当中，我遭受了无数次打击。但不管多么可怕，我始终没有放弃。
经历了这么多……难道最终击垮我的就是一张床？
然后门第三次开了，我知道是P-21。想都不用想，他看我的眼神肯定如寒冰一样冷酷，肯定满是鄙夷和仇恨。我亲手杀害了他的第一个恋人，放走杀了他第二个恋人的凶手，还躺在床上哭哭啼啼。P-21啊，惩罚我吧，什么都行。吼我，揍我，对我开几枪也行。
“黑杰克……我们明早去追血色，”他的话音比想象中温柔许多，我不配。
我像个废物一样抽泣了几声。“我真的很抱歉。要是我早点把血色干掉就好了。”
我希望P-21狠狠伤我一把，我都替他想好台词了：“哎，黑杰克，其实我希望你早点干掉血色。也许……怎么说呢……别再害死我的爱人了好吗？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希望你长点脑子。”以上的话最能伤到我。
实际上他只是说：“谁不是呢。”然后在床边坐了下来。没准他会顺蹄把我推开然后揍我一顿。我实在是太恨自己了，以至于我都想揍自己一顿好让自己动起来。可他只不过把一只蹄子搭在了我肩上。“你不用和我们一起去。”
我僵住了，睁开眼睛盯着墙壁。什么？
“透明胶追踪到了你的D型哔哔小马位置。断渊负责去蓝血庄园吸够辐射，然后把我们传送到顶峰大桥那里。争取拦住血色。传送完毕后，她会去找强蹄，狂暴也会尽力召集收割者。我们会把文件追回来的。”他拍拍我的肩膀。“好好休息吧，我们去去就回。”
我在他的蹄下不住颤抖，觉得自己再也振作不起来了。“对不起，P-21。”骂我吧，P-21。‘可惜你是个窝囊废，我以前都不知道你如此懦弱，你总是害死我关心的小马。’骂我啊，P-21！就那么骂。
“别难过了。”说着，他再次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睡一觉，我们不至于应付不了区区一只尸鬼。”
睡觉？还嫌我在十马塔睡得不够久吗？还是说休息只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借口？说话！说呀，黑杰克！叫他把你也带上。让他用棍子打你两下。赶紧从床上起来！
可我只是闭上了眼睛说：“好。”真该死，P-21。你明明保证过的……
他走了，顺便带上了房门。也许他是对的。要是换一匹马来掌控全局，没准事情会好很多。星座教授把自己的器官给错人了。我越是颓废，就越是恨自己；而我越是恨自己，就越是颓废。我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做点什么……但我只是让大家白白死去。太难过了。
因为我他妈就是个废物。
只会拖后腿。
* * *
我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没有哔哔小马就看不了时间。那熟悉的E.F.S和烦人的警报提示都不见了，眼前空荡荡的。透明胶试着把果酱的哔哔小马嵌入我的腿里，但刚一装上我就头痛欲裂。身体似乎很排斥它。算了，晨辉比我更需要它。无论我多么痛恨自己，终究还是逃不过那无比单纯的生理反应：
尿急了。
强烈的尿意逼我抬起脑袋，下了床，我拖着蹄子一步接一步走下台阶。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透明胶和龙驹珍奇并排蜷在沙发上。龙驹睁开紫色的竖瞳双眸，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我回头盯着她不语，她就耸耸肩，又回到了梦乡里。
我迈入潮湿的雨夜，快步找了块地解决内急。冷飕飕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刮过皮肤，着实令我清醒。我仍然忧虑重重，抬头看向喙城上方那片染着诡异绿光的乌云，心头的重压似乎也随之飘走了。尽管心情依然很糟，但我实在没力气再和自己耗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我走回屋里，盯着奇怪的独角龙驹。她回头看着我。“你也失眠了？”我看了一眼透明胶，轻声说道。龙驹耸了耸肩。“不爱说话吗？”她还是盯着我。”我忍不住笑了笑说：“有斑马的血统？”她半眯起眼，冷冷地瞪了瞪我，又朝我哼了一声，嘴里冒出几缕绿焰。“好吧，不聊了。”珍奇又垂下了头去，紧挨着透明胶。
回到二楼卧室，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张床。它似乎在邀请我回到它的怀抱。躺平吧，放弃吧，投降吧……我不想再去管这烂摊子了。我放跑了血色，违背了许下的承诺，更辜负了尘迹和牧师的希望。我为什么没让P-21和我一起行动?为什么没有直接回去拿鞍包？为什么没有说服血色放下枪，为什么没有说服血色放过索纳塔？问题越积越多，多到我简直想要尖叫出来。我看向房间角落的镜子，看向我自己。
心底突然涌出一股强烈的厌恶感。说来奇怪，我不是厌恶我自己，而是厌恶我的可爱标记。黑桃A和黑桃Q，到底代表什么鬼意思啊？还差三张牌就能赢么？还是说我擅长打牌？打牌就是我的天赋吗？我的可爱标记应该是一具尸体……不对……应该是一具被撕成两半的幼驹尸体。最适合不过了……不，一定是这样，我根本长错了可爱标记。我根本不配拥有它。它与我格格不入，我恨它。
角落传来响动，吓了我一跳。我转过头，沉默注视着奥塔维亚的低音提琴良久。大概是我刚才关门太用力了，震动导致它靠在了墙上。我迟疑地走过去，轻轻拨了几下琴弦。我的心脏……或许是机械引擎吧，似乎也在伴着琴声微微颤动。一弦，二弦，三弦。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闪光的琴弦。一下又一下拨动它。我缓缓立起提琴，伸蹄捡起乌毛琴弓，就像以前那样稳稳地扶着它，仿佛我还是纯粹的血肉之躯。脸颊靠到琴弓顶的木块上待了一会儿，然后便运起了琴弓。
我并不是在演奏曲子，只是任深沉的音符随意起伏飘荡。曲调忧伤，正合我现在的心境。在我印象中，奥塔维亚始终是不苟言笑的小马，就像薇薇·莱米和P-21的结合体。她也像我现在一样努力练习过吧。她热爱演奏吗？还是讨厌呢？不对……我冲自己笑了笑。也许她会讨厌当演奏家，却肯定不会失去对音乐本身的热爱。
我闭上双眼，想象自己站在舞台上，面对成千上万的观众。有时我孤身独奏，每个音符都小心翼翼；有时我参与合奏，更加注重乐团的协同一体。我想，奥塔维亚应该更喜欢和其他人一起演奏。以前那场小音乐会不就是这样的吗，几件乐器相互配合就奏出了富有层次的美妙乐章。参与的有断渊，麦德丽……还有牧师。
我停下了演奏，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抱着提琴。现在，它没准真的是我的救命稻草。光滑的木块暖暖地贴在脸上。我悲痛欲绝。不但失败了……更是彻头彻尾地输给了血色。但想赢就得赔上两条命，输就只用赔一条。难道这还不是莫大的宽慰吗？难道不是吗？
我突然有一股遏制不住的冲动：永远不要再碰大提琴了。留给童子军算了，他们会喜欢的。别砸在我蹄子里。不能给我，绝对不能给我……
可能是我没握住，低音提琴又嗡嗡响了一声，我吸了吸鼻子，调整姿势，又再次站直举起琴弓。我一边演奏，一边想象奥塔维亚在最后的时光里独自演奏的样子。那场反战音乐会毁了她的职业生涯。自那以后，她音乐会的观众肯定越来越少，舞台也越来越简陋了吧。日复一日，最后她孤身一马，独自住在“调音师”楼上狭小的公寓里。
那时的她会不会就和现在的我一样，面对镜中的自己，看着自己的可爱标记，任凭无力感袭上心头呢？多年来付出的汗水和泪水，到头来竟成了一场空？我觉得她确实这么做过。或许她看向自己的音符可爱标记时，也像我一样对其无比反感。她发脾气了吗？痛哭流涕了吗？还是就像我一样，在心底里暗暗认了这个栽？
瑞瑞找到奥塔维亚时，她会不会就是绝望，孤独，心跌谷底呢。哪怕谁稍稍帮了她一把，她没准也会万分感激。当时她和瑞瑞离开公寓，等到回来时，会不会也拼尽全力憋出几个像样的音符？她背着提琴，顶着大雨在弗兰克镇和庄园间来回穿行，哪怕坐拥挤的客运马车。她仍然没有放弃，只要她还能演奏音乐，希望就不会熄灭，她就还是音乐的化身。
她强忍辐射的侵蚀，在弗兰克镇的公寓度过了生命的最后几分钟，那时她奏了什么样的曲子呢？我这样想着，蹄子也随之动了起来。懊悔洒下琴弦，挫败玷染音符。但最终……最终……一切归于安详。尽管她已奄奄一息……却心生宁静。随即，她利落地收起乐器，关上琴盒，躺在床上静待死亡。最后一个音符在我耳边消散，却在心中久久回荡。
“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我把脸颊贴在琴弦上，嘴角不自觉地冒出了这几个字。“你都走到这一步了，以后的路远着呢。”我看向自己镜中的倒影，看向我的可爱标记。“牧师不会希望你沉沦下去的，他一定不想看你赖在这儿自暴自弃。你知道自己肩上担着什么责……所以……赶紧去做该做的事儿吧。”我抱着提琴，对着镜中的自己说道。
但问题是……我该怎么做？我把低音提琴放回墙角，叹了口气。我只想抓一大包宝石，爬回床上嚼个爽，吃到嘴巴麻木为止。我正想吃点东西呢……正当我吸溜着肉桂味的红宝石，我忽然想起了斯派克。他是不是也喜欢吃红宝石呢？
我吐出融化了一半的宝石，若有所思盯了它一会儿。随后我回头看了看房门。万一她……不行，简直太蠢了，不会成功的……可是……
我将宝石袋子甩到肩上，快步走下楼梯，从袋子里仔细挑出一块紫水晶递给了珍奇。她半信半疑地亮起角，把宝石浮到嘴边，一脸不解的样子。希望这能撬开她的嘴巴。我浮起化了一半的红宝石塞进嘴里。她像看疯子一样瞪着我，然后把紫色宝石放进了嘴里，瞳孔瞬间大了一圈。
看来的确没有哪匹小雌驹能抵得住美食的诱惑！我上辈子肯定是干毒贩那一行的。三块宝石下肚，她就乖乖跟我进了房间。“所以……珍奇……我们谈谈好吗？”她一脸不解，看她的表情依然心存戒备。“那个，你会说话吗？你好像明白我的意思……”
她咽下嚼了半天的翡翠，说：“我会说话。”语气意外地柔和。
“那……血色是怎么把你变成……这幅模样的？”我指了指她问道。她退了退，皱起了眉头。我举起双蹄以示回应。“无意冒犯，只是我真的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听我这么说，她放松了许多。
“我从小就身体不好，骨头疼。博士给了我龙族血统才慢慢治好的。大家都认为我不正常，本来就是嘛。后来我打了一架，博士就让我去睡觉了。”说着，她看向窗户。“醒来的时候……博士说我得帮他……我没同意……他又承诺把我变回正常小马。”
“唔……那他对你挺好的。”她的脸一下子又阴了下来。“他救了你的命对吧……”
“那是漂亮黄色天马劝他的。马就是马，龙就是龙，果然还是不能既当马又当龙吧。”说完，珍奇看向自己的锹形尾巴尖。“我把嘲笑我的小马揍了一顿后，博士就让我们睡着了。”
“那你怎么过来的？走过来的？飞过来的？还是……”
“走的隧道。特别可怕的隧道。刚一出来就遇到了一群蝎尾狮。”隧道，真可恶。“我们走了很长一段路，经常躲躲藏藏。”要是伙伴们想依靠哔哔小马定位去寻找血色，那就得再走一次地下隧道。这鬼地方，去了准保没有好果子吃。我太了解血色了，他肯定会布下数不尽的陷阱，说不定还有比陷阱更恶心的东西。
理论上来说，星座教授给过我希波克拉底实验室的位置，就在顶峰大桥和丧钟大桥之间，河流的东侧。可实际上，这片区域有足足好几平方英里大，要找一所实验室简直是大海捞针。谁知道那些遍地都是弹坑和废墟的地方藏着什么怪物？如果血色走的是隧道，那我的伙伴们就没法在大桥拦下他。召集收割者和铁骑卫来帮忙就得花上一整天的工夫……
“珍奇，你记得实验室长什么样吗？”她眉头一皱，但还是点了点头。有希望！要是珍奇记得，那我们先血色一步直接埋伏在他的老巢！
“嗯，有点印象。”明显不是什么快乐回忆。“我只允许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血色先生不让我出去，他说外面的树不好，可我还是想出去。”
“外面的树不好？”我皱起眉头，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为什么？”
“它们会吃掉你。”珍奇耸了耸肩，吐出一束绿色的小火舌。“我能再吃一块吗？”说着，她指了指那袋宝石。我把袋子递给她，她拿了一块紫水晶。
“好，那些树都是坏家伙。你还知道别的吗？”我都想找张纸写下来了。
“还有许多怪物。”她干脆的说道。
“呃……什么样的怪物？”光是怪物还是不够具体。
“就是怪物，实验室里到处都有可怕的怪物。虫子，植物，还有狗狗。”她简单地说道，仿佛猜到了我还嫌种类不够多的心思，显得我很蠢一样。“还有许多胖墩……长得像小马，但又肥又蠢。很多胖墩都帮博士干活儿。柯拉（Cora）总喜欢杀他们取乐，她真的很可怕。”我注意到珍奇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她漫不经心地补充道：“还有许多带毒的。”
“什么带毒的？”
“嗯，一共有两种。”不是吧，一种还不够？“一种是彩虹糊糊……虽然我和柯拉无所谓，但胖墩碰到后模样就变的更怪了。有一次那些红色小马掉进了粘液里，然后全都变异了。于是博士就喷毒雾送他们上路了，可怕的粉色毒雾……实验室底层到处都是，只有博士敢下去。”说完她笑了笑，尖牙闪闪发光。“博士说我不该到处乱跑，但我就是不听。我也总是弄坏许多东西。”珍奇又耸了耸肩，似乎耸肩就是她的标志性动作了。
想到这儿，我笑了笑，然后又想起了疯蝶说过的话。“珍奇？疯蝶说血色被什么不好的东西缠上了……血色还说我唤醒了核心区域的什么东西。”
“啊，对，是的，他都快被气疯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时候我还在睡觉。好像是有一艘大船爆炸之后……他就特别焦虑。说要是那个程序啥的被炸没了，就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城市下面的怪物了。它会从地下钻出来，吞噬所有小马……之类的。其实我没怎么注意。因为有好多小马想干掉他。”
真奇怪啊。“他提到过那个程序吗？”
“他说要拿程序修东西。我也不知道具体要修什么，但……一定不是我弄坏的。”我皱了皱眉……这和血色的作风差太远了。我了解的血色是这样的：制造怪物，把整个废土当成他的私人实验室。或是把奇美拉计划卖给红眼。
我胡乱猜了猜。“他有没有提到过金血这匹小马，或者什么机密计划？”
“当然！血色骂遍了他祖宗十八代。他总是不厌其烦地说那匹金什么的小马搞砸了一切，说他干的某件事会害死所有所有小马。”珍奇说完，又看了看窗外的城市。“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反正放个响屁都足够吹倒喙灵顿了。”
我坐在地上点了点头。脑袋还是有些昏昏沉沉，但至少取得线索了，困倦感也在一点一点消失。我伤的不轻，但还没完蛋呢。差点完蛋……总之我还活着。我已经准备好再赌一把了。“谢了，珍奇。”
“不用谢啦。”珍奇嘟囔道。“你真的不和他们一起去吗？”
“嗯……”我点了点头说道，然后和她走下楼去。看到我俩，透明胶睡眼惺忪地眨了眨双眼，活像一只猫头鹰。
“哦，你刚才和黑杰克聊天啊。”她轻声说道，用蹄子揉着眼睛。“诶……黑杰克？你给我的薄荷糖好好吃啊，还有吗。”
“啊……没了。抱歉啊透明胶。恐怕只有再跑一趟十马塔才能买到了。或者你去找狂暴要点。”我笑着说。透明胶没回话。
“我只是觉得……吃了薄荷糖……P-21就不会不搭理我了。”她如此说道。“吃了糖之后感觉……就好像……总之很难描述。但现在我只觉得自己是个大傻瓜。”
我叹了口气，坐到她身边。“除非你害死了无辜小马，不然我就不准你说自己是傻瓜，好吗，小姑娘？”我故作严肃地说。但她还是愁眉苦脸，我摇了摇头。我还是有点想……非常想……躺回床上蜷成一团。毕竟我越劝透明胶她越难过。我甚至都给那孩子用了成瘾药……确实，起了很大作用。但把珍奇从血色身边拐走是有代价的，透明胶就正在为我犯的错误买单。
眼前开始出现黑斑，感觉就像重力一直把我往深渊里拽，但所有一切都只是我的脑袋在作怪。我随时可以屈服于这股压力，让自己陷入晕厥。但透明胶还在我面前，她更需要帮助。为了她，我还不能放弃。“来我这儿，透明胶。”说着，我把她搂进怀里，拍了拍她的鬃毛。珍奇一言不发地看着，眼里带着几丝惆怅。我托起透明胶的脸颊，直视她的绿色双眸。“这事儿怪不得你，好吗？和你没关系。P-21不是因为你不够聪明或者不够友善而不理你的。”
“但我就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理我，关于妈妈一个字他都不说！”她小声抽泣着挪开视线。
“孩子，你听着。”我柔声说道。“小马受了很重的心伤……就会变得不像原来的自己。外伤总会愈合……但记忆总会如影随形地跟着我们，成为一触即痛的伤口。回忆的时候会愤怒……会害怕。怨恨当初的自己太无能。你还记得海马号上发生的事情吗？”
她退了几步。“我……我听见他们虐待你。我很想帮忙，但你让我躲起来，你疼得叫出了声……还有……还有……他们居然把你钉在了地板上！”她的表情痛苦至极。“你为了保护我……吸引那些家伙的注意力。他们怎么折磨你、怎么骂你，我都听到了。我还听到你在骂他们，然后他们打你，我却只会哭个不停……我真没用。”
“不，透明胶，不是的。”我搂住她安慰道。“别说自己没用，你是我前进的动力。只要你安全，他们怎样对我都不重要。无论有多疼……哪怕撕心裂肺……哪怕我一辈子都忘不掉。只要你好好的就行。可万一你出了什么事……哪怕受了一丁点儿伤，我就可能要崩溃了。”我轻轻抚摸着她的鬃毛。“至少我保护了你，透明胶。”
“保护了两次。”她喃喃道。接着她看了一眼P-21的房间。“那……他是不是也受过和你一样的伤？”
“差不多吧。”我轻声说道。“但我只被折磨了一个小时左右，他却从一出生就经受这种痛苦了。事实就是很残酷，他会背着一辈子的阴影，永远没办法逃脱。其实他很想跟你谈谈，真的。他只是害怕……结果他又恨自己没勇气开口。与其敞开心扉，避而不谈要来得更容易。这并不怪你，透明胶。你什么都没做错。”
“好吧……”她依旧半信半疑。“那个曼他特真的一点不剩了吗？”注意到我的眼神后，她突然不好意思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想给他吃！不是给我……虽然……确实挺好吃的。”
“不是告诉你了吗，还想吃就问狂暴去要。”我嘴上这样说着，心中却暗暗希望狂暴别真的给她曼他特，一粒也不行！
“唉……好吧……”透明胶点点头，正要朝沙发走回去，又听到我干咳了两声。她回头看向我，我朝房屋正门扬了扬下巴。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门，脸蛋刷的一下变得通红，然后点点头，小跑着出去了。
我转过身，静静走向P-21的房间。我举起一只蹄子敲了敲门，然后推开。他果然醒着。牧师尸骨未寒，他怎么可能睡得着呢？P-21躺在床上，身前是牧师的一张张素描画。见我进屋他有些惊讶，随即又微微笑了笑。“嗨，你醒啦。”没想到狂暴也在，毕竟她也曾深爱过牧师。
“我又没睡着。”说着，我快步走向他。
“刚才你躺在床上的样子和小璐去世之后的样子一模一样。”他轻声说道。“不过这次没上吐下泻，也没辐射中毒……但表情却完全一致。”
“嗯，我去了趟厕所。”我小声回答。
“我以为你尿床了呢。”狂暴坏笑着打趣道。但她的眼中并无笑意。她的可爱标记变成了形状怪异的斑点，还在不断波动。
“我这几天都不敢看自己的排泄物，没准是魔法废料和喷火枪燃料呢。”说着，我回头看了一眼屁股，顺着视线对上了P-21忧虑重重的目光。我叹了口气说道：“多么魔幻的一个月啊？谁能料到避难厩外会是这个鸟样子？”
“我觉得都一样。”他回答道。
“你是没见过三十年以前的废土。现在这还叫乱？那时候啊，每个街区都被不同帮派或部落所占领，总有小马想把你的屁股射成四瓣，撒尿都提心吊胆的。”狂暴插嘴道。“哪有什么拾荒者、收割者和学院的书呆子，为了争一块捡垃圾的地盘都能打起来。”
“那样的话，建立教堂镇一定很辛苦吧。”我轻声说道。“而且当时只有你们两个。”
“最开始只有牧师。他当时瘦的呀，不想最后落得个加入碎心帮的下场。居然打算把那破教堂修好，我觉得他简直是疯了。废土小马死的死伤的伤，盖教堂不是吃饱了撑的？可就那种打打杀杀的世道，他还愿意拉我一把。我不懂……我真的不懂。我以为他带我来繁星之家只是想操我，雄马都是那副德行。结果他只是想帮我找个地方住。他的确做了数不尽的好事。像那两个流浪的神医一样，柳叶刀和骨锯。”狂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后来我爱上了他。他那时年轻又友善，很快也和我确定了关系。不过，我还是把他灌醉了才有了第一次。我们前几个月过得很幸福……但他其实是装的，我也一样。可之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狂暴叹了口气，笑容里满是遗憾。“我本来不想要孩子，生孩子只会让尴尬的关系更加乱套。”
“然后呢？”P-21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皱了皱眉，但狂暴只是笑了笑，似乎又多了几分无奈。
“我和牧师都觉得再住在一起不合适，于是我决定搬走吧。可是……就算我没怀上幼驹，教堂镇邮局里也已经住着十几匹幼驹了。朝圣者们来这儿过桥自杀，临行前把瓶盖和物资都捐给了他，而牧师也友好地倾听他们的忏悔。碎心帮曾打算拿下教堂镇，但我劝他们不要这样做。依我看，他们很敬佩有毅力的小马。”说完她推了推P-21。“你过去肯定吃香。”
他脸红起来，扭过头去。“要是我……多陪陪他就好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我也很后悔。当时我见到血色就应该直接崩了他……或者跟他谈条件，趁他不注意把他扑倒……或者问他祖宗几句激他对我开枪，怎样都好。”我闭上眼睛。“我脑子里全是……索纳塔的头被打穿……查尔蒂奄奄一息……以及血色拿牧师当肉盾不让我开枪的场景。朱砂还威胁说要把所有小马都炸上天。”我打了个寒战，继续说道：“我百分百肯定血色会杀了查尔蒂。在那种情况下，查尔蒂随时有可能死在我眼前。要想弄死血色就得牺牲查尔蒂。”
“我想牧师也明白。”P-21轻声说道。“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挺身而出，就会有更多的幼驹丧命。因此他必须阻止血色。他总是这样……”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抱歉，我不该垂头丧气的。”
“道什么歉啊？”狂暴柔声问道。“我想啊，这么短短一个月以来，你吃的苦比其他小马多太多太多了。是在难过牧师的离去吗？失去EC-1101？还是我做错了什么？”P-21看了她一眼。
“呃，你是嫌我反省的还不够多吗？”我痛哼一声，但他俩还是一言不发地看着我，等候着我的回答。我移开视线，看向牧师的画。他的可爱标记为什么不是铅笔或素描纸呢？是因为信仰塞拉斯缇娅已经成了他的天赋吗？一言一行都像她一样和蔼可亲、善解人意？“我也不懂。就好像是……突然觉得自己搞砸了一切，觉得自己会把大家都害死。我还觉得自己就是世上最不适合保护其他小马的卫兵。”我摇了摇头。“到头来，事情又变得跟小璐和99号那两次一样了。”
“哪儿有一帆风顺的。”狂暴耸了耸肩，笑着说道。“最重要的是我们没有停下脚步，对吧？”
“没错。”说完，我对着P-21笑了笑。“顺便提一嘴……你打算什么时候跟透明胶……坦白？”
他叹了口气，嘴角渐渐下垂。“以后再说，现在不行。我还不能全都告诉她，过几天吧。”
“她自己可能都琢磨明白了，这孩子很聪明。”我微笑着说道。“随他爸妈。”
“啊……”他看向我，脸色又沉了下来。“爸妈。我恨死这俩字了。”
“为什么？”狂暴打趣地问道。
P-21盯着蹄子说：“因为在99号里，雄驹不允许当父亲。她们下达给我的任务是十年内让二十九匹雌驹怀孕，但我根本不认识她们。我去完成任务时偶尔会撞上一两匹小雌驹或刚要被带进隔离区的小雄驹，那时我也会想，这孩子是我的骨肉吗？是我把他/她带到这世上的吗？我永远没法成为父亲，永远没法养儿育女，只能当……
“种马？”狂暴坏笑着说道。
“烦死了，你别说话。”P-21嘀咕道。
“可得了吧。”她回答道。“你只是觉得我不拿你的过去当回事儿而已。”我捂住嘴笑了几声，被狂暴来了一记头槌。“你也别给我装无辜。你们仨真的是……”
“我们都是99号避难厩居民。”说着，P-21轻轻耸了耸肩。
我叹了口气，看着P-21。“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我觉得你跟我很像。”他侧开身子，脸上多了几分怀疑，好像被冒犯了一眼。“我认为你现在有了99号其他雄马无法得到的东西：了解自己孩子的良机。你害怕自己搞砸。但依我这个烂摊子制造大师来看，你离错失机会只有一步之遥了。透明胶这姑娘很机灵，她知道你是她的父亲，而且很想让你把她当女儿看。但是你要是继续无视她，再过几个月……也许只需几周……可能她就再也不愿意搭理你了。”
他看向自己的蹄子，双耳垂了下来。狂暴同情地叹了口气，拍了拍P-21的肩膀。“看来你是绕不过去啦。”
我站了起来，抖了抖身子。“总之，我还得跟晨辉道歉呢。P-21，你好好考虑一下。需要的话我给你支几招……你不情愿的话我也能理解，但……千万别犹豫。”
我走回二楼，留他们两个单独交谈。伙伴们今夜注定无眠。我敲了敲晨辉的房门，没敲几下门就马上开了。她睁大的双眼写满了忧愁，映着我冲她尬笑的模样。“希望我拉琴没吵醒你。”
“没有……没吵到我。”她轻声说道。
“我能进来吗？”希望自己的傻笑能压下心中那股抑制不住的尴尬感。她退开房门，我走进屋。我猜这在很久以前是塔罗的卧室，屋子里还摆着几箱旧玩具和上了年头的杂物。
“感觉好些了吗？”问着，晨辉侧过身让我经过，两马一并坐到了床上。她竖起脑袋，好奇地看了看我。“你比之前精神多了。”
“是啊。”我盯着晨辉看了一会儿。“好些了……”又看了她一会儿，接着我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别处。“其实也没好到哪去……只是我准备好继续奋斗了。只要坚持下去，希望就不会熄灭。嗯，我好多了……”
“真的好多了？”她关切地摸了摸的面庞。”百分百确定？”
我点了点头。“嗯。”
“太好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晨辉与我四目相对，脸蛋上挂着满含爱意的微笑。然后她往后退了退，给我的脑袋结结实实的来了一拳，把我打得直接从床边滚了下去。“我的天啊，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居然把高度成瘾性的致幻药物给透明胶？我以前就连X注射剂也不敢乱给乱用。那次我给……给……给你打了一针海德拉药后慌得连坐都坐不稳了。它们都是成瘾药啊！副作用很严重的！我居然没有阻止你！小马国在上，我是脑子进水了吗？这要是在雷霆之首，我这辈子都别想考医疗执照了！”
我朝她眨了眨眼，忍不住大笑起来。晨辉低头看着我说道：“我在揍你！你却傻乐！”她看我的双眼满是严厉。“从现在起，除非哪匹小马伤到只剩可爱标记，否则一律不准乱用药！听明白没！”
我伸出前蹄把她从床上抱下来，两马依偎了一会儿。晨辉当然不愿意放任我乱来，但我脑海中就是有那么一匹坏小马不停低语，一直说给透明胶派对时间曼他特也并没有做错什么。不管我想什么法子，它就是不肯闭嘴。
* * *
与某些家伙的预想不同，我和晨辉并没有亲热——因为根本没有那心情。我们只是搂着彼此而已，晨辉渐渐打起了瞌睡。但我不需要睡觉，所以索性拿起了幼驹魔法启蒙书开始练习。据说要把施法的动作想象成向树叶吹气一样，这方面我还不算太差劲。然后要像嘴里含着东西那样用魔法把物体包起来，从而挪动它。不得不说，读这本印着可爱插图和加粗字体的旧书的收获，都比听老师唠叨几星期的课程更多。我向来认为自己不是学魔法那块料。随便哪个独角兽都比我强。
天亮的时候，我已经能用魔法把这本书一口气从头翻到尾了……虽然成功率只有一半。但好歹也算有进步了。
面对晨辉做的早饭，珍奇竟然和我一样狼吞虎咽。这让晨辉很开心。毕竟，除了晨辉那样体贴的小马，还有谁会在鸡蛋饼里放碎翡翠呢？不知道晨辉是从哪里搞到鸡蛋的，还是不要问比较好。狂暴吃鸡蛋饼的时候硌碎了一颗牙，然后她立马去吃生的肉食灵了。那些比较合她的口味。
P-21和透明胶正在玩“看一眼，扭过脸”的把戏。偷偷瞟对方一眼——目光对上——扭头看向别处。我看着都着急，差点叫出声来……但转念一想，昨天晚上我那么颓废，才最没资格批评其他小马，他们只是需要时间下定决心私下解决。即便如此，他俩还是被拉去洗盘子了。由于做饭的是晨辉，导致盘子很难洗干净。说不定P-21会趁机打破沉默。
与珍奇的聊了聊，我了解到她也不知道自己未来该去哪里，总之她不愿意跟我们去找血色。 “珍奇，我觉得吧……童子军们会喜欢你喷火这一点的。”紫色龙驹困惑地眨了眨眼，我对透明胶说：“透明胶，你也留下照顾珍奇吧。”
“你不想带我去找血色算账？”透明胶倒吸一口冷气。她放下那碗甜苹炸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不，我的意思是，你跟珍奇还有查尔蒂待在这帮忙会更好一些。”我尽量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还望向晨辉和P-21，示意他们帮着说两句。
狂暴打了个肉食灵味的嗝。“哎，你就让她跟着去吧。这孩子坚强着呢。”
晨辉朝透明胶笑了笑。“你不是想在教堂镇盖厕所吗？为什么不去试试呢？”我惊奇地看着她们两个。“教堂镇的卫生条件肯定会变得更好……露天上厕所实在是……”等下，在路边上厕所有什么不好？虽然我不介意通下水管道，但……慢着……我突然思考“雷霆之首的下水道通往哪里”这个问题了。这个问题让我瑟瑟发抖……再也无法直视天上下的雨了。
“行啊……到时候你看我的可爱标记是什么！”透明胶坦然说道。“本来就是，谁愿意自己的可爱标志是个马桶啊？比它更难看的就是排泄物了。”
“无论什么可爱标记，只要是属于你自己的就很棒了。”晨辉轻声说着，看向自己的侧臀：原本的日出可爱标志被触目惊心的伤疤所替代。接着，晨辉叹了口气，继续说下去：“总之，珍奇告诉我们希波克拉底实验室周围和下层极其危险。”透明胶利用标签号追踪了我的哔哔小马位置，依然在我们北边。
“随便什么妖魔鬼怪，只要不是机器怪物我都不怕，”透明胶不屑道。说着，她用双蹄夹住碗举到嘴边，吧唧吧唧吃起麦片。吃完，透明胶朝我得意的笑了笑，脸上多了一撇白胡子。至于是哪种生物的奶……我也不想深究。“其实……珍奇告诉了我雨水能冲走彩虹粘液还有粉雾。
“那到了地下怎么办，”狂暴嘀咕着：“那里可没有下雨的乌云。”
“确实，但地下设施的构造应该和避难厩的类似，肯定会有消防系统的。开启之后，喷出来的水会冲走所有的彩虹粘液和粉雾。”透明胶得意地笑了笑。“晨辉应该有办法吧？”
“只要消防系统还能运作，我就能启动它，最好是把整个地下的毒素都清掉。”晨辉冷冷地回答道。
“嗯？那要是开关失灵了呢？你不就没辙了吗？”透明胶皱了皱眉，挑战般地说道。
“那就用燃烧弹挨个触发不同区域的消防系统”晨辉反驳道。
“要是水阀被提前关闭了呢？”
“当然是去找那些红色的大阀门。红色可是消防系统的标准颜色。”
“要是阀门锈得转不动了呢？”
“只需一点润滑油和一把扳手，使劲一扭就好了，”晨辉依然对答如流。“那我问问你，怎样在锁骨下静脉中建立静脉滴注系统？”
透明胶眨了眨眼。“这跟通下水道有什么关系！”
“水管血管都是管。一个在避难厩里一个在身体里罢了。”
透明胶一时无法反驳，噘着嘴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她勉强说道：哼……你还是那么无聊。”
“我只是——”
透明胶前腿交叉着支在桌上。“无聊。真无聊！我都快睡着了。”她开始大声模仿起打呼噜的声音。
“等等，透明胶，你听我……”
“无哼哼哼哼哼哼……聊呼呼呼呼呼呼……”
“黑杰克！她跟你是一个避难厩的，你快跟她说说。”晨辉抱怨着朝我挤了挤眼。
我搂住灰色飞马的腰，把她抱到身旁。”说实话，考虑到目前为止所经历的种种，你的冷静理性真的很让我欣慰。”我吻了她的嘴唇，晨辉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很悦耳的声音。
“噫噫噫！”珍奇厌恶地皱了皱鼻子，然后看向透明胶，后者正困惑地朝她眨着眼。“你不觉得恶心吗？”
“咋了？有什么恶心的？避难厩里雌驹经常亲雌驹。”透明胶盘起蹄子。“要是她亲雄驹才恶心。”
“亲雄驹有什么恶心的。”P-21嘀咕着。他眨了眨眼，发现狂暴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不……不要……”狂暴扑了过去，朝P-21撅起嘴就要一顿猛亲。P-21差点儿没躲过去，好在他及时跳上了桌子，又从桌子另一边跳了下来。狂暴追了上去，她的身躯压在桌板上，将整个桌板翘了起来。P-21急忙从鞍包里面掏出一枚魔能蹄雷。“别过来！我说你别过来……”他朝狂暴挥了挥那蹄雷。
“我们是不是应该？”晨辉担忧地皱了皱眉，问道。
“无……聊……”透明胶喊了出来。但两匹幼驹自始至终都躲在桌子下面。
“塞拉斯提亚在上，你要是敢亲我，我就再让你重生成小雌驹！或者再再再再让……总之要让你死一次！”P-21举着蹄雷喊道。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居然在笑。也许有点疯狂……也许眼中有一丝悲伤……但P-21的脸上赫然是一抹微笑。
狂暴摸了摸下巴。“那也不亏……”她俯身靠近P-21，嘟着嘴正要亲上去，他把蹄雷按在了她的嘴唇上。
就在这时门开了，断渊走了进来。她看着桌上桌边的一团乱象，紫色双眸猛地睁大：两匹小雌驹从桌下探头探脑地张望，晨辉和我抱在一起，狂暴亲着绿色铁苹果。而断渊满溢的能量仿佛在发光……不对，她确实在发光。晨辉和透明胶的哔哔小马开始发出滴滴声。“我打搅你们了吗？”她用紫色魔法光辉包裹住那枚蹄雷，将它从P-21蹄中夺过，轻轻放回了鞍包里。
“没事，你来得正好。”我回答道。
她看着我笑了笑，在脑海里轻声对我说：“我就知道你只需要一点时间就能恢复过来。你从不认输。”
“这次我没认输。那个，我跟珍奇谈了一会儿，然后得知血色走的是地下隧道。”然后我看了一眼小龙驹，笑了笑。“但是珍奇非常熟悉希波克拉底实验室。所以你只需读取一下她的记忆，就能把咱们直接传送过去！或许能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
“你要做什么？”珍奇说着跳了起来，嘴里喷吐出一缕绿色的火舌。“不可能！我不要其他小马动我脑袋。我打架之后那帮医生已经动过了！”
断渊看了看我，我感觉窝了一肚子火。“珍奇，我们真的很需要……”
“我不要”幼驹说道。“那帮护士就是这么说的！总是搞乱我的脑袋，想让我开心些，感觉好一些。让我觉得每匹小马都是朋友，但他们根本不是。你也不是！”
“够了！”我伸蹄拍了桌子一下。“你之前在帮血色作恶，但我们照样接纳了你。我甚至还跟你分享宝石。我只是想要你关于实验室的一些记忆，这样断渊才能把我们传送到那边。我们才不在乎两百年前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微妙的寂静充斥着整个房间，我突然注意到每匹小马都在……盯着我。“黑杰克……”晨辉的语气中含着淡淡的忧虑。“那么说过分了。”
我内心的一部分真想大声尖叫。为了胜利我们必须得这么做啊！我知道隧道里会有血色设下的无数陷阱和威胁。要是我们给她来点月尘之类的，她没准就会放松下来乖乖跟我们合作。我真的不想把她按住来让断渊到她脑海里找……我们需要的……
我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说真的……这他妈什么鬼？
我无奈地闭上了眼。按住珍奇，或者给她下药强迫她交出记忆，为了达成目的不惜伤害她……这种糟糕想法都是我脑袋里的哪个部分想出来的啊？如果我真的这么干了，那我跟天王和血色还有什么区别？血色劫持小雌驹要挟我……还杀了牧师！难道为了达成目标就能不惜一切代价吗？那我是不是也能劫持疯蝶要挟他？为了打败血色杀掉她也可以？
但血色已经领先了……而我落在后面。这一事实深扎在我的脑子里。我必须赢过他……以此告慰逝去的生命和我做出的牺牲。要是我失败了……
“珍奇，我真的很抱歉。”我轻声说道。“我们想要阻止血色，把他抢走的东西夺回来。我只是想传送到实验室伏击他。我不该利用你的。”
紫色的龙驹混血儿狠狠瞪了我一眼。显而易见，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她是不打算跟我“交朋友”了。
“珍奇……你能分享一些实验室周边的记忆吗？”透明胶问道。珍奇盯着担忧的小雌驹冷冷地看了一会，然后垂下视线，服软了。
“我记得一个游乐场，那里不可怕”她轻声说着，抬头看向天角兽。“你能不能只看那个片段？我不想让别人看到……其它的记忆。”断渊礼貌地点了点头，她们两个快步走了出去。
“你刚才怎么回事啊？”P-21看着我问道。“‘我不在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漠的？”狂暴和P-21一样震惊，晨辉只是忧心忡忡的。“露娜在上，你对疯蝶那么同情，怎么对珍奇就这副态度？”
我闭上了双眼。“我想打败血色。让他为付出代价。”我必须得赢！他们难道不明白吗？
“唉，要是你变得和他一样残忍，打败他也就没什么意义了，”狂暴说着走回她的房间。“我还是穿上盔甲吧。今天保准又是喙灵顿一个烂透了的日子。”
“黑杰克，牧师不会希望你为了击败血色去伤害珍奇的。拜托了……记住这一点。”P-21说着也走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记住这一点。P-21不是那个满腔怒火，复仇心切的小马吗？我摇了摇头。我也不想伤害幼驹什么的啊。我只是想赢过血色啊。
* * *
断渊获取了公园位置后，我就把珍奇介绍给了童子军们。她们围着她，问了好久“你还有别的地方可去吗？”。最后，查尔蒂建议珍奇帮忙打扫战场。虽然我们不缺补给，但我还是买了一瓶闪闪可乐。查尔蒂揉着脸颊，盯着我若有所思地说：“应该是百分之二十……”
“你要给我打八折吗？”我笑着回答道。要是早点儿救她就好了！
查尔蒂看着喝着饮料的我，脸上露出一抹奸笑。“想得美。百分之二十是指新加的教堂镇重建税，付我24瓶盖。快点！”查尔蒂说着伸出一只蹄子。
迟早有一天所有瓶盖都会落入她的腰包里。一个……也不剩……
* * *
眼前掠过一道闪光，我们被传送到了喙灵顿最北边，来到了锈迹斑斑的废弃游乐场。这里的幼驹骸骨并不多，我松了一口气：看来当时的小马听到警报声之后就立刻撤离了。游乐园死气沉沉的，仅有枯萎的小树林和几张长椅，一个巨大的广告牌俯瞰整个广场。萍琪大大的笑脸下方写着一行标语：“大家一起微笑吧！笑吧！笑吧！笑一个嘛！”而她的眼神仿佛在说：“否则就要你好看”。
望向北边，塞拉斯提亚号还没有完全沉没——船头刺出水面，还在冒着黑烟。不知道在烧什么。皇家苹果杰克号不见踪影，它是返回驼丁汉了吗？军港基地同样冒着黑烟。我借了P-21的望远镜好看个清楚：拾荒者们果然正在基地废墟中搜刮物资。令我担忧的是，望远镜里有两队小马挥扬着黑绿条纹的旗子。
我得注意不能让他们发展壮大。在西侧，几棵歪歪扭扭的死树扭成一个结。荆棘和灌木在碎掉的坚硬树枝间蜿蜒生长。我的哔哔小马给了晨辉，希望晨辉和透明胶能及时察觉到危险存在，但就算我没有哔哔小马——我也知道，这片树林肯定塞满了红条。林中传来一声尖叫。我注意到树林另一边的远处有一座大楼，楼顶完好无损。和喙灵顿的其他大厦相比造型十分复古，直插云霄的塔尖高出林木线许多。至少有三层楼高。实验室的铁栅栏爬满了树枝，看来辐射也阻止不了它们生长。
“对了！断渊背着我们飞到实验室楼顶！这不就得了！”我一拍蹄子说道。
“先别急，”晨辉仔细地看着天空。“我们所处的地势比平时高许多，最好别让断渊背着了。”我沮丧的看了晨辉一眼，她则指向天空。明明什么也没有啊……不就是云吗……晨辉拍了拍望远镜，我反应过来，在望远镜的协助下。我看到一根黑色尖刺探出乌云，而后晨辉又指出了另外两根。“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
我叹了口气。“好吧。那断渊把我们传送到楼顶总行了吧？”
“或许可以。”断渊说道，听到这句话我简直想庆祝一番了。“但我的魔法能量是有限的，如果我们在楼顶遇到危险，就无路可退了。”
唉……“走隧道怎么样？”霎时间，大家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反正迟早都是要下去的嘛……哎，其实他们是对的：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千万别进隧道。“行吧行吧……透明胶，到我身后去。狂暴打头。P-21殿后。断渊保护左边，晨辉看好右边。咱们一个都不能少。”
“嗯嗯，我同意。”透明胶高兴地笑了笑。
我回头对透明胶说：“真的，透明胶。我知道你很想跟我们一块历险，也知道你很勇敢，但安全起见，我还是让断渊把你送回繁星之家吧。”
她挺直身子。“我郑重宣誓，我将全力保障自己的生命安全。”透明胶在胸前交叉双蹄，然后她脸上庄严的表情变回了微笑。
我叹了口气，小声说道：“你要是受伤了就等着关禁闭吧。”尘迹和牧师都含恨而终，我真的不敢想象透明胶受哪怕一丁点伤。
“不用担心。我跟废土卫兵一样厉害！”透明胶看着我咧开嘴。“现在出发吧！”她神采奕奕地说道。好啊……我倒变成榜样了！
P-21正和狂暴说着什么。晨辉看了他一眼，然后冲我笑了笑，压低声音说：“这孩子想给P-21证明自己，你明白吧。”透明胶则故意背过身去。
“我知道，晨辉。我只是害怕透明胶把自己也搭进去。”总有一天我会鼓起勇气，面对透明胶泪汪汪的绿色大眼睛斩钉截铁的说“不”。
我们找到了实验室正门。金属栅栏门已经被肆意生长的树木压弯了，道路也因时间的推移变成一条破碎凌乱的沥青道。道边立着一块显眼的水泥板，被一根粗糙的树根从中间劈开。水泥板上面印着：“希波克拉底实验室：精尖科技，高效无害。”底下则是：“战时科技部附属单位”。精准的第六感驱使我伸蹄拨开水泥板下方的杂草和灌木，最底下果然印着一行几乎风化殆尽的小字：“部联办下属机构”。
没错。这地方一看就像金血的地盘。
“跟紧点。”我低声说道，一行马走入了死树林。这片森林的面积也就三平方公里……用不了多久就能走出来，对吧？我们沿着小径缓慢前进，喙灵顿阴暗的色调笼罩在朦胧的暮色中。远处传来一阵吱嘎声，爆裂声和一声古怪的低吼。“透明胶，周围有多少红条？”
“全是……”透明胶轻声低语着。“全是红条。”盖革计数器滴滴作响提示着辐射量的上升，此地不宜久留。
一棵横向生长的路挡住了去路。树枝不只是是交织缠绕着，它们看起来就像是贯穿了彼此，还把旁边的树干扎了许多窟窿。树与树之间的空隙都被扭曲的灌木占满，灌木丛以螺旋式深深钻入树干。我听到一声木头的折断声，依稀看到远处有什么东西正移动着。“这些树死透了吧？”说着我看向那些光秃秃的树杈。它们卷曲着，仿佛随时都要向我们刺过来。
“呃，看样子不会动……我是说……它们……”晨辉注视着一棵树的树干，结结巴巴的说道。“我觉得他们不会动。”
“木头易燃，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么。”说完P-21拿出了一颗有红色条纹的金属苹果，他拔出拉环，把它塞进挡路的树丛里。在巨大的爆燃声中，一道三米长的火焰瞬间吞没了树丛，其中的死树全部燃起熊熊大火。发出噼啪碎裂声……闷烧了一段时间……冒出黑烟……然后就没了。浓烟尽数飘到了我们这边，我的喉咙被烟雾熏得火烧火燎。火灭了，但周围的死树发出了更大的噼啪声。
随后，我看见头顶上一根粗大的树枝慢慢的调转方向，锯齿状的尖端对准了P-21.“小心！”我刚喊出声，整根树枝就直接刺了下来，万幸的是P-21听到我的提醒敏捷地闪开，逃过一劫。树木再次齐齐发出吱嘎声，更多胳膊粗的树枝刺向我们。断渊打开魔法护盾弹开了其中一根，又闪现到几米外躲避另一刺。晨辉及时跃起，躲开了侧面袭来的树枝，差点落在另外几根尖锐的树枝上。透明胶拼命搂着我，我则模仿着斑马的样子，后腿直立，勉强用前腿抵挡树枝。狂暴被一记刺击撞倒在地，刺甲叮叮当当直响。
袭击戛然而止。大家被十几条树枝团团围住，所有马都被吓呆了。万幸的是，这些树枝并不会对触摸做出反应。我们禁不住大眼瞪小眼。“好吧，不要烧这些鬼树。”拜托，这些东西真的能被称作树吗……
既然大路不能走，我们只能在裂开树干间的空隙艰难穿行了。断渊不止一次需要闪现到缝隙的另一端；狂暴两度将蹄爪刺进坚硬光滑的树皮中，强行挤宽空隙从而通过。这些树的怪异之处可不仅在于会用树枝扎马：树皮上长着奇形怪状的囊肿和赘生物，散发着病态的黄绿荧光。我不小心蹭到了一个，那囊肿立刻爆开，喷了我一腿的恶臭液体，电镀漆被腐蚀成了黑色。
妈的……喙城恶心的地方不少，这森林准保是最恶心的了。树丛深处传来一声低沉吼叫，声音拉得很长，令我头皮发麻。
林地里到处都是锈迹斑斑的铁桶。大部分都裂开了，但还有一些依然往外渗着彩虹粘液。我们尽力避开挂有粘液的树枝。周围的无叶树木枝干更粗，造型更诡异。可能是粘液搞的鬼。其中一株的枝条末端甚至挂着蛋糕块。瞧它附近散落着不少骸骨，那蛋糕是个谎言。
“怎么死了这么多小马？”P-21困惑地问道。
“我……我不知道……”我压低声音回答道。大家互相看了看，接着纷纷扭头警惕地观察周围。气氛的毛骨悚然程度整整翻了一倍。森林深处的小马为何无一幸免——谁也不愿去细想。
我们遇见了一道挡土墙，虽然塌了一部分，但有一条勉强称得上是路的小径，遮天蔽日的树干上落了不少混凝土碎块。突然，头顶上传来一声噼啪声，我抬头向上看去，一时间被惊呆了：正上方的树杈末端，不知何时长出了一个表面凹凸不平的彩虹色苹果。伴随着密集的噼啪声和闪光，更多彩虹苹果要来了。
“哎呀……不太妙。”我念叨着，与此同时头顶上的苹果开始扭动起来，发出耀眼的光芒。“我操……小心头顶”我大声喊道。就在我迈出第一步开溜的同时，第一颗苹果对准我砸了下来，它落在地面上爆出无数细小的苹果籽，扎在身上刺痛难忍。断渊的魔法护盾挡下了四次爆裂，但紧接着三个彩虹苹果同时落在盾上，彻底炸塌了护盾。断渊传来一声惨叫。她被两个苹果砸中脊梁骨，瞬间崩掉了一大块毛皮。炸出的苹果籽扎进了尾巴和翅膀里。尽管狂暴的刺甲被炸黑了，但她依然奋不顾身地一跃，趴到了断渊的背上踢飞其余彩红苹果。狂暴的伤口几乎瞬间就愈合了，在她的掩护下，断渊恢复过来，迅速重启魔法护盾。
彩虹苹果炸弹雨戛然而止。怪树再一次齐齐发出低吼和噼啪爆裂声。我看见一棵小树的树干被另一棵更大的怪树的树枝砍成了两半：然后被缓慢撕碎。
我们就地休整，让断渊恢复体力，治疗一下大家。我恨死这鬼地方了……就在这时，晨辉突然惨叫起来——她的前腿里竟钻出一根灰色树苗！透明胶果断地从我背后跃过，快步跑到晨辉身边一口咬住那木刺，同时伸出前腿牢牢握紧它，接着用力拔了起来。随着一阵揪心的声音，血淋淋的树苗被拔了出来。透明胶把幼苗吐到一边，此时我心惊胆战地看着另一棵怪树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泥土中长出来。P-21和透明胶也被苹果籽打中了，他们两个不得不自己动蹄，强行抠出已经开始发芽的种子。断渊反倒没有大碍：虽然她中了最多的苹果籽，但一根树苗也没长。也许是她的辐射浓度太高……也许是天角兽的逆天种族优势。
“谁家苹果会在几秒钟之内长出来啊，而且还会爆炸！”透明胶费了好大劲才把树苗从侧身拔出来，问道。
“喙灵顿特色。”我看着四周缠绕在一起的乱七八糟树丛，喃喃道。
包扎好伤口后，一行马继续赶路。树丛里本来就不算亮堂，天一黑根本就分不清东南西北，幸好透明胶和晨辉戴了哔哔小马：透明胶负责辨别方向，晨辉则透过层层阴云敏锐地发现了实验室的尖塔。路过几辆生锈货车，锈迹斑斑的框架当中灌满了彩虹粘液，从中探出诡异的毒树。吓得透明胶直发抖。就连我也吓了一跳。四分五裂的树干看起来就像一个个无底洞……在我眼里，它们无异于一张张血盆大口！
“红条太多了，到处都是！”晨辉张望四周，呜咽着说。
“别管红条了，小心会动的东西。”我说着，伸蹄踹了一根丑陋的树枝。
原木一下子睁开双眼，猛扑过来，死死咬着我的屁股不松口——是木狼！它像疯狗一样不停低吼着。尖牙深深刺进了皮肉。还好我的皮毛比普通小马的硬上许多——否则屁股都要被撕一大块肉下来。另一匹木狼从扭曲的树木上分裂下来，扑向晨辉，第三匹则从灌木丛里跳出来，向P-21冲去。
晨辉转身，枪口对准扑来的木狼，数道激光点燃了它。着火的木狼不顾一切地扑倒晨辉，烧焦了她的马铠，晨辉不假思索地将它踹开。巨大的崩裂声四起，四根树枝重重落下，将化为火球的木狼砸得粉碎。
P-21麻利地叼起忠言，他扣动扳机，一发40毫米榴弹准确地射入面前的深渊巨口。比辅助瞄准还要神。就在木狼扑过来的一刹那，P-21迅速翻滚到一边，将其踹飞到远处。原木怪物爬了起来，喉咙里挤出几声怒吼，榴弹在这时爆炸了，将它的脑袋炸成了无数牙签一样细小的碎木。
一个潜伏在地里的木狼突然钻了出来，狠狠咬了一口断渊的腹部，锯齿状的咬痕触目惊心。变异天角兽和普通小马都会受伤流血，当然也都会因痛苦尖叫。眼看着木狼就要咬下第二口，狂暴飞一般冲向断渊，逮住了发狂的野兽。那怪物的体表布满尖刺，刮伤了狂暴的条纹毛皮，但她不管不顾，只是使劲扭折木狼的身体，硬生生将它掰成了两半。
我这边麻烦可不小，木狼正竭尽全力要把我的肉撕下来，它几乎就要成功了。我拔出守夜者准备干掉它，可怪物几乎在我的正后方，根本没办法瞄准。得了，我直接把守夜者吐到半空中，大声喊道：“透明胶！”小雌驹一下子明白了我的意思，她抬头看到空中的手枪，立刻跑过去，伸蹄接住了它。透明胶瞄准我的屁股，我则用尽气力大叫：“快用S.A.T.S!”
她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朝怪物的头连开三枪，将后者打成了一堆烂木头。
断渊闷哼一声，倒下了。她肚子上血肉模糊的伤口深及内脏。P-21掏出一瓶治疗药水。晨辉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身边：“别动！我得把你的内脏……放回肚子里。”
“你也别乱动。”透明胶轻笑道。“我把你屁股里的碎木头拔出来!”说着她咬住最大的一片木板，拔了出来。我吃惊地畏缩了一下，闭上眼睛不敢看。“真好玩，我还以为屁股受伤的会是晨……”
“别耍嘴了，快弄出来。”我叹了口气说道。幸好我和狂暴能自愈，治疗药水留给晨辉她们好了。
* * *
“我们在兜圈子。”狂暴一针见血地指出。短短一个小时，我们挨了一次爆炸苹果，用燃烧子弹开路时，害得大家险些被树枝穿成串。又被木狼袭击了两次，费了不少劲才击退它们。路上见了许多怪诞可怖的玩意儿，像是滴答着彩虹粘液的下垂树枝，还有遍布钢针的松树……开玩笑吧，这也能叫树？有一棵树看起来特别正常，而且是唯一一棵长着叶子的，但我们刚一靠近它，P-21就难受得脸色大变。另一棵树睁开了树皮上覆盖的许多大眼盯着我们，它的眼睛跟P-21的眼睛简直一模一样……怪了。 晨辉看到了一棵苹果树，就在她走近时，挂在树梢上引人注目的红苹果突然显露原形，变为一只只张牙舞爪的红色甲壳怪物，在我们身后穷追不舍。几根长刺的枝条划伤了透明胶，虽说只是擦破了皮……但伤口却血流不止！很快浸透了我的鞍包，断渊赶紧施展法术治愈了她的伤口。
虽然我讨厌喙灵顿，但我真的恨透了这片树林。
狂暴指着地上的几摊血迹，说道：“如果树林里没有其他小马，那就证明咱们傻乎乎地绕了一整圈。”
“不对啊！我们明明一直在往北走……”晨辉看着远处的尖塔说道。“但是，途中我们走了一次回头路，然后又往西南方向走了一段时间……等下，我们不是来过这吗？”
“没错，”P-21严肃地说道。他叼起一枚霰弹壳，递给我：“12G高爆弹，是你用来对付那些木狼怪物的子弹，对吧？”
确实如此，那些家伙本身没有内脏之类的弱点，只有把它们炸成碎片才能令其彻底停止活动。我环顾四周，发现了一匹木狼破破烂烂的残骸，不禁皱了皱眉头。“咱们是来过这，可附近原本有一道缝隙能往北去的！”我说着指向被一团坚固的枝条堵住的树间空隙。“看，缝隙被一根有倒刺的树枝堵住了，是划伤透明胶的那根！”
“看来这片迷宫是活的。”断渊有气无力地说道。这匹天角兽已经彻底耗尽了体力。作为我们中体型最大的小马，她遭受到的攻击也是最多的。“树木在不停的移动，试图困住我们。”
“你的意思是，这帮破树还会耍心眼儿？”狂暴伸蹄指着几棵树，问道。
“可能只是出于捕食本能。这样它们猫捉老鼠式的怪异行为就说得通了。”晨辉盯着歪七扭八的怪树，说道。
我叹了口气。这只是小场面，没什么大不了……尽管很讨厌，但还不足以将我打败，我绝不会再次颓废下去。“这样，断渊，带我们离开这。你和晨辉传送到云层上，解决掉那些打闪电的柱子，或者——”
四周回响起嘎吱声，我立刻绷紧神经，随时准备开枪。令马出乎意料的是，一打粗大的树枝缠在了两棵树干上，树枝越缠越紧，在树干上交错扭曲，后者在压力的作用下发出惨叫般的尖锐声音。最终，一声响亮的木头碎裂声如雷贯耳，两棵树就这么被撕碎了。接着，又有两棵树被拉扯得四分五裂。随着越来越多的树被扯碎，一条笔直的道路出现在我们眼前，直通目的地大楼。P-21看了看目瞪口呆的晨辉，道：“还挺聪明。”
透明胶倒吸一口冷气。“哼……哼，吓唬谁呢！我们走吧，”小雌驹指着刚刚开辟出来的道路，说道。“额……你打头？”她看着狂暴问道。
“咯-咯-咯咯哒！”狂暴打着鸣，小跑向前。
“这明摆着是陷阱。”我和晨辉走在狂暴后面，她看着我问道。
“不然呢？毕竟我们在喙灵顿嘛。”我一边回答，一边注视着树干间的空隙。我看到了几棵长着苹果，橘子和其他水果的灰色树木，但果树下方则是杂乱成堆的尸骨。简直就是银星体育用品店的翻版……更加险恶的翻版。
树木封闭了我们身后的道路，不停地发出嘎吱声和呻吟似的响声。来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仿佛有一道无形且笔直的线划分出树林的界限，我们眼前的是一片巨型蓝绿色草坪。草坪上遍地都是废弃的火车头和马车残骸，以及成堆的，似乎还在渗出液体的桶罐。最古怪的是几尊雕像：其中一座是三匹小马驹在嬉戏玩耍，另一尊则是一匹很漂亮的雌驹，她用双蹄握着一面旗帜。许多雕像散落在这片令马心生疑虑的草坪上，有的已经整个儿倒在地上，有的雕像上爬满了蓝色藤蔓，大多数只是……静静地矗立在原地。
透明胶从我背后跃过，跳到断渊身上，死死盯着一个怪模怪样的火车头：“它会吃了我的，它会把我生吞活剥的！”我不得不承认，看着火车头生锈的格栅和位于车头前端的一双半球体车灯，就连我自己都要觉得它会吃马了！
“我会保护好你的，透明胶。”断渊轻柔地说道，她抬起翅膀，遮住了小雌驹的眼睛。
我们走过布满藤蔓的残骸间，紧接着我注意到蓝色的藤蔓开始蜿蜒蛇行。藤蔓摩擦机械表面发的微弱声响，我的头皮阵阵发麻。我已经亲眼目睹过树自动清出一条道来，所以相较而言……这个应该没那么可怕。狂暴绷着脸注视藤蔓。“咦……真奇怪……”刹那间她的眼睛瞪得铜铃一般。“不可能！我们离无尽之森很远啊！”
我问道：“什么不可能？”狂暴的瞳孔瞬间缩成了一条竖线
“快跑！”她尖叫着：“屠笑草！”
话音刚落，蹄下的地面瞬间爆开，缝隙和洞口里都钻出数条蓝色藤蔓。在飞快移动的同时它们还发出毛骨悚然的笑声。一根藤蔓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扎了一下我的鼻子。刺痛感涌遍全身，藤蔓嘲讽般发出无比恐怖的笑声。然后，藤蔓又纷纷缩了回去，我头晕眼花，感觉到一种奇妙的无力感正渗进身体的每个角落。
“怎么回事？”狂暴问道。我搂着狂暴的肩膀，试图勉强维持身体的平衡。接着，狂暴爆炸了。条纹雌驹被炸的四分五裂，破片四散。她身上的金属护甲狠狠将我击飞，我撞上一辆拖拉机残骸。结果拖拉机也炸了，碎片雨点般向众马袭来。一大块锈铁皮砸向我的脑袋，我赶紧用魔法接住，试图将它推到一边……而后它也炸了。我踉踉跄跄逃到一边，身体像是被狠狠揍了一顿似的痛，四条腿不停颤抖。我倒了下去，身下的地面地雷般炸裂开。最终我蜷缩成球，不敢再走哪怕一步，躯体疼痛难耐，几乎就要支离破碎。
接着一团光晕包裹住了我，我被举到了空中。我虚弱地看向漂浮着我向大楼飞去的断渊。“我……恨死……爆炸了……”呻吟着的我随即将视线移向下方。P-21和晨辉捡起了狂暴身体再生着的一部分，拼命地躲避蓝色藤蔓的追赶。此时，P-21正向四面八方扔着燃烧蹄雷，逼退一丛丛屠笑草。
P-21蹄下的地面升了起来，他重重的摔了一跤，幼驹形态的狂暴也被抛下了。就在此时，断渊降落在了没长藤蔓的水泥台阶上。她将我放下……然后水泥也炸了!想开点，这一次的爆炸还不算太激烈。看来我必须立刻找点废铁大吃一顿，不然机械腿就得被炸没了。断渊担忧地皱眉看着我，接着看向其他伙伴。地面会不停地爆炸，她根本不可能放我下来去接其他马。
狂暴身下的地面突然裂开，形成了一个深坑，她尖叫着掉了进去。狂暴的双蹄攀在坑的边缘上，坑的内部被扭动着的蓝色藤蔓和扭曲的根须填满。就好像土地本身从她蹄下滑开，意图将她倒入大坑般，狂暴几乎就要坚持不住了。幸亏P-21及时赶到，咬住了她的鬃毛，奋力拖拽着灰头土脸的暗色小雌驹。
一根蓝色藤条向P-21猛刺过去，紧接着它被绿色的激光射线切成了几段，落在地上疯狂扭动。晨辉跳到P-21的背后掩护他。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晨辉的视线转向P-21和狂暴，就在那一瞬间，数根藤条发起了袭击。它们箭一般弹出去，缠住了晨辉的身体！”在我尖叫的同时，她的身体被蓝色闪光吞没了。
我震惊地看着，眨眼。“天啊……”断渊在我的脑海里喃喃道。到底怎么回事……
“别耽误时间，快走！”晨辉大喊着用激光加特林机枪扫射袭来的藤条。可P-21和狂暴不为所动，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看什么？快走啊！”终于，P-21和狂暴两马向我们跑去，屠笑草的藤蔓嘶嘶响着，还在相互摩擦。晨辉转过身喊道：“欧耶！”旋即僵住了。她伸出一只亮蓝色前蹄，碰了碰喉咙，然后扭过头盯着炫目的彩虹色尾巴。原先印在她侧臀上的黛茜派标识，变成了鲜艳清晰的虹色闪电和云朵的图案。
屠笑草把晨辉变成了云宝黛茜。
“什……什么？不，不，不……我被烙的是黛茜派标志……我是黛茜派！不是云宝黛茜！”晨辉的嗓音更高更刺耳了“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出了什么差错！”她重重瘫坐在地，哭号起来：“我完蛋了！”
“你不早就完蛋了吗？”说着，狂暴迈步踏上水泥台阶，她呲了呲牙，接着如释重负地说道：“不错……没被活埋……很好……”
“总比被炸上天强。”我弱弱地说。
“你懂个屁！我还不如被炸上天。你还记得十马塔的那些家伙误认为你跟暮光有血缘关系时，他们是什么态度吗？英克雷的反应比那要激烈一千倍！”晨辉开始来回踱步。“我的家人也许可以接受……可雷霆之首绝对不会……我的意思是……我变得跟她一模一样啊！云宝黛茜可是历史上最臭名昭著的天马！”
“晨辉……冷静一下，”我说完轻轻迈了一小步，又一次爆炸，我四肢摊开摔倒在地，水泥上留下了一条巨大的裂缝。“至少……你不是……长了腿的炸弹……”
“对啊，你看起来很酷啊，”透明胶从断渊的背上跳下来，说道。“不像原来那么无聊了！”狂暴看向她刚刚自爆的地方，叹了口气。断渊飞过去取回了狂暴的鞍包。
晨辉捂着脑袋，焦急地自言自语：“天啊，要是不止外表变化该怎么办？万一它污染我的大脑该怎么办？我本来学医一帆风顺，可云宝黛茜就是个白痴！”她闭紧双眼。“氢氦锂铍硼，碳氧……等等……不会吧……我忘了氮！”晨辉倒吸一口冷气。“我居然忘了氮！”她抓住P-21，恐慌地晃着他的身子。“我怎么会忘记氮元素啊？我要是爱上竞速和闪电天马该怎么办！？”
“至少你又可以飞了！”透明胶笑着说道。断渊带着狂暴被炸坏了的鞍包回来了。条纹小雌驹一通翻找，拿出了疯蝶的动力蹄铁，将它们系在自己小小的腿上。
“我可以飞了？”她转头看向自己恢复了的翅膀。诚然，晨辉的翅膀现在也是亮蓝色的，但这毫不影响她的兴奋。晨辉咧嘴笑了起来。“我会飞了！我会飞了！呜呼！太棒啦！”她在台阶上方的半空中盘旋着，高兴地欢呼道。然后，刹那间，她一脸惊恐地落地了。“不不不，晨辉，你是好学生。书呆子！你是……你是知识分子！”
“放轻松。依我看，能重归云霄对任何天马来说都是件大喜事，”说着我小心翼翼地迈步向门走去，仿佛踩着的是一张地雷做的毯子。每走三步，蹄下就会发生一次猛烈的爆炸，将我掀翻在地。尽管每次都会被炸翻，我也不能停下来。我必须到大楼里边去。基本上，你可以通过观察外表是否破烂来推测一栋建筑物的重要程度。希波克拉底实验室明显是一幢经特别加固的建筑物，每一扇玻璃窗都完好无损，就连屋顶上的砖瓦都一块不少。虽然看上去是一栋旧式的华丽大楼，但毋庸置疑的是像堡垒一样坚不可摧。
我不可能推开实验室前门。“P-21，该你出……”我扭过头说道，恰好看到一根蓝色藤蔓扭动着爬出水泥块上的那条裂缝，慢慢伸向透明胶。“闪开！”我喊了出来，但透明胶只是惊讶地看着我。
藤蔓缠住了她的后蹄。
透明胶立刻抽搐起来，双眼紧闭。晨辉见状立刻启动S.A.T.S.，用激光加特林准确地将藤蔓打断。“烫……”透明胶呜咽道，接着扬起脑袋，口中喷出一团黄绿色气体。她开始失控地扭动身体，随后扑通一声侧身倒下，喉咙里传出一声可怕的声响。最糟糕的是气味。那种气味我每次做噩梦都能闻见，可怕的是它现在又一次找上了我：氯气辛辣刺鼻的恶臭。
云宝——啊不，是晨辉！晨辉飞起来用翅膀扇散毒气，然后落在透明胶身边。将一只耳朵贴在小雌驹的腹部上。她玫瑰色的双眸因恐惧睁大，此时更多的氯气从透明胶的唇间冒出来。“断渊！”紫色天角兽用她散放着光晕的独角触碰小雌驹身体一侧，晨辉则抢过一瓶治疗药水……可她又将药水放下了。“不对不对！治疗药水不管用了，屠笑草把氯气弄进了透明胶的肺里面！”她抓住断渊。“你现在有黑杰克的记忆之类的，而且还有足够的辐射能量，对吧？”天角兽轻轻点了点头。“把我们传送到小蝶医疗中心！到手术室去！立刻马上！”
“等等！”P-21开口道。
“什么——”狂暴说。
“可——”我也开口了。
“快点儿！”晨辉大喊道，她抓着断渊不停摇晃。
在一道紫色闪光中，断渊，晨辉和透明胶消失了。我震惊地重重瘫坐在地，结果臀下的爆炸令我跳了起来，我看向自己焦黑的尾巴。P-21也在原地坐下，脸上写满惊讶——幸亏他的屁股底下不会莫名其妙地炸开。我看上去像是被炸了个半死，P-21神情呆滞，像是被一板子拍懵了，刚刚变回幼驹形态的狂暴踩着动力蹄铁小跑着，像小孩子背书包那样挎着一个鞍包。
“啊……总的来说，今个喙灵顿天儿不错，是吧？”条纹小雌驹笑了笑说道。
* * *
“那……屠笑草的效果是永久的吗？”P-21撬着锁，我坐在一旁问道。我心不在焉地嚼着从背上取出来的血淋淋金属破片。
“屠笑草，顾名思义，谁他妈知道会怎么样？”狂暴回答道。“通常分布在无尽之森周围，但也有传言说被腐质污染的地区也会长。扎中就是个死，没得治。”她小心翼翼地看着爬满极轻地响着的杂草的生锈铁桶和拖车。“鬼知道为什么这儿会有屠笑草，而且是一大堆？”
队伍里一下子失去了奶妈、传送门、魔法支援和精神小雌驹。总之，我觉得屠笑草把晨辉变成了云宝黛茜……虽然很怪。但是考虑到屠笑草极强的毒性……我觉得……这总比直接杀死晨辉好多了。也许直接杀死她就不能算是“玩笑”了。
P-21蹄间的发夹断开了，已经是第九根了。“搞什么啊！”他喊着，将螺丝刀吐到了地上。“怎么，他们把全小马国最贵的锁安在这地方了？”
我的脸阴了下来。“退后。”
P-21叹了口气。“我都拿这锁没辙，你也够呛。”
“谁说我要撬了？”我瞪着实验室正门说道。我紧皱门头，退后几步拉开与正门的距离。
“唉……”他喃喃道，双眼睁大看着我猛冲向双层门。我狠狠了顶一下门，P-21赶紧跳到一边。紧接着低沉的爆炸声再度响起，我差点儿被炸到了蠕动着的蓝色藤蔓丛里。我平躺在地上，闭上双眼。大公主啊，真的疼死我了。
“嘿，干得不错！”狂暴欢快地说道。
P-21倒没那么激动。在蠢蠢欲动的屠笑草再次拿我“开玩笑”之前，他把我拽到了安全的地方。“你这是投机取巧。”他收拾好东西，回头看着我。“走吧？”
“等等，我缓一下……”我呻吟着闭上了眼。脑子一片混乱，但我敢肯定，如果各种破烂事打算聚在一起开会，那绝对会在喙灵顿。
* * *
实验室门锁的位置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大洞，我一推就吱呀着打开了。不知道断渊和晨辉还要多久才回来，透明胶生死未卜。P-21不停地回头看着透明胶消失的地方，表情十分自责，狂暴在一旁踱步，动力蹄套踩在地砖上咔哒咔哒地响。为了疗伤，我得吃一大堆废金属，于是我在门边的垃圾桶里翻了翻，想找几个锡罐吃，甚至咬了咬垃圾桶桶盖，可它没有丝毫变软，只好作罢。
所以我只能静静等待身体恢复了，与此同时我谨慎地走进实验室大门。蹄下的爆炸弱了一些，不再三步一炸了。估计是看到我炸开门锁的缘故，屠笑草觉得爆炸没意思了。环顾实验室的二层门厅，墙壁上干涸的血迹……不难看出这里曾发生过惨案。意外的是墙壁还算完整。转念一想，这并不奇怪，没准实验室的内部比外部还要坚固。拱形入口的正中央是一尊金色雕像，上面布满蛛网：两匹独角兽雄驹笑容满面，献贡似的一同举起苹果。“希波克拉底实验室”，下面的匾牌如此写着。“权威科研机构！”
我皱着眉头盯着雕像，然后上前拭去底座上的尘垢，底座上有一个印花，尽管它很小，但我还是认出了是部联办的标志。环顾四周布满灰尘的墙壁，以及散落四周的废纸和垃圾，透过霉味，我几乎能想象出金血来过这里的气味。这里血迹斑斑，却不见任何尸体……“别分散。没有哔哔小马我也知道这地方很邪门。”
血色的老巢大概是在实验室的地下。我尽量静悄悄地前进，同时心里暗暗希望能找到些破布裹住狂暴的蹄套。实验室深处传来一声低吼，在走廊里反复回荡。“操，我他妈就知道。”我忿忿地骂了一句，三匹马来到电梯门前。按了好几次按钮，门才终于打开，电梯角落里蜷缩着六具皮包骨的小马尸体。电梯厢的木头镶板上刻下了“大公主在上，放我们出去吧！”。
灯管闪了闪。突然亮了，含糊不清的音乐声响了起来。“机会……个小镇……”（注：这里是S2E15里奸商兄弟合唱的歌曲）扬声器咔咔地响了一阵，随即停止了播放。低吼声再度传来……还伴着碰撞声。是错觉吗？我怎么感觉低吼近了许多？
我们躲进一间办公室，我紧张地咬着战斗鞍的嚼子——啊呀，别咬了，不然心不在焉的，一会儿不小心给吃了。唉，我好怀念哔哔小马了。抛开里面的EC-1101不提，有了它真心会方便许多。“这地方眼熟不？”P-21一边敲着终端机的键盘一边跟我说。我眨了眨眼，转头看向他，与此同时狂暴翻找着文件柜，寻找稀奇古怪的值钱玩意儿。“你是说小蝶诊所？”我咕哝着回答。他为什么要提小蝶诊所？我皱了皱眉……刚刚走廊里是不是有什么动静？不……走廊空空如也。P-21敲打着键盘，咽了口唾沫。“但愿这回也能圆满结束。”
我惊讶地眨了眨眼。“圆满？我当时被绑在桌子上，肠子都流出来了，而且不得不拔掉电源终结四十匹幼驹的生命，这要是圆满，那糟糕得是什么样子！？”P-21不好意思地笑了，这时候终端机哔的一声响，他转过头去，脸色一下子阴了下来。“垃圾……垃圾……垃圾……一点儿有用的消息都没有，等等……野火炸弹落下的一周前，暮光闪闪访问了实验室。”
真的？我走到终端机前，找了个合适的角度。一边看着终端机的屏幕一边留意门口。果然，显示的日期确实是在野火炸弹爆炸之前。
内部备忘录：10-16-11:暮光闪闪来访>谢天谢地，部长的“突击”来访走漏了风声。既然她要来，我要求全体职工都时刻保持最最佳状态。领她四处转转，细致地介绍一切，露娜公主保佑，希望她起疑心之前就结束视察。如果没有瞒住她，就准备好展示。F＆F。
我往下翻了翻。显然，暮光的视察并不顺利。接下来的备忘录记载了堆积成山的产品被退回，与污染有关。
内部备忘录：10-21-11：库存>大公主在上，我们必须想办法处理召回的产品，统统倒进下水道里也行啊！赶快处理掉这些超量融合剂，否则不出事就怪了。情况怎么会如此棘手。部联办管事儿的到底他妈是谁啊？他们不能再袖手旁观了！F&F。
最后一条是：
内部备忘录：10-23-11:拜了个拜：得了，你们所有马都被炒了，明日生效！对，我不是说着玩的。你们快去重新准备简历吧。部联办部长是苹果杰克还是谁，管他呢，让那个倒霉蛋自己收拾烂摊子吧。我和兄弟要动身前往阳光明媚的波尔卡了。那里的沙滩被太阳烘暖，白痴土著热情好客，更别提根本不存在的引渡条约了。有缘再会，你们这些蠢货！F&F.
真搞笑……但愿他们赶的航班有够早。
我们离开了血迹四溅的办公室，小心地走进最初几间实验室中。至少我觉得那几间屋子是做实验用的。见识过地平线实验室之后，我期待的实验室里应该有更多的终端机和实验器材。其中一个房间里有六块黑板，上边写满了“________ X ________”，横线上填着我能想象到的每一种生物。大多数组合都被划去了，只有寥寥几个被圈了出来，像是“蛋糕X树”还有旁批：“天才！”
额。我想这也算是一种天才吧……
我们小心地穿行到另一间实验室中。房间里还有更多的黑板，以及一棵光秃秃的灰色大树，禁锢在坚固的玻璃罩里。我们经过这棵树时，枝头现出数个虹色苹果，它们撞到玻璃墙上。苹果籽在箱内激烈地反弹起来。“闪电苹果炸弹！在你的私有财产周围种几棵，它们不仅能把入侵者统统赶走，还可以拿来做闪电苹果酱！缺点：果实出现不可控且反复无常。果酱易爆。解决方案：把易爆的闪苹酱都扔到敌占区！赚大钱！”
我摇了摇头向门走去，进入走廊。
眼前闪过一道微光。我下意识地咬住嚼子，枪声炸响，一只怪物被击退了好几步，它的模样就像是狗和蛇的后代。只见它身体放光，试图再度隐形。但我毫不迟疑地继续开枪，直到它四分五裂，倒在血泊中，再也无法融入周围的环境。我看着它响尾蛇的尾巴和四条腿，再次许愿能够穿越时间，狠狠扁一顿造出这怪物的混蛋！
当然了，我本该留意周围更多的发光怪物的。
另一只怪物从侧面扑到我身上，差点把我撞翻。它尖声嚎叫着咬穿了我的皮革护甲，尖牙刺进我的肩膀。我没有穿着战斗鞍搏斗的经验，所以我只能硬甩，试图把它甩下来。狂暴一跃而起压在怪物身上，咬住它的耳朵不松口，动力蹄套接连放电，烧焦了怪物还在发光的鳞。狂暴连续狠砸怪物的脑袋。它终于松了口，我立刻将它踢开，转身射出两发霰弹结果了它。
“疼！我还是个孩子，别打我啊!”狂暴被霰弹擦到了，抗议道。
“反正你死不了！正好给你补补铅。”我笑着回答。
光顾着聊天……我还真是不长记性。
这次并非是一两只，而是一整群。疯狂撕咬的怪物瞬间淹没我和狂暴，我一边翻滚一边激烈地挣扎，与此同时使尽力气用金属腿猛踢。大多数怪物都去咬我的腿，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接着有一只怪物灵机一动，猛地咬在了我的肚皮上。虽然我的内脏改造过，但谁会愿意看到自己的心肝脾肺肾撒的到处都是啊！？我听到了狂暴的惨叫声，血液的腥臭涌入鼻腔。
身后办公室里传出一声清晰的“咚”。
我今天被炸飞的次数是不是已经超标了啊？
破片榴弹撕碎了从四面八方蜂拥向我们的可怖怪兽，活下来的家伙也遭到重创，纷纷向后退去，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P-21从办公室门后探出头，瞄准成堆的狗蛇怪发射出第二枚榴弹。爆炸将尸体残片掀飞到空中，凡是还能动的怪物全部落荒而逃。我捂着深及内脏的锯齿状伤口坐了起来，环顾四周确保已经没有敌人了。“狂暴？”我盯着躺着地上的小雌驹问道。
狂暴坐了起来，指了指血肉模糊的喉咙。我呲牙咧嘴地说：“幸好你是属蚯蚓的，对不对？”
狂暴的喉咙长好了，她声音沙哑地叫骂道：“我他妈疼死了！”
我们站了起来，狂暴狼吞虎咽地吃起怪物尸体，这简直是现成的高蛋白大餐，我也饱餐了一顿富含铁元素的办公室用品，以及几颗宝石。P-21紧盯着走廊里的动静，眼睛刻意避开了我们俩，他有些不放心，朝着怪物们逃走的方向又打了一枚榴弹。
“血色会不会知道我们来了？”我们继续前进时，狂暴皱了皱眉问道。我们进实验室已经半个小时了，一匹活着的小马都没看见。
“不好说。”我答道。这里不像血色的老巢啊。抛开在走廊里巡逻的怪物不提，每一间实验室看上去都没有……额……实验室的感觉。我们走进另一个房间，半个屋子堆满了破破烂烂的铁笼子，都打开了，还有一块黑板，上面写着：“狗与响尾蛇的混合体。狗的忠诚和蛇的凶残融入同一种生物。优点：无条件服从主人。缺点：丑得要死。优点：与生俱来的隐形能力可以掩盖其丑陋的模样。缺点：名字怎么起？”下面是一个列表：“蛇狗。狗蛇。咝犬。夜枭。”最后一个词被圈了起来，旁批：“就这个了！”
笼子堆旁边还有一块小板，上书“饲养组”。板子上列了一份小马名单，所有的名字都被划掉了，最后一个名字旁有一行潦草的字迹：“我他妈提桶跑路！”嗯，明智之举。
“我们得找电梯或者楼梯去地下。奇美拉计划的试验场地一定在地下层。这种可怕研究项目不可能在楼上。”
我们离开了堆满笼子的房间，找到了一处向下的楼梯。楼梯尽头是一扇沉重且牢固的铁门。没有锁孔，而且不管我怎么拉把手和用蹄子锤门，它就是不开。“这是门禁系统。要刷卡才能打开，”P-21说道。我瞪了门有一会儿，然后张嘴去咬它。说不定我能把它咬开！ 啃了几秒钟油漆之后，我咳嗽几声，放弃了。
“行吧，我们找门禁卡去。”我盯着门小声说。
那就意味着上楼。我们在二楼找到了一间宽敞的房间，一台机器占了半个屋子。机器的一侧写着“超级苹果酿酒机9000”，但这行字被划掉了，取而代之的是“超级融合剂混合机9000涡轮升级版”。机器一端有个漏斗，里面装着数颗闪闪发亮的宝石。另一端则是个小桶，上面标注着“生物魔法豪华版融合剂”。
我伸蹄从漏斗里拿出宝石的同时，狂暴摆弄着房间另一头中央桌子上的投影仪。突然，投影仪的镜片亮了，嘈杂的音乐充斥着房间。一个闪烁着的正方形出现在墙壁上，两匹独角兽雄驹跃入视野。如果不是其中一匹蓄着胡子，这两匹小马根本一模一样。
“啊，你好吗？你好啊！”没长胡子的那位一边说高兴地咧开嘴。“我叫油嘴！”
“我叫滑舌！”另一匹小马说道。
“我们就是家喻户晓的油嘴滑舌兄弟，欢迎您来到希波克拉底研究所。我们的科学研究不但成果显著……”
“并且高效！”兄弟俩异口同声。
“完全符合伦理，”他们同时开口，并郑重地点头致意。
油嘴朝着一幢卡通建筑物比了个蹄势。“我敢肯定，您一定对我们公司的许多产品十分熟悉了。”
“没有小马敢想象少了闪闪可乐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滑舌说着用一只蹄子捂住了眼睛。一条小提示从屏幕下端弹了出来，我差点没看见那行字：“并非以任何形式影射神秘科学部及其工作人员，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少了万能胶，日子怎么过？”油嘴拿着一管胶水说道。
“哎，亲爱的顾客朋友，您再也不用担心发愁了，因为以上只是我们产品中微乎其微的一小部分。所有的产品都是由希波克拉底实验室的辛勤劳动者呈现给您！”滑舌说话的同时，油嘴正拼了命地想把那瓶胶水从蹄子上甩下来。接着他回过神来，腼腆地笑了笑，退到了一边。此时滑舌摊开蹄子继续介绍。“尽管您对我们不计其数的终端产品已十分熟悉——比方说罗科洗涤剂还有甜苹炸弹麦片——但我们最最重要的产品也许您还很不了解。
“如果您已经知道了，干嘛还要浪费时间观看本影片呢？”油嘴又站在了他的兄弟旁边，插嘴道。“那么，现在您也许在好奇‘这种给我的生活带来无限美好和奇迹的神秘新产品到底是什么！？’”
“就是融合剂！”二马共同揭晓问题的答案，语气中满含自豪。此时一个面带笑容的卡通形象大桶出现在兄弟俩之间，桶里装满了虹色黏浆。
“现在，如果您是匹聪明马，您一定会想问：’融合剂是什么，它又有啥了不起的本领？‘”油嘴说着点了点头。
“如果您已经知道了问题的答案，因此一点也不好奇，那明天来我们单位报道吧。”滑舌厚脸皮地咧嘴一笑。
油嘴戴上一副厚厚的，书呆子气的眼镜。“融合剂是生物法术化学融合剂的简称。也许您也听过有马称它为‘生物魔法融合剂’或是‘元催化剂’，但这些都不足以描绘本时代世不二出的奇迹。”他一边说一边点了点头，画面中大桶的位置现在出现了一棵树。“融合剂怎么派上用场？不如问‘融合剂在哪方面派不上用场‘！您看，既然融合剂是一种魔法粘液，自然可以用它来制造任意魔法效果！”
大桶挪动到了一台机器的顶上。“就拿我们在罗科公司的好朋友举例，你只需要一些合适的器材，以及一点儿废金属……”滑舌洋洋得意地说。一大堆废金属被倒进了机器里。微笑着的大桶往机器里滴了一滴虹色液体。一阵闪光过后，一台同样微笑着的烤面包机从机器里滚了出来。“太神了！这就是科学！”
说真的，这宣传片让我很动心。P-21则很是淡定。
油嘴出现在画面中央，脸上挂着一幅大大的笑容、“那么，这种神奇又秘的物质是怎样制成的呢？其实详细的混合配方是受保护的机密。”
滑舌板着脸，皱起眉头。“非常严密的保护。我们不想让任何恶心的斑纹混账染指这东西。”然后他突然乐了。“除非他们开的价我们十辈子都花不完！”
然后他们一齐说道：“开个玩笑啦！”
油嘴指向房间里巨大机器的卡通版本。“嗯，不用再好奇啦！在希波克拉底实验室，我们充分地应用了科学和技术！”一堆宝石出现在机器漏斗上方，随即被倒入漏斗当中。“用我们精选的小马国优质宝石……”
六个分别装着红色、橙色、黄色、绿色、蓝色、紫色颜料的瓶子落入漏斗，滑舌继续说：“以及我们的家用彩虹着色剂……”
“还有我们持有专利的特制超级法术！”兄弟二马齐声宣告，随后用角朝卡通版机器发射了虚拟闪电。机器开始颤动，发光，突然虹色粘液从机器的另一端倾倒而出，流入了一个金属桶里。“这样我们就做成了独一无二，不可被复制盗用抄袭高仿的——融合剂！”
接着，画面中出现了实验室大楼。镜头接着转向满载着笑脸大桶的火车。“产品制成之后会被运往哪里？那我反过来问，哪儿用不上它？从腹部支架到拉链，融合剂可以用在任何东西上！您日常生活中的数百种常见物件，原料是融合剂，成分含融合剂，没准就是由融合剂本身合成的！”
愁眉苦脸的滑舌出镜了。“现在，我们想提醒您一件事：超级神奇，独一无二的融合剂请务必谨慎使用。”
油嘴站在兄弟身旁，严肃地点了点头。“这是当然。”画面从二马身上移开，油嘴继续说下去：“毫无疑问，您一定听说过某些倒霉的小马因为胡乱使用未经授权的，被动过手脚的或是用过的融合剂，而卷入可怕的事故当中。”一匹面带笑容，系着蝴蝶结的小马正往前走，接着莫名其妙地被绊倒了，掉进了一个皱着眉的大桶里。她从桶中的液体里浮了上来，脑袋的左侧突然弹出一只翅膀，右侧则长出了一根牛角。现在她伤心极了。
“希波克拉底实验室不对这些事故负任何责任。”滑舌轻声说道。
油嘴继续说：“我们向您承诺，融合剂如果运用得当，就会是一种价值很高……不……就会是我们现代世界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那么，感谢您怀抱着极大的兴趣来到希波克拉底实验室。”滑舌咧着嘴说道。“和您的父母商量商量，养只我们拥有专利的夜枭如何，终于有了一种您可以依靠的宠物，它们会消灭恶心的斑马间谍！经过专门的培育和训练，夜枭时刻做好了攻击斑马的准备。”
“也许您对我们的蝎尾贪食灵（scorposprites）更感兴趣！如果您想教训一下烦人的兄弟姐妹或是街区上的小混混，那它们绝对是不二之选！”滑舌宣告道。
“如果您想找法务部门，请直接上四楼去……办公时间是11：58——11：59，狮鹫标准时间！”油嘴咧嘴大笑着补充道。
随后，兄弟俩齐声唱道：“每条街每条巷都满含商机！我是油嘴！他是滑舌！我们就是举世闻名家喻户晓的油嘴滑舌兄弟！”
投影仪闪了闪，关掉了。我们仨呆滞地盯着白幕，我小声吐槽道：“我可算知道世界为什么会核平了。”
* * *
“哪个白痴给蝎子装的翅膀啊！”喊完，我缩紧下巴扣动扳机，打出另一发铅弹，撕碎了一只震颤着的薄翅。辐射蝎子摔在地上又向我们爬过来，身体不住地流着绿色粘液。
“有一说一，我看这怪物更像是长了螫针的肉食灵!”狂暴一边尖声说，一边猛地扑到残血蝎子上。她的四只动力蹄铁发出同时砸下，迸发出闪光，溅了我一身蝎子血。
“随便！”我大叫着的同时，更多蝎子飞了出来，像一个个灰色圆球。怎么杀不完啊？我们刚才找到了一间实验室，房间的墙壁和天花板都覆满了蝎子巢穴。其中一只直接窜出来蛰了P-21一下，现在似乎是想把我们活活蛰死。“可恶可恶可恶！”我扯着嗓子喊道。每说一次“可恶”就开枪打出一发鹿弹。根本不需要瞄准，朝走廊倾泻火力就够了，但愿我没有打偏。
“我更想知道晨辉做的抗毒剂还有没有了……”P-21虚弱地说道。“别的不关心。”
我又匆忙地开了六枪，狂暴兴高采烈地冲上去补掉受伤的蝎子。“换弹！”我大喊着，心里很清楚一整条弹药带已经快打光了。狂暴匆忙爬回来，抓起另一条弹药带，使劲将霰弹填入弹仓。“你先跟我保证！”
“保证？”P-21虚弱地说。“我快死了，你还要我保证？”
“装了！”狂暴喊完立刻跳了回去，继续碾碎蝎尾贪食灵。
我又连开了三枪。“等我们出去了……你要去找透明胶……向她承认你是她爸爸。你还要当着她面夸她妈妈几句，还要抱抱她！”又有五只虫子抱团出现了，我疯狂扣动扳机。子弹撕开了它们扑闪着的翅膀，有几只甚至被彻底打飞了。
我退后几步靠近P-21，他喘着粗气问道：“我要是不呢？”
“那我也给你抗毒剂，还赠送一个内疚大礼包。”我回答道。一只蝎子飞到高处向我俯冲而来。它那滴着毒液的毒刺冲我眼睛来的。我甩动前腿，把那只足有一头大的虫子拍到一边。狂暴跳到它身上，用动力蹄铁跺死了它。
P-21没回话。我回头看向他时，他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靠……”我喃喃道。“狂暴！抗毒剂！”狂暴跳到我的背上，又翻了一遍我的鞍包，找出一管晨辉以前合成的抗毒剂。然后将抗毒剂倒进P-21嘴里，我继续朝虫群开火。
P-21抽搐几下恢复了意识，我和狂暴解决掉了最后几只蝎子。我向他快步走过去。吹了吹霰弹枪口的烟雾，然后蹲下把P-21扶起来对他说：“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跟你女儿把话讲清楚，懂了吗？”
他看了看我，低下了头。“我不想提这个。”
“别跟我扯淡。放在一个月前你或许能打发我，那时候我还是废土菜鸟。但现在我是个常年混迹废土的老油条，我可不会——”
眼前一道光闪过，我被打翻过去，四肢摊开摔在地上，只觉天旋地转。狂暴低头朝我咧开嘴。“哦哟，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打的是另一只蝎尾灵呢，没想到是你的大脑袋。
等到P-21恢复过来，我也不再头晕之后，我们找到了一间宽敞的办公室。这里有两张完全相同的桌子，每张桌子后各有一幅巨大肖像，分别描绘着油嘴和滑舌。一张柜台放在房间远端，陈列着兄弟俩的许多产品，包括一个超级苹果榨汁机9000 型的小模型。两具身穿高档商务西装的骷髅蜷缩在一起，骸骨周围放着四个行李箱。其中一个行李箱已经裂开了，数也数不尽的金币撒了一地。
我看到他们中的一个蹄子里攥着两张机票，便将机票打开看了一眼。“喙灵顿到波尔卡……起飞时间：下午两点。”我同情地拍了拍骷髅的头骨。“真可惜，要是订个早点的航班就好了。”
P-21开始破解滑舌的终端机，狂暴指向油嘴的桌子。“嘿，黑杰克，那不是你一直在收集的小雕像吗？”刹那间，我仿佛听到了五匹小马在我脑子震惊地屏住了呼吸……也许那只是我自己发出的声音!
我眨了眨眼，盯着桌子。在那里，暮光闪闪的逼真紫色小雕像朝我露出明朗的笑容。我微笑着走近它。这也太走运了吧？小心翼翼地用双蹄捧起，抱在胸前。“终于！是暮——”我皱起眉头，把小雕像拿开，低头看向它。映入眼帘的是一副大大的假笑，暮光的瞳孔一大一小，眼睛看的方向还不对称。“我是书呆子。” 匾牌上如此写道。我眯着眼睛，戳了一下小雕像的头，它夸张地晃了起来。这根本就不是小雕像，就是个一文不值的塑料冒牌货。
我闷闷不乐地咕哝一声，把它塞进了垃圾桶里。
终端机前的P-21抬起头。“好吧，坏消息。看样子油嘴和滑舌把电脑删了个干净，真是狡猾……但也有好消息。”他按下一个按键，墙壁的一部分打开了，露出来一间电梯。“我猜这电梯一定通向很重要的地方。”
我笑了笑。”我爱死你这个大聪明了。”接着我又皱了皱眉。“但你还是要跟透明胶好好谈谈。一言为定。”
他叹了口气。“知道了……知道了。我一直都在回避这个问题。我一直都试着不去想……如果她就这么死了，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拖了这么久让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下第一白痴。”
我们小跑到电梯前。狂暴一只蹄子踏进电梯里，梯厢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额……这电梯偷工减料了多少啊？”说真的，和实验室相比，这电梯看上去格格不入。
我打了个响鼻，走进电梯里面。好吧，是有点摇摇晃晃的，但我必须得赶快下楼，而毫无疑问电梯会把我带到目的地去。“没事，很安全。”
“两个世纪前这电梯都不一定好使，更别提现在了。”P-21没好气地说。他在桌子周围一通翻找，拿出了一张黄色的卡片。“看，我们可以直接回去开门。”
我翻了个白眼，开始蹦跳起来。“看，没事！很安全！啥事没——”
蹄下传来一声巨响，电梯地板爆炸了，冲击波直接将我掀到了天花板上……接着天花板也爆炸了！我掉进了黑漆漆的电梯井，飞速下坠，而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尖锐声音，失控的电梯骤然落向电梯井深处。
哈……哈……哈……
蹄注：等级四。
新技能：猎手——你对动物和变异怪物的暴击伤害增加75%
作者：Somber
翻译：幽灵，暗夜之子
润色：杉银草、汲黯
“时间不等马，暮暮！时间！不等！马！”
血色一把拽住血流不止的查尔蒂，扯着她的鬃毛跃出了墙洞。晨辉奋力推着压在身上的木板，我见势大喊：“断渊！帮晨辉！”说完这五个字我便开始狂奔，机械腿载着我刺破雨夜，全速奔向大桥。血色渐渐放缓了脚步，但我没有。他转过身与我四目相对。我没有给他废话的机会，直接拦在他和奄奄一息的查尔蒂当中，我结实的金属义肢连打带踹，逼得他连连后退。
血色喷出粉色的气雾，可我不会再上当了。我屏住呼吸扭开脑袋。头侧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比烧伤更疼。但我顾不上了，绝不能让血色靠近查尔蒂半步。晨辉落在查尔蒂身旁，迅速给她灌了一瓶治疗药水。
“傻逼！快把程序给我！”血色癫狂地咆哮道。
“我只会给你……解脱！”我怒吼着，双腿猛地一踹。送他飞过了桥面上的“解脱”二字。城墙上浮现出红色光晕，只见一道赤色激光横扫而下将血色彻底燃尽，余下的尘埃则随着急湍的河流化为了乌有。“真他妈便宜你了，老不死的。”
我一瘸一拐地走回晨辉身旁，她正扶着查尔蒂。“你迟到了。”查尔蒂轻声说道：“慢吞吞的英雄是要罚款的。”
“我……我一听到消息就过来了！”
“哼，那也不行……我才不买账呢。罚款500瓶盖。”
“欸，不是吧！”我抱怨道。晨辉笑了笑，我们一起走回了教堂镇。
~ ~ ~
唉……要是这样该多好。
我躺在金盏花的床上，盯着画在天花板上的星星出神。搂着瑞瑞的小雕像，此时此刻，血色正在实现邪恶计划，他说喙城的梦魇被唤醒了，显然是我的错。牧师尸骨未寒。透明胶装作一副坚强的样子，心底里却已伤痕累累。P-21被悲伤淹没。晨辉面对我们这最不靠谱的重组家庭，想着法子安慰我们。就连狂暴也因牧师的死深受心伤。
我们当中头脑清醒的就剩一匹天角兽了，扯不扯呀？鬼知道她被塞了多少匹小马的负能量。
我知道自己不能坐视不管。我应该跟朋友们谈谈……至少敲定一个计划……总之……不能就这么躺着。但身体死活不听使唤。我闭上双眼，叹了口气。
我彻底败了。
不是头一次了。真要比谁更能搞出烂摊子、连环犯错、关键时刻掉链子，恐怕没有谁比我更专业。大桥上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糟心，比挣脱不了的蹄铐还要恼人。它在我心神里不断徘徊，而我根本无法摆脱。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清楚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只要起床去做就好了。
但我就是做不到。
找到血色下落，安慰P-21和狂暴，别让透明胶做傻事，分担晨辉的忧虑。明明眼前的事多的我喘不过气，可我却翻了个身，蜷起身子。真希望庄家能冒出来，骂我也好训我也好，只要能给我动力他说什么都行。
我不能再躺下去了。越是一动不动，我的思绪越是深陷回忆。小璐被撕成了两半……我当初为什么不听她话？为什么手贱？不顾风险一头钻进隧道……为什么我们就没有想法子绕个道呢？干嘛不让断渊带我们飞过去或者把我们传送过去？我也没能说服铆钉……没能阻止监督……
我最擅长的就是失败了，恰恰现在我就一头栽进了失败里。
“黑杰克？”我慢慢抬起头，看见晨辉正端着一盘发黑的食物。“我给你做了点儿吃的……饿了就吃点吧。”她试探性地问道，慢吞吞走过来，在床垫上放了一盘烤焦的甜苹炸弹和一瓶闪闪可乐量子版（Sparkle-Cola RAD），也许那四把餐叉也是菜的一部分。我闭上眼睛，又低下了头。
“对不起。”晨辉在我身后轻轻地说。“要是我没弄坏步枪……主要是激光加特林真的不好瞄准……他还用枪指着查尔蒂的脑袋……”晨辉的话语声越来越小。“要是我和P-21一起跳……往左跳的话……就不会被木板压住了。是我的错。”
别让晨辉说傻话。别让她自责。抱抱她。搂搂她。告诉她这是黑杰克的错。逗她开心。别再躺床上啥也不干了！起床，最起码补偿她一下！但身子就是动不了。血色赢了，我输了。虽然我救下了查尔蒂，但不知怎么的，我提不起那股一直以来催促我前行的冲劲。不知怎么的，我现在像行尸走肉一般浑身没有气力。
“对不起……”她重复道，然后快步走出了房间。我闭紧双眼。我睡不着觉，更不该找个记忆水晶球逃避现实。时间一秒一秒过去，血色逃得越来越远，而我却躺在床上浪费时间！起床啊，你这废物！大家需要你，大家相信你！起床！
我悄悄地把盘子推进了床边的垃圾桶，然后重新蜷缩成一团。看了看瑞瑞的小雕像。她似乎很能理解在悲伤中沉沦的感受……不管悲伤是从何而来。瑞瑞想要不一样的生活。如果战争没有爆发，她会嫁给荣华吗？会当妈妈吗？要是不用当部长，她会在时尚界大红大紫吗？但她始终没有退缩，至少担好了肩上那份责。我再次闭上双眼，把脸埋入枕头。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在房间里自暴自弃吗。我好想让P-21和狂暴教训我一顿，把我从床上拖下来，让我重新振作，随便怎样吧。结果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真就有谁轻轻敲了一下门，又喊了喊我的名字。“黑杰克？”听声音是狂暴，但我连头都没回。
我现在最不应该做的事就是干躺着。帮助朋友，抓到丧心病狂的血色，别躺着了！我越是在这浪费一秒钟，他就越是跑得更远……血色会培育新的怪物……投奔红眼……鬼知道他还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抱我起来，狂暴。把我灌醉也行，什么都行！
然而她只是站在门口一言不发，随后再次关上了门。狂暴救不了我了。我用力缩紧身子，鼻子都贴到了膝盖上。感觉就像又回到了观星点一样，只是这次我连对脑袋开一枪的气力也没有了。我不想死。我不想起床。我想起床，我不能躺着。
喙灵顿的瓢泼大雨又一次倾泻在了屋顶上。要不是牧师送给我繁星之家，恐怕我现在已经淋成落汤鸡了。而我却在这里自怨自艾，不去管杀害他的凶手逃之夭夭。尘迹是死在我怀里的，要是让她看到我现在这模样，她该有多失望啊。我到底是怎么了，我这样想着闭上了眼。起来！动起来，你这废物！弱智！你没能救下小璐！你没能保护好99号！躺在床上根本拯救不了任何小马，你个大傻逼！起床！起床！做你该做的事！赶紧的！
可是，我只是自顾自哭了起来。
打击实在太沉重了，而且简直没完没了……不仅仅是回到喙城之后……在十马塔的时候也一样。更别提在那之前……在船上那次……以为自己还能活几周，认准主意要阻止战争的那次。地下隧道……还有P-21差点自杀的……观星点……过去的这一个月当中，我遭受了无数次打击。但不管多么可怕，我始终没有放弃。
经历了这么多……难道最终击垮我的就是一张床？
然后门第三次开了，我知道是P-21。想都不用想，他看我的眼神肯定如寒冰一样冷酷，肯定满是鄙夷和仇恨。我亲手杀害了他的第一个恋人，放走杀了他第二个恋人的凶手，还躺在床上哭哭啼啼。P-21啊，惩罚我吧，什么都行。吼我，揍我，对我开几枪也行。
“黑杰克……我们明早去追血色，”他的话音比想象中温柔许多，我不配。
我像个废物一样抽泣了几声。“我真的很抱歉。要是我早点把血色干掉就好了。”
我希望P-21狠狠伤我一把，我都替他想好台词了：“哎，黑杰克，其实我希望你早点干掉血色。也许……怎么说呢……别再害死我的爱人了好吗？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希望你长点脑子。”以上的话最能伤到我。
实际上他只是说：“谁不是呢。”然后在床边坐了下来。没准他会顺蹄把我推开然后揍我一顿。我实在是太恨自己了，以至于我都想揍自己一顿好让自己动起来。可他只不过把一只蹄子搭在了我肩上。“你不用和我们一起去。”
我僵住了，睁开眼睛盯着墙壁。什么？
“透明胶追踪到了你的D型哔哔小马位置。断渊负责去蓝血庄园吸够辐射，然后把我们传送到顶峰大桥那里。争取拦住血色。传送完毕后，她会去找强蹄，狂暴也会尽力召集收割者。我们会把文件追回来的。”他拍拍我的肩膀。“好好休息吧，我们去去就回。”
我在他的蹄下不住颤抖，觉得自己再也振作不起来了。“对不起，P-21。”骂我吧，P-21。‘可惜你是个窝囊废，我以前都不知道你如此懦弱，你总是害死我关心的小马。’骂我啊，P-21！就那么骂。
“别难过了。”说着，他再次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睡一觉，我们不至于应付不了区区一只尸鬼。”
睡觉？还嫌我在十马塔睡得不够久吗？还是说休息只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借口？说话！说呀，黑杰克！叫他把你也带上。让他用棍子打你两下。赶紧从床上起来！
可我只是闭上了眼睛说：“好。”真该死，P-21。你明明保证过的……
他走了，顺便带上了房门。也许他是对的。要是换一匹马来掌控全局，没准事情会好很多。星座教授把自己的器官给错人了。我越是颓废，就越是恨自己；而我越是恨自己，就越是颓废。我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做点什么……但我只是让大家白白死去。太难过了。
因为我他妈就是个废物。
只会拖后腿。
* * *
我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没有哔哔小马就看不了时间。那熟悉的E.F.S和烦人的警报提示都不见了，眼前空荡荡的。透明胶试着把果酱的哔哔小马嵌入我的腿里，但刚一装上我就头痛欲裂。身体似乎很排斥它。算了，晨辉比我更需要它。无论我多么痛恨自己，终究还是逃不过那无比单纯的生理反应：
尿急了。
强烈的尿意逼我抬起脑袋，下了床，我拖着蹄子一步接一步走下台阶。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透明胶和龙驹珍奇并排蜷在沙发上。龙驹睁开紫色的竖瞳双眸，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我回头盯着她不语，她就耸耸肩，又回到了梦乡里。
我迈入潮湿的雨夜，快步找了块地解决内急。冷飕飕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刮过皮肤，着实令我清醒。我仍然忧虑重重，抬头看向喙城上方那片染着诡异绿光的乌云，心头的重压似乎也随之飘走了。尽管心情依然很糟，但我实在没力气再和自己耗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我走回屋里，盯着奇怪的独角龙驹。她回头看着我。“你也失眠了？”我看了一眼透明胶，轻声说道。龙驹耸了耸肩。“不爱说话吗？”她还是盯着我。”我忍不住笑了笑说：“有斑马的血统？”她半眯起眼，冷冷地瞪了瞪我，又朝我哼了一声，嘴里冒出几缕绿焰。“好吧，不聊了。”珍奇又垂下了头去，紧挨着透明胶。
回到二楼卧室，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张床。它似乎在邀请我回到它的怀抱。躺平吧，放弃吧，投降吧……我不想再去管这烂摊子了。我放跑了血色，违背了许下的承诺，更辜负了尘迹和牧师的希望。我为什么没让P-21和我一起行动?为什么没有直接回去拿鞍包？为什么没有说服血色放下枪，为什么没有说服血色放过索纳塔？问题越积越多，多到我简直想要尖叫出来。我看向房间角落的镜子，看向我自己。
心底突然涌出一股强烈的厌恶感。说来奇怪，我不是厌恶我自己，而是厌恶我的可爱标记。黑桃A和黑桃Q，到底代表什么鬼意思啊？还差三张牌就能赢么？还是说我擅长打牌？打牌就是我的天赋吗？我的可爱标记应该是一具尸体……不对……应该是一具被撕成两半的幼驹尸体。最适合不过了……不，一定是这样，我根本长错了可爱标记。我根本不配拥有它。它与我格格不入，我恨它。
角落传来响动，吓了我一跳。我转过头，沉默注视着奥塔维亚的低音提琴良久。大概是我刚才关门太用力了，震动导致它靠在了墙上。我迟疑地走过去，轻轻拨了几下琴弦。我的心脏……或许是机械引擎吧，似乎也在伴着琴声微微颤动。一弦，二弦，三弦。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闪光的琴弦。一下又一下拨动它。我缓缓立起提琴，伸蹄捡起乌毛琴弓，就像以前那样稳稳地扶着它，仿佛我还是纯粹的血肉之躯。脸颊靠到琴弓顶的木块上待了一会儿，然后便运起了琴弓。
我并不是在演奏曲子，只是任深沉的音符随意起伏飘荡。曲调忧伤，正合我现在的心境。在我印象中，奥塔维亚始终是不苟言笑的小马，就像薇薇·莱米和P-21的结合体。她也像我现在一样努力练习过吧。她热爱演奏吗？还是讨厌呢？不对……我冲自己笑了笑。也许她会讨厌当演奏家，却肯定不会失去对音乐本身的热爱。
我闭上双眼，想象自己站在舞台上，面对成千上万的观众。有时我孤身独奏，每个音符都小心翼翼；有时我参与合奏，更加注重乐团的协同一体。我想，奥塔维亚应该更喜欢和其他人一起演奏。以前那场小音乐会不就是这样的吗，几件乐器相互配合就奏出了富有层次的美妙乐章。参与的有断渊，麦德丽……还有牧师。
我停下了演奏，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抱着提琴。现在，它没准真的是我的救命稻草。光滑的木块暖暖地贴在脸上。我悲痛欲绝。不但失败了……更是彻头彻尾地输给了血色。但想赢就得赔上两条命，输就只用赔一条。难道这还不是莫大的宽慰吗？难道不是吗？
我突然有一股遏制不住的冲动：永远不要再碰大提琴了。留给童子军算了，他们会喜欢的。别砸在我蹄子里。不能给我，绝对不能给我……
可能是我没握住，低音提琴又嗡嗡响了一声，我吸了吸鼻子，调整姿势，又再次站直举起琴弓。我一边演奏，一边想象奥塔维亚在最后的时光里独自演奏的样子。那场反战音乐会毁了她的职业生涯。自那以后，她音乐会的观众肯定越来越少，舞台也越来越简陋了吧。日复一日，最后她孤身一马，独自住在“调音师”楼上狭小的公寓里。
那时的她会不会就和现在的我一样，面对镜中的自己，看着自己的可爱标记，任凭无力感袭上心头呢？多年来付出的汗水和泪水，到头来竟成了一场空？我觉得她确实这么做过。或许她看向自己的音符可爱标记时，也像我一样对其无比反感。她发脾气了吗？痛哭流涕了吗？还是就像我一样，在心底里暗暗认了这个栽？
瑞瑞找到奥塔维亚时，她会不会就是绝望，孤独，心跌谷底呢。哪怕谁稍稍帮了她一把，她没准也会万分感激。当时她和瑞瑞离开公寓，等到回来时，会不会也拼尽全力憋出几个像样的音符？她背着提琴，顶着大雨在弗兰克镇和庄园间来回穿行，哪怕坐拥挤的客运马车。她仍然没有放弃，只要她还能演奏音乐，希望就不会熄灭，她就还是音乐的化身。
她强忍辐射的侵蚀，在弗兰克镇的公寓度过了生命的最后几分钟，那时她奏了什么样的曲子呢？我这样想着，蹄子也随之动了起来。懊悔洒下琴弦，挫败玷染音符。但最终……最终……一切归于安详。尽管她已奄奄一息……却心生宁静。随即，她利落地收起乐器，关上琴盒，躺在床上静待死亡。最后一个音符在我耳边消散，却在心中久久回荡。
“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我把脸颊贴在琴弦上，嘴角不自觉地冒出了这几个字。“你都走到这一步了，以后的路远着呢。”我看向自己镜中的倒影，看向我的可爱标记。“牧师不会希望你沉沦下去的，他一定不想看你赖在这儿自暴自弃。你知道自己肩上担着什么责……所以……赶紧去做该做的事儿吧。”我抱着提琴，对着镜中的自己说道。
但问题是……我该怎么做？我把低音提琴放回墙角，叹了口气。我只想抓一大包宝石，爬回床上嚼个爽，吃到嘴巴麻木为止。我正想吃点东西呢……正当我吸溜着肉桂味的红宝石，我忽然想起了斯派克。他是不是也喜欢吃红宝石呢？
我吐出融化了一半的宝石，若有所思盯了它一会儿。随后我回头看了看房门。万一她……不行，简直太蠢了，不会成功的……可是……
我将宝石袋子甩到肩上，快步走下楼梯，从袋子里仔细挑出一块紫水晶递给了珍奇。她半信半疑地亮起角，把宝石浮到嘴边，一脸不解的样子。希望这能撬开她的嘴巴。我浮起化了一半的红宝石塞进嘴里。她像看疯子一样瞪着我，然后把紫色宝石放进了嘴里，瞳孔瞬间大了一圈。
看来的确没有哪匹小雌驹能抵得住美食的诱惑！我上辈子肯定是干毒贩那一行的。三块宝石下肚，她就乖乖跟我进了房间。“所以……珍奇……我们谈谈好吗？”她一脸不解，看她的表情依然心存戒备。“那个，你会说话吗？你好像明白我的意思……”
她咽下嚼了半天的翡翠，说：“我会说话。”语气意外地柔和。
“那……血色是怎么把你变成……这幅模样的？”我指了指她问道。她退了退，皱起了眉头。我举起双蹄以示回应。“无意冒犯，只是我真的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听我这么说，她放松了许多。
“我从小就身体不好，骨头疼。博士给了我龙族血统才慢慢治好的。大家都认为我不正常，本来就是嘛。后来我打了一架，博士就让我去睡觉了。”说着，她看向窗户。“醒来的时候……博士说我得帮他……我没同意……他又承诺把我变回正常小马。”
“唔……那他对你挺好的。”她的脸一下子又阴了下来。“他救了你的命对吧……”
“那是漂亮黄色天马劝他的。马就是马，龙就是龙，果然还是不能既当马又当龙吧。”说完，珍奇看向自己的锹形尾巴尖。“我把嘲笑我的小马揍了一顿后，博士就让我们睡着了。”
“那你怎么过来的？走过来的？飞过来的？还是……”
“走的隧道。特别可怕的隧道。刚一出来就遇到了一群蝎尾狮。”隧道，真可恶。“我们走了很长一段路，经常躲躲藏藏。”要是伙伴们想依靠哔哔小马定位去寻找血色，那就得再走一次地下隧道。这鬼地方，去了准保没有好果子吃。我太了解血色了，他肯定会布下数不尽的陷阱，说不定还有比陷阱更恶心的东西。
理论上来说，星座教授给过我希波克拉底实验室的位置，就在顶峰大桥和丧钟大桥之间，河流的东侧。可实际上，这片区域有足足好几平方英里大，要找一所实验室简直是大海捞针。谁知道那些遍地都是弹坑和废墟的地方藏着什么怪物？如果血色走的是隧道，那我的伙伴们就没法在大桥拦下他。召集收割者和铁骑卫来帮忙就得花上一整天的工夫……
“珍奇，你记得实验室长什么样吗？”她眉头一皱，但还是点了点头。有希望！要是珍奇记得，那我们先血色一步直接埋伏在他的老巢！
“嗯，有点印象。”明显不是什么快乐回忆。“我只允许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血色先生不让我出去，他说外面的树不好，可我还是想出去。”
“外面的树不好？”我皱起眉头，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为什么？”
“它们会吃掉你。”珍奇耸了耸肩，吐出一束绿色的小火舌。“我能再吃一块吗？”说着，她指了指那袋宝石。我把袋子递给她，她拿了一块紫水晶。
“好，那些树都是坏家伙。你还知道别的吗？”我都想找张纸写下来了。
“还有许多怪物。”她干脆的说道。
“呃……什么样的怪物？”光是怪物还是不够具体。
“就是怪物，实验室里到处都有可怕的怪物。虫子，植物，还有狗狗。”她简单地说道，仿佛猜到了我还嫌种类不够多的心思，显得我很蠢一样。“还有许多胖墩……长得像小马，但又肥又蠢。很多胖墩都帮博士干活儿。柯拉（Cora）总喜欢杀他们取乐，她真的很可怕。”我注意到珍奇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她漫不经心地补充道：“还有许多带毒的。”
“什么带毒的？”
“嗯，一共有两种。”不是吧，一种还不够？“一种是彩虹糊糊……虽然我和柯拉无所谓，但胖墩碰到后模样就变的更怪了。有一次那些红色小马掉进了粘液里，然后全都变异了。于是博士就喷毒雾送他们上路了，可怕的粉色毒雾……实验室底层到处都是，只有博士敢下去。”说完她笑了笑，尖牙闪闪发光。“博士说我不该到处乱跑，但我就是不听。我也总是弄坏许多东西。”珍奇又耸了耸肩，似乎耸肩就是她的标志性动作了。
想到这儿，我笑了笑，然后又想起了疯蝶说过的话。“珍奇？疯蝶说血色被什么不好的东西缠上了……血色还说我唤醒了核心区域的什么东西。”
“啊，对，是的，他都快被气疯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时候我还在睡觉。好像是有一艘大船爆炸之后……他就特别焦虑。说要是那个程序啥的被炸没了，就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城市下面的怪物了。它会从地下钻出来，吞噬所有小马……之类的。其实我没怎么注意。因为有好多小马想干掉他。”
真奇怪啊。“他提到过那个程序吗？”
“他说要拿程序修东西。我也不知道具体要修什么，但……一定不是我弄坏的。”我皱了皱眉……这和血色的作风差太远了。我了解的血色是这样的：制造怪物，把整个废土当成他的私人实验室。或是把奇美拉计划卖给红眼。
我胡乱猜了猜。“他有没有提到过金血这匹小马，或者什么机密计划？”
“当然！血色骂遍了他祖宗十八代。他总是不厌其烦地说那匹金什么的小马搞砸了一切，说他干的某件事会害死所有所有小马。”珍奇说完，又看了看窗外的城市。“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反正放个响屁都足够吹倒喙灵顿了。”
我坐在地上点了点头。脑袋还是有些昏昏沉沉，但至少取得线索了，困倦感也在一点一点消失。我伤的不轻，但还没完蛋呢。差点完蛋……总之我还活着。我已经准备好再赌一把了。“谢了，珍奇。”
“不用谢啦。”珍奇嘟囔道。“你真的不和他们一起去吗？”
“嗯……”我点了点头说道，然后和她走下楼去。看到我俩，透明胶睡眼惺忪地眨了眨双眼，活像一只猫头鹰。
“哦，你刚才和黑杰克聊天啊。”她轻声说道，用蹄子揉着眼睛。“诶……黑杰克？你给我的薄荷糖好好吃啊，还有吗。”
“啊……没了。抱歉啊透明胶。恐怕只有再跑一趟十马塔才能买到了。或者你去找狂暴要点。”我笑着说。透明胶没回话。
“我只是觉得……吃了薄荷糖……P-21就不会不搭理我了。”她如此说道。“吃了糖之后感觉……就好像……总之很难描述。但现在我只觉得自己是个大傻瓜。”
我叹了口气，坐到她身边。“除非你害死了无辜小马，不然我就不准你说自己是傻瓜，好吗，小姑娘？”我故作严肃地说。但她还是愁眉苦脸，我摇了摇头。我还是有点想……非常想……躺回床上蜷成一团。毕竟我越劝透明胶她越难过。我甚至都给那孩子用了成瘾药……确实，起了很大作用。但把珍奇从血色身边拐走是有代价的，透明胶就正在为我犯的错误买单。
眼前开始出现黑斑，感觉就像重力一直把我往深渊里拽，但所有一切都只是我的脑袋在作怪。我随时可以屈服于这股压力，让自己陷入晕厥。但透明胶还在我面前，她更需要帮助。为了她，我还不能放弃。“来我这儿，透明胶。”说着，我把她搂进怀里，拍了拍她的鬃毛。珍奇一言不发地看着，眼里带着几丝惆怅。我托起透明胶的脸颊，直视她的绿色双眸。“这事儿怪不得你，好吗？和你没关系。P-21不是因为你不够聪明或者不够友善而不理你的。”
“但我就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理我，关于妈妈一个字他都不说！”她小声抽泣着挪开视线。
“孩子，你听着。”我柔声说道。“小马受了很重的心伤……就会变得不像原来的自己。外伤总会愈合……但记忆总会如影随形地跟着我们，成为一触即痛的伤口。回忆的时候会愤怒……会害怕。怨恨当初的自己太无能。你还记得海马号上发生的事情吗？”
她退了几步。“我……我听见他们虐待你。我很想帮忙，但你让我躲起来，你疼得叫出了声……还有……还有……他们居然把你钉在了地板上！”她的表情痛苦至极。“你为了保护我……吸引那些家伙的注意力。他们怎么折磨你、怎么骂你，我都听到了。我还听到你在骂他们，然后他们打你，我却只会哭个不停……我真没用。”
“不，透明胶，不是的。”我搂住她安慰道。“别说自己没用，你是我前进的动力。只要你安全，他们怎样对我都不重要。无论有多疼……哪怕撕心裂肺……哪怕我一辈子都忘不掉。只要你好好的就行。可万一你出了什么事……哪怕受了一丁点儿伤，我就可能要崩溃了。”我轻轻抚摸着她的鬃毛。“至少我保护了你，透明胶。”
“保护了两次。”她喃喃道。接着她看了一眼P-21的房间。“那……他是不是也受过和你一样的伤？”
“差不多吧。”我轻声说道。“但我只被折磨了一个小时左右，他却从一出生就经受这种痛苦了。事实就是很残酷，他会背着一辈子的阴影，永远没办法逃脱。其实他很想跟你谈谈，真的。他只是害怕……结果他又恨自己没勇气开口。与其敞开心扉，避而不谈要来得更容易。这并不怪你，透明胶。你什么都没做错。”
“好吧……”她依旧半信半疑。“那个曼他特真的一点不剩了吗？”注意到我的眼神后，她突然不好意思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想给他吃！不是给我……虽然……确实挺好吃的。”
“不是告诉你了吗，还想吃就问狂暴去要。”我嘴上这样说着，心中却暗暗希望狂暴别真的给她曼他特，一粒也不行！
“唉……好吧……”透明胶点点头，正要朝沙发走回去，又听到我干咳了两声。她回头看向我，我朝房屋正门扬了扬下巴。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门，脸蛋刷的一下变得通红，然后点点头，小跑着出去了。
我转过身，静静走向P-21的房间。我举起一只蹄子敲了敲门，然后推开。他果然醒着。牧师尸骨未寒，他怎么可能睡得着呢？P-21躺在床上，身前是牧师的一张张素描画。见我进屋他有些惊讶，随即又微微笑了笑。“嗨，你醒啦。”没想到狂暴也在，毕竟她也曾深爱过牧师。
“我又没睡着。”说着，我快步走向他。
“刚才你躺在床上的样子和小璐去世之后的样子一模一样。”他轻声说道。“不过这次没上吐下泻，也没辐射中毒……但表情却完全一致。”
“嗯，我去了趟厕所。”我小声回答。
“我以为你尿床了呢。”狂暴坏笑着打趣道。但她的眼中并无笑意。她的可爱标记变成了形状怪异的斑点，还在不断波动。
“我这几天都不敢看自己的排泄物，没准是魔法废料和喷火枪燃料呢。”说着，我回头看了一眼屁股，顺着视线对上了P-21忧虑重重的目光。我叹了口气说道：“多么魔幻的一个月啊？谁能料到避难厩外会是这个鸟样子？”
“我觉得都一样。”他回答道。
“你是没见过三十年以前的废土。现在这还叫乱？那时候啊，每个街区都被不同帮派或部落所占领，总有小马想把你的屁股射成四瓣，撒尿都提心吊胆的。”狂暴插嘴道。“哪有什么拾荒者、收割者和学院的书呆子，为了争一块捡垃圾的地盘都能打起来。”
“那样的话，建立教堂镇一定很辛苦吧。”我轻声说道。“而且当时只有你们两个。”
“最开始只有牧师。他当时瘦的呀，不想最后落得个加入碎心帮的下场。居然打算把那破教堂修好，我觉得他简直是疯了。废土小马死的死伤的伤，盖教堂不是吃饱了撑的？可就那种打打杀杀的世道，他还愿意拉我一把。我不懂……我真的不懂。我以为他带我来繁星之家只是想操我，雄马都是那副德行。结果他只是想帮我找个地方住。他的确做了数不尽的好事。像那两个流浪的神医一样，柳叶刀和骨锯。”狂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后来我爱上了他。他那时年轻又友善，很快也和我确定了关系。不过，我还是把他灌醉了才有了第一次。我们前几个月过得很幸福……但他其实是装的，我也一样。可之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狂暴叹了口气，笑容里满是遗憾。“我本来不想要孩子，生孩子只会让尴尬的关系更加乱套。”
“然后呢？”P-21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皱了皱眉，但狂暴只是笑了笑，似乎又多了几分无奈。
“我和牧师都觉得再住在一起不合适，于是我决定搬走吧。可是……就算我没怀上幼驹，教堂镇邮局里也已经住着十几匹幼驹了。朝圣者们来这儿过桥自杀，临行前把瓶盖和物资都捐给了他，而牧师也友好地倾听他们的忏悔。碎心帮曾打算拿下教堂镇，但我劝他们不要这样做。依我看，他们很敬佩有毅力的小马。”说完她推了推P-21。“你过去肯定吃香。”
他脸红起来，扭过头去。“要是我……多陪陪他就好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我也很后悔。当时我见到血色就应该直接崩了他……或者跟他谈条件，趁他不注意把他扑倒……或者问他祖宗几句激他对我开枪，怎样都好。”我闭上眼睛。“我脑子里全是……索纳塔的头被打穿……查尔蒂奄奄一息……以及血色拿牧师当肉盾不让我开枪的场景。朱砂还威胁说要把所有小马都炸上天。”我打了个寒战，继续说道：“我百分百肯定血色会杀了查尔蒂。在那种情况下，查尔蒂随时有可能死在我眼前。要想弄死血色就得牺牲查尔蒂。”
“我想牧师也明白。”P-21轻声说道。“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挺身而出，就会有更多的幼驹丧命。因此他必须阻止血色。他总是这样……”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抱歉，我不该垂头丧气的。”
“道什么歉啊？”狂暴柔声问道。“我想啊，这么短短一个月以来，你吃的苦比其他小马多太多太多了。是在难过牧师的离去吗？失去EC-1101？还是我做错了什么？”P-21看了她一眼。
“呃，你是嫌我反省的还不够多吗？”我痛哼一声，但他俩还是一言不发地看着我，等候着我的回答。我移开视线，看向牧师的画。他的可爱标记为什么不是铅笔或素描纸呢？是因为信仰塞拉斯缇娅已经成了他的天赋吗？一言一行都像她一样和蔼可亲、善解人意？“我也不懂。就好像是……突然觉得自己搞砸了一切，觉得自己会把大家都害死。我还觉得自己就是世上最不适合保护其他小马的卫兵。”我摇了摇头。“到头来，事情又变得跟小璐和99号那两次一样了。”
“哪儿有一帆风顺的。”狂暴耸了耸肩，笑着说道。“最重要的是我们没有停下脚步，对吧？”
“没错。”说完，我对着P-21笑了笑。“顺便提一嘴……你打算什么时候跟透明胶……坦白？”
他叹了口气，嘴角渐渐下垂。“以后再说，现在不行。我还不能全都告诉她，过几天吧。”
“她自己可能都琢磨明白了，这孩子很聪明。”我微笑着说道。“随他爸妈。”
“啊……”他看向我，脸色又沉了下来。“爸妈。我恨死这俩字了。”
“为什么？”狂暴打趣地问道。
P-21盯着蹄子说：“因为在99号里，雄驹不允许当父亲。她们下达给我的任务是十年内让二十九匹雌驹怀孕，但我根本不认识她们。我去完成任务时偶尔会撞上一两匹小雌驹或刚要被带进隔离区的小雄驹，那时我也会想，这孩子是我的骨肉吗？是我把他/她带到这世上的吗？我永远没法成为父亲，永远没法养儿育女，只能当……
“种马？”狂暴坏笑着说道。
“烦死了，你别说话。”P-21嘀咕道。
“可得了吧。”她回答道。“你只是觉得我不拿你的过去当回事儿而已。”我捂住嘴笑了几声，被狂暴来了一记头槌。“你也别给我装无辜。你们仨真的是……”
“我们都是99号避难厩居民。”说着，P-21轻轻耸了耸肩。
我叹了口气，看着P-21。“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我觉得你跟我很像。”他侧开身子，脸上多了几分怀疑，好像被冒犯了一眼。“我认为你现在有了99号其他雄马无法得到的东西：了解自己孩子的良机。你害怕自己搞砸。但依我这个烂摊子制造大师来看，你离错失机会只有一步之遥了。透明胶这姑娘很机灵，她知道你是她的父亲，而且很想让你把她当女儿看。但是你要是继续无视她，再过几个月……也许只需几周……可能她就再也不愿意搭理你了。”
他看向自己的蹄子，双耳垂了下来。狂暴同情地叹了口气，拍了拍P-21的肩膀。“看来你是绕不过去啦。”
我站了起来，抖了抖身子。“总之，我还得跟晨辉道歉呢。P-21，你好好考虑一下。需要的话我给你支几招……你不情愿的话我也能理解，但……千万别犹豫。”
我走回二楼，留他们两个单独交谈。伙伴们今夜注定无眠。我敲了敲晨辉的房门，没敲几下门就马上开了。她睁大的双眼写满了忧愁，映着我冲她尬笑的模样。“希望我拉琴没吵醒你。”
“没有……没吵到我。”她轻声说道。
“我能进来吗？”希望自己的傻笑能压下心中那股抑制不住的尴尬感。她退开房门，我走进屋。我猜这在很久以前是塔罗的卧室，屋子里还摆着几箱旧玩具和上了年头的杂物。
“感觉好些了吗？”问着，晨辉侧过身让我经过，两马一并坐到了床上。她竖起脑袋，好奇地看了看我。“你比之前精神多了。”
“是啊。”我盯着晨辉看了一会儿。“好些了……”又看了她一会儿，接着我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别处。“其实也没好到哪去……只是我准备好继续奋斗了。只要坚持下去，希望就不会熄灭。嗯，我好多了……”
“真的好多了？”她关切地摸了摸的面庞。”百分百确定？”
我点了点头。“嗯。”
“太好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晨辉与我四目相对，脸蛋上挂着满含爱意的微笑。然后她往后退了退，给我的脑袋结结实实的来了一拳，把我打得直接从床边滚了下去。“我的天啊，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居然把高度成瘾性的致幻药物给透明胶？我以前就连X注射剂也不敢乱给乱用。那次我给……给……给你打了一针海德拉药后慌得连坐都坐不稳了。它们都是成瘾药啊！副作用很严重的！我居然没有阻止你！小马国在上，我是脑子进水了吗？这要是在雷霆之首，我这辈子都别想考医疗执照了！”
我朝她眨了眨眼，忍不住大笑起来。晨辉低头看着我说道：“我在揍你！你却傻乐！”她看我的双眼满是严厉。“从现在起，除非哪匹小马伤到只剩可爱标记，否则一律不准乱用药！听明白没！”
我伸出前蹄把她从床上抱下来，两马依偎了一会儿。晨辉当然不愿意放任我乱来，但我脑海中就是有那么一匹坏小马不停低语，一直说给透明胶派对时间曼他特也并没有做错什么。不管我想什么法子，它就是不肯闭嘴。
* * *
与某些家伙的预想不同，我和晨辉并没有亲热——因为根本没有那心情。我们只是搂着彼此而已，晨辉渐渐打起了瞌睡。但我不需要睡觉，所以索性拿起了幼驹魔法启蒙书开始练习。据说要把施法的动作想象成向树叶吹气一样，这方面我还不算太差劲。然后要像嘴里含着东西那样用魔法把物体包起来，从而挪动它。不得不说，读这本印着可爱插图和加粗字体的旧书的收获，都比听老师唠叨几星期的课程更多。我向来认为自己不是学魔法那块料。随便哪个独角兽都比我强。
天亮的时候，我已经能用魔法把这本书一口气从头翻到尾了……虽然成功率只有一半。但好歹也算有进步了。
面对晨辉做的早饭，珍奇竟然和我一样狼吞虎咽。这让晨辉很开心。毕竟，除了晨辉那样体贴的小马，还有谁会在鸡蛋饼里放碎翡翠呢？不知道晨辉是从哪里搞到鸡蛋的，还是不要问比较好。狂暴吃鸡蛋饼的时候硌碎了一颗牙，然后她立马去吃生的肉食灵了。那些比较合她的口味。
P-21和透明胶正在玩“看一眼，扭过脸”的把戏。偷偷瞟对方一眼——目光对上——扭头看向别处。我看着都着急，差点叫出声来……但转念一想，昨天晚上我那么颓废，才最没资格批评其他小马，他们只是需要时间下定决心私下解决。即便如此，他俩还是被拉去洗盘子了。由于做饭的是晨辉，导致盘子很难洗干净。说不定P-21会趁机打破沉默。
与珍奇的聊了聊，我了解到她也不知道自己未来该去哪里，总之她不愿意跟我们去找血色。 “珍奇，我觉得吧……童子军们会喜欢你喷火这一点的。”紫色龙驹困惑地眨了眨眼，我对透明胶说：“透明胶，你也留下照顾珍奇吧。”
“你不想带我去找血色算账？”透明胶倒吸一口冷气。她放下那碗甜苹炸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不，我的意思是，你跟珍奇还有查尔蒂待在这帮忙会更好一些。”我尽量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还望向晨辉和P-21，示意他们帮着说两句。
狂暴打了个肉食灵味的嗝。“哎，你就让她跟着去吧。这孩子坚强着呢。”
晨辉朝透明胶笑了笑。“你不是想在教堂镇盖厕所吗？为什么不去试试呢？”我惊奇地看着她们两个。“教堂镇的卫生条件肯定会变得更好……露天上厕所实在是……”等下，在路边上厕所有什么不好？虽然我不介意通下水管道，但……慢着……我突然思考“雷霆之首的下水道通往哪里”这个问题了。这个问题让我瑟瑟发抖……再也无法直视天上下的雨了。
“行啊……到时候你看我的可爱标记是什么！”透明胶坦然说道。“本来就是，谁愿意自己的可爱标志是个马桶啊？比它更难看的就是排泄物了。”
“无论什么可爱标记，只要是属于你自己的就很棒了。”晨辉轻声说着，看向自己的侧臀：原本的日出可爱标志被触目惊心的伤疤所替代。接着，晨辉叹了口气，继续说下去：“总之，珍奇告诉我们希波克拉底实验室周围和下层极其危险。”透明胶利用标签号追踪了我的哔哔小马位置，依然在我们北边。
“随便什么妖魔鬼怪，只要不是机器怪物我都不怕，”透明胶不屑道。说着，她用双蹄夹住碗举到嘴边，吧唧吧唧吃起麦片。吃完，透明胶朝我得意的笑了笑，脸上多了一撇白胡子。至于是哪种生物的奶……我也不想深究。“其实……珍奇告诉了我雨水能冲走彩虹粘液还有粉雾。
“那到了地下怎么办，”狂暴嘀咕着：“那里可没有下雨的乌云。”
“确实，但地下设施的构造应该和避难厩的类似，肯定会有消防系统的。开启之后，喷出来的水会冲走所有的彩虹粘液和粉雾。”透明胶得意地笑了笑。“晨辉应该有办法吧？”
“只要消防系统还能运作，我就能启动它，最好是把整个地下的毒素都清掉。”晨辉冷冷地回答道。
“嗯？那要是开关失灵了呢？你不就没辙了吗？”透明胶皱了皱眉，挑战般地说道。
“那就用燃烧弹挨个触发不同区域的消防系统”晨辉反驳道。
“要是水阀被提前关闭了呢？”
“当然是去找那些红色的大阀门。红色可是消防系统的标准颜色。”
“要是阀门锈得转不动了呢？”
“只需一点润滑油和一把扳手，使劲一扭就好了，”晨辉依然对答如流。“那我问问你，怎样在锁骨下静脉中建立静脉滴注系统？”
透明胶眨了眨眼。“这跟通下水道有什么关系！”
“水管血管都是管。一个在避难厩里一个在身体里罢了。”
透明胶一时无法反驳，噘着嘴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她勉强说道：哼……你还是那么无聊。”
“我只是——”
透明胶前腿交叉着支在桌上。“无聊。真无聊！我都快睡着了。”她开始大声模仿起打呼噜的声音。
“等等，透明胶，你听我……”
“无哼哼哼哼哼哼……聊呼呼呼呼呼呼……”
“黑杰克！她跟你是一个避难厩的，你快跟她说说。”晨辉抱怨着朝我挤了挤眼。
我搂住灰色飞马的腰，把她抱到身旁。”说实话，考虑到目前为止所经历的种种，你的冷静理性真的很让我欣慰。”我吻了她的嘴唇，晨辉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很悦耳的声音。
“噫噫噫！”珍奇厌恶地皱了皱鼻子，然后看向透明胶，后者正困惑地朝她眨着眼。“你不觉得恶心吗？”
“咋了？有什么恶心的？避难厩里雌驹经常亲雌驹。”透明胶盘起蹄子。“要是她亲雄驹才恶心。”
“亲雄驹有什么恶心的。”P-21嘀咕着。他眨了眨眼，发现狂暴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不……不要……”狂暴扑了过去，朝P-21撅起嘴就要一顿猛亲。P-21差点儿没躲过去，好在他及时跳上了桌子，又从桌子另一边跳了下来。狂暴追了上去，她的身躯压在桌板上，将整个桌板翘了起来。P-21急忙从鞍包里面掏出一枚魔能蹄雷。“别过来！我说你别过来……”他朝狂暴挥了挥那蹄雷。
“我们是不是应该？”晨辉担忧地皱了皱眉，问道。
“无……聊……”透明胶喊了出来。但两匹幼驹自始至终都躲在桌子下面。
“塞拉斯提亚在上，你要是敢亲我，我就再让你重生成小雌驹！或者再再再再让……总之要让你死一次！”P-21举着蹄雷喊道。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居然在笑。也许有点疯狂……也许眼中有一丝悲伤……但P-21的脸上赫然是一抹微笑。
狂暴摸了摸下巴。“那也不亏……”她俯身靠近P-21，嘟着嘴正要亲上去，他把蹄雷按在了她的嘴唇上。
就在这时门开了，断渊走了进来。她看着桌上桌边的一团乱象，紫色双眸猛地睁大：两匹小雌驹从桌下探头探脑地张望，晨辉和我抱在一起，狂暴亲着绿色铁苹果。而断渊满溢的能量仿佛在发光……不对，她确实在发光。晨辉和透明胶的哔哔小马开始发出滴滴声。“我打搅你们了吗？”她用紫色魔法光辉包裹住那枚蹄雷，将它从P-21蹄中夺过，轻轻放回了鞍包里。
“没事，你来得正好。”我回答道。
她看着我笑了笑，在脑海里轻声对我说：“我就知道你只需要一点时间就能恢复过来。你从不认输。”
“这次我没认输。那个，我跟珍奇谈了一会儿，然后得知血色走的是地下隧道。”然后我看了一眼小龙驹，笑了笑。“但是珍奇非常熟悉希波克拉底实验室。所以你只需读取一下她的记忆，就能把咱们直接传送过去！或许能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
“你要做什么？”珍奇说着跳了起来，嘴里喷吐出一缕绿色的火舌。“不可能！我不要其他小马动我脑袋。我打架之后那帮医生已经动过了！”
断渊看了看我，我感觉窝了一肚子火。“珍奇，我们真的很需要……”
“我不要”幼驹说道。“那帮护士就是这么说的！总是搞乱我的脑袋，想让我开心些，感觉好一些。让我觉得每匹小马都是朋友，但他们根本不是。你也不是！”
“够了！”我伸蹄拍了桌子一下。“你之前在帮血色作恶，但我们照样接纳了你。我甚至还跟你分享宝石。我只是想要你关于实验室的一些记忆，这样断渊才能把我们传送到那边。我们才不在乎两百年前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微妙的寂静充斥着整个房间，我突然注意到每匹小马都在……盯着我。“黑杰克……”晨辉的语气中含着淡淡的忧虑。“那么说过分了。”
我内心的一部分真想大声尖叫。为了胜利我们必须得这么做啊！我知道隧道里会有血色设下的无数陷阱和威胁。要是我们给她来点月尘之类的，她没准就会放松下来乖乖跟我们合作。我真的不想把她按住来让断渊到她脑海里找……我们需要的……
我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说真的……这他妈什么鬼？
我无奈地闭上了眼。按住珍奇，或者给她下药强迫她交出记忆，为了达成目的不惜伤害她……这种糟糕想法都是我脑袋里的哪个部分想出来的啊？如果我真的这么干了，那我跟天王和血色还有什么区别？血色劫持小雌驹要挟我……还杀了牧师！难道为了达成目标就能不惜一切代价吗？那我是不是也能劫持疯蝶要挟他？为了打败血色杀掉她也可以？
但血色已经领先了……而我落在后面。这一事实深扎在我的脑子里。我必须赢过他……以此告慰逝去的生命和我做出的牺牲。要是我失败了……
“珍奇，我真的很抱歉。”我轻声说道。“我们想要阻止血色，把他抢走的东西夺回来。我只是想传送到实验室伏击他。我不该利用你的。”
紫色的龙驹混血儿狠狠瞪了我一眼。显而易见，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她是不打算跟我“交朋友”了。
“珍奇……你能分享一些实验室周边的记忆吗？”透明胶问道。珍奇盯着担忧的小雌驹冷冷地看了一会，然后垂下视线，服软了。
“我记得一个游乐场，那里不可怕”她轻声说着，抬头看向天角兽。“你能不能只看那个片段？我不想让别人看到……其它的记忆。”断渊礼貌地点了点头，她们两个快步走了出去。
“你刚才怎么回事啊？”P-21看着我问道。“‘我不在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漠的？”狂暴和P-21一样震惊，晨辉只是忧心忡忡的。“露娜在上，你对疯蝶那么同情，怎么对珍奇就这副态度？”
我闭上了双眼。“我想打败血色。让他为付出代价。”我必须得赢！他们难道不明白吗？
“唉，要是你变得和他一样残忍，打败他也就没什么意义了，”狂暴说着走回她的房间。“我还是穿上盔甲吧。今天保准又是喙灵顿一个烂透了的日子。”
“黑杰克，牧师不会希望你为了击败血色去伤害珍奇的。拜托了……记住这一点。”P-21说着也走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记住这一点。P-21不是那个满腔怒火，复仇心切的小马吗？我摇了摇头。我也不想伤害幼驹什么的啊。我只是想赢过血色啊。
* * *
断渊获取了公园位置后，我就把珍奇介绍给了童子军们。她们围着她，问了好久“你还有别的地方可去吗？”。最后，查尔蒂建议珍奇帮忙打扫战场。虽然我们不缺补给，但我还是买了一瓶闪闪可乐。查尔蒂揉着脸颊，盯着我若有所思地说：“应该是百分之二十……”
“你要给我打八折吗？”我笑着回答道。要是早点儿救她就好了！
查尔蒂看着喝着饮料的我，脸上露出一抹奸笑。“想得美。百分之二十是指新加的教堂镇重建税，付我24瓶盖。快点！”查尔蒂说着伸出一只蹄子。
迟早有一天所有瓶盖都会落入她的腰包里。一个……也不剩……
* * *
眼前掠过一道闪光，我们被传送到了喙灵顿最北边，来到了锈迹斑斑的废弃游乐场。这里的幼驹骸骨并不多，我松了一口气：看来当时的小马听到警报声之后就立刻撤离了。游乐园死气沉沉的，仅有枯萎的小树林和几张长椅，一个巨大的广告牌俯瞰整个广场。萍琪大大的笑脸下方写着一行标语：“大家一起微笑吧！笑吧！笑吧！笑一个嘛！”而她的眼神仿佛在说：“否则就要你好看”。
望向北边，塞拉斯提亚号还没有完全沉没——船头刺出水面，还在冒着黑烟。不知道在烧什么。皇家苹果杰克号不见踪影，它是返回驼丁汉了吗？军港基地同样冒着黑烟。我借了P-21的望远镜好看个清楚：拾荒者们果然正在基地废墟中搜刮物资。令我担忧的是，望远镜里有两队小马挥扬着黑绿条纹的旗子。
我得注意不能让他们发展壮大。在西侧，几棵歪歪扭扭的死树扭成一个结。荆棘和灌木在碎掉的坚硬树枝间蜿蜒生长。我的哔哔小马给了晨辉，希望晨辉和透明胶能及时察觉到危险存在，但就算我没有哔哔小马——我也知道，这片树林肯定塞满了红条。林中传来一声尖叫。我注意到树林另一边的远处有一座大楼，楼顶完好无损。和喙灵顿的其他大厦相比造型十分复古，直插云霄的塔尖高出林木线许多。至少有三层楼高。实验室的铁栅栏爬满了树枝，看来辐射也阻止不了它们生长。
“对了！断渊背着我们飞到实验室楼顶！这不就得了！”我一拍蹄子说道。
“先别急，”晨辉仔细地看着天空。“我们所处的地势比平时高许多，最好别让断渊背着了。”我沮丧的看了晨辉一眼，她则指向天空。明明什么也没有啊……不就是云吗……晨辉拍了拍望远镜，我反应过来，在望远镜的协助下。我看到一根黑色尖刺探出乌云，而后晨辉又指出了另外两根。“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
我叹了口气。“好吧。那断渊把我们传送到楼顶总行了吧？”
“或许可以。”断渊说道，听到这句话我简直想庆祝一番了。“但我的魔法能量是有限的，如果我们在楼顶遇到危险，就无路可退了。”
唉……“走隧道怎么样？”霎时间，大家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反正迟早都是要下去的嘛……哎，其实他们是对的：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千万别进隧道。“行吧行吧……透明胶，到我身后去。狂暴打头。P-21殿后。断渊保护左边，晨辉看好右边。咱们一个都不能少。”
“嗯嗯，我同意。”透明胶高兴地笑了笑。
我回头对透明胶说：“真的，透明胶。我知道你很想跟我们一块历险，也知道你很勇敢，但安全起见，我还是让断渊把你送回繁星之家吧。”
她挺直身子。“我郑重宣誓，我将全力保障自己的生命安全。”透明胶在胸前交叉双蹄，然后她脸上庄严的表情变回了微笑。
我叹了口气，小声说道：“你要是受伤了就等着关禁闭吧。”尘迹和牧师都含恨而终，我真的不敢想象透明胶受哪怕一丁点伤。
“不用担心。我跟废土卫兵一样厉害！”透明胶看着我咧开嘴。“现在出发吧！”她神采奕奕地说道。好啊……我倒变成榜样了！
P-21正和狂暴说着什么。晨辉看了他一眼，然后冲我笑了笑，压低声音说：“这孩子想给P-21证明自己，你明白吧。”透明胶则故意背过身去。
“我知道，晨辉。我只是害怕透明胶把自己也搭进去。”总有一天我会鼓起勇气，面对透明胶泪汪汪的绿色大眼睛斩钉截铁的说“不”。
我们找到了实验室正门。金属栅栏门已经被肆意生长的树木压弯了，道路也因时间的推移变成一条破碎凌乱的沥青道。道边立着一块显眼的水泥板，被一根粗糙的树根从中间劈开。水泥板上面印着：“希波克拉底实验室：精尖科技，高效无害。”底下则是：“战时科技部附属单位”。精准的第六感驱使我伸蹄拨开水泥板下方的杂草和灌木，最底下果然印着一行几乎风化殆尽的小字：“部联办下属机构”。
没错。这地方一看就像金血的地盘。
“跟紧点。”我低声说道，一行马走入了死树林。这片森林的面积也就三平方公里……用不了多久就能走出来，对吧？我们沿着小径缓慢前进，喙灵顿阴暗的色调笼罩在朦胧的暮色中。远处传来一阵吱嘎声，爆裂声和一声古怪的低吼。“透明胶，周围有多少红条？”
“全是……”透明胶轻声低语着。“全是红条。”盖革计数器滴滴作响提示着辐射量的上升，此地不宜久留。
一棵横向生长的路挡住了去路。树枝不只是是交织缠绕着，它们看起来就像是贯穿了彼此，还把旁边的树干扎了许多窟窿。树与树之间的空隙都被扭曲的灌木占满，灌木丛以螺旋式深深钻入树干。我听到一声木头的折断声，依稀看到远处有什么东西正移动着。“这些树死透了吧？”说着我看向那些光秃秃的树杈。它们卷曲着，仿佛随时都要向我们刺过来。
“呃，看样子不会动……我是说……它们……”晨辉注视着一棵树的树干，结结巴巴的说道。“我觉得他们不会动。”
“木头易燃，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么。”说完P-21拿出了一颗有红色条纹的金属苹果，他拔出拉环，把它塞进挡路的树丛里。在巨大的爆燃声中，一道三米长的火焰瞬间吞没了树丛，其中的死树全部燃起熊熊大火。发出噼啪碎裂声……闷烧了一段时间……冒出黑烟……然后就没了。浓烟尽数飘到了我们这边，我的喉咙被烟雾熏得火烧火燎。火灭了，但周围的死树发出了更大的噼啪声。
随后，我看见头顶上一根粗大的树枝慢慢的调转方向，锯齿状的尖端对准了P-21.“小心！”我刚喊出声，整根树枝就直接刺了下来，万幸的是P-21听到我的提醒敏捷地闪开，逃过一劫。树木再次齐齐发出吱嘎声，更多胳膊粗的树枝刺向我们。断渊打开魔法护盾弹开了其中一根，又闪现到几米外躲避另一刺。晨辉及时跃起，躲开了侧面袭来的树枝，差点落在另外几根尖锐的树枝上。透明胶拼命搂着我，我则模仿着斑马的样子，后腿直立，勉强用前腿抵挡树枝。狂暴被一记刺击撞倒在地，刺甲叮叮当当直响。
袭击戛然而止。大家被十几条树枝团团围住，所有马都被吓呆了。万幸的是，这些树枝并不会对触摸做出反应。我们禁不住大眼瞪小眼。“好吧，不要烧这些鬼树。”拜托，这些东西真的能被称作树吗……
既然大路不能走，我们只能在裂开树干间的空隙艰难穿行了。断渊不止一次需要闪现到缝隙的另一端；狂暴两度将蹄爪刺进坚硬光滑的树皮中，强行挤宽空隙从而通过。这些树的怪异之处可不仅在于会用树枝扎马：树皮上长着奇形怪状的囊肿和赘生物，散发着病态的黄绿荧光。我不小心蹭到了一个，那囊肿立刻爆开，喷了我一腿的恶臭液体，电镀漆被腐蚀成了黑色。
妈的……喙城恶心的地方不少，这森林准保是最恶心的了。树丛深处传来一声低沉吼叫，声音拉得很长，令我头皮发麻。
林地里到处都是锈迹斑斑的铁桶。大部分都裂开了，但还有一些依然往外渗着彩虹粘液。我们尽力避开挂有粘液的树枝。周围的无叶树木枝干更粗，造型更诡异。可能是粘液搞的鬼。其中一株的枝条末端甚至挂着蛋糕块。瞧它附近散落着不少骸骨，那蛋糕是个谎言。
“怎么死了这么多小马？”P-21困惑地问道。
“我……我不知道……”我压低声音回答道。大家互相看了看，接着纷纷扭头警惕地观察周围。气氛的毛骨悚然程度整整翻了一倍。森林深处的小马为何无一幸免——谁也不愿去细想。
我们遇见了一道挡土墙，虽然塌了一部分，但有一条勉强称得上是路的小径，遮天蔽日的树干上落了不少混凝土碎块。突然，头顶上传来一声噼啪声，我抬头向上看去，一时间被惊呆了：正上方的树杈末端，不知何时长出了一个表面凹凸不平的彩虹色苹果。伴随着密集的噼啪声和闪光，更多彩虹苹果要来了。
“哎呀……不太妙。”我念叨着，与此同时头顶上的苹果开始扭动起来，发出耀眼的光芒。“我操……小心头顶”我大声喊道。就在我迈出第一步开溜的同时，第一颗苹果对准我砸了下来，它落在地面上爆出无数细小的苹果籽，扎在身上刺痛难忍。断渊的魔法护盾挡下了四次爆裂，但紧接着三个彩虹苹果同时落在盾上，彻底炸塌了护盾。断渊传来一声惨叫。她被两个苹果砸中脊梁骨，瞬间崩掉了一大块毛皮。炸出的苹果籽扎进了尾巴和翅膀里。尽管狂暴的刺甲被炸黑了，但她依然奋不顾身地一跃，趴到了断渊的背上踢飞其余彩红苹果。狂暴的伤口几乎瞬间就愈合了，在她的掩护下，断渊恢复过来，迅速重启魔法护盾。
彩虹苹果炸弹雨戛然而止。怪树再一次齐齐发出低吼和噼啪爆裂声。我看见一棵小树的树干被另一棵更大的怪树的树枝砍成了两半：然后被缓慢撕碎。
我们就地休整，让断渊恢复体力，治疗一下大家。我恨死这鬼地方了……就在这时，晨辉突然惨叫起来——她的前腿里竟钻出一根灰色树苗！透明胶果断地从我背后跃过，快步跑到晨辉身边一口咬住那木刺，同时伸出前腿牢牢握紧它，接着用力拔了起来。随着一阵揪心的声音，血淋淋的树苗被拔了出来。透明胶把幼苗吐到一边，此时我心惊胆战地看着另一棵怪树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泥土中长出来。P-21和透明胶也被苹果籽打中了，他们两个不得不自己动蹄，强行抠出已经开始发芽的种子。断渊反倒没有大碍：虽然她中了最多的苹果籽，但一根树苗也没长。也许是她的辐射浓度太高……也许是天角兽的逆天种族优势。
“谁家苹果会在几秒钟之内长出来啊，而且还会爆炸！”透明胶费了好大劲才把树苗从侧身拔出来，问道。
“喙灵顿特色。”我看着四周缠绕在一起的乱七八糟树丛，喃喃道。
包扎好伤口后，一行马继续赶路。树丛里本来就不算亮堂，天一黑根本就分不清东南西北，幸好透明胶和晨辉戴了哔哔小马：透明胶负责辨别方向，晨辉则透过层层阴云敏锐地发现了实验室的尖塔。路过几辆生锈货车，锈迹斑斑的框架当中灌满了彩虹粘液，从中探出诡异的毒树。吓得透明胶直发抖。就连我也吓了一跳。四分五裂的树干看起来就像一个个无底洞……在我眼里，它们无异于一张张血盆大口！
“红条太多了，到处都是！”晨辉张望四周，呜咽着说。
“别管红条了，小心会动的东西。”我说着，伸蹄踹了一根丑陋的树枝。
原木一下子睁开双眼，猛扑过来，死死咬着我的屁股不松口——是木狼！它像疯狗一样不停低吼着。尖牙深深刺进了皮肉。还好我的皮毛比普通小马的硬上许多——否则屁股都要被撕一大块肉下来。另一匹木狼从扭曲的树木上分裂下来，扑向晨辉，第三匹则从灌木丛里跳出来，向P-21冲去。
晨辉转身，枪口对准扑来的木狼，数道激光点燃了它。着火的木狼不顾一切地扑倒晨辉，烧焦了她的马铠，晨辉不假思索地将它踹开。巨大的崩裂声四起，四根树枝重重落下，将化为火球的木狼砸得粉碎。
P-21麻利地叼起忠言，他扣动扳机，一发40毫米榴弹准确地射入面前的深渊巨口。比辅助瞄准还要神。就在木狼扑过来的一刹那，P-21迅速翻滚到一边，将其踹飞到远处。原木怪物爬了起来，喉咙里挤出几声怒吼，榴弹在这时爆炸了，将它的脑袋炸成了无数牙签一样细小的碎木。
一个潜伏在地里的木狼突然钻了出来，狠狠咬了一口断渊的腹部，锯齿状的咬痕触目惊心。变异天角兽和普通小马都会受伤流血，当然也都会因痛苦尖叫。眼看着木狼就要咬下第二口，狂暴飞一般冲向断渊，逮住了发狂的野兽。那怪物的体表布满尖刺，刮伤了狂暴的条纹毛皮，但她不管不顾，只是使劲扭折木狼的身体，硬生生将它掰成了两半。
我这边麻烦可不小，木狼正竭尽全力要把我的肉撕下来，它几乎就要成功了。我拔出守夜者准备干掉它，可怪物几乎在我的正后方，根本没办法瞄准。得了，我直接把守夜者吐到半空中，大声喊道：“透明胶！”小雌驹一下子明白了我的意思，她抬头看到空中的手枪，立刻跑过去，伸蹄接住了它。透明胶瞄准我的屁股，我则用尽气力大叫：“快用S.A.T.S!”
她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朝怪物的头连开三枪，将后者打成了一堆烂木头。
断渊闷哼一声，倒下了。她肚子上血肉模糊的伤口深及内脏。P-21掏出一瓶治疗药水。晨辉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身边：“别动！我得把你的内脏……放回肚子里。”
“你也别乱动。”透明胶轻笑道。“我把你屁股里的碎木头拔出来!”说着她咬住最大的一片木板，拔了出来。我吃惊地畏缩了一下，闭上眼睛不敢看。“真好玩，我还以为屁股受伤的会是晨……”
“别耍嘴了，快弄出来。”我叹了口气说道。幸好我和狂暴能自愈，治疗药水留给晨辉她们好了。
* * *
“我们在兜圈子。”狂暴一针见血地指出。短短一个小时，我们挨了一次爆炸苹果，用燃烧子弹开路时，害得大家险些被树枝穿成串。又被木狼袭击了两次，费了不少劲才击退它们。路上见了许多怪诞可怖的玩意儿，像是滴答着彩虹粘液的下垂树枝，还有遍布钢针的松树……开玩笑吧，这也能叫树？有一棵树看起来特别正常，而且是唯一一棵长着叶子的，但我们刚一靠近它，P-21就难受得脸色大变。另一棵树睁开了树皮上覆盖的许多大眼盯着我们，它的眼睛跟P-21的眼睛简直一模一样……怪了。 晨辉看到了一棵苹果树，就在她走近时，挂在树梢上引人注目的红苹果突然显露原形，变为一只只张牙舞爪的红色甲壳怪物，在我们身后穷追不舍。几根长刺的枝条划伤了透明胶，虽说只是擦破了皮……但伤口却血流不止！很快浸透了我的鞍包，断渊赶紧施展法术治愈了她的伤口。
虽然我讨厌喙灵顿，但我真的恨透了这片树林。
狂暴指着地上的几摊血迹，说道：“如果树林里没有其他小马，那就证明咱们傻乎乎地绕了一整圈。”
“不对啊！我们明明一直在往北走……”晨辉看着远处的尖塔说道。“但是，途中我们走了一次回头路，然后又往西南方向走了一段时间……等下，我们不是来过这吗？”
“没错，”P-21严肃地说道。他叼起一枚霰弹壳，递给我：“12G高爆弹，是你用来对付那些木狼怪物的子弹，对吧？”
确实如此，那些家伙本身没有内脏之类的弱点，只有把它们炸成碎片才能令其彻底停止活动。我环顾四周，发现了一匹木狼破破烂烂的残骸，不禁皱了皱眉头。“咱们是来过这，可附近原本有一道缝隙能往北去的！”我说着指向被一团坚固的枝条堵住的树间空隙。“看，缝隙被一根有倒刺的树枝堵住了，是划伤透明胶的那根！”
“看来这片迷宫是活的。”断渊有气无力地说道。这匹天角兽已经彻底耗尽了体力。作为我们中体型最大的小马，她遭受到的攻击也是最多的。“树木在不停的移动，试图困住我们。”
“你的意思是，这帮破树还会耍心眼儿？”狂暴伸蹄指着几棵树，问道。
“可能只是出于捕食本能。这样它们猫捉老鼠式的怪异行为就说得通了。”晨辉盯着歪七扭八的怪树，说道。
我叹了口气。这只是小场面，没什么大不了……尽管很讨厌，但还不足以将我打败，我绝不会再次颓废下去。“这样，断渊，带我们离开这。你和晨辉传送到云层上，解决掉那些打闪电的柱子，或者——”
四周回响起嘎吱声，我立刻绷紧神经，随时准备开枪。令马出乎意料的是，一打粗大的树枝缠在了两棵树干上，树枝越缠越紧，在树干上交错扭曲，后者在压力的作用下发出惨叫般的尖锐声音。最终，一声响亮的木头碎裂声如雷贯耳，两棵树就这么被撕碎了。接着，又有两棵树被拉扯得四分五裂。随着越来越多的树被扯碎，一条笔直的道路出现在我们眼前，直通目的地大楼。P-21看了看目瞪口呆的晨辉，道：“还挺聪明。”
透明胶倒吸一口冷气。“哼……哼，吓唬谁呢！我们走吧，”小雌驹指着刚刚开辟出来的道路，说道。“额……你打头？”她看着狂暴问道。
“咯-咯-咯咯哒！”狂暴打着鸣，小跑向前。
“这明摆着是陷阱。”我和晨辉走在狂暴后面，她看着我问道。
“不然呢？毕竟我们在喙灵顿嘛。”我一边回答，一边注视着树干间的空隙。我看到了几棵长着苹果，橘子和其他水果的灰色树木，但果树下方则是杂乱成堆的尸骨。简直就是银星体育用品店的翻版……更加险恶的翻版。
树木封闭了我们身后的道路，不停地发出嘎吱声和呻吟似的响声。来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仿佛有一道无形且笔直的线划分出树林的界限，我们眼前的是一片巨型蓝绿色草坪。草坪上遍地都是废弃的火车头和马车残骸，以及成堆的，似乎还在渗出液体的桶罐。最古怪的是几尊雕像：其中一座是三匹小马驹在嬉戏玩耍，另一尊则是一匹很漂亮的雌驹，她用双蹄握着一面旗帜。许多雕像散落在这片令马心生疑虑的草坪上，有的已经整个儿倒在地上，有的雕像上爬满了蓝色藤蔓，大多数只是……静静地矗立在原地。
透明胶从我背后跃过，跳到断渊身上，死死盯着一个怪模怪样的火车头：“它会吃了我的，它会把我生吞活剥的！”我不得不承认，看着火车头生锈的格栅和位于车头前端的一双半球体车灯，就连我自己都要觉得它会吃马了！
“我会保护好你的，透明胶。”断渊轻柔地说道，她抬起翅膀，遮住了小雌驹的眼睛。
我们走过布满藤蔓的残骸间，紧接着我注意到蓝色的藤蔓开始蜿蜒蛇行。藤蔓摩擦机械表面发的微弱声响，我的头皮阵阵发麻。我已经亲眼目睹过树自动清出一条道来，所以相较而言……这个应该没那么可怕。狂暴绷着脸注视藤蔓。“咦……真奇怪……”刹那间她的眼睛瞪得铜铃一般。“不可能！我们离无尽之森很远啊！”
我问道：“什么不可能？”狂暴的瞳孔瞬间缩成了一条竖线
“快跑！”她尖叫着：“屠笑草！”
话音刚落，蹄下的地面瞬间爆开，缝隙和洞口里都钻出数条蓝色藤蔓。在飞快移动的同时它们还发出毛骨悚然的笑声。一根藤蔓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扎了一下我的鼻子。刺痛感涌遍全身，藤蔓嘲讽般发出无比恐怖的笑声。然后，藤蔓又纷纷缩了回去，我头晕眼花，感觉到一种奇妙的无力感正渗进身体的每个角落。
“怎么回事？”狂暴问道。我搂着狂暴的肩膀，试图勉强维持身体的平衡。接着，狂暴爆炸了。条纹雌驹被炸的四分五裂，破片四散。她身上的金属护甲狠狠将我击飞，我撞上一辆拖拉机残骸。结果拖拉机也炸了，碎片雨点般向众马袭来。一大块锈铁皮砸向我的脑袋，我赶紧用魔法接住，试图将它推到一边……而后它也炸了。我踉踉跄跄逃到一边，身体像是被狠狠揍了一顿似的痛，四条腿不停颤抖。我倒了下去，身下的地面地雷般炸裂开。最终我蜷缩成球，不敢再走哪怕一步，躯体疼痛难耐，几乎就要支离破碎。
接着一团光晕包裹住了我，我被举到了空中。我虚弱地看向漂浮着我向大楼飞去的断渊。“我……恨死……爆炸了……”呻吟着的我随即将视线移向下方。P-21和晨辉捡起了狂暴身体再生着的一部分，拼命地躲避蓝色藤蔓的追赶。此时，P-21正向四面八方扔着燃烧蹄雷，逼退一丛丛屠笑草。
P-21蹄下的地面升了起来，他重重的摔了一跤，幼驹形态的狂暴也被抛下了。就在此时，断渊降落在了没长藤蔓的水泥台阶上。她将我放下……然后水泥也炸了!想开点，这一次的爆炸还不算太激烈。看来我必须立刻找点废铁大吃一顿，不然机械腿就得被炸没了。断渊担忧地皱眉看着我，接着看向其他伙伴。地面会不停地爆炸，她根本不可能放我下来去接其他马。
狂暴身下的地面突然裂开，形成了一个深坑，她尖叫着掉了进去。狂暴的双蹄攀在坑的边缘上，坑的内部被扭动着的蓝色藤蔓和扭曲的根须填满。就好像土地本身从她蹄下滑开，意图将她倒入大坑般，狂暴几乎就要坚持不住了。幸亏P-21及时赶到，咬住了她的鬃毛，奋力拖拽着灰头土脸的暗色小雌驹。
一根蓝色藤条向P-21猛刺过去，紧接着它被绿色的激光射线切成了几段，落在地上疯狂扭动。晨辉跳到P-21的背后掩护他。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晨辉的视线转向P-21和狂暴，就在那一瞬间，数根藤条发起了袭击。它们箭一般弹出去，缠住了晨辉的身体！”在我尖叫的同时，她的身体被蓝色闪光吞没了。
我震惊地看着，眨眼。“天啊……”断渊在我的脑海里喃喃道。到底怎么回事……
“别耽误时间，快走！”晨辉大喊着用激光加特林机枪扫射袭来的藤条。可P-21和狂暴不为所动，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看什么？快走啊！”终于，P-21和狂暴两马向我们跑去，屠笑草的藤蔓嘶嘶响着，还在相互摩擦。晨辉转过身喊道：“欧耶！”旋即僵住了。她伸出一只亮蓝色前蹄，碰了碰喉咙，然后扭过头盯着炫目的彩虹色尾巴。原先印在她侧臀上的黛茜派标识，变成了鲜艳清晰的虹色闪电和云朵的图案。
屠笑草把晨辉变成了云宝黛茜。
“什……什么？不，不，不……我被烙的是黛茜派标志……我是黛茜派！不是云宝黛茜！”晨辉的嗓音更高更刺耳了“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出了什么差错！”她重重瘫坐在地，哭号起来：“我完蛋了！”
“你不早就完蛋了吗？”说着，狂暴迈步踏上水泥台阶，她呲了呲牙，接着如释重负地说道：“不错……没被活埋……很好……”
“总比被炸上天强。”我弱弱地说。
“你懂个屁！我还不如被炸上天。你还记得十马塔的那些家伙误认为你跟暮光有血缘关系时，他们是什么态度吗？英克雷的反应比那要激烈一千倍！”晨辉开始来回踱步。“我的家人也许可以接受……可雷霆之首绝对不会……我的意思是……我变得跟她一模一样啊！云宝黛茜可是历史上最臭名昭著的天马！”
“晨辉……冷静一下，”我说完轻轻迈了一小步，又一次爆炸，我四肢摊开摔倒在地，水泥上留下了一条巨大的裂缝。“至少……你不是……长了腿的炸弹……”
“对啊，你看起来很酷啊，”透明胶从断渊的背上跳下来，说道。“不像原来那么无聊了！”狂暴看向她刚刚自爆的地方，叹了口气。断渊飞过去取回了狂暴的鞍包。
晨辉捂着脑袋，焦急地自言自语：“天啊，要是不止外表变化该怎么办？万一它污染我的大脑该怎么办？我本来学医一帆风顺，可云宝黛茜就是个白痴！”她闭紧双眼。“氢氦锂铍硼，碳氧……等等……不会吧……我忘了氮！”晨辉倒吸一口冷气。“我居然忘了氮！”她抓住P-21，恐慌地晃着他的身子。“我怎么会忘记氮元素啊？我要是爱上竞速和闪电天马该怎么办！？”
“至少你又可以飞了！”透明胶笑着说道。断渊带着狂暴被炸坏了的鞍包回来了。条纹小雌驹一通翻找，拿出了疯蝶的动力蹄铁，将它们系在自己小小的腿上。
“我可以飞了？”她转头看向自己恢复了的翅膀。诚然，晨辉的翅膀现在也是亮蓝色的，但这毫不影响她的兴奋。晨辉咧嘴笑了起来。“我会飞了！我会飞了！呜呼！太棒啦！”她在台阶上方的半空中盘旋着，高兴地欢呼道。然后，刹那间，她一脸惊恐地落地了。“不不不，晨辉，你是好学生。书呆子！你是……你是知识分子！”
“放轻松。依我看，能重归云霄对任何天马来说都是件大喜事，”说着我小心翼翼地迈步向门走去，仿佛踩着的是一张地雷做的毯子。每走三步，蹄下就会发生一次猛烈的爆炸，将我掀翻在地。尽管每次都会被炸翻，我也不能停下来。我必须到大楼里边去。基本上，你可以通过观察外表是否破烂来推测一栋建筑物的重要程度。希波克拉底实验室明显是一幢经特别加固的建筑物，每一扇玻璃窗都完好无损，就连屋顶上的砖瓦都一块不少。虽然看上去是一栋旧式的华丽大楼，但毋庸置疑的是像堡垒一样坚不可摧。
我不可能推开实验室前门。“P-21，该你出……”我扭过头说道，恰好看到一根蓝色藤蔓扭动着爬出水泥块上的那条裂缝，慢慢伸向透明胶。“闪开！”我喊了出来，但透明胶只是惊讶地看着我。
藤蔓缠住了她的后蹄。
透明胶立刻抽搐起来，双眼紧闭。晨辉见状立刻启动S.A.T.S.，用激光加特林准确地将藤蔓打断。“烫……”透明胶呜咽道，接着扬起脑袋，口中喷出一团黄绿色气体。她开始失控地扭动身体，随后扑通一声侧身倒下，喉咙里传出一声可怕的声响。最糟糕的是气味。那种气味我每次做噩梦都能闻见，可怕的是它现在又一次找上了我：氯气辛辣刺鼻的恶臭。
云宝——啊不，是晨辉！晨辉飞起来用翅膀扇散毒气，然后落在透明胶身边。将一只耳朵贴在小雌驹的腹部上。她玫瑰色的双眸因恐惧睁大，此时更多的氯气从透明胶的唇间冒出来。“断渊！”紫色天角兽用她散放着光晕的独角触碰小雌驹身体一侧，晨辉则抢过一瓶治疗药水……可她又将药水放下了。“不对不对！治疗药水不管用了，屠笑草把氯气弄进了透明胶的肺里面！”她抓住断渊。“你现在有黑杰克的记忆之类的，而且还有足够的辐射能量，对吧？”天角兽轻轻点了点头。“把我们传送到小蝶医疗中心！到手术室去！立刻马上！”
“等等！”P-21开口道。
“什么——”狂暴说。
“可——”我也开口了。
“快点儿！”晨辉大喊道，她抓着断渊不停摇晃。
在一道紫色闪光中，断渊，晨辉和透明胶消失了。我震惊地重重瘫坐在地，结果臀下的爆炸令我跳了起来，我看向自己焦黑的尾巴。P-21也在原地坐下，脸上写满惊讶——幸亏他的屁股底下不会莫名其妙地炸开。我看上去像是被炸了个半死，P-21神情呆滞，像是被一板子拍懵了，刚刚变回幼驹形态的狂暴踩着动力蹄铁小跑着，像小孩子背书包那样挎着一个鞍包。
“啊……总的来说，今个喙灵顿天儿不错，是吧？”条纹小雌驹笑了笑说道。
* * *
“那……屠笑草的效果是永久的吗？”P-21撬着锁，我坐在一旁问道。我心不在焉地嚼着从背上取出来的血淋淋金属破片。
“屠笑草，顾名思义，谁他妈知道会怎么样？”狂暴回答道。“通常分布在无尽之森周围，但也有传言说被腐质污染的地区也会长。扎中就是个死，没得治。”她小心翼翼地看着爬满极轻地响着的杂草的生锈铁桶和拖车。“鬼知道为什么这儿会有屠笑草，而且是一大堆？”
队伍里一下子失去了奶妈、传送门、魔法支援和精神小雌驹。总之，我觉得屠笑草把晨辉变成了云宝黛茜……虽然很怪。但是考虑到屠笑草极强的毒性……我觉得……这总比直接杀死晨辉好多了。也许直接杀死她就不能算是“玩笑”了。
P-21蹄间的发夹断开了，已经是第九根了。“搞什么啊！”他喊着，将螺丝刀吐到了地上。“怎么，他们把全小马国最贵的锁安在这地方了？”
我的脸阴了下来。“退后。”
P-21叹了口气。“我都拿这锁没辙，你也够呛。”
“谁说我要撬了？”我瞪着实验室正门说道。我紧皱门头，退后几步拉开与正门的距离。
“唉……”他喃喃道，双眼睁大看着我猛冲向双层门。我狠狠了顶一下门，P-21赶紧跳到一边。紧接着低沉的爆炸声再度响起，我差点儿被炸到了蠕动着的蓝色藤蔓丛里。我平躺在地上，闭上双眼。大公主啊，真的疼死我了。
“嘿，干得不错！”狂暴欢快地说道。
P-21倒没那么激动。在蠢蠢欲动的屠笑草再次拿我“开玩笑”之前，他把我拽到了安全的地方。“你这是投机取巧。”他收拾好东西，回头看着我。“走吧？”
“等等，我缓一下……”我呻吟着闭上了眼。脑子一片混乱，但我敢肯定，如果各种破烂事打算聚在一起开会，那绝对会在喙灵顿。
* * *
实验室门锁的位置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大洞，我一推就吱呀着打开了。不知道断渊和晨辉还要多久才回来，透明胶生死未卜。P-21不停地回头看着透明胶消失的地方，表情十分自责，狂暴在一旁踱步，动力蹄套踩在地砖上咔哒咔哒地响。为了疗伤，我得吃一大堆废金属，于是我在门边的垃圾桶里翻了翻，想找几个锡罐吃，甚至咬了咬垃圾桶桶盖，可它没有丝毫变软，只好作罢。
所以我只能静静等待身体恢复了，与此同时我谨慎地走进实验室大门。蹄下的爆炸弱了一些，不再三步一炸了。估计是看到我炸开门锁的缘故，屠笑草觉得爆炸没意思了。环顾实验室的二层门厅，墙壁上干涸的血迹……不难看出这里曾发生过惨案。意外的是墙壁还算完整。转念一想，这并不奇怪，没准实验室的内部比外部还要坚固。拱形入口的正中央是一尊金色雕像，上面布满蛛网：两匹独角兽雄驹笑容满面，献贡似的一同举起苹果。“希波克拉底实验室”，下面的匾牌如此写着。“权威科研机构！”
我皱着眉头盯着雕像，然后上前拭去底座上的尘垢，底座上有一个印花，尽管它很小，但我还是认出了是部联办的标志。环顾四周布满灰尘的墙壁，以及散落四周的废纸和垃圾，透过霉味，我几乎能想象出金血来过这里的气味。这里血迹斑斑，却不见任何尸体……“别分散。没有哔哔小马我也知道这地方很邪门。”
血色的老巢大概是在实验室的地下。我尽量静悄悄地前进，同时心里暗暗希望能找到些破布裹住狂暴的蹄套。实验室深处传来一声低吼，在走廊里反复回荡。“操，我他妈就知道。”我忿忿地骂了一句，三匹马来到电梯门前。按了好几次按钮，门才终于打开，电梯角落里蜷缩着六具皮包骨的小马尸体。电梯厢的木头镶板上刻下了“大公主在上，放我们出去吧！”。
灯管闪了闪。突然亮了，含糊不清的音乐声响了起来。“机会……个小镇……”（注：这里是S2E15里奸商兄弟合唱的歌曲）扬声器咔咔地响了一阵，随即停止了播放。低吼声再度传来……还伴着碰撞声。是错觉吗？我怎么感觉低吼近了许多？
我们躲进一间办公室，我紧张地咬着战斗鞍的嚼子——啊呀，别咬了，不然心不在焉的，一会儿不小心给吃了。唉，我好怀念哔哔小马了。抛开里面的EC-1101不提，有了它真心会方便许多。“这地方眼熟不？”P-21一边敲着终端机的键盘一边跟我说。我眨了眨眼，转头看向他，与此同时狂暴翻找着文件柜，寻找稀奇古怪的值钱玩意儿。“你是说小蝶诊所？”我咕哝着回答。他为什么要提小蝶诊所？我皱了皱眉……刚刚走廊里是不是有什么动静？不……走廊空空如也。P-21敲打着键盘，咽了口唾沫。“但愿这回也能圆满结束。”
我惊讶地眨了眨眼。“圆满？我当时被绑在桌子上，肠子都流出来了，而且不得不拔掉电源终结四十匹幼驹的生命，这要是圆满，那糟糕得是什么样子！？”P-21不好意思地笑了，这时候终端机哔的一声响，他转过头去，脸色一下子阴了下来。“垃圾……垃圾……垃圾……一点儿有用的消息都没有，等等……野火炸弹落下的一周前，暮光闪闪访问了实验室。”
真的？我走到终端机前，找了个合适的角度。一边看着终端机的屏幕一边留意门口。果然，显示的日期确实是在野火炸弹爆炸之前。
内部备忘录：10-16-11:暮光闪闪来访>谢天谢地，部长的“突击”来访走漏了风声。既然她要来，我要求全体职工都时刻保持最最佳状态。领她四处转转，细致地介绍一切，露娜公主保佑，希望她起疑心之前就结束视察。如果没有瞒住她，就准备好展示。F＆F。
我往下翻了翻。显然，暮光的视察并不顺利。接下来的备忘录记载了堆积成山的产品被退回，与污染有关。
内部备忘录：10-21-11：库存>大公主在上，我们必须想办法处理召回的产品，统统倒进下水道里也行啊！赶快处理掉这些超量融合剂，否则不出事就怪了。情况怎么会如此棘手。部联办管事儿的到底他妈是谁啊？他们不能再袖手旁观了！F&F。
最后一条是：
内部备忘录：10-23-11:拜了个拜：得了，你们所有马都被炒了，明日生效！对，我不是说着玩的。你们快去重新准备简历吧。部联办部长是苹果杰克还是谁，管他呢，让那个倒霉蛋自己收拾烂摊子吧。我和兄弟要动身前往阳光明媚的波尔卡了。那里的沙滩被太阳烘暖，白痴土著热情好客，更别提根本不存在的引渡条约了。有缘再会，你们这些蠢货！F&F.
真搞笑……但愿他们赶的航班有够早。
我们离开了血迹四溅的办公室，小心地走进最初几间实验室中。至少我觉得那几间屋子是做实验用的。见识过地平线实验室之后，我期待的实验室里应该有更多的终端机和实验器材。其中一个房间里有六块黑板，上边写满了“________ X ________”，横线上填着我能想象到的每一种生物。大多数组合都被划去了，只有寥寥几个被圈了出来，像是“蛋糕X树”还有旁批：“天才！”
额。我想这也算是一种天才吧……
我们小心地穿行到另一间实验室中。房间里还有更多的黑板，以及一棵光秃秃的灰色大树，禁锢在坚固的玻璃罩里。我们经过这棵树时，枝头现出数个虹色苹果，它们撞到玻璃墙上。苹果籽在箱内激烈地反弹起来。“闪电苹果炸弹！在你的私有财产周围种几棵，它们不仅能把入侵者统统赶走，还可以拿来做闪电苹果酱！缺点：果实出现不可控且反复无常。果酱易爆。解决方案：把易爆的闪苹酱都扔到敌占区！赚大钱！”
我摇了摇头向门走去，进入走廊。
眼前闪过一道微光。我下意识地咬住嚼子，枪声炸响，一只怪物被击退了好几步，它的模样就像是狗和蛇的后代。只见它身体放光，试图再度隐形。但我毫不迟疑地继续开枪，直到它四分五裂，倒在血泊中，再也无法融入周围的环境。我看着它响尾蛇的尾巴和四条腿，再次许愿能够穿越时间，狠狠扁一顿造出这怪物的混蛋！
当然了，我本该留意周围更多的发光怪物的。
另一只怪物从侧面扑到我身上，差点把我撞翻。它尖声嚎叫着咬穿了我的皮革护甲，尖牙刺进我的肩膀。我没有穿着战斗鞍搏斗的经验，所以我只能硬甩，试图把它甩下来。狂暴一跃而起压在怪物身上，咬住它的耳朵不松口，动力蹄套接连放电，烧焦了怪物还在发光的鳞。狂暴连续狠砸怪物的脑袋。它终于松了口，我立刻将它踢开，转身射出两发霰弹结果了它。
“疼！我还是个孩子，别打我啊!”狂暴被霰弹擦到了，抗议道。
“反正你死不了！正好给你补补铅。”我笑着回答。
光顾着聊天……我还真是不长记性。
这次并非是一两只，而是一整群。疯狂撕咬的怪物瞬间淹没我和狂暴，我一边翻滚一边激烈地挣扎，与此同时使尽力气用金属腿猛踢。大多数怪物都去咬我的腿，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接着有一只怪物灵机一动，猛地咬在了我的肚皮上。虽然我的内脏改造过，但谁会愿意看到自己的心肝脾肺肾撒的到处都是啊！？我听到了狂暴的惨叫声，血液的腥臭涌入鼻腔。
身后办公室里传出一声清晰的“咚”。
我今天被炸飞的次数是不是已经超标了啊？
破片榴弹撕碎了从四面八方蜂拥向我们的可怖怪兽，活下来的家伙也遭到重创，纷纷向后退去，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P-21从办公室门后探出头，瞄准成堆的狗蛇怪发射出第二枚榴弹。爆炸将尸体残片掀飞到空中，凡是还能动的怪物全部落荒而逃。我捂着深及内脏的锯齿状伤口坐了起来，环顾四周确保已经没有敌人了。“狂暴？”我盯着躺着地上的小雌驹问道。
狂暴坐了起来，指了指血肉模糊的喉咙。我呲牙咧嘴地说：“幸好你是属蚯蚓的，对不对？”
狂暴的喉咙长好了，她声音沙哑地叫骂道：“我他妈疼死了！”
我们站了起来，狂暴狼吞虎咽地吃起怪物尸体，这简直是现成的高蛋白大餐，我也饱餐了一顿富含铁元素的办公室用品，以及几颗宝石。P-21紧盯着走廊里的动静，眼睛刻意避开了我们俩，他有些不放心，朝着怪物们逃走的方向又打了一枚榴弹。
“血色会不会知道我们来了？”我们继续前进时，狂暴皱了皱眉问道。我们进实验室已经半个小时了，一匹活着的小马都没看见。
“不好说。”我答道。这里不像血色的老巢啊。抛开在走廊里巡逻的怪物不提，每一间实验室看上去都没有……额……实验室的感觉。我们走进另一个房间，半个屋子堆满了破破烂烂的铁笼子，都打开了，还有一块黑板，上面写着：“狗与响尾蛇的混合体。狗的忠诚和蛇的凶残融入同一种生物。优点：无条件服从主人。缺点：丑得要死。优点：与生俱来的隐形能力可以掩盖其丑陋的模样。缺点：名字怎么起？”下面是一个列表：“蛇狗。狗蛇。咝犬。夜枭。”最后一个词被圈了起来，旁批：“就这个了！”
笼子堆旁边还有一块小板，上书“饲养组”。板子上列了一份小马名单，所有的名字都被划掉了，最后一个名字旁有一行潦草的字迹：“我他妈提桶跑路！”嗯，明智之举。
“我们得找电梯或者楼梯去地下。奇美拉计划的试验场地一定在地下层。这种可怕研究项目不可能在楼上。”
我们离开了堆满笼子的房间，找到了一处向下的楼梯。楼梯尽头是一扇沉重且牢固的铁门。没有锁孔，而且不管我怎么拉把手和用蹄子锤门，它就是不开。“这是门禁系统。要刷卡才能打开，”P-21说道。我瞪了门有一会儿，然后张嘴去咬它。说不定我能把它咬开！ 啃了几秒钟油漆之后，我咳嗽几声，放弃了。
“行吧，我们找门禁卡去。”我盯着门小声说。
那就意味着上楼。我们在二楼找到了一间宽敞的房间，一台机器占了半个屋子。机器的一侧写着“超级苹果酿酒机9000”，但这行字被划掉了，取而代之的是“超级融合剂混合机9000涡轮升级版”。机器一端有个漏斗，里面装着数颗闪闪发亮的宝石。另一端则是个小桶，上面标注着“生物魔法豪华版融合剂”。
我伸蹄从漏斗里拿出宝石的同时，狂暴摆弄着房间另一头中央桌子上的投影仪。突然，投影仪的镜片亮了，嘈杂的音乐充斥着房间。一个闪烁着的正方形出现在墙壁上，两匹独角兽雄驹跃入视野。如果不是其中一匹蓄着胡子，这两匹小马根本一模一样。
“啊，你好吗？你好啊！”没长胡子的那位一边说高兴地咧开嘴。“我叫油嘴！”
“我叫滑舌！”另一匹小马说道。
“我们就是家喻户晓的油嘴滑舌兄弟，欢迎您来到希波克拉底研究所。我们的科学研究不但成果显著……”
“并且高效！”兄弟俩异口同声。
“完全符合伦理，”他们同时开口，并郑重地点头致意。
油嘴朝着一幢卡通建筑物比了个蹄势。“我敢肯定，您一定对我们公司的许多产品十分熟悉了。”
“没有小马敢想象少了闪闪可乐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滑舌说着用一只蹄子捂住了眼睛。一条小提示从屏幕下端弹了出来，我差点没看见那行字：“并非以任何形式影射神秘科学部及其工作人员，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少了万能胶，日子怎么过？”油嘴拿着一管胶水说道。
“哎，亲爱的顾客朋友，您再也不用担心发愁了，因为以上只是我们产品中微乎其微的一小部分。所有的产品都是由希波克拉底实验室的辛勤劳动者呈现给您！”滑舌说话的同时，油嘴正拼了命地想把那瓶胶水从蹄子上甩下来。接着他回过神来，腼腆地笑了笑，退到了一边。此时滑舌摊开蹄子继续介绍。“尽管您对我们不计其数的终端产品已十分熟悉——比方说罗科洗涤剂还有甜苹炸弹麦片——但我们最最重要的产品也许您还很不了解。
“如果您已经知道了，干嘛还要浪费时间观看本影片呢？”油嘴又站在了他的兄弟旁边，插嘴道。“那么，现在您也许在好奇‘这种给我的生活带来无限美好和奇迹的神秘新产品到底是什么！？’”
“就是融合剂！”二马共同揭晓问题的答案，语气中满含自豪。此时一个面带笑容的卡通形象大桶出现在兄弟俩之间，桶里装满了虹色黏浆。
“现在，如果您是匹聪明马，您一定会想问：’融合剂是什么，它又有啥了不起的本领？‘”油嘴说着点了点头。
“如果您已经知道了问题的答案，因此一点也不好奇，那明天来我们单位报道吧。”滑舌厚脸皮地咧嘴一笑。
油嘴戴上一副厚厚的，书呆子气的眼镜。“融合剂是生物法术化学融合剂的简称。也许您也听过有马称它为‘生物魔法融合剂’或是‘元催化剂’，但这些都不足以描绘本时代世不二出的奇迹。”他一边说一边点了点头，画面中大桶的位置现在出现了一棵树。“融合剂怎么派上用场？不如问‘融合剂在哪方面派不上用场‘！您看，既然融合剂是一种魔法粘液，自然可以用它来制造任意魔法效果！”
大桶挪动到了一台机器的顶上。“就拿我们在罗科公司的好朋友举例，你只需要一些合适的器材，以及一点儿废金属……”滑舌洋洋得意地说。一大堆废金属被倒进了机器里。微笑着的大桶往机器里滴了一滴虹色液体。一阵闪光过后，一台同样微笑着的烤面包机从机器里滚了出来。“太神了！这就是科学！”
说真的，这宣传片让我很动心。P-21则很是淡定。
油嘴出现在画面中央，脸上挂着一幅大大的笑容、“那么，这种神奇又秘的物质是怎样制成的呢？其实详细的混合配方是受保护的机密。”
滑舌板着脸，皱起眉头。“非常严密的保护。我们不想让任何恶心的斑纹混账染指这东西。”然后他突然乐了。“除非他们开的价我们十辈子都花不完！”
然后他们一齐说道：“开个玩笑啦！”
油嘴指向房间里巨大机器的卡通版本。“嗯，不用再好奇啦！在希波克拉底实验室，我们充分地应用了科学和技术！”一堆宝石出现在机器漏斗上方，随即被倒入漏斗当中。“用我们精选的小马国优质宝石……”
六个分别装着红色、橙色、黄色、绿色、蓝色、紫色颜料的瓶子落入漏斗，滑舌继续说：“以及我们的家用彩虹着色剂……”
“还有我们持有专利的特制超级法术！”兄弟二马齐声宣告，随后用角朝卡通版机器发射了虚拟闪电。机器开始颤动，发光，突然虹色粘液从机器的另一端倾倒而出，流入了一个金属桶里。“这样我们就做成了独一无二，不可被复制盗用抄袭高仿的——融合剂！”
接着，画面中出现了实验室大楼。镜头接着转向满载着笑脸大桶的火车。“产品制成之后会被运往哪里？那我反过来问，哪儿用不上它？从腹部支架到拉链，融合剂可以用在任何东西上！您日常生活中的数百种常见物件，原料是融合剂，成分含融合剂，没准就是由融合剂本身合成的！”
愁眉苦脸的滑舌出镜了。“现在，我们想提醒您一件事：超级神奇，独一无二的融合剂请务必谨慎使用。”
油嘴站在兄弟身旁，严肃地点了点头。“这是当然。”画面从二马身上移开，油嘴继续说下去：“毫无疑问，您一定听说过某些倒霉的小马因为胡乱使用未经授权的，被动过手脚的或是用过的融合剂，而卷入可怕的事故当中。”一匹面带笑容，系着蝴蝶结的小马正往前走，接着莫名其妙地被绊倒了，掉进了一个皱着眉的大桶里。她从桶中的液体里浮了上来，脑袋的左侧突然弹出一只翅膀，右侧则长出了一根牛角。现在她伤心极了。
“希波克拉底实验室不对这些事故负任何责任。”滑舌轻声说道。
油嘴继续说：“我们向您承诺，融合剂如果运用得当，就会是一种价值很高……不……就会是我们现代世界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那么，感谢您怀抱着极大的兴趣来到希波克拉底实验室。”滑舌咧着嘴说道。“和您的父母商量商量，养只我们拥有专利的夜枭如何，终于有了一种您可以依靠的宠物，它们会消灭恶心的斑马间谍！经过专门的培育和训练，夜枭时刻做好了攻击斑马的准备。”
“也许您对我们的蝎尾贪食灵（scorposprites）更感兴趣！如果您想教训一下烦人的兄弟姐妹或是街区上的小混混，那它们绝对是不二之选！”滑舌宣告道。
“如果您想找法务部门，请直接上四楼去……办公时间是11：58——11：59，狮鹫标准时间！”油嘴咧嘴大笑着补充道。
随后，兄弟俩齐声唱道：“每条街每条巷都满含商机！我是油嘴！他是滑舌！我们就是举世闻名家喻户晓的油嘴滑舌兄弟！”
投影仪闪了闪，关掉了。我们仨呆滞地盯着白幕，我小声吐槽道：“我可算知道世界为什么会核平了。”
* * *
“哪个白痴给蝎子装的翅膀啊！”喊完，我缩紧下巴扣动扳机，打出另一发铅弹，撕碎了一只震颤着的薄翅。辐射蝎子摔在地上又向我们爬过来，身体不住地流着绿色粘液。
“有一说一，我看这怪物更像是长了螫针的肉食灵!”狂暴一边尖声说，一边猛地扑到残血蝎子上。她的四只动力蹄铁发出同时砸下，迸发出闪光，溅了我一身蝎子血。
“随便！”我大叫着的同时，更多蝎子飞了出来，像一个个灰色圆球。怎么杀不完啊？我们刚才找到了一间实验室，房间的墙壁和天花板都覆满了蝎子巢穴。其中一只直接窜出来蛰了P-21一下，现在似乎是想把我们活活蛰死。“可恶可恶可恶！”我扯着嗓子喊道。每说一次“可恶”就开枪打出一发鹿弹。根本不需要瞄准，朝走廊倾泻火力就够了，但愿我没有打偏。
“我更想知道晨辉做的抗毒剂还有没有了……”P-21虚弱地说道。“别的不关心。”
我又匆忙地开了六枪，狂暴兴高采烈地冲上去补掉受伤的蝎子。“换弹！”我大喊着，心里很清楚一整条弹药带已经快打光了。狂暴匆忙爬回来，抓起另一条弹药带，使劲将霰弹填入弹仓。“你先跟我保证！”
“保证？”P-21虚弱地说。“我快死了，你还要我保证？”
“装了！”狂暴喊完立刻跳了回去，继续碾碎蝎尾贪食灵。
我又连开了三枪。“等我们出去了……你要去找透明胶……向她承认你是她爸爸。你还要当着她面夸她妈妈几句，还要抱抱她！”又有五只虫子抱团出现了，我疯狂扣动扳机。子弹撕开了它们扑闪着的翅膀，有几只甚至被彻底打飞了。
我退后几步靠近P-21，他喘着粗气问道：“我要是不呢？”
“那我也给你抗毒剂，还赠送一个内疚大礼包。”我回答道。一只蝎子飞到高处向我俯冲而来。它那滴着毒液的毒刺冲我眼睛来的。我甩动前腿，把那只足有一头大的虫子拍到一边。狂暴跳到它身上，用动力蹄铁跺死了它。
P-21没回话。我回头看向他时，他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靠……”我喃喃道。“狂暴！抗毒剂！”狂暴跳到我的背上，又翻了一遍我的鞍包，找出一管晨辉以前合成的抗毒剂。然后将抗毒剂倒进P-21嘴里，我继续朝虫群开火。
P-21抽搐几下恢复了意识，我和狂暴解决掉了最后几只蝎子。我向他快步走过去。吹了吹霰弹枪口的烟雾，然后蹲下把P-21扶起来对他说：“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跟你女儿把话讲清楚，懂了吗？”
他看了看我，低下了头。“我不想提这个。”
“别跟我扯淡。放在一个月前你或许能打发我，那时候我还是废土菜鸟。但现在我是个常年混迹废土的老油条，我可不会——”
眼前一道光闪过，我被打翻过去，四肢摊开摔在地上，只觉天旋地转。狂暴低头朝我咧开嘴。“哦哟，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打的是另一只蝎尾灵呢，没想到是你的大脑袋。
等到P-21恢复过来，我也不再头晕之后，我们找到了一间宽敞的办公室。这里有两张完全相同的桌子，每张桌子后各有一幅巨大肖像，分别描绘着油嘴和滑舌。一张柜台放在房间远端，陈列着兄弟俩的许多产品，包括一个超级苹果榨汁机9000 型的小模型。两具身穿高档商务西装的骷髅蜷缩在一起，骸骨周围放着四个行李箱。其中一个行李箱已经裂开了，数也数不尽的金币撒了一地。
我看到他们中的一个蹄子里攥着两张机票，便将机票打开看了一眼。“喙灵顿到波尔卡……起飞时间：下午两点。”我同情地拍了拍骷髅的头骨。“真可惜，要是订个早点的航班就好了。”
P-21开始破解滑舌的终端机，狂暴指向油嘴的桌子。“嘿，黑杰克，那不是你一直在收集的小雕像吗？”刹那间，我仿佛听到了五匹小马在我脑子震惊地屏住了呼吸……也许那只是我自己发出的声音!
我眨了眨眼，盯着桌子。在那里，暮光闪闪的逼真紫色小雕像朝我露出明朗的笑容。我微笑着走近它。这也太走运了吧？小心翼翼地用双蹄捧起，抱在胸前。“终于！是暮——”我皱起眉头，把小雕像拿开，低头看向它。映入眼帘的是一副大大的假笑，暮光的瞳孔一大一小，眼睛看的方向还不对称。“我是书呆子。” 匾牌上如此写道。我眯着眼睛，戳了一下小雕像的头，它夸张地晃了起来。这根本就不是小雕像，就是个一文不值的塑料冒牌货。
我闷闷不乐地咕哝一声，把它塞进了垃圾桶里。
终端机前的P-21抬起头。“好吧，坏消息。看样子油嘴和滑舌把电脑删了个干净，真是狡猾……但也有好消息。”他按下一个按键，墙壁的一部分打开了，露出来一间电梯。“我猜这电梯一定通向很重要的地方。”
我笑了笑。”我爱死你这个大聪明了。”接着我又皱了皱眉。“但你还是要跟透明胶好好谈谈。一言为定。”
他叹了口气。“知道了……知道了。我一直都在回避这个问题。我一直都试着不去想……如果她就这么死了，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拖了这么久让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下第一白痴。”
我们小跑到电梯前。狂暴一只蹄子踏进电梯里，梯厢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额……这电梯偷工减料了多少啊？”说真的，和实验室相比，这电梯看上去格格不入。
我打了个响鼻，走进电梯里面。好吧，是有点摇摇晃晃的，但我必须得赶快下楼，而毫无疑问电梯会把我带到目的地去。“没事，很安全。”
“两个世纪前这电梯都不一定好使，更别提现在了。”P-21没好气地说。他在桌子周围一通翻找，拿出了一张黄色的卡片。“看，我们可以直接回去开门。”
我翻了个白眼，开始蹦跳起来。“看，没事！很安全！啥事没——”
蹄下传来一声巨响，电梯地板爆炸了，冲击波直接将我掀到了天花板上……接着天花板也爆炸了！我掉进了黑漆漆的电梯井，飞速下坠，而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尖锐声音，失控的电梯骤然落向电梯井深处。
哈……哈……哈……
蹄注：等级四。
新技能：猎手——你对动物和变异怪物的暴击伤害增加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