辐射小马国：地平线计划 - 第十八章：马面兽心
作者：Somber
翻译：汲黯
“你的皇家血统只能给别人带来痛苦！”
‘废土卫兵’是什么？我的马铠上有写，但究竟意味着什么？卫兵大多数时候只是意味着每天在生活区巡逻上两个小时。偶尔听听警报，以及写又臭又长的报告。内容千篇一律，我闭着眼睛都能写完。卫兵本应守护和平，维持稳定，保证秩序。
废土卫兵又能做什么？废土上没有和平，稳定，毫无秩序可言。难道我真的有义务去维持废土的秩序吗？我不过是区区一匹马，曾试图在我认为值得保护的聚落重建秩序，这是一个礼物，至少我是这么想的。可我的举动却在当地居民的眼里成了威胁。他们以为我企图夺走镇子。使其陷入混乱。弗兰克镇居民不只是怕我，是打心眼里厌恶我。
那我究竟应该在废土上做什么呢？我们的人生都被事先安排好了角色，P-21不甘心沦为生育工具，于是奋起反抗，虽然我不知如何形容他的挣扎，但至少我被安排的角色不那么痛苦。自从离开避难厩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和卫兵的身份愈加密不可分了。怎么办，我喜欢废土卫兵的身份。每次遇见污染着喙城周边土地的掠夺者，奴隶贩子，暴徒，恶棍，各种害虫们，站在他们的对立面让我有一点点的自豪感。说我优越也行，可越是这样，我越是……帐然若失。
经历了这么多，EC-1101依然保存在我的哔哔小马里，单靠我自己永远都解不开的谜题。那我究竟该怎么办啊？找一个地方安居下来，并且守护它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教堂镇，或者是大集市，都说得过去，可问题在于，我真的能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对废土上其他发生的惨剧视而不见吗？
如何是好啊，是与全废土为敌最后倒下，还是只在乎自己，忽略别的一切？我怎么样才能做到更好啊？
* * *
一道道雨水流过我的墨镜，我们沿着公路往东北方向的教堂镇前进，那里还算是废土上为数不多的好地方，可我并不感到轻松。因为那个神出鬼没的幻影早就开始在我耳边喋喋不休地嘀咕：事情要出岔子，事情总会出岔子。
我瞥了一眼坐在索恩旁边的P-21。嗯……也许不尽然。
货车里满载天王大本营的战利品，虽然营地已经被一些弗兰克之战的幸存马洗劫过，可那些赏金猎人并没有撬开全部的货箱。货箱里除去一些不错的装备，大部分是没用的垃圾。P-21在车厢里专心致志地撬锁，尽管马车时不时减速转弯避开道路上的残骸，他却丝毫不受马车颠簸的影响，我充满敬畏地看着他工作。
雨越下越大，于是我们停在海马能源天行马车的充电站外稍作休息。我的喉咙痒的要死，鼻子还不断地流鼻涕。索恩也有点感冒。于是狂暴拆了几个装朝阳沙士的货箱用来生火，露丝拿一个旧咖啡壶煮着水。P-21则去车库里继续撬锁，他打量这面前的几个锁着的医药箱。我走到P-21身边，蹭了蹭他。“让我撬一次呗？你可以指出我哪里做的不对。”
不知为何他笑了。哎，公马真奇怪。“你怎么突然想起撬锁了？”
“因为我不会撬锁的缘故露丝差点死了，我不想让这种情况再次发生。”说着我从纸盒里拿起一根发夹。“那你看看我哪里做的不对，我想学撬锁。”
可我讨厌撬锁，讨厌感冒，讨厌自己浑身黏糊糊地一直发抖。虽然不大可能，但我怀疑这破天气是捷蹄在背后搞的鬼。就是为了折磨我，能找别的马背黑锅的感觉真好。话说回来，我还是很喜欢一边靠在P-21身上，一边浪费他库存的发夹。
“再往右偏点……现在敲一下，别拧。对……没错……”然后“啪”，我的脑袋重重地砸在了黄色箱子上。咒骂着上面的粉色蝴蝶。“好吧，可惜就差一点。”
“差一点儿都不行啊！差一点锁就不会打开的。”我叹了口气。把箱子推给他。“抱歉让你白忙一场。”
他眨了眨眼睛，嘴里叼着的发夹换了个方向。“你说什么？”
“浪费你的时间帮助弗兰克镇啊。”我望着外面的倾盆大雨说。“要是我聪明一点，早点认出投机的话……会怎么样呢。”
“你以为只凭魔法就能使瘾君子们弃恶从良？”他扬起眉毛，似笑非笑地问道。我点点头。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黑杰克，我也希望你是对的。本来我觉得弗兰克镇……好吧，不是镇子的问题。总之，那些小马很久以前就决定了自己将要成为的样子。不是光靠你想就能改变他的。”
“我懂，怪我太笨了。”我嘀咕说。他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看着他拿螺丝刀轻轻一挑就撬开刚才的锁。我的心情更难过了。
“黑杰克。你很乐观。这是非常棒的品质。我绝不可能去帮弗兰克镇。你的固执己见，只会让一些糟糕的小马不劳而获而已。而我固执己见的话，那些真正处于水深火热的小马们就得不到我们的帮助。你说哪个好？”似乎有点道理，我背过身咳嗽了几声，不想传染给他感冒。
“里面有什么？”我用角打开盖子。一股臭鸡蛋的味道扑面而来。由于凋零力场，箱子里的治疗药剂已经彻底变质。估计都能腐蚀掉装着它们的盖子了。还有两管完好无损的注射剂X，以及一瓶纯净水。我盯着外面的雨，考虑往药剂袋里装点威士忌。“这是……第五袋变质的药水了吗？”
“第十二袋，算上那几个已经淡如水的药剂的话。”他取出注射剂和纯净水，把剩下的垃圾连同盒子一起扔到了外面。其中一些药水被腐蚀的特别厉害。我甚至都能看见袋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轻轻地说：“黑杰克，很抱歉没告诉你她是投机。”
“我当时多傻啊。”我自嘲地笑着说。然后剧烈咳嗽了几下。
“可你当时也很快乐。”他回答道。“我看你喜欢帮助别的小马。纯粹出于正义的原因。换我就做不到这一点。”
我抱着胳膊说：“没错，高兴归高兴。即便他们不领我情，但我记得萍琪派夸张的笑容是如何逐渐变成低声下气的哀求的。那匹粉色小马真的开心过吗？我从来都没在海报上见过她悲伤的样子。”我略微一笑，看着P-21说。“那……你觉得什么使你快乐呢？”
他惊讶地眨眨眼睛，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用蹄子指着周围。“这些。”
“下雨？还是撬锁？”
“一切都使我快乐。当然了，也有很多事情会惹毛我。可我还活着，黑杰克！很久之前我就知道，当我得到第二十一个点时，我就死定了。我秘密筹备逃脱计划足有一年，然而现在……我活着出来了，多亏有你。”他望着我，脸上带着胜利般的微笑。“总有一天我会惨死在废土之上，但现在我高兴的不得了。”
然后他微微一笑，改口说：“其实，要是99号改变了它的生育政策，我会更开心。”
“我想也是，既然监督已死，再加上外来的袭击和避难厩本身的问题，避难厩的生育模式必定维持不下去了。到时候老妈来维持秩序，她们总得接触外界吧，要是她们还不出来的话，那等咱们破解EC-1101之后，就回去，我带她们出来透透气。”我笑着说。
“那你会不会审判死不悔改的小马呢？”他边说边撬开了一个精密的小锁。我完全不知道他是如何办到的。盒子里有一摞亮橙色的子弹。几乎和我的蹄子一般长。我好奇地拿起一发，妄图塞入弹夹。显然不可能。这些子弹太细了。
我轻叹了一声。“不知道啊，杀掉他们才能阻止他们继续作恶。可如果我真的下杀手……就算他们活该……我会停不下来的。”我检查了一下子弹，转过头问他。“为什么你不动手呢？”
他低下头，叹了口气。“我真的……真的很想杀他，可我不想变成99号避难厩里面的屠夫。”
“P-21，你是匹好马。”我放下子弹，然后注意到箱子的角落里粘着一个小木盒。奇怪的是盒子上面写有一行字‘给废土卫兵’。“这是什么……”我嘀咕着，角发出光芒，P-21赶紧伸出蹄子按住了我的角。表情很严肃……至少比平常的表情更严肃。这一碰打断了我的魔法，我红透了脸。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胶带。细细检查箱子周围，然后我才看见一块系着细线的炸药贴在外面。要是我刚才真的移开盒盖，一拉细线的话炸药立刻就会爆炸……炸飞我们所有马。我浑身发冷，似乎一瞬间掉进了冰窟窿。他缓缓移开盖子，里面有一张叠起来的纸和一个微微发光的记忆球。我小心地取出纸条和记忆球，确认里面空了之后，他特别小心地带着盒子和炸药离开，走到外面的倾盆大雨里。
我展开了那张纸。
婊子卫兵，我知道你在读这段话。因为别的傻逼肯定会被炸的渣都不剩。那好。我想跟你说的话都在记忆球里，爱看不看，听着，我他妈的才不在乎。我只想让所有婊子和傻逼死的越惨越好。尤其是你，他，还有我。妈的你下地狱吧。
D。
“你不会真信他的鬼话吧，”P-21在身后轻声跟我说道；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当然不会了，”我举起记忆球。“这玩意儿估计就是什么死亡陷阱之类的。我说，他真以为我有那么傻吗？”我挤出最真诚的微笑。然后往外一丢。“扔了。满意没？”
他松了一口气。“刚才我真的很担心。你没必要看那个疯子给你的记忆球。”他打量着剩下的箱子，然后看着我说：“去里面歇会儿吧，我还剩一根发夹，等用断了就去找你们。”
“好吧。”我站起身往商店的门走去。停下来瞥了一眼雨夜。自言自语道。“反正我不想看天王的记忆球，他给我什么我都不想看。”
露丝坐在屋里，用一个生锈的咖啡杯煮着什么。她的全部家当都放在了两个破旧的鞍包里。其中有一些药草，她依然怕我怕得要死，但是她的孩子看我的眼神更多是好奇。似乎确定我不会伤害她的母亲。狂暴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个破袜子，把它改造成了一个简陋的布偶，顶在自己头盔的尖刺上晃来晃去。
晨辉递给我一个咖啡杯，里面是药草味的热水。“露丝煮了一些茶。”
“‘茶，’”我慢慢接过杯子，嘀咕着说。“字母还能喝？”（T发音等同于Tea）
“赶紧喝吧，黑杰克，能治好你的感冒。”晨辉轻蹭着我的肩膀说道。我嘬了一口，一股煮过的苦药草味。“咽下去！”晨辉命令道。我鼓起脸颊，可我喝不下这口恶心的液体啊！“快点！”我勉强咽了下去，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好吧，喉咙的确舒服了不少，可嘴里的味道……呃啊！晨辉松了一口气。“把剩下的都喝了。”
“就不能往里加点辐特宁吗？”我抱怨道。灰色天马瞪了我一眼。晨辉身上的英克雷制服换成了普通的黑色废土皮衣。等到了大集市，我一定要给她买套更结实的护甲，至少是卫兵马铠之类的。我闷闷不乐地喝完了药草味的水。
“她当初喝治宿醉的破玩意儿都没这么费劲。”狂暴摇着头，小声嘀咕说。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我放下杯子，用蹄子擦着我的舌头。
“我只希望我们母子平安，”露丝无望地小声说。“可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你是说，除了贩卖奴隶之外什么都不会？”我皱着眉问她。她紧张地看着我，点了点头。“你究竟是怎么干上这一行的？我搞不懂。”
“我原来是商队里的一员，以前有很多村庄沿着朝阳公路分布。”她轻声叙述，一直低着脑袋。“有一天，我路过某个村庄，看见当地马正要处死罪犯。因为那匹马犯了……强奸还是谋杀罪……记不太清了。”露丝望了一眼自己的女儿，粉色幼驹正入神地盯着那个脏脏的袜子小布偶。“我认为他们的决定很蠢。因为那个罪犯强壮又健康，名流马正需要这种马。所以我花一百个瓶盖买下了他，双赢的办法吧，他们不仅免除后顾之忧，还白拿一百瓶盖。然后我转手把他卖到极乐园。价格是五百瓶盖。自那以后，不管我走到哪里都注意买卖小马的事情。我买的一般都是罪犯，或者是被指控有罪的。”
露丝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口气。“这活儿不好干啊，你得让奴隶们既健康又不会反抗，不然他们就会暴动。你还总得小心掠夺者。付一点食物之类的打发他们。之前我路过一个村庄，里的东西都被抢走了，杀戮和食马的迹象不多，估计是遭了土匪。当时村子里还有四个快要饿死的幸存者。所以我就……”
“奴役了他们。”我嘟嚷着说。
“并且救了他们一命。”她尖锐的补充道。“虽然不好听，可是许多地方都会好好照顾手下的奴隶。能给奴隶提供食物，住所，虽然不是长久之计，但他们好歹能活下去。要是奴隶累死的话，奴隶主就不得不花瓶盖买新的来顶替。”她摇了摇头。“不知道红眼和硫磺瀑布是怎么运作的。他们肯定花了许多瓶盖一直买奴隶才能维持下去。太恐怖了。”
“有钱马都这样。”晨辉在一旁阴沉地补充道。
“可我有孩子。”她低声说。“也许弗兰克镇好不到哪儿去，但它是一个可以安居的地方。我做的不对，可我别无选择。”
“那你还会重操旧业吗？”我平静地问道。她打了个冷战，摇摇头。但从她的眼里我看得出来。如果她被逼到绝境的话，她还会的。“但愿你能在教堂镇找到更好的工作。”
“但愿吧。”因为她要是再敢贩卖奴隶的话，我就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可我也怀疑自己究竟能不能狠下心。到时候我不会又心慈手软吧。
“嗨，黑杰克，你带的盒子里装的什么东西？”晨辉用翅膀指着琴盒问我。
我揉揉鼻子，推了下墨镜。“只是一件乐器而已，虽然我不会演奏，也不知道是啥。”
“那为什么带它？”
“带着呗，反正不带白不带。”
她挑起眉毛笑了。“因为它长得像坦克吗？”
“那个是低音大提琴。”露丝轻轻地说。她走到琴盒前，打开盒盖的时候惊叹了一声。“竟然保存的这么好。”
“你还懂乐器？”
“我曾经跟名流马共事过，想跟他们搞好关系你必须会点高级的东西，他们现在都没看穿我是假装喜欢戏剧呢。”她拨了下琴弦，提琴发出一声短促干涩的声音。“这提琴真的需要调音了。”她转头看了我一眼，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我可以教你一些简单的演奏技巧，作为报答。”
“我还以为音乐是靠角演奏的呢。”狂暴嘟嚷着说。
“演奏需要特定的法术，然而就算知道这种法术的小马也不一定就会演奏。我能发出类似笛子的声音，会几个简单的音符，但想要演奏出动听的乐曲可是很难的。”她粗略地翻了翻乐谱。“想要融入名流马的话，你得精通才行。”
我看了看其他人，他们一副好奇的样子。“好吧，可别嫌难听啊。”我用魔法举起大提琴，靠在自己身上。露丝突然笑了。“怎么了？”
“这是陆马演奏乐器的动作。其实你用魔法就好。”说完她翻开乐谱，她的魔法很弱，连翻页都费劲。
“就是这种感觉……没错，”我喃喃地说。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唉，怎么狂暴和索恩都凑过来了？我有点想打退堂鼓，糟透了糟透了。
蹄子夹住黑弦的琴弓，然后缓缓拉过琴弦。我看着乐谱笑了，露丝说：“呃……看来不用调音了。”她给我讲解了各个音符所对应的琴弦位置。没想到这和打牌一样简单。
“你真没碰过乐器？”露丝问我。大家的目光都汇聚在我的身上。
P-21好奇地盯着，微笑着说：“嗯……我演奏的全都是噪音。算不上真正的音乐。”乐谱上的音符在我的眼里好像变成了一副牌。我能看清楚它们背后的价值，无论是全音符，二分音符，还是四分音符，就像是不同的花色。“我技术不好，你们都知道吧。”
“哎呀你就别磨蹭了，反正今天晚上闲着也是闲着。”狂暴温柔地抱着索恩，不耐烦地说。露丝看上去有些不安，但我谅狂暴也不敢伤害那匹幼驹。
我盯着乐谱，别紧张，放轻松，不用担心。琴弦划过琴弓，按照乐谱来，就像练习挥动警棍。拼命想要正确演奏，至少我还有伴奏。
“一闪一闪亮晶晶，露娜升起小星星。远远望去放光明 似若小马夜空明. 一闪一闪亮晶晶，露娜升起小星星。”不得不说，我虽然比索恩更在调上，可她比我自信了十倍不止。
“黑杰克，太厉害了。你是怎么……这哪像第一次演奏的？”晨辉惊叹道。
“真的，我真的是第一次。”我有种轻飘飘的感觉。“再来一首？”
露丝翻到乐谱的下一页，这首歌我没听过，是关于杯糕的。节奏比第一首要快。我努力集中精力，力求精准演奏出每一个音符。虽然没有做到十全十美，大家却并不在意我的蹄子会偶尔碰到琴弦。一曲结束，我累的直喘气，演奏音乐比我预想的要累多了。
“天赋异禀啊，亏你的可爱标记竟然不是音符，”露丝评论道。索恩用蹄子热烈地捶着地面。她的反应使我吃了一惊。
我从未拥有选择的权利。我的脸颊贴在大提琴的琴颈上，意识到自从我出生以来，我从未被允许过做其他的事情。卫兵可以听音乐，但是演奏音乐，创造音乐？我现在的心情就像是第一次听到甜贝儿的歌曲的激动，或者是那种迫切地想要加入教堂合唱的渴望。P-21和我四目相对。可爱标记真的是命中注定吗？我的确擅长打牌，喜欢碰运气，但我的天分真的就仅止于此？
本以为被迫成为卫兵是一件苦差事，可我永远也想不到99号避难厩竟然夺走了我如此珍贵的一部分。
“嗯，刚才那首真不错。”露丝翻到下一页，是一首关于服装的曲子。节奏更慢。不过更富有感染力。后一首描绘的是冬天；不过小马国现在还有冬天吗？这两首我可能都演砸了，无所谓。她看着乐谱说，“哦，这首索恩一定喜欢。” 她又翻了一页。“你的最爱。”我两眼发直地盯着乐谱，希望我的演奏能让她开心。
我开始演奏，索恩兴高采烈地拍着蹄子，歌声有些跑调。“闭上眼，静悄悄，让浓浓睡意将你抱……”
我可怜，扭曲的内心承受不住了，各种感情交杂在一起，仿佛在胸口内被拧成一团乱麻。我慢慢地低下头，继续演奏。忘记了音乐，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只是站在那里受难。眼前的景象变了。索恩没有坐在狂暴的怀里，而是被困在休眠舱当中，脸上戴着插满导线的面罩。我听见一个又一个风扇逐渐停止转动，然后什么声音都不见了，我杀了他们。
琴弓从我蹄间滑落，我紧紧抱住大提琴，缓缓跪在地上。脸埋在提琴后面。强忍住不哭出声。“怎么……怎么了，妈妈，我唱的不对吗？”
“不……不是的，”晨辉慌忙冲到我身边。“黑杰克只是……”
杀人犯。凶手。
我把大提琴收回到琴盒里，大家都在盯着我；有疑惑的目光也有担忧的目光。晨辉在啜泣，我经过她身边时。“黑杰克……”她伸出蹄子，被P-21制止了。他摇了摇头。谢谢你，P-21。
我踏入外面的瓢泼大雨中，眼前的景象回到不久之前，回到当初我害死小璐的时候。我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我仰起头，双眼紧闭。绝望地祈求着让暴雨冲刷掉一切的罪恶。那首歌在我苦痛的内心反复回荡。热泪和冰冷的雨水交织在我的脸上。
* * *
感冒，潮湿，内心痛苦，这三者给你带来的最大好处就是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地保持身体健康了。因此，我半夜去了趟厕所。充电站旁边正好有一道水沟，解决完个人问题之后，我注意到枯萎的草丛里有一缕若隐若现的光。缓缓接近才发现，原来是我刚才丢掉的记忆球。
拿着这个怪物送我的记忆球，我真想把它丢的远远的，让天王的罪恶永远消失在废土之上。可我本身也背负着不少罪恶，这也许是陷阱，或者是那种能杀掉我的记忆。让我永远无法从中清醒。如果他盼我死，我并不惊讶。从盒子里设下的诡雷就能看出。毕竟他是一个怪物。
我难道就不是怪物吗。一个会感到内疚的怪物。和别的怪物没什么两样。
“我倒要看看……”我自言自语道。记忆球微弱的光芒照亮了我的脸。“送给我这样的怪物……你想告诉我什么呢，天王？”
oooOOOooo
我中计了。
从头到蹄的剧痛传遍身体，每个动作，每次呼吸，甚至每次心跳，都联结成痛苦的深渊。我想要尖叫，但是喉咙里发不出声音。想逃，但是迈不动腿。想死，却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一口气。身体动了一下，嵌在骨头里的机械改造件驱动我的肌肉，拉扯我的皮肤。机械齿轮摩擦着无数条神经。我真想掏出龙爪把齿轮全扯出来。
然后我的宿主拿起针管往脖子上打了一针。脖子处随即传来烧灼感。缓解了我的痛苦。我听见天王的声音。“不好受吧，傻逼？”声音微弱而低沉。他走到镜子前，即使在药物的作用下，我的神经末梢依旧传来阵阵抽痛。唯一不疼的是胯部。“这一管的药效相当于五管X注射剂，注射给非机械心脏的小马必死无疑。我不知道血色是从哪儿搞来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制造的。”
他站在帐篷里一面破碎的镜子前。把针管举到眼前。一字一句地说：“这他妈的是最后一支了，婊子，最，后，一，支。”一拍蹄子，他碾碎了针筒。“等忙完这点破事，我就来找你，既然你能听到这段话，那我应该是死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多谢了，希望你给我个痛快。妈的我也不指望我死的能有多痛快。”
我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打量过他。现在我看清了，扭曲不堪的肉体和金属零件混在一起，由于电子设备陷在眼窝里，导致他的眼皮无法合上。我同时感受到了他的身体是如此沉重。一举一动都是依靠体内的机械零件牵引。
“啊……要是还有机会的话，我想搞死血色，我想搞死你，我想搞死你们俩，但是说真的，我最想搞死的还是血色。所以你给我听好了。血色在失落天堂之外还有动作，竞技场北边，有一处属于他的秘密实验室，叫希波克拉底研究所。”他冷笑了一声，不过笑容很快就消失了。“里面有一些战前科技，专门用来制造我……这样的……怪物。”
他猛地坐到地上。我想要尖叫，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被震碎了。可他却若无其事，一动不动。“我不是他造的，因为我生来就是怪物。只需要别的小马给我研究几个机械器官就够了。”他破旧不堪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幸好，你是个更他妈牛逼的怪物。但愿你别再堕落下去了。”他一转头，看着站在身边的蓝色的独角兽。顿了顿。
然后他咒骂了几句，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似乎在考虑什么。“你要是愿意知道……想要知道的话……去米拉梅空军基地。那里有一个特殊的储物箱，第五个，密码是……‘Momma’拿走吧，都是我的破玩意儿，你好好利用。只希望你能理解……我操……我不希望事情变成这个样子，一点都不想。”天王彻底脱去了伪装。他在我眼里变成一个不堪痛苦折磨的苍老公马。过了一小会儿，他的表情重归冷酷。转身向那只独角兽吼道。“现在把这点破玩意弄出我的大脑，咱们去杀了那个婊子！”
oooOOOooo
说完这句话，痛苦消失了。我躺在湿透的草坪里。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夜空。由于幻痛，我的四肢不断地抽搐着。我想象不到他承受的痛苦，根本无法想象的钻心的痛苦。那些强行植入的机械部件竟然会如此恐怖。每一处加固的身体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除了那里。
我终结了他的受难。塞拉斯缇娅在上，幸好他录完这段记忆后不久就死了。
“不会躲雨吗，黑杰克？”上面传来一声轻微的询问。
幻痛逐渐消失。我慢慢转过身，抬头一看，飘忽不定的机械精灵浮在半空。我坐起身，脑袋还在抽痛。声音嘶哑的问。“守望者？”
小小的机械精灵缓慢漂浮在空中。蓝色的大眼睛打量着我。我望着天上的乌云，多希望能像天马一样藏匿其中啊。“看样子你受了不少磨难。”不知该说什么，不知该做什么，所以我干脆选择最愚蠢的。
我像一匹走丢的幼驹嚎啕大哭。
* * *
我坐在车库里，靠在空置物柜和撬开的医疗箱上。把我的经历统统告诉了守望者。凡是我能想到的都说了。在小蝶诊所拔开的电源，没能阻止硫磺瀑布的处决，没能在米拉梅空军基地保住晨辉的可爱标记，我一直在说，停不下来。我是如何认清99号避难厩的罪恶，如何伤害了P-21，饶恕的奴隶贩子最终变成了受害者。解救的奴隶却成为了强奸犯。我失败了，没能让废土有所好转，我甚至告诉了他刚刚才了解天王所受的煎熬。直到我的嗓子发哑，吐不出字。
机械精灵只是缓缓地浮动，我都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我倾诉。过了好长时间，最后，它默默地说：“哎，我还以为小皮的经历已经够苦了。”
“谁？”我挣扎着问。
“另一匹最擅长给自己惹麻烦的雌驹，。”守望者无奈地笑了。“我最近在找你和P-21，可你们的行踪飘忽不定，在喙城附近绕来绕去，所以你才吃了不少苦头。我看，那笔悬赏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守望者，我是怪物吗？你之前肯定见过怪物的，对不对？亲眼见过的。”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大概过了说十几句‘当然不是’的时间后。“不，你不是，因为我见过真正的怪物。可怕之处在于，他们当初都和你一样。怪物是一点点变成的，废土最清楚用什么手段，用什么经历来把你逼成怪物。如果外力无法改变你，那废土就会从吞噬你的内心开始。如果你侥幸逃过一劫，废土就会对你的朋友下手。就算你没有堕落，废土也能使你生不如死，最后不得不屈服。”
我浑身发抖，抱住了自己。“我真笨啊，竟然妄想拯救他们。”
“不！”他立刻回答，然后低声说道：“你不笨，黑杰克，真的，听我说，你没有屈服，你所经历的磨难，所承受的罪恶……太了不起了。你能够独自忍受这一切，却依然坚守初心。至少，你从未抛弃朋友，仍旧关心别人，即便你犯过错误。但相信我，你不是怪物，不像我……”
“像你？”我擦着鼻子问道，弄得蹄子上黏糊糊的。
“我干坐在这里观察废土。期望能尽微薄之力帮助，却只能透过屏幕看着其他马出生入死，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无数的小马最后都失败了，可我不信这个邪，相信总会有一群马能改变现状，使废土更加美好，比如小皮……还有你…………”
“避难所居民，”我补充说。“她挺厉害的，从她做的事情就能看出来。”
一段沉默，他似乎在憋笑。“好吧，希望她将来能多了解了解废土卫兵的事迹。”守望者叹了口气。“我只是……不知道……能不能信任你。”
“信任我？”
“不是单指你，嗯，怎么说呢。”他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见过太多不甘沉沦的小马，他们最终的下场都是被废土无情地撕碎了。其中一些我帮助过，剩下的……没有帮过，可是到某一特定的时间点，他们总会提出要求，觉得和机器精灵聊天远远不够，想真正见我一面。或者是要我帮忙。虽然我很乐意……可我却信不过他们。”他轻叹了一口气。“估计小皮也快了……她提出的问题……要求……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万一我不得不拒绝呢？”
“嗯，至少你说出来了。有进步。”我浅浅地笑了。
“因为你和我说了很多。”他回答。“而且貌似你并不在乎我的身份。”
“谁叫‘我’是个大笨蛋嘛。”我自嘲道。“想听听脑损伤患者的建议吗？”我主动地说。“如果她想见你，那你直接同意就好了。”
“可我……”
“守望者。我不认识你，管你是DJ-Pon3还是血色呢。随便是谁在糊弄我，我懒得知道。可你从来都不愿意见你的朋友一面，这算什么朋友？你真的以为能躲一辈子吗？”我闭上眼睛继续说道。“有时候，你得拿出点诚意。证明你是一个可靠的朋友。”
“我懂，可风险太大了。”
“也许这就是你最应该去做的。”说完我侧过头，剧烈地咳嗽了几下。“请注意，本建议来自废土上最不靠谱，最无脑的小马。因为她感冒了还在淋雨。连死敌留下的记忆球都敢看。”
机械精灵久久没有说话。“好吧，我会考虑的。”我觉得他仍然在犹豫。换我也是一样。毕竟是我出的主意嘛。它笑了一声。“我也给你一条建议。快去躲雨吧，黑杰克。你的朋友们肯定担心死你了。”
说完，机械精灵转而播放一首进行曲，一颠一颠地飞远了。我可不会用大提琴拉进行曲。我站起身，慢慢走到商店门前。竟然感觉身体好些了。守望者的鼓励使我稍微振作了起来。
我继续走向充电站，记忆球里残留的疼痛消失，现在传来的疼痛终于是自己身体的了，而不是天王的。而且我的身体显然对我恶意满满。就当我开门的时候，我注意到了路边枯树的后面藏着什么。估计眼睛吸收的辐射还不够，或者我的想象力又在作祟。
我竟然看见露娜公主站在不远处盯着我。
别傻了，我脑袋不是坏了吗。这显然是某种幻觉。我使劲揉了揉眼睛，细细端详时她已经消失了。幻觉就该待在潜意识深处。
* * *
刚进屋，P-21和晨辉立刻抬起头，狂暴躺在旁边呼呼大睡，鼾声和她的电锯有一拼。索恩蜷缩在狂暴的怀里。露丝的表情很担忧。我一屁股坐在他们俩之间，晨辉立刻抱住了我，伸出蹄子按在我的额头上。“你居然出去了那么长时间，你都发烧了啊。”她嘴唇紧闭。看得出来，晨辉在努力克制自己叫我笨蛋的冲动。
“没事儿的，我需要独自静一静。那首歌……”我痛苦地摇着头。“本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可我现在才发现，永远都不会的。难道找寻美德的代价就是一个布满记忆雷区的大脑吗？”
“我怕你做傻事……”P-21缓缓地说。我举起天王的记忆球。他眼睛先是瞪大。然后闭紧，P-21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唉，我说什么来着，行吧……里面是什么？”
“痛苦。”我回答。接过晨辉递来的热茶。可我脑袋疼，嗓子痛，实在喝不下。茶水冒着热气，我低下头，盯着茶杯里的倒影。“你们知道天王承受的痛苦吗。那种无时无刻，无处不在的剧痛，我从来没这么疼过。而且止痛药只有血色才有。”我瞥了一眼狂暴。“天王感谢我杀了他，并且告诉了我血色的藏身处。”
“我不懂，如果这是真的……为什么……”晨辉红着脸说道。“为什么……他不给自己一个了断呢？”
我闭着眼，思考了一会儿。“你会自杀吗？我会自杀吗？就算人生一无是处，可毕竟是自己的命。天王不可能轻易放弃，抗争是他的唯一出路。”我再也无法把他看作一个怪物了。的确，天王是一匹邪恶又危险的马。但他有自己的原因，换我在那种恐怖疼痛的折磨下估计要疯了。
守望者告诉过我，怪物总是由小马变成的。也许我无法拯救怪物，也许我无法阻止自己变成怪物。但我至少可以保留一点同情心，毕竟，天王曾是……猎杀者（战前大麦的手下）。
* * *
第二天我们继续赶路。而我的状态……糟糕透顶。脑袋疼的要死，喉咙里好像被塞了一团带刺铁丝网，左边的鼻孔流着青鼻涕，但总比昨晚强多了。索恩睡醒后，看见我的第一件事就是不断地道歉。我不得不安慰她无数次，她才肯相信自己的歌声没有问题。然后我跟她保证，她唱歌真的很好听。
晨辉叫我上车，去和P-21，索恩坐在一起，可我拖了足足一个小时才真正过去。从天王那里搜刮到的箱子已经撬开了一半，发夹都用光了，所以有我坐的地方。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一路上听着DJ Pon3的电台，我微微一笑，衷心感谢小皮收集到的甜贝儿的新歌。狂暴在前面拉车，偶尔吃一口曼他特。跟我们开几个玩笑。总算快到教堂镇了，我不由自主地怀念起牧师和童子军，就算见见那个黑心的雌驹商人也好。
“要是你的消息不灵通，或者犯傻，一直在听红胡子电台的话，我跟你们讲，在弗兰克镇里发生了一场不得了的大战。其中一方是由前来复仇的牛仔帮带领的暴徒，另一方是收割者天王手下邪恶的赏金猎人。要是你不知道他们在打个什么劲儿，那我来告诉你，他们当然是在争夺废土卫兵价值连城的脑袋了。”
“那么这场恶战的结果如何呢？究竟是牛仔帮干掉了废土卫兵，报了当初硫磺瀑布的仇，还是说天王终于捉到了他的死敌呢？”DJ Pone3温暖地笑了。“告诉你们吧，大家伙儿，最后……谁都没有得逞！尘埃落定之时，弗兰克镇的居民探出脑袋一望，只看见废土卫兵笑到了最后！牛仔帮被打的七零八落，奔逃到喙城各处，而挑起这一切争端的天王，已经凉了。”
“一点儿不差，各位。二十多年以来，天王始终是噩梦级别的收割者。可他这次却栽在一匹名不见经传的废土卫兵蹄上。下次再有马想要追杀努力维护和平的废土卫兵时，他们可得三思啊。”
我重重的锤了一下弹药箱，抱怨道：“DJ胡说八道！我除了吸引火力之外什么都没做啊！”吓得露丝瞪了我一眼。“干掉天王明明靠的是玉石和P-21的炸药，再说了，弹药库殉爆才是他真正的死因！”
“嗯，不过说你杀了天王不是更好听吗。”晨辉高兴地说。
“至于喙城其他的新闻嘛，在马哈顿公路和夕阳公路之间的大集市，以及河流附近有一伙掠夺者反复出没。那群神经病真是不消停，路过那里的各位一定要加倍小心，能不去那里的话，最好就别去。”
“那么各位，我稍后回来，老天，我那个烤面包机真得修修了。”然后音乐继续播放。我困惑地眨了眨眼。烤面包机？
“他还真喜欢吃烤面包呢。”我喃喃自语道。
爬过山丘的时候狂暴哼哼了一声。我又看到了喙城的高塔。以及通往城市的大桥。甚至望见了教堂镇细细的尖顶。路边有一些废墟。似乎是高大的住宅。“嗯，我看他……”
露丝往身后丢了个锡罐，瞥了一眼索恩。糟糕的是，我们身后的山上突然爆发了泥石流。同时天空传来一声炸雷。大雨倾盆而下，我的卫兵护甲几秒钟就被浇了个透。突如其来的暴雨吓得索恩叫了一声，赶紧躲进了空木箱里。
“果然，你果然会挑时机！”我站在货车的后车厢，左蹄指向漫天黑云，大喊。“那你可失算了。我们一定会抵达教堂镇，你别想—”
世界陷入了一片白光
* * *
我还活着，因为死亡肯定不会有这么疼。我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天王的记忆球里，然而并没有，我渐渐意识到疼痛仅存于体外。我躺在床垫上，盖着一层毛毯。“呃啊……就不能放我一马……”我沙哑着嗓子说到一半，发现周围空无一马。过了好长时间，我才缓缓坐起来，盯着白色身体上露出的几处粉色嫩肉，有意思，伤口的形状很眼熟。然后我注意到身旁被烧毁的马铠，正是我的卫兵制服。晨辉为了救我，肯定用光了从弗兰克镇买来的全部治疗药剂。
屋子内的环境也好不到哪儿去。腐烂的书籍堆在书架上，散发出酸牛奶一般的气味。从破损的天花板往下看，有一盏摇摇欲坠的水晶吊灯。布满灰尘的灯泡微微亮着，有气无力地发出绿莹莹的光线，像呼吸一样时明时暗。本来上好的地毯被污水泡的发黑，破烂不堪。用蹄子一戳一个洞。我踩在上面，感觉地毯下面的地板也被泡烂了。
最糟的是，我的哔哔小马彻底没有反应了。从关节到身体全是烧伤的痕迹。多亏晨辉，应该是她处理好了我身上的烧伤。然而哔哔小马的显示屏碎了，导致E.F.S.，导航，物品栏，S.A.T.S.全部失效。突然之间，我体会到了我的朋友们平日的状态。无法检测到周围的生物，这种情况我还是头一次遇见。我缓缓站起身。
“哎呦我去，”我嘀咕说，寻找着我的装备，结果周围只有几个空箱子。从翻倒的桌子来看，他们似乎把我藏在这里，然后就溜了。我咳嗽几声，擦了擦不断流鼻涕的鼻子。“唉……孤独一马……没武器……没防具……哔哔小马失灵……感冒……没落下什么吧，你个瘦巴巴的老混蛋。”我自言自语道，窗外划过一道耀眼的闪电，紧接着是一声惊雷。“诶对，差点儿就忘了。”我走到门口，轻轻推开大门。
刚开门，我就看见一匹穿着血迹斑斑盔甲的小马站在走廊里。我屏住呼吸，角刚发光，但没有发射魔法子弹。仔细一看，眼前的并不是小马，而是一套盔甲而已，血迹其实是上面的铁锈。盔甲背对着我，锈迹斑斑。我面前这条走廊的情况比刚才的书房更糟。沙袋摆成一道道防线，后面的尸体堆成山，尸体的武器和护甲当然都不见了。
我尽可能静悄悄地前进，只要走下去，肯定能听见朋友们的动静。前提是他们都还活着。这念头不禁让我更加担忧。真怀念那个在我耳边洗牌的老伙计。我现在正需要几条晦涩难懂的线索。接下来，我路过一幅霉迹斑斑的油画，隐约辨认出是一匹咧嘴笑的白色公独角兽。这地方还不够吓人吗！
房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怪异的尖叫，吓得我寒毛倒竖。打住，我的小心脏可经不起折腾，当务之急是找到我的朋友们，然后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立刻，马上！
我听见远端的房间里有动静，门后传来沉重，缓慢，有规律的脚步声。刚才真不该随意开门的。门后的未知生物肯定不是狂暴，但也有可能是我的朋友被困在里面。我推开门，生锈的门轴吱嘎作响。
屋里的小马浑身焦黑，像是被烤糊了一般。曾经优雅的裙子碎成细条，耷拉在外皮的烧痕上。它无神的绿眼睛瞥了我一眼，立刻冲我疯狂吼叫。声音就像是我喉咙上的肉被活生生撕下来所发出的哀嚎。我尝试启用S.A.T.S.，然后…………
没有然后，尸鬼直接朝我撞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发射魔法子弹，它就已经冲到我的眼前。没有S.A.T.S.，我无法快速准确地发射魔法子弹！尸鬼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朝我疯狂乱咬。它残缺的蹄子猛挥过来，我被它恐怖的力道掀翻在地，它的猛击甚至折断了自己的前蹄。
坏掉的哔哔小马是我唯一的优势，我毫不留情地用哔哔小马的坚固外壳击碎了它的利齿。同时我运用悬浮术，举起周围的各种东西往它脸上砸去。给我争取到了重新站起身的时间。我直立起身子，挥舞着哔哔小马照准它的脑袋一次又一次地狠砸。终于，它的脑袋像蛋壳一样碎裂。粘稠，恶臭的脑浆溅了我一身。伴随着一声叹息，它瘫倒在地。我继续狠狠砸了几下才停住。
最后，我无力地靠在墙上，盯着还未死透，身体微微抽搐的尸鬼，然后打了个喷嚏，弄得尸体上满是鼻涕。“啊啊，恶心死了。”我擦了几下鼻子，愣住了。我竟然把发着荧光的尸鬼脑浆抹了一脸。
大公主在上，快拿烽火炸弹炸死我吧，炸死我得了，别磨蹭了。
这间屋子似乎是书房；然而比起书籍，更多的是档案柜子。许多抽屉都被拉开，洗劫一空。各种文件掉在地上，被水泡成烂泥。我在尸鬼的鬃毛里找到三根发夹……它的皮肤里竟然还夹着六枚硬币？真奇怪。房间里有另外两匹小马的尸体，估计死了很长时间。因为身上的衣服都烂掉了。
我看见墙上写着‘骗子’两个字……不，不对，不是笔迹。哎呀，我的鬃毛又开始发痒。而且感觉像是有把剪子在剪我的……“停！你别去想。”我用脑袋狠狠撞墙，浑身不住地颤抖。
残骸并非一无是处，我用魔法举着一根还算完好的股骨，离开了书房。
另一间屋子只有几条肿胀，腐烂的野兽尸体，以及……但愿是野兽尸体的鬼东西。看起来有点像玛丽记忆球里面的沙狗。离开之前，我注意到了什么，难道说……太棒了！原来屋子里并非什么都没有。有一个武器保险箱嵌在房间角落的墙里，锁住的，证明没马搜刮过。可是……我咽了口口水，努力回忆P-21教我的开锁技巧。这锁真难撬，果不其然，第一根发夹断了。我皱了皱眉，换第二根发夹继续。锁芯‘咔哒’一声开了。我很满意。打开盖子……里面有一盒霰弹枪弹药和一管万能胶。噢耶，我连个鞍包都没有！我迅速返回先前的图书馆，把薄毯子撕成两半。凑活着当个袋子使吧。
我盯着股骨，万能胶，以及野兽的尸体，慢慢地笑了。十分钟之后，我带着粘满尖牙，利爪的股骨走出房间，经过拐角处时，两只尸鬼咆哮着向我冲来。我真希望用S.A.T.S.确保命中率。但是悬浮术也足够了。我瞄准其中一只尸鬼的喉咙，狠狠往上挥动狼牙棒，撕碎了它的下颚，紧接着我后蹄着地，立起身子，照准另一只尸鬼张开的嘴，硬把哔哔小马塞了进去。它冰凉粘稠的口腔撕咬着我的前腿，我集中注意力，操纵狼牙棒，一个回旋狠狠砸碎了第一只被砍掉下巴尸鬼的脑袋。
干掉一个了。我抓住剩下那只尸鬼，拼尽全力扭动前肢和身体，直到把它在压在地上。它仍旧在挣扎，我死死地按住尸鬼，盯着它一边空荡的眼眶，一边浑浊的眼珠怒吼道：“在哪里？我的朋友们在哪里？”
我差点以为它会开口回答，尸鬼眯起眼睛，盯着我的独角尖叫道：“骗子！”然后不顾一切地挣扎，想要撕咬我的脸。
你总想救所有的小马……我闭上眼睛，用狼牙棒一下又一下地狠砸它的颅骨，尸鬼浑身抽搐了几下，一动不动了。
我终于来到了前厅。大门，以及旁边的两扇窗户上都堆满了沙袋。机枪锈的不成样子。不过供弹盒完好无损，我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发现里面有大量保存完好的5.56毫米子弹。可我现在没枪啊，几个沙袋散落在附近地板上，明显是不久前被破开的。我透过缝隙瞥了一眼窗外，外面尸骸遍地，许多尸鬼游荡在……我们的卡车旁边。前厅这里的优质大理石墙壁被火烧黑，而且布满了弹孔。
又是这样，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事情出了差错。我打量着大厅，碎裂的地板上倒着一些被砸碎的贵族公马半身雕像。墙上挂着发霉的壁毯，二楼的阳台耷拉着一些丝线。不知是谁在壁画上写了许多脏话……就连塞拉斯缇娅和露娜的壁画都不放过。回忆起记忆球里的片段，我真想揍死乱涂乱画的掠夺者们。
望了望另一个大厅。我愣住了。大脑又在发疯。我竟然……竟然看见露娜公主站在走廊尽头的喷泉里。她蹄边的脏水微微荡漾。“唉……难道你也要给我发牌么？”
她只是望着我，然后低下了头。我注意到她蹄下喷泉里的水居然是……不正常的彩色。我慢慢后退，鬃毛又开始发痒。“真聪明啊，黑杰克。你终于知道辐射有害……那就走另一边好了。”我转头瞥了一眼大厅，然后回头一看，露娜不见了。当然了……她只是我的幻觉……对吧？
打住，赶紧找到朋友们，然后离开这鬼地方！我顺着一楼的走廊，尽可能静悄悄地前进。我偷偷瞄了一眼宴厅，发现餐桌前坐满了尸鬼，都在等待上菜的样子。我轻轻合上大门，使劲竖起耳朵找寻着P-21他们的下落，处处都有交战的痕迹。看来曾经有一群无路可逃的小马绝望地冲进了这个庄园。
我在其中一个房间里发现一台超豪华的终端机，屏幕上显示已登录，证明P-21肯定来过这里。简单浏览过后，我发现这些似乎是通信文件。
>致给驼丁汉著名的白兰地阁下
>我想您必定不能忍受和普通马住在普通避难厩里吧，虽然目前在造的1号避难厩适合我们居住，而且公主们也会进入，但我认为您应该住在更豪华的上流避难厩。还好，我碰巧了解到一处正在秘密建造的避难厩。六大部门及避难厩科技公司对此均不知情。想象一下，住在符合我们高贵血统的豪华避难厩里，周围秩序井然，有各种仆从的服侍。不止适合居住，更能体现我们的高贵文化，以及至高无上的地位。
>不过如此奢华的避难厩需要一笔巨额财富才能预防各类突发情况，为了确保我们的未来万无一失，每位居民的必须缴纳一百万金币才能进入。这笔钱将用来打通关系以及安抚民众。我相信您会做出最合理的决定。期待您的加入。
>蓝血王子
后面三封邮件内容都差不多，基本上是介绍豪华避难厩，以及要求一笔巨款。但是最后一封邮件不一样。
>炸弹今天要来了。
>我们会派马车到您的庄园。将您秘密送入避难厩，赶快准备，时间不多了。
短短的一条消息，吓得我汗毛倒竖。难道有马事先知道烽火炸弹的袭击日期吗？我突然回忆起了蛋糕夫妇的惨死，以及喙灵顿博物馆。那些墙上均匀分布的弹孔，还有这里的发生的暴动。肯定有马提前知道，并且借此谋利……可是为什么啊，旧世界被炸成废墟的话，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我在大厅的某骸骨里找到一张纸条。字迹很难辨认清楚，但我稍微调整角度的话……
‘我的朋友告诉我蓝血庄园地下有一座秘密避难厩，规模竟然是正常避难厩的三倍大小！这座超级避难厩只对上流贵族开放。避难厩科技公司说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其中必有猫腻，我要你最近打听一下消息，提前做好准备。’
曾经有马在喙城里策划阴谋，使得许多小马因此丧命。可是为什么啊？我默默注视着破旧的庄园，毁坏的屋子，卫兵和贵族们互相残杀所留下的骸骨，更糟的是，我越是琢磨，鬃毛就越痒。
* * *
我用惯了霰弹枪，现在却不得不徒蹄砸碎尸鬼的脑袋。送它们去死 – 重新去死 – 反正就是去死！ -- 结果是我累了个半死。都怪感冒。我现在只要咳嗽几声，或者打个喷嚏，就会招来许多尸鬼。唉，独自一马，手无寸铁，连一个健康的身体也不给我吗？
我在一楼发现了新线索。地上的粉色荧光尘埃，以及新近的爆炸痕迹证明P-21和晨辉至少来过这里。其余的尸鬼残肢肯定是狂暴的杰作了。不管我的朋友们遭遇到了什么，他们也不至于手无寸铁啊。
有些迹象很诡异。我找到一间礼堂，里面有很多炮台，以及护卫机器马的残骸……地上有不少贵族的尸体。在休息室里竟然有临时搭建的绞刑架。以及一辆坠毁在温室花园里的天行马车。遍地的碎玻璃，以及四处散落的黄色油桶，里面流出彩虹色的烂泥。几乎蔓延到了整个大厅。唉，要啥霰弹枪，给我一个能正常使用的哔哔小马比什么都强！
不过现在我最需要一间厨房，不只是因为我饿。我尽可能安静地溜过宴厅。来到狼藉的厨房。发现这里被污水淹没。地上覆盖着一层黏糊糊的东西。我停止前进，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厨房里传来一只尸鬼沉重的脚步声。
两只？还是三只？我压低身体。二百年以来，喙城潮湿的气候几乎腐烂掉了一切。要是运气好的话，厨房里也许有可以使用的刀具。
然后我的耳朵颤动了一下。听见有马在说话。“花了这么久，那些贵族们真是的。给我这么烂的厨房，还期望我给他们烹饪出美食吗？”声音就像是生锈的铁钉在杯子里晃来晃去。我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眼睛逐渐发出琥珀色的光辉，往里望去，看见一大只尸鬼站在灶台前一动不动。它显然不知道炉子早已坏掉了。
我迈进厨房，它立刻回头，惊讶地看着我发光的眼睛，仅存的左耳抽搐着，身边飘起切肉刀和餐刀。“是谁，竟敢踏入我的地盘？”我们四目相对，它目光突然缓和，咧嘴笑了。“诶？你眼睛会发光？真棒。他们终于给我这个老库奇找到了一位高素质助手吗？”
很多尸鬼都有这样的眼睛。看来吸收了大量辐射后，我的眼睛已经像某些尸鬼一样发光。再加上残缺不全的毛发，我的样子大概也算是半个尸鬼了。“是的，老大，需要我做什么呢？”感冒使我的嗓子沙哑不堪，听上去和它的声音一模一样。
“老大，嗯？我喜欢。”尸鬼的嘴角从完整的左耳咧到了残缺的右耳。它似乎只会笑。过膝的脏水淹没了厨房，情况很糟糕。“那些贵族……总是忙来忙去的。你去切菜吧，我来准备主菜，”库奇微微拉开烤箱查看。“希望他们喜欢新的菜单……哦哦，火鸡马上就烤好了。”
“放我出去！”晨辉在烤箱里大喊。
我逐渐接近尸鬼，同时寻找附近的武器。考虑好之后，我毫不犹豫地用魔法举起案板上最大，最沉，或许是最钝的菜刀，照准它的脊柱狠狠砍去。库奇颤抖着转过身体，它的生理结构似乎和别的尸鬼不一样。我看见它浑身的腐肉都在抽动，他尖叫着向我冲来。
这次我摸透了尸鬼的习性。说时迟那时快，我拔出菜刀，顺着它的身体奋力一挥。尽管刀刃锈迹斑斑，但是菜刀的惯性，加上本身的重量已经足够砍断它的后腿。失去支撑的它靠在炉子上，我立刻压在上面。死死按住它，同时用菜刀瞄准脖子剁了又剁。我终于砍断了它的脖子，只听它的脑袋砰地一声掉在地上。这个庞然大物一动不动了。
“晨辉！”我喊着她的名字，扯开烤箱的门，望着里面狭小的空间。她蜷缩在里面，睁大了眼睛。粉色的瞳孔惊恐地瞪着我。我看的出来，闻的出来她被困在里面太久了。我伸出蹄子把她拽出烤箱，紧紧地抱住她。她浑身还在发抖。我低声说道：“嘘……小辉……没事了，小辉，别害怕，你安全了。”我安慰了一遍又一遍。
到头来还是我救了晨辉一命。她终于不发抖了，只是扑在我的怀里抽泣。我轻抚着她的鬃毛，微微笑着，她渐渐冷静下来，把脸埋在我的肩膀里。不断重复：“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小辉，咱们在哪儿？到底怎么回事？”
她惊讶地看着我，然后叹了口气。“黑杰克，你被闪电劈中了，闪电不偏不倚击在你的哔哔小马上。你受了重伤，尽管马铠导走了部分电流，可电流产生的高温竟然熔透了护甲。”她跺着蹄子说。“你知不知道！你的心跳都停了。露丝不得不用依靠电击魔法恢复你的心跳。我们在你身上用光了全部的治疗药剂，我甚至……用了点海德拉药。”她内疚地说。
“后来暴风雨越来越大，我们不得不找了一处庄园避雨。可刚进庄园里就遭到了大量尸鬼的袭击。我们被冲散了，不知P-21把你背到了哪里，露丝和索恩逃往楼上，我跟狂暴被堵在了下面。”晨辉指着附近的一道小门，颤抖着说：“我想和她躲起来，我想躲到那里，结果……结果地板下面有一个洞，她掉进去了。”
我走到她指着的壁龛前，大小刚好够两匹马通过。“哪里有洞？”我一伸蹄子，摸到了锈迹斑斑的边缘。原来这里应该有一个盖子，结果由于狂暴的装甲太沉，盖子被压塌了。“我觉得……这下面是一口井？”我盯着平静的水面说道。
“可怜的狂暴，不敢相信她竟然就这么被淹死了。”晨辉悲伤的说。
“不一定啊，小辉。”
晨辉探头望了望深不见底的幽井，身体又开始发抖。惊恐地瞪着我说：“你觉得她还活着？”。其实，我对此也感到毛骨悚然。
我不相信狂暴会任由自己淹死。“找点绳子或者铁链。要是狂暴还活着，我们绝不能把她丢在下面不管。”我思考着下面的水有多深。为什么事情总要搞得这么复杂？！我拿起菜刀，对晨辉说：“拿你的激光手枪咱们走，等找到其他马后，我再想办法把狂暴救出来。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我都不知道吸收多少辐射了。”真怀念哔哔小马的提示功能。
“我的枪坏了，因为射击的次数太多，没有可更换的散热件。”她走到案板前，盯着坏掉的激光手枪和装备发呆。“那我用什么武器好呢？”
我注视着库奇的菜刀，举起来递给晨辉。她的表情很不情愿。“那你拿水果刀怎么样？”结果她眉头皱的更紧了。“你就当是做非常刺激的手术，脖子以下都截肢的那种。”好吧，她终于忍不住笑了。
“黑杰克，你怎么能开那种玩笑？”她大声地说。然后拾起菜刀，握在两只蹄子之间。她很纠结，既感到害怕又觉得好笑。
“咋了，我应该害怕么？”说着我咧嘴傻笑，环视了一圈厨房。我忍不住啊！“嗯……”
“当我曾经是只小马，黑暗阴影使我害怕，为躲幻影藏在床下，但是妈妈说逃避完全不是办法。
“你在……唱歌？”晨辉震惊地说。我迈开步子走进宴厅，嘶哑的歌声瞬间抓住了每只饥饿尸鬼的耳朵。“你怎么能唱歌？！”我没有理会她，继续唱道。
“她说黑杰克你得保持坚强，
记得压低身体重心。
只要砍出一条血路，
它们根本伤不到你。
尸鬼追在我们身后，我用力挥舞着生满铁锈的菜刀，把它们全部砍翻，沉重的锯齿刀刃轻易砍断了尸鬼们的残肢和头颅。我每砍掉一个尸鬼的脑袋，听见掉在地上的闷响就大笑一声。晨辉躲在身后，凡是我没有砍到的尸鬼都由她‘照料’。她震惊地盯着我。
砍翻所有尸鬼！
撕裂所有杂碎！
面对你的恐惧！
哭哭啼啼见鬼！
踢飞所有惊疑！
切开所有鬼怪！”
大厅里最后的一群尸鬼向我冲过来。我岔开后蹄站稳身体，挥着菜刀大喊：“砍死那些丑八怪，踩断它们的喉咙。要是还不死，那就继续踹。它们想啃你，因为……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狂笑着向前突刺，靠锯齿刀刃撕开尸鬼的身体，残肢遍地。我拖长声音，笑声最后化为音调怪异的怒吼。“砍死你们！！！！”最后一个尸鬼被我砍倒在地，它的脑袋飞到我身后，刚好落在晨辉的蹄子里。
我冲进了大厅，满脸都是鼻涕，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朵根儿。同时眼睛发出琥珀色的光，像月亮一样。我回头对晨辉说：“看见没，有合适的武器加端正的态度就够了。”
就在那时，我们站在大厅的正中央，也是在二楼的看台下面。又有六只尸鬼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它们生前穿着完好的盔甲，估计很难对付。不过菜刀在蹄，何惧？
然后传来金属与地面相碰的清脆声音，尸群被接连的爆炸冲散，残肢四飞。我瞥了一眼阳台，是P-21。他站在二楼看台上，怒气冲冲地瞪着我。“嘿，P-21。来的真及时。”我边说边往他那边走去。顺便抖掉挂在身上的尸鬼脑袋和残骸。地上还有几只垂死挣扎的尸鬼，晨辉盯着其中一只不断扭动的尸鬼，迟疑的对准它的脖子砍了一刀，尸鬼猛地一颤，从脖子里喷出半凝结的污血。溅了晨辉满脸。我猜她现在想爬回烤箱里了。
“黑杰克，你疯了？”P-21不顾一切地怒斥道。
我眨眨眼睛，歪头思索了会儿，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前蹄挤在一起，稍微分开一个小缝。“有点儿疯吧。”
“有点……我……啊……你这个……”他气得狠狠跺蹄子，我走上楼梯来到他面前。“你是……我见过的……最……我……”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一个词往外蹦。
“嗯，我也很想你。”我蹭蹭他的屁股。打断了他的话。“谢谢你没有抛下昏迷的我。”
现在他从怒不可遏的斥责变成了支支吾吾的结巴。“啊……没关系的。”他挠挠自己的脑袋，边说边往后退。似乎不知道如何回答。“你现在没事了，对吧。”
“你和晨辉没事儿就好。要是能救出狂暴，找到露丝和索恩，我TM的就要乐疯了。”我微微一笑，转头打量楼梯尽头的沙袋封锁线。“拜托告诉我你找到能用的枪。”
“这里的枪锈的什么都打不掉。我只剩几个震击手榴弹和魔法手榴弹，别的没了。”
P-21去查看晨辉的状况。我叹了口气，捂着肚子咳嗽了好几声。咳出的痰溅在地板上的名画。画的是一只神态自傲的公独角兽。我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呼吸。“怎么样啊她？”P-21问晨辉。奇怪，他们的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她又来了。”晨辉的声音很轻，大概又在担忧地盯着我。
“又在逞强？”
“嗯嗯……”
我转头冲他们笑了笑。“嗨，我没事儿，天王我都打的过，一点小感冒不算什么。”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老天，现在给我来点霸力该多好。“快点，咱们去找索恩和露丝。”我盯着面前的三条走廊。“二楼你都找过了吗？”
“除了那条走廊，其余的我都看了。”P-21往那边的防线点了点头。豪华的家具布满了弹孔，地上还有许多弹壳。走廊尽头的尸体证明防线并没有挡住200年前那群愤怒的小马。我们小心翼翼地跨过路障，发现只有一小部分的马成功突破防线来到这里。所以奢华的装潢保留还算完好。几代公马贵族的肖像挂在墙上。不过霉菌已经褪去了肖像原本鲜艳的颜色。
“我猜你不会修哔哔小马，对不？”我朝P-21晃了晃坏掉的哔哔小马。
“你看我长的像修哔哔小马的技工么？”他略带忧愁的笑了。
我的耳朵突然颤动了一下，然后我举起蹄子到嘴边，慢慢走到一扇门前，把耳朵贴了上去。里面传来轻微的话音。“嘘……保持安静，坏小马就会离开这里的。”我试着扭了扭门把手，锁住了。于是我让开身，示意P-21来撬锁。用了两根发夹，锁开了。
我敲了敲门，他们俩以一种打量怪物的眼神瞪着我。“坏小马才不敲门呢。”说完我打开门进入房间。
原来是一间婴儿室，天哪，大公主在上，亲爱的大公主在上，别让我杀尸鬼幼驹啊。
房间里明亮的色彩已经褪去，墙角微微腐朽。多亏过去的精细照顾，屋里的玩具，图书才得以保存下来，不过很明显一碰就要散架了，沙发上坐着一只意外年轻的雌性尸鬼。穿着陈旧的护士服，她展开烂掉的青绿色翅膀，企图保护身后的尸鬼幼驹。“求求你……别伤害孩子们。”她低吟道。浑浊的目光徘徊在我和身后的尸鬼幼驹身上。
其中有一匹‘活着’的幼驹。
索恩从她的翅膀后面探出头。“不，哈匹卡姐姐，她是好小马。这是黑杰克姐姐。”她从尸鬼幼驹群中钻出来，抖了抖身体。笑着问我：“你还好吗，黑杰克姐姐，你看上去不太好。”然后她转过头，跟其他的尸鬼幼驹说：“黑杰克姐姐被闪电啪嚓一下劈中了！”看来当时的景象一定很壮观。
我的状态的确不好，还没从‘啪嚓’的那一下缓过劲来呢。真的，我浑身都是烧伤的痕迹。除此之外，蹄尖也感到有点麻木……呃……相对而言吧。“那个，我就是有点感冒而已。”
哈匹卡背后的尸鬼幼驹们散开到房间各处，各自玩地上的玩具。这景象莫名压抑，它们的动作过于……刻板，并非是出于快乐，它们之所以玩玩具是因为它们过去一直都在玩玩具。似乎每一个动作都是重复过千百遍的。哈匹卡站起身，紧张地走到我身边。“嗯……这位小姐……不知道你是否需要……嗯……我给你一袋治疗药水如何？或者我也可以叫别的护士来照顾你，唉……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事情就变得一团糟了。”
“呃，治疗药水是好东西，不过……”我话还没说完，她就径自走到药箱那边。我该怎么给她解释治疗药水因凋零力场而产生的变质呢？
她递给我一个装满亮紫色液体的瓶子。我接过药水，呆呆地盯着它。“有什么不对吗，黑杰克小姐？”
“看来这儿没有凋零力场啊。”我笑着说，终于能缓一口气了。药水流过喉咙，缓解了我酸痛的嗓子。然后治疗魔法传遍全身，从蹄到角都是美好的感觉。疲劳和头晕仍在，但我竟然感到神清气爽。
晨辉打量了一圈房间。开口问道：“啊……哈匹卡？这里出了什么事？”
“噢，事情是这样的。当时有许多父母带孩子来到这里，说是有一趟天行马车能带他们前往安全的地方。当时情况很乱，你想想，我忙的不可开交。虽然我只负责照看孩子，并不了解具体的安排如何。不过，我的确听说那班天行马车晚点了，等车的客人们都很紧张。然后……然后天空传来一道恐怖的白光，一道接一道。客人们对善良大人很不满。”
“我猜也是，一看他就是那种负责背锅的马。”我小声的说。哈匹卡僵硬的脸颊微微上扬，似乎在憋笑，不过转瞬即逝。
“紧接着大门那边又出了问题。附近村镇的小马们蜂拥而至，他们显然认为庄园是安全的。并且坚持认为善良大人的庄园下面有建好的避难厩。真是异想天开。如果真有避难厩的话，那他为什么不提前进去？然而外面的小马们坚持认为庄园内是安全的。于是卫兵和当地居民起了冲突。当时荣华大人过来找我，说要带我去安全的地方……可我……”她盯着周围的尸鬼幼驹，苦笑着说：“可我的职责是在家长返回这里之前照顾孩子，我怎能忍心丢下它们？”
我不禁打了个冷战。难道所有的天马都是如此忠诚吗？我没有细想，伸蹄搂紧了身边的晨辉。
“最后，有什么东西坠落进了庄园，冲突不久也停止了。我偷偷瞄了一眼楼下的情况，发现坠毁的是一辆天行马车，以及不知泄露了什么的圆桶。回到这里时，我感觉我……身体变了。自此我们一直在房间里等待。”她看了看周围的尸鬼幼驹，点点头。“孩子都很乖，虽然……”她盯着自己干枯的皮肤，叹了口气。
“你们在等谁？”P-21皱着眉问道。
哈匹卡耸了耸肩，淡淡地笑了。
我眨了眨眼。“等荣华大人吗？”
她缓缓点了点头。“是的，他是善良大人的弟弟。”说完她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微笑着说：“他是匹好马……”然后她的脸红了，立刻补充道。“我没有那个意思……小姐！他的心里肯定有别的天马了……噢，老天，我不该扯闲言碎语的，万一丢掉工作就糟了。”
“你多虑了。”P-21闷闷不乐的说。
“你说荣华大人帮助其他小马逃离这里，那他自己呢？”
哈匹卡笑得更灿烂了。“荣华大人很厉害的，他是一名出色的格斗家，独自一马就击退了很多来犯者。”
“所以他最后逃出去了吗？”我想象着上流贵族们的英姿，以及他们的头儿的样子。
她的笑容略微减弱。“小姐，荣华大人的房间就在走廊尽头。”
我使劲咽了口口水。回头张望。“他还在这里？”哈匹卡点了一下头，表情突然肃穆。“我们……我们马上就回来。”
“黑杰克？你要去哪儿？”P-21离开房间，跟在我身后问道。
“荣华是猎杀者（Marauder）！大麦麾下的猎杀者。”我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蹦蹦跳跳地说：“万一他能告诉我大麦和玛丽（Maripony）的故事呢。”
“万一他啃掉你的脸呢。”P-21指出。
我稍微冷静下来。小声地说：“那我就送他安息。”
我们仔细检查了周围的房间，寻找露丝的下落。虽然我希望荣华会在露丝身边保护他，就像灾难发生那天他做的一样。奇怪的是走廊里的尸体被摆成了诡异的新月形。途中我们遇见三只游荡的尸鬼。他们的警服破烂不堪。和身上腐烂的皮肤粘在一起。
解决了全部敌人之后。我们来到一扇双开大门前。我咽了口口水，要是E.F.S.还在，我就能分辨门后的生物究竟是敌对还是中立。我长出一口气。伸蹄敲了敲门。屋里没有动静，不是个好兆头。我再次咽了口口水，尝试推开门，发现门锁住了。
“你知道这主意很烂吧，”P-21蹲下身开锁的时候问我。
“你没见过他不知道，他是一位英雄。实打实的战争英雄。”我欣喜地回答，激动的几乎一蹦三尺高。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了。我缓缓推开门，走进房间，头顶的魔法蜡烛吊灯依旧亮着。灰尘覆盖了房间的每一寸角落。没有蹄印，打碎了我以为露丝藏在这里的幻想。房间里有一大张四柱床，上面铺着豪华的床垫，我们路过的时候床单微微颤抖。
然后我看见荣华坐在桌子后面，他后背贴着椅子，在我看来姿势很奇怪。他双眼紧闭，尽管身为尸鬼，皮肤却出人意料的光滑。甚至他青绿色的鬃毛也只是微微褪色而已。“荣华？呃……荣华王子……？得知您是一位大麦麾下的掠夺者后，我一直都想见您一面，我想要了解……”我的话音渐渐低落，因为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我的角发出亮光，轻轻扫去了荣华身上的灰尘。他毫无光泽的眼睛缺乏生命迹象。可他的皮肤并没有腐烂。两百年以来，他始终保持着端庄优雅的坐姿。他的后腿上覆满了黑色细末。膝盖上躺着一个银质相框。我更加小心地利用魔法举起相框，吹去上面的灰尘。
相框里的急流（Jetstream）笑容灿烂，她身边坐着神情略显尴尬，微微脸红的荣华。他们穿着全新的制服，样子都很年轻，荣华一身紫，急流一身蓝。
木盒上只有一张叠起来的纸。我展开信纸阅读。
亲爱的领导
按照礼节，我应该在信首写祝您身体健康，精神愉悦。不过说实话，阁下，我诅咒你会和我一样缓慢而痛苦地死去，堡垒计划的大成功超出你的预期。我只能诚挚地希望你死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你的狡诈害死了几百位公民。而我却被认为是事件主谋。遗憾的是，我无法亲自递交辞呈，也无法亲自将利剑刺入你无知的心脏。最遗憾的是，我只能默默祈祷未来的某一天，她会设法拿到这些东西。因为我曾立下誓言要为她保存。
塞拉斯缇娅和露娜在上，原谅您的侄子吧，只怪我背信弃义。
荣华
战争英雄……难道他不是一位战争英雄吗？我没有料到他竟然还有这一面。
奇美拉计划。永恒计划。堡垒计划。卧槽……就没有一个给黑杰克线索的计划？
打开木盒，里面有四个记忆球。其中一个记忆球血迹斑斑。血迹已经凝结为黑色。似乎是最近才抹上的。
“不行，黑杰克，你现在绝对不能看记忆球。”P-21伸蹄子盖上盒盖。“我们得先找到露丝。”
“是啊，”我退出了房间，是错觉吗？我好像看见荣华王子笑了。
* * *
半个小时过去，我们搜查了好多个房间，始终没有发现露丝的下落。我嗓子痛，浑身疼，鬃毛痒的要死，而且又开始流鼻涕。我真的受够这间诡异的庄园了。唯一庆幸的是那个苍白的老混蛋没有给我发让马摸不着头脑的扑克牌。他可是错过了大好时机。因为我搜查过的房间怪异值以指数级形式增长。
其中一间里挂满了小蝶的画像，画中的她很年轻……似乎在当模特？我很难想象她被一群欢呼尖叫的粉丝围住的场景，除此之外还好。画廊里也有几幅甜贝儿的画，她的鬃毛颜色稍淡，显得更年轻。和瑞瑞惊人的相似。
第二个房间全是有关印象部的照片。从坎特洛特，喙城的高楼大厦到印象部内部文件，以及报纸上关于印象部部长的报道都有。报道内容并不多。看来印象部并不特别注重自我宣传。
另一个房间里贴满了瑞瑞的照片。大部分是偷拍的，一少部分是官方发布的。
有一个房间只装有八座防御炮塔和一个放戒指的台子。我觉得还是不要进去为好。
还有一个装满裙子的房间……
晨辉的耳朵突然突然动了一下。“你听见音乐了吗？”我停下脚步，仔细倾听。没错，就是室内音乐。录音碟播放的，因为音质很差……我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大提琴声。“快点，”我们往音乐传来的方向跑去。来到另一扇双开门前。双开门被堵住了，但我透过腐烂的门洞看到里面是一间舞厅。露丝穿着华丽的晚礼服站在台上，她的脸伤痕累累，鲜血顺着鼻尖，流到破裂的嘴唇，然后滴落到地板上。
大多数尸鬼的样子都不讨喜。如果它们穿着正式的服装，会稍微增加我的厌恶感。然而眼前这只尸鬼的面部已经彻底烂掉了。他失踪的眼皮使得他的面容如同疯癫的怪物。灰褐色的鬃毛耷拉在瘦骨嶙峋的后背上。尾巴也只剩下几绺毛。我只能认为他精神不正常。因为我无法想象如此丑陋不堪的生物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得了吧，我真心希望他精神正常……心地善良……能救露丝于水深火热之中。
然而露丝脸上惊恐的表情证明我的推理大错特错。
“现在！”尸鬼一本正经地说。他沙哑的声音甚至盖过了刺耳的音乐声。他指了指花瓶里的假花。“说吧……嗯……”然后指着自己，深吸一口气，脸上残余的腐肉都在不规则的抖动。
“嗨，你好啊，我是蓝血王子。”
“啊，我的天，他刚才是不是挑了挑眉毛？难道他就是记忆球里那匹妄称一个月打赢战争的公马？现在却毒打奄奄一息的露丝？！什么世道啊，天角兽公主惨死的世界里，竟然会允许这种……这种……东西……存在！”
“那我是……瑞瑞？”露丝虚弱的说。
“不对！”他大喊道，照着露丝的脸狠狠一扇。露丝倒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俯下身，用温柔的语气说：“噢，亲爱的，你跌倒了，让我扶你起来。”他用魔法把露丝拖到身边。
“求求你，放我走吧，”露丝苦苦哀求。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抽泣着说：“我还有一个女儿，放我回去，求你了。”
“不对！不对！不对！”蓝血冲露丝咆哮道。“她没有女儿，她应该有儿子！我的儿子！但她没有……她没有……她竟然……竟敢……拒绝我。难道她不知道我的血统吗？我会使她成为公主！会给她一切！”蓝血举起桌旁的一把利剑。“现在，亲爱的，我请你认真考虑。”
露丝悄悄瞥了一眼大门，再有一两分钟我们就能破门而入，救她出来了。
“那我是瑞……瑞。”露丝盯着花瓶里的假花，断断续续地说。“啊，多美丽的一朵……花啊。”
蓝血似乎想要咧嘴笑。可惜他腐烂的脸部肌肉再也做不出其他表情了。“噢，你是说，这朵玫瑰吗？”他张嘴叼住假花，然后温柔地别在了露丝的鬃毛上。“很适合你的眼睛。”
露丝颤颤巍巍地笑了。蓝血把她搂在怀里。问道：“我说对了吗？你是不是开心了呢？”他的情绪逐渐激动。“你开心了吗？开心吗？我问你开心了吗？！”蓝血尖叫着质问她。“我说的对不对？”
“对！”露丝绝望地大声说道。
“骗子！”蓝血怒吼着挥剑刺入了露丝的胸膛。“你一直都在骗我！”
“露丝！”我尖叫着，拼尽全力捶打着堵住大门的最后一道屏障。
从我们身后的走廊传来另一声怒吼。“让开，黑杰克！”我转过头，刚好看见浑身湿透，没有穿护甲的狂暴往门口冲来。我奋力跃到一旁，差点就被她撞到。她一口气撞开了堵住双开门的衣柜。
蓝血缓缓扭动着剑柄，然后拔出利剑。长叹了一口气。“呵呵，乡巴佬。”
“你这个禽兽！”狂暴怒吼道。我们跟着狂暴身后，尸鬼蓝血举起利剑，与眼睛平齐。一幅无动于衷的样子，在狂暴就要撞到他的刹那，蓝血迅速闪身躲开，同时挥出一道剑光。
一声闷响，狂暴的脑袋滚落在地。她余下的身体往前歪歪扭扭地走了几步，倒在了地上。
“真是粗鲁的行为呢。”他自言自语，看见我的时候却眼睛一亮。“亲爱的瑞瑞，你是来接受我的求婚吗？”
“我来要你的命！”我怒吼道。抬起菜刀奋力一挥。他大吃一惊，敏捷地跳到舞厅另一边。亲眼见证露丝被他捅穿，以及狂暴落在地上的脑袋露出的困惑神情使我忘记了一切。
“不对！”蓝血躲开了我狂乱的挥砍。迅速挥动长剑，剑尖划破了我的身体。他还在用嘶哑的贵族口吻说话。“你应该说：亲爱的蓝血王子，我当然愿意了。这么说才对！”尸鬼蓝血咬牙切齿地说：“然后我们应该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我顾不上止血，只是疯狂地追击尸鬼蓝血。在早已发霉的舞厅地板上留下许多刀痕。我们绕着圈子，他的优质长剑能轻易弹反我的菜刀。使得我不得不尽量脱离长剑的攻击半径。更糟的是，虽然菜刀能有效对抗无脑冲的尸鬼，可面对灵活突刺的利剑，菜刀毫无用场。而且蓝血的剑艺精湛，决斗在他眼里仿佛只是一场舞蹈而已。蓝血迅猛的击剑动作和我的狂怒乱砍形成鲜明对比。剑刃多次划破我暴露在装甲以外的皮肤。抛去他的浮夸，二百年的时间显然足够使他精通如何切碎小马。那魔法子弹能不能伤到他呢？一发闪光尖锥击中了他的上半身。可蓝血的攻击速度没有丝毫减缓。他甚至躲开了第二发！没有S.A.T.S.，我的命中率太低。而且就算命中，似乎也毫无作用。找不出他的弱点，我感到一丝恐惧。
“瑞瑞拒绝你是正确的！”我喘着气，大义凛然地说。鲜血滴在了地板上。蓝血依然摆出警戒的姿态，丝毫看不出疲劳的迹象。虽然他的身体残破不堪，可我造成的伤害却微乎其微。“你配不上她！”
“我可是王子，你知道我挑选公主的眼光有多苛刻吗？”他低头咧开嘴，骄傲地嘲讽我说：“我会给她一切，她孩子的血管里将会有天角之血！”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希望他能露出破绽。“为什么拒绝我？就因为我不愿意吃她朋友的杂粮？不愿意走过水坑？我可是王子！我的原则她永远都不会理解！”我看见晨辉悄悄摸到蓝血身后，不过他头都不回，直接照准晨辉靠近的方向反蹄砍了一剑。晨辉的刀掉落在地。她的蹄子捂住左半边脸，慌忙后退了好几步。
他的话音渐渐低落。“她那种乡巴佬，还有你，永远理解不了我。”他步步逼近，动了杀意。“我本能赐予她荣华富贵！”
“她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努力换来的！根本就不需要你！”我再次冲锋，他仰头躲过我绝望的挥砍，长剑再次跃动出一道白光，我踉跄后退，捂住肚子的伤口，由于体力不支坐在了地上。熟悉的感觉传来，那种内脏即将流出体外的感觉又来了，噢……别逼我在这东西面前呕吐啊。我的魔法虚弱的几乎举不动菜刀。他的利剑抵在我的喉咙处。“瑞瑞不需要你……”我浑身颤抖，使不上力气。体力已经透支到极限。锋利的长剑逐渐刺入我的身体。
“她当然不需要，没有马需要我。但我需要她。”蓝血愤恨的说。
“嘿，傻逼王子！”P-21在门口大喊。“那你需要不需要这个呢？”他拉开手雷拉环，把结婚戒指放在绿色魔法手雷上，然后拽着晨辉一溜烟跑远。
“不！”蓝血尖叫着冲向戒指。然后手雷爆炸，魔法闪电分解了他大半张的脸，半边身体，以及他的长剑。爆炸的冲击波把他炸飞回我身边，他唯一的眼珠还在死死盯着我。这次他的身体真的熟了“瑞……瑞……”蓝血从喉咙深处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颤颤巍巍的朝我伸出蹄子。
鲜血浸满我捂住肚子的前蹄，缓缓滴在地板上。我低头盯着他说。“我才不是瑞瑞。”说完我拼尽全力举起菜刀。对准蓝血冒着烟的脖子。“就算我是，我的回答仍是拒绝。”
闷响回荡在舞厅里，进一步证明这事实。
我瘫倒在地上，感受着腹腔失血过多的恐怖。
“挺厉害的啊。”狂暴走到我身边，盯着身首异处的尸鬼蓝血，咧嘴笑了。
我注视着狂暴的红色鬃毛和粉色眼眸，又回头看了看她滚落在地的脑袋。狂暴浓密的鬃毛打着卷儿，紧紧贴在身体的条纹上。P-21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晨辉依然紧紧捂着脸，估计跟我捂住肚子的力气一样大。
“你的头都被他砍掉了！”我呻吟着说。
狂暴的笑容更灿烂了。“这个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 * *
我宁愿说我们以胜利者的姿态豪迈地走出蓝血庄园。然而我是躺在血迹斑斑的晚礼服上被晨辉拖出来的。P-21和哈匹卡找了张脏兮兮的床单盖在露丝身上。狂暴从井里捞出了刺甲 – 我不想知道她是如何办到的。也不想知道她是如何撕碎庄园外游荡的尸鬼，外面暴雨滂沱，闪电愈加凶猛。附近焦黑的树木证明先前进入庄园是明智之举。
没想到要和十三只尸鬼幼驹挤在马车里。它们穿上破旧的斗篷，戴着不合时宜的遮阳帽勉强避雨。虽然尸鬼幼驹们很激动，然而他们并没有表现出来，毕竟我在缓慢失血，而索恩刚刚变成了孤儿。“我们能理解你的心情。”其中一只尸鬼幼驹跟粉色的索恩说。“因为我们的父母也都死了。”
离开的时候，我最后瞥了一眼荣华安息的房间方向。那只暗色天角兽又出现在我的视野里。这一次她在窗户里望着我。看来大脑学会跟我玩捉迷藏了。什么时候给我一个模棱两可的纸牌屋图案，或者塞拉斯缇娅跟踪我的幻象，到那时我就差不多彻底疯了。
我们抵达教堂镇时引发了一场小骚乱。牧师立刻去找晨辉，然后冲到我身边。我残余的血量刚好使我失去了意识。这次昏迷的过程我很满意。因为我的梦境牌局没有涉及到生死攸关的赌注。甚至有几把牌我运气不错。
我恢复意识的过程很缓慢。醒来时我躺在床单上，跟上次是同一间屋子。不过这一次头顶多了两袋输血包，新鲜血液缓慢流入我的身体。另外还有一包消辐宁和一袋X注射剂。我的上半身缠满疗伤绷带。虽然我给投机干活惹恼了手术刀，但我现在真的很需要手术刀的自动医疗机。
“嗨，”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机械话音。
我慢慢抬起头，盯着小小的悬浮机械精灵。虚弱地说：“嗨，我的样子很悲惨吧。”
“没错，是挺惨的。”守望者缓缓下降，和我的脑袋齐平。“听说你干掉了蓝血，真没想到他还活着。”
“蓝血死有余辜。他就算临死前还想占有那匹拒绝过他的母马。”我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估计蓝血想要第二次机会，可他却不做丝毫努力。真替他感到悲哀。”
“嗯，本来我还想和小皮谈谈这件事，不过还是算了吧，估计没马会相信这么离奇的故事。”守望者的翅膀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小皮要来见我了。”
我惊讶地眨了眨眼。注射剂X使我脑袋发晕。“真的吗？真的……太好了。”
“我仔细考虑了你说的话……其实你说的对。两百年以来，我的行为又何尝不像蓝血呢？我这边一切设施齐备，虽然牢靠又安全，但如果我死撑下去，最终也无法帮助到任何马。我会被永远困在这里的。”
“祝你一切顺利，我知道小皮在你眼里是一只很特别的雌驹。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我懒洋洋的笑了。“要不要教你几招？我可是和专业的做过哦。”
谈话突然中断。“你说什么？”
“嘿嘿，你……和小皮……不都是第一次嘛……”我不怀好意地笑了。
守望者突然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说：“黑杰克，你的想法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实在太离谱了！”希望守望者刚才的沉默是在笑。我觉得是，应该是吧。“我也要祝贺你。因为我朋友的朋友已经通知瓶盖子说你攒够了瓶盖。然后瓶盖子联系她朋友的朋友来安排你和破译专家见面。你终于能够解开EC-1101了。”
“呃……这个嘛……”我叹了口气，从毯子里伸出左蹄。给他看烧焦的哔哔小马和破碎的屏幕。“你看这个问题大么？”
蹄注：升级。
获得新技能：尸鬼好友 — 对尸鬼目标造成10%的额外伤害，并且和尸鬼交涉时增加一个对话选项。
作者：Somber
翻译：汲黯
“你的皇家血统只能给别人带来痛苦！”
‘废土卫兵’是什么？我的马铠上有写，但究竟意味着什么？卫兵大多数时候只是意味着每天在生活区巡逻上两个小时。偶尔听听警报，以及写又臭又长的报告。内容千篇一律，我闭着眼睛都能写完。卫兵本应守护和平，维持稳定，保证秩序。
废土卫兵又能做什么？废土上没有和平，稳定，毫无秩序可言。难道我真的有义务去维持废土的秩序吗？我不过是区区一匹马，曾试图在我认为值得保护的聚落重建秩序，这是一个礼物，至少我是这么想的。可我的举动却在当地居民的眼里成了威胁。他们以为我企图夺走镇子。使其陷入混乱。弗兰克镇居民不只是怕我，是打心眼里厌恶我。
那我究竟应该在废土上做什么呢？我们的人生都被事先安排好了角色，P-21不甘心沦为生育工具，于是奋起反抗，虽然我不知如何形容他的挣扎，但至少我被安排的角色不那么痛苦。自从离开避难厩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和卫兵的身份愈加密不可分了。怎么办，我喜欢废土卫兵的身份。每次遇见污染着喙城周边土地的掠夺者，奴隶贩子，暴徒，恶棍，各种害虫们，站在他们的对立面让我有一点点的自豪感。说我优越也行，可越是这样，我越是……帐然若失。
经历了这么多，EC-1101依然保存在我的哔哔小马里，单靠我自己永远都解不开的谜题。那我究竟该怎么办啊？找一个地方安居下来，并且守护它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教堂镇，或者是大集市，都说得过去，可问题在于，我真的能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对废土上其他发生的惨剧视而不见吗？
如何是好啊，是与全废土为敌最后倒下，还是只在乎自己，忽略别的一切？我怎么样才能做到更好啊？
* * *
一道道雨水流过我的墨镜，我们沿着公路往东北方向的教堂镇前进，那里还算是废土上为数不多的好地方，可我并不感到轻松。因为那个神出鬼没的幻影早就开始在我耳边喋喋不休地嘀咕：事情要出岔子，事情总会出岔子。
我瞥了一眼坐在索恩旁边的P-21。嗯……也许不尽然。
货车里满载天王大本营的战利品，虽然营地已经被一些弗兰克之战的幸存马洗劫过，可那些赏金猎人并没有撬开全部的货箱。货箱里除去一些不错的装备，大部分是没用的垃圾。P-21在车厢里专心致志地撬锁，尽管马车时不时减速转弯避开道路上的残骸，他却丝毫不受马车颠簸的影响，我充满敬畏地看着他工作。
雨越下越大，于是我们停在海马能源天行马车的充电站外稍作休息。我的喉咙痒的要死，鼻子还不断地流鼻涕。索恩也有点感冒。于是狂暴拆了几个装朝阳沙士的货箱用来生火，露丝拿一个旧咖啡壶煮着水。P-21则去车库里继续撬锁，他打量这面前的几个锁着的医药箱。我走到P-21身边，蹭了蹭他。“让我撬一次呗？你可以指出我哪里做的不对。”
不知为何他笑了。哎，公马真奇怪。“你怎么突然想起撬锁了？”
“因为我不会撬锁的缘故露丝差点死了，我不想让这种情况再次发生。”说着我从纸盒里拿起一根发夹。“那你看看我哪里做的不对，我想学撬锁。”
可我讨厌撬锁，讨厌感冒，讨厌自己浑身黏糊糊地一直发抖。虽然不大可能，但我怀疑这破天气是捷蹄在背后搞的鬼。就是为了折磨我，能找别的马背黑锅的感觉真好。话说回来，我还是很喜欢一边靠在P-21身上，一边浪费他库存的发夹。
“再往右偏点……现在敲一下，别拧。对……没错……”然后“啪”，我的脑袋重重地砸在了黄色箱子上。咒骂着上面的粉色蝴蝶。“好吧，可惜就差一点。”
“差一点儿都不行啊！差一点锁就不会打开的。”我叹了口气。把箱子推给他。“抱歉让你白忙一场。”
他眨了眨眼睛，嘴里叼着的发夹换了个方向。“你说什么？”
“浪费你的时间帮助弗兰克镇啊。”我望着外面的倾盆大雨说。“要是我聪明一点，早点认出投机的话……会怎么样呢。”
“你以为只凭魔法就能使瘾君子们弃恶从良？”他扬起眉毛，似笑非笑地问道。我点点头。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黑杰克，我也希望你是对的。本来我觉得弗兰克镇……好吧，不是镇子的问题。总之，那些小马很久以前就决定了自己将要成为的样子。不是光靠你想就能改变他的。”
“我懂，怪我太笨了。”我嘀咕说。他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看着他拿螺丝刀轻轻一挑就撬开刚才的锁。我的心情更难过了。
“黑杰克。你很乐观。这是非常棒的品质。我绝不可能去帮弗兰克镇。你的固执己见，只会让一些糟糕的小马不劳而获而已。而我固执己见的话，那些真正处于水深火热的小马们就得不到我们的帮助。你说哪个好？”似乎有点道理，我背过身咳嗽了几声，不想传染给他感冒。
“里面有什么？”我用角打开盖子。一股臭鸡蛋的味道扑面而来。由于凋零力场，箱子里的治疗药剂已经彻底变质。估计都能腐蚀掉装着它们的盖子了。还有两管完好无损的注射剂X，以及一瓶纯净水。我盯着外面的雨，考虑往药剂袋里装点威士忌。“这是……第五袋变质的药水了吗？”
“第十二袋，算上那几个已经淡如水的药剂的话。”他取出注射剂和纯净水，把剩下的垃圾连同盒子一起扔到了外面。其中一些药水被腐蚀的特别厉害。我甚至都能看见袋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轻轻地说：“黑杰克，很抱歉没告诉你她是投机。”
“我当时多傻啊。”我自嘲地笑着说。然后剧烈咳嗽了几下。
“可你当时也很快乐。”他回答道。“我看你喜欢帮助别的小马。纯粹出于正义的原因。换我就做不到这一点。”
我抱着胳膊说：“没错，高兴归高兴。即便他们不领我情，但我记得萍琪派夸张的笑容是如何逐渐变成低声下气的哀求的。那匹粉色小马真的开心过吗？我从来都没在海报上见过她悲伤的样子。”我略微一笑，看着P-21说。“那……你觉得什么使你快乐呢？”
他惊讶地眨眨眼睛，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用蹄子指着周围。“这些。”
“下雨？还是撬锁？”
“一切都使我快乐。当然了，也有很多事情会惹毛我。可我还活着，黑杰克！很久之前我就知道，当我得到第二十一个点时，我就死定了。我秘密筹备逃脱计划足有一年，然而现在……我活着出来了，多亏有你。”他望着我，脸上带着胜利般的微笑。“总有一天我会惨死在废土之上，但现在我高兴的不得了。”
然后他微微一笑，改口说：“其实，要是99号改变了它的生育政策，我会更开心。”
“我想也是，既然监督已死，再加上外来的袭击和避难厩本身的问题，避难厩的生育模式必定维持不下去了。到时候老妈来维持秩序，她们总得接触外界吧，要是她们还不出来的话，那等咱们破解EC-1101之后，就回去，我带她们出来透透气。”我笑着说。
“那你会不会审判死不悔改的小马呢？”他边说边撬开了一个精密的小锁。我完全不知道他是如何办到的。盒子里有一摞亮橙色的子弹。几乎和我的蹄子一般长。我好奇地拿起一发，妄图塞入弹夹。显然不可能。这些子弹太细了。
我轻叹了一声。“不知道啊，杀掉他们才能阻止他们继续作恶。可如果我真的下杀手……就算他们活该……我会停不下来的。”我检查了一下子弹，转过头问他。“为什么你不动手呢？”
他低下头，叹了口气。“我真的……真的很想杀他，可我不想变成99号避难厩里面的屠夫。”
“P-21，你是匹好马。”我放下子弹，然后注意到箱子的角落里粘着一个小木盒。奇怪的是盒子上面写有一行字‘给废土卫兵’。“这是什么……”我嘀咕着，角发出光芒，P-21赶紧伸出蹄子按住了我的角。表情很严肃……至少比平常的表情更严肃。这一碰打断了我的魔法，我红透了脸。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胶带。细细检查箱子周围，然后我才看见一块系着细线的炸药贴在外面。要是我刚才真的移开盒盖，一拉细线的话炸药立刻就会爆炸……炸飞我们所有马。我浑身发冷，似乎一瞬间掉进了冰窟窿。他缓缓移开盖子，里面有一张叠起来的纸和一个微微发光的记忆球。我小心地取出纸条和记忆球，确认里面空了之后，他特别小心地带着盒子和炸药离开，走到外面的倾盆大雨里。
我展开了那张纸。
婊子卫兵，我知道你在读这段话。因为别的傻逼肯定会被炸的渣都不剩。那好。我想跟你说的话都在记忆球里，爱看不看，听着，我他妈的才不在乎。我只想让所有婊子和傻逼死的越惨越好。尤其是你，他，还有我。妈的你下地狱吧。
D。
“你不会真信他的鬼话吧，”P-21在身后轻声跟我说道；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当然不会了，”我举起记忆球。“这玩意儿估计就是什么死亡陷阱之类的。我说，他真以为我有那么傻吗？”我挤出最真诚的微笑。然后往外一丢。“扔了。满意没？”
他松了一口气。“刚才我真的很担心。你没必要看那个疯子给你的记忆球。”他打量着剩下的箱子，然后看着我说：“去里面歇会儿吧，我还剩一根发夹，等用断了就去找你们。”
“好吧。”我站起身往商店的门走去。停下来瞥了一眼雨夜。自言自语道。“反正我不想看天王的记忆球，他给我什么我都不想看。”
露丝坐在屋里，用一个生锈的咖啡杯煮着什么。她的全部家当都放在了两个破旧的鞍包里。其中有一些药草，她依然怕我怕得要死，但是她的孩子看我的眼神更多是好奇。似乎确定我不会伤害她的母亲。狂暴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个破袜子，把它改造成了一个简陋的布偶，顶在自己头盔的尖刺上晃来晃去。
晨辉递给我一个咖啡杯，里面是药草味的热水。“露丝煮了一些茶。”
“‘茶，’”我慢慢接过杯子，嘀咕着说。“字母还能喝？”（T发音等同于Tea）
“赶紧喝吧，黑杰克，能治好你的感冒。”晨辉轻蹭着我的肩膀说道。我嘬了一口，一股煮过的苦药草味。“咽下去！”晨辉命令道。我鼓起脸颊，可我喝不下这口恶心的液体啊！“快点！”我勉强咽了下去，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好吧，喉咙的确舒服了不少，可嘴里的味道……呃啊！晨辉松了一口气。“把剩下的都喝了。”
“就不能往里加点辐特宁吗？”我抱怨道。灰色天马瞪了我一眼。晨辉身上的英克雷制服换成了普通的黑色废土皮衣。等到了大集市，我一定要给她买套更结实的护甲，至少是卫兵马铠之类的。我闷闷不乐地喝完了药草味的水。
“她当初喝治宿醉的破玩意儿都没这么费劲。”狂暴摇着头，小声嘀咕说。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我放下杯子，用蹄子擦着我的舌头。
“我只希望我们母子平安，”露丝无望地小声说。“可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你是说，除了贩卖奴隶之外什么都不会？”我皱着眉问她。她紧张地看着我，点了点头。“你究竟是怎么干上这一行的？我搞不懂。”
“我原来是商队里的一员，以前有很多村庄沿着朝阳公路分布。”她轻声叙述，一直低着脑袋。“有一天，我路过某个村庄，看见当地马正要处死罪犯。因为那匹马犯了……强奸还是谋杀罪……记不太清了。”露丝望了一眼自己的女儿，粉色幼驹正入神地盯着那个脏脏的袜子小布偶。“我认为他们的决定很蠢。因为那个罪犯强壮又健康，名流马正需要这种马。所以我花一百个瓶盖买下了他，双赢的办法吧，他们不仅免除后顾之忧，还白拿一百瓶盖。然后我转手把他卖到极乐园。价格是五百瓶盖。自那以后，不管我走到哪里都注意买卖小马的事情。我买的一般都是罪犯，或者是被指控有罪的。”
露丝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口气。“这活儿不好干啊，你得让奴隶们既健康又不会反抗，不然他们就会暴动。你还总得小心掠夺者。付一点食物之类的打发他们。之前我路过一个村庄，里的东西都被抢走了，杀戮和食马的迹象不多，估计是遭了土匪。当时村子里还有四个快要饿死的幸存者。所以我就……”
“奴役了他们。”我嘟嚷着说。
“并且救了他们一命。”她尖锐的补充道。“虽然不好听，可是许多地方都会好好照顾手下的奴隶。能给奴隶提供食物，住所，虽然不是长久之计，但他们好歹能活下去。要是奴隶累死的话，奴隶主就不得不花瓶盖买新的来顶替。”她摇了摇头。“不知道红眼和硫磺瀑布是怎么运作的。他们肯定花了许多瓶盖一直买奴隶才能维持下去。太恐怖了。”
“有钱马都这样。”晨辉在一旁阴沉地补充道。
“可我有孩子。”她低声说。“也许弗兰克镇好不到哪儿去，但它是一个可以安居的地方。我做的不对，可我别无选择。”
“那你还会重操旧业吗？”我平静地问道。她打了个冷战，摇摇头。但从她的眼里我看得出来。如果她被逼到绝境的话，她还会的。“但愿你能在教堂镇找到更好的工作。”
“但愿吧。”因为她要是再敢贩卖奴隶的话，我就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可我也怀疑自己究竟能不能狠下心。到时候我不会又心慈手软吧。
“嗨，黑杰克，你带的盒子里装的什么东西？”晨辉用翅膀指着琴盒问我。
我揉揉鼻子，推了下墨镜。“只是一件乐器而已，虽然我不会演奏，也不知道是啥。”
“那为什么带它？”
“带着呗，反正不带白不带。”
她挑起眉毛笑了。“因为它长得像坦克吗？”
“那个是低音大提琴。”露丝轻轻地说。她走到琴盒前，打开盒盖的时候惊叹了一声。“竟然保存的这么好。”
“你还懂乐器？”
“我曾经跟名流马共事过，想跟他们搞好关系你必须会点高级的东西，他们现在都没看穿我是假装喜欢戏剧呢。”她拨了下琴弦，提琴发出一声短促干涩的声音。“这提琴真的需要调音了。”她转头看了我一眼，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我可以教你一些简单的演奏技巧，作为报答。”
“我还以为音乐是靠角演奏的呢。”狂暴嘟嚷着说。
“演奏需要特定的法术，然而就算知道这种法术的小马也不一定就会演奏。我能发出类似笛子的声音，会几个简单的音符，但想要演奏出动听的乐曲可是很难的。”她粗略地翻了翻乐谱。“想要融入名流马的话，你得精通才行。”
我看了看其他人，他们一副好奇的样子。“好吧，可别嫌难听啊。”我用魔法举起大提琴，靠在自己身上。露丝突然笑了。“怎么了？”
“这是陆马演奏乐器的动作。其实你用魔法就好。”说完她翻开乐谱，她的魔法很弱，连翻页都费劲。
“就是这种感觉……没错，”我喃喃地说。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唉，怎么狂暴和索恩都凑过来了？我有点想打退堂鼓，糟透了糟透了。
蹄子夹住黑弦的琴弓，然后缓缓拉过琴弦。我看着乐谱笑了，露丝说：“呃……看来不用调音了。”她给我讲解了各个音符所对应的琴弦位置。没想到这和打牌一样简单。
“你真没碰过乐器？”露丝问我。大家的目光都汇聚在我的身上。
P-21好奇地盯着，微笑着说：“嗯……我演奏的全都是噪音。算不上真正的音乐。”乐谱上的音符在我的眼里好像变成了一副牌。我能看清楚它们背后的价值，无论是全音符，二分音符，还是四分音符，就像是不同的花色。“我技术不好，你们都知道吧。”
“哎呀你就别磨蹭了，反正今天晚上闲着也是闲着。”狂暴温柔地抱着索恩，不耐烦地说。露丝看上去有些不安，但我谅狂暴也不敢伤害那匹幼驹。
我盯着乐谱，别紧张，放轻松，不用担心。琴弦划过琴弓，按照乐谱来，就像练习挥动警棍。拼命想要正确演奏，至少我还有伴奏。
“一闪一闪亮晶晶，露娜升起小星星。远远望去放光明 似若小马夜空明. 一闪一闪亮晶晶，露娜升起小星星。”不得不说，我虽然比索恩更在调上，可她比我自信了十倍不止。
“黑杰克，太厉害了。你是怎么……这哪像第一次演奏的？”晨辉惊叹道。
“真的，我真的是第一次。”我有种轻飘飘的感觉。“再来一首？”
露丝翻到乐谱的下一页，这首歌我没听过，是关于杯糕的。节奏比第一首要快。我努力集中精力，力求精准演奏出每一个音符。虽然没有做到十全十美，大家却并不在意我的蹄子会偶尔碰到琴弦。一曲结束，我累的直喘气，演奏音乐比我预想的要累多了。
“天赋异禀啊，亏你的可爱标记竟然不是音符，”露丝评论道。索恩用蹄子热烈地捶着地面。她的反应使我吃了一惊。
我从未拥有选择的权利。我的脸颊贴在大提琴的琴颈上，意识到自从我出生以来，我从未被允许过做其他的事情。卫兵可以听音乐，但是演奏音乐，创造音乐？我现在的心情就像是第一次听到甜贝儿的歌曲的激动，或者是那种迫切地想要加入教堂合唱的渴望。P-21和我四目相对。可爱标记真的是命中注定吗？我的确擅长打牌，喜欢碰运气，但我的天分真的就仅止于此？
本以为被迫成为卫兵是一件苦差事，可我永远也想不到99号避难厩竟然夺走了我如此珍贵的一部分。
“嗯，刚才那首真不错。”露丝翻到下一页，是一首关于服装的曲子。节奏更慢。不过更富有感染力。后一首描绘的是冬天；不过小马国现在还有冬天吗？这两首我可能都演砸了，无所谓。她看着乐谱说，“哦，这首索恩一定喜欢。” 她又翻了一页。“你的最爱。”我两眼发直地盯着乐谱，希望我的演奏能让她开心。
我开始演奏，索恩兴高采烈地拍着蹄子，歌声有些跑调。“闭上眼，静悄悄，让浓浓睡意将你抱……”
我可怜，扭曲的内心承受不住了，各种感情交杂在一起，仿佛在胸口内被拧成一团乱麻。我慢慢地低下头，继续演奏。忘记了音乐，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只是站在那里受难。眼前的景象变了。索恩没有坐在狂暴的怀里，而是被困在休眠舱当中，脸上戴着插满导线的面罩。我听见一个又一个风扇逐渐停止转动，然后什么声音都不见了，我杀了他们。
琴弓从我蹄间滑落，我紧紧抱住大提琴，缓缓跪在地上。脸埋在提琴后面。强忍住不哭出声。“怎么……怎么了，妈妈，我唱的不对吗？”
“不……不是的，”晨辉慌忙冲到我身边。“黑杰克只是……”
杀人犯。凶手。
我把大提琴收回到琴盒里，大家都在盯着我；有疑惑的目光也有担忧的目光。晨辉在啜泣，我经过她身边时。“黑杰克……”她伸出蹄子，被P-21制止了。他摇了摇头。谢谢你，P-21。
我踏入外面的瓢泼大雨中，眼前的景象回到不久之前，回到当初我害死小璐的时候。我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我仰起头，双眼紧闭。绝望地祈求着让暴雨冲刷掉一切的罪恶。那首歌在我苦痛的内心反复回荡。热泪和冰冷的雨水交织在我的脸上。
* * *
感冒，潮湿，内心痛苦，这三者给你带来的最大好处就是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地保持身体健康了。因此，我半夜去了趟厕所。充电站旁边正好有一道水沟，解决完个人问题之后，我注意到枯萎的草丛里有一缕若隐若现的光。缓缓接近才发现，原来是我刚才丢掉的记忆球。
拿着这个怪物送我的记忆球，我真想把它丢的远远的，让天王的罪恶永远消失在废土之上。可我本身也背负着不少罪恶，这也许是陷阱，或者是那种能杀掉我的记忆。让我永远无法从中清醒。如果他盼我死，我并不惊讶。从盒子里设下的诡雷就能看出。毕竟他是一个怪物。
我难道就不是怪物吗。一个会感到内疚的怪物。和别的怪物没什么两样。
“我倒要看看……”我自言自语道。记忆球微弱的光芒照亮了我的脸。“送给我这样的怪物……你想告诉我什么呢，天王？”
oooOOOooo
我中计了。
从头到蹄的剧痛传遍身体，每个动作，每次呼吸，甚至每次心跳，都联结成痛苦的深渊。我想要尖叫，但是喉咙里发不出声音。想逃，但是迈不动腿。想死，却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一口气。身体动了一下，嵌在骨头里的机械改造件驱动我的肌肉，拉扯我的皮肤。机械齿轮摩擦着无数条神经。我真想掏出龙爪把齿轮全扯出来。
然后我的宿主拿起针管往脖子上打了一针。脖子处随即传来烧灼感。缓解了我的痛苦。我听见天王的声音。“不好受吧，傻逼？”声音微弱而低沉。他走到镜子前，即使在药物的作用下，我的神经末梢依旧传来阵阵抽痛。唯一不疼的是胯部。“这一管的药效相当于五管X注射剂，注射给非机械心脏的小马必死无疑。我不知道血色是从哪儿搞来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制造的。”
他站在帐篷里一面破碎的镜子前。把针管举到眼前。一字一句地说：“这他妈的是最后一支了，婊子，最，后，一，支。”一拍蹄子，他碾碎了针筒。“等忙完这点破事，我就来找你，既然你能听到这段话，那我应该是死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多谢了，希望你给我个痛快。妈的我也不指望我死的能有多痛快。”
我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打量过他。现在我看清了，扭曲不堪的肉体和金属零件混在一起，由于电子设备陷在眼窝里，导致他的眼皮无法合上。我同时感受到了他的身体是如此沉重。一举一动都是依靠体内的机械零件牵引。
“啊……要是还有机会的话，我想搞死血色，我想搞死你，我想搞死你们俩，但是说真的，我最想搞死的还是血色。所以你给我听好了。血色在失落天堂之外还有动作，竞技场北边，有一处属于他的秘密实验室，叫希波克拉底研究所。”他冷笑了一声，不过笑容很快就消失了。“里面有一些战前科技，专门用来制造我……这样的……怪物。”
他猛地坐到地上。我想要尖叫，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被震碎了。可他却若无其事，一动不动。“我不是他造的，因为我生来就是怪物。只需要别的小马给我研究几个机械器官就够了。”他破旧不堪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幸好，你是个更他妈牛逼的怪物。但愿你别再堕落下去了。”他一转头，看着站在身边的蓝色的独角兽。顿了顿。
然后他咒骂了几句，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似乎在考虑什么。“你要是愿意知道……想要知道的话……去米拉梅空军基地。那里有一个特殊的储物箱，第五个，密码是……‘Momma’拿走吧，都是我的破玩意儿，你好好利用。只希望你能理解……我操……我不希望事情变成这个样子，一点都不想。”天王彻底脱去了伪装。他在我眼里变成一个不堪痛苦折磨的苍老公马。过了一小会儿，他的表情重归冷酷。转身向那只独角兽吼道。“现在把这点破玩意弄出我的大脑，咱们去杀了那个婊子！”
oooOOOooo
说完这句话，痛苦消失了。我躺在湿透的草坪里。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夜空。由于幻痛，我的四肢不断地抽搐着。我想象不到他承受的痛苦，根本无法想象的钻心的痛苦。那些强行植入的机械部件竟然会如此恐怖。每一处加固的身体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除了那里。
我终结了他的受难。塞拉斯缇娅在上，幸好他录完这段记忆后不久就死了。
“不会躲雨吗，黑杰克？”上面传来一声轻微的询问。
幻痛逐渐消失。我慢慢转过身，抬头一看，飘忽不定的机械精灵浮在半空。我坐起身，脑袋还在抽痛。声音嘶哑的问。“守望者？”
小小的机械精灵缓慢漂浮在空中。蓝色的大眼睛打量着我。我望着天上的乌云，多希望能像天马一样藏匿其中啊。“看样子你受了不少磨难。”不知该说什么，不知该做什么，所以我干脆选择最愚蠢的。
我像一匹走丢的幼驹嚎啕大哭。
* * *
我坐在车库里，靠在空置物柜和撬开的医疗箱上。把我的经历统统告诉了守望者。凡是我能想到的都说了。在小蝶诊所拔开的电源，没能阻止硫磺瀑布的处决，没能在米拉梅空军基地保住晨辉的可爱标记，我一直在说，停不下来。我是如何认清99号避难厩的罪恶，如何伤害了P-21，饶恕的奴隶贩子最终变成了受害者。解救的奴隶却成为了强奸犯。我失败了，没能让废土有所好转，我甚至告诉了他刚刚才了解天王所受的煎熬。直到我的嗓子发哑，吐不出字。
机械精灵只是缓缓地浮动，我都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我倾诉。过了好长时间，最后，它默默地说：“哎，我还以为小皮的经历已经够苦了。”
“谁？”我挣扎着问。
“另一匹最擅长给自己惹麻烦的雌驹，。”守望者无奈地笑了。“我最近在找你和P-21，可你们的行踪飘忽不定，在喙城附近绕来绕去，所以你才吃了不少苦头。我看，那笔悬赏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守望者，我是怪物吗？你之前肯定见过怪物的，对不对？亲眼见过的。”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大概过了说十几句‘当然不是’的时间后。“不，你不是，因为我见过真正的怪物。可怕之处在于，他们当初都和你一样。怪物是一点点变成的，废土最清楚用什么手段，用什么经历来把你逼成怪物。如果外力无法改变你，那废土就会从吞噬你的内心开始。如果你侥幸逃过一劫，废土就会对你的朋友下手。就算你没有堕落，废土也能使你生不如死，最后不得不屈服。”
我浑身发抖，抱住了自己。“我真笨啊，竟然妄想拯救他们。”
“不！”他立刻回答，然后低声说道：“你不笨，黑杰克，真的，听我说，你没有屈服，你所经历的磨难，所承受的罪恶……太了不起了。你能够独自忍受这一切，却依然坚守初心。至少，你从未抛弃朋友，仍旧关心别人，即便你犯过错误。但相信我，你不是怪物，不像我……”
“像你？”我擦着鼻子问道，弄得蹄子上黏糊糊的。
“我干坐在这里观察废土。期望能尽微薄之力帮助，却只能透过屏幕看着其他马出生入死，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无数的小马最后都失败了，可我不信这个邪，相信总会有一群马能改变现状，使废土更加美好，比如小皮……还有你…………”
“避难所居民，”我补充说。“她挺厉害的，从她做的事情就能看出来。”
一段沉默，他似乎在憋笑。“好吧，希望她将来能多了解了解废土卫兵的事迹。”守望者叹了口气。“我只是……不知道……能不能信任你。”
“信任我？”
“不是单指你，嗯，怎么说呢。”他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见过太多不甘沉沦的小马，他们最终的下场都是被废土无情地撕碎了。其中一些我帮助过，剩下的……没有帮过，可是到某一特定的时间点，他们总会提出要求，觉得和机器精灵聊天远远不够，想真正见我一面。或者是要我帮忙。虽然我很乐意……可我却信不过他们。”他轻叹了一口气。“估计小皮也快了……她提出的问题……要求……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万一我不得不拒绝呢？”
“嗯，至少你说出来了。有进步。”我浅浅地笑了。
“因为你和我说了很多。”他回答。“而且貌似你并不在乎我的身份。”
“谁叫‘我’是个大笨蛋嘛。”我自嘲道。“想听听脑损伤患者的建议吗？”我主动地说。“如果她想见你，那你直接同意就好了。”
“可我……”
“守望者。我不认识你，管你是DJ-Pon3还是血色呢。随便是谁在糊弄我，我懒得知道。可你从来都不愿意见你的朋友一面，这算什么朋友？你真的以为能躲一辈子吗？”我闭上眼睛继续说道。“有时候，你得拿出点诚意。证明你是一个可靠的朋友。”
“我懂，可风险太大了。”
“也许这就是你最应该去做的。”说完我侧过头，剧烈地咳嗽了几下。“请注意，本建议来自废土上最不靠谱，最无脑的小马。因为她感冒了还在淋雨。连死敌留下的记忆球都敢看。”
机械精灵久久没有说话。“好吧，我会考虑的。”我觉得他仍然在犹豫。换我也是一样。毕竟是我出的主意嘛。它笑了一声。“我也给你一条建议。快去躲雨吧，黑杰克。你的朋友们肯定担心死你了。”
说完，机械精灵转而播放一首进行曲，一颠一颠地飞远了。我可不会用大提琴拉进行曲。我站起身，慢慢走到商店门前。竟然感觉身体好些了。守望者的鼓励使我稍微振作了起来。
我继续走向充电站，记忆球里残留的疼痛消失，现在传来的疼痛终于是自己身体的了，而不是天王的。而且我的身体显然对我恶意满满。就当我开门的时候，我注意到了路边枯树的后面藏着什么。估计眼睛吸收的辐射还不够，或者我的想象力又在作祟。
我竟然看见露娜公主站在不远处盯着我。
别傻了，我脑袋不是坏了吗。这显然是某种幻觉。我使劲揉了揉眼睛，细细端详时她已经消失了。幻觉就该待在潜意识深处。
* * *
刚进屋，P-21和晨辉立刻抬起头，狂暴躺在旁边呼呼大睡，鼾声和她的电锯有一拼。索恩蜷缩在狂暴的怀里。露丝的表情很担忧。我一屁股坐在他们俩之间，晨辉立刻抱住了我，伸出蹄子按在我的额头上。“你居然出去了那么长时间，你都发烧了啊。”她嘴唇紧闭。看得出来，晨辉在努力克制自己叫我笨蛋的冲动。
“没事儿的，我需要独自静一静。那首歌……”我痛苦地摇着头。“本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可我现在才发现，永远都不会的。难道找寻美德的代价就是一个布满记忆雷区的大脑吗？”
“我怕你做傻事……”P-21缓缓地说。我举起天王的记忆球。他眼睛先是瞪大。然后闭紧，P-21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唉，我说什么来着，行吧……里面是什么？”
“痛苦。”我回答。接过晨辉递来的热茶。可我脑袋疼，嗓子痛，实在喝不下。茶水冒着热气，我低下头，盯着茶杯里的倒影。“你们知道天王承受的痛苦吗。那种无时无刻，无处不在的剧痛，我从来没这么疼过。而且止痛药只有血色才有。”我瞥了一眼狂暴。“天王感谢我杀了他，并且告诉了我血色的藏身处。”
“我不懂，如果这是真的……为什么……”晨辉红着脸说道。“为什么……他不给自己一个了断呢？”
我闭着眼，思考了一会儿。“你会自杀吗？我会自杀吗？就算人生一无是处，可毕竟是自己的命。天王不可能轻易放弃，抗争是他的唯一出路。”我再也无法把他看作一个怪物了。的确，天王是一匹邪恶又危险的马。但他有自己的原因，换我在那种恐怖疼痛的折磨下估计要疯了。
守望者告诉过我，怪物总是由小马变成的。也许我无法拯救怪物，也许我无法阻止自己变成怪物。但我至少可以保留一点同情心，毕竟，天王曾是……猎杀者（战前大麦的手下）。
* * *
第二天我们继续赶路。而我的状态……糟糕透顶。脑袋疼的要死，喉咙里好像被塞了一团带刺铁丝网，左边的鼻孔流着青鼻涕，但总比昨晚强多了。索恩睡醒后，看见我的第一件事就是不断地道歉。我不得不安慰她无数次，她才肯相信自己的歌声没有问题。然后我跟她保证，她唱歌真的很好听。
晨辉叫我上车，去和P-21，索恩坐在一起，可我拖了足足一个小时才真正过去。从天王那里搜刮到的箱子已经撬开了一半，发夹都用光了，所以有我坐的地方。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一路上听着DJ Pon3的电台，我微微一笑，衷心感谢小皮收集到的甜贝儿的新歌。狂暴在前面拉车，偶尔吃一口曼他特。跟我们开几个玩笑。总算快到教堂镇了，我不由自主地怀念起牧师和童子军，就算见见那个黑心的雌驹商人也好。
“要是你的消息不灵通，或者犯傻，一直在听红胡子电台的话，我跟你们讲，在弗兰克镇里发生了一场不得了的大战。其中一方是由前来复仇的牛仔帮带领的暴徒，另一方是收割者天王手下邪恶的赏金猎人。要是你不知道他们在打个什么劲儿，那我来告诉你，他们当然是在争夺废土卫兵价值连城的脑袋了。”
“那么这场恶战的结果如何呢？究竟是牛仔帮干掉了废土卫兵，报了当初硫磺瀑布的仇，还是说天王终于捉到了他的死敌呢？”DJ Pone3温暖地笑了。“告诉你们吧，大家伙儿，最后……谁都没有得逞！尘埃落定之时，弗兰克镇的居民探出脑袋一望，只看见废土卫兵笑到了最后！牛仔帮被打的七零八落，奔逃到喙城各处，而挑起这一切争端的天王，已经凉了。”
“一点儿不差，各位。二十多年以来，天王始终是噩梦级别的收割者。可他这次却栽在一匹名不见经传的废土卫兵蹄上。下次再有马想要追杀努力维护和平的废土卫兵时，他们可得三思啊。”
我重重的锤了一下弹药箱，抱怨道：“DJ胡说八道！我除了吸引火力之外什么都没做啊！”吓得露丝瞪了我一眼。“干掉天王明明靠的是玉石和P-21的炸药，再说了，弹药库殉爆才是他真正的死因！”
“嗯，不过说你杀了天王不是更好听吗。”晨辉高兴地说。
“至于喙城其他的新闻嘛，在马哈顿公路和夕阳公路之间的大集市，以及河流附近有一伙掠夺者反复出没。那群神经病真是不消停，路过那里的各位一定要加倍小心，能不去那里的话，最好就别去。”
“那么各位，我稍后回来，老天，我那个烤面包机真得修修了。”然后音乐继续播放。我困惑地眨了眨眼。烤面包机？
“他还真喜欢吃烤面包呢。”我喃喃自语道。
爬过山丘的时候狂暴哼哼了一声。我又看到了喙城的高塔。以及通往城市的大桥。甚至望见了教堂镇细细的尖顶。路边有一些废墟。似乎是高大的住宅。“嗯，我看他……”
露丝往身后丢了个锡罐，瞥了一眼索恩。糟糕的是，我们身后的山上突然爆发了泥石流。同时天空传来一声炸雷。大雨倾盆而下，我的卫兵护甲几秒钟就被浇了个透。突如其来的暴雨吓得索恩叫了一声，赶紧躲进了空木箱里。
“果然，你果然会挑时机！”我站在货车的后车厢，左蹄指向漫天黑云，大喊。“那你可失算了。我们一定会抵达教堂镇，你别想—”
世界陷入了一片白光
* * *
我还活着，因为死亡肯定不会有这么疼。我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天王的记忆球里，然而并没有，我渐渐意识到疼痛仅存于体外。我躺在床垫上，盖着一层毛毯。“呃啊……就不能放我一马……”我沙哑着嗓子说到一半，发现周围空无一马。过了好长时间，我才缓缓坐起来，盯着白色身体上露出的几处粉色嫩肉，有意思，伤口的形状很眼熟。然后我注意到身旁被烧毁的马铠，正是我的卫兵制服。晨辉为了救我，肯定用光了从弗兰克镇买来的全部治疗药剂。
屋子内的环境也好不到哪儿去。腐烂的书籍堆在书架上，散发出酸牛奶一般的气味。从破损的天花板往下看，有一盏摇摇欲坠的水晶吊灯。布满灰尘的灯泡微微亮着，有气无力地发出绿莹莹的光线，像呼吸一样时明时暗。本来上好的地毯被污水泡的发黑，破烂不堪。用蹄子一戳一个洞。我踩在上面，感觉地毯下面的地板也被泡烂了。
最糟的是，我的哔哔小马彻底没有反应了。从关节到身体全是烧伤的痕迹。多亏晨辉，应该是她处理好了我身上的烧伤。然而哔哔小马的显示屏碎了，导致E.F.S.，导航，物品栏，S.A.T.S.全部失效。突然之间，我体会到了我的朋友们平日的状态。无法检测到周围的生物，这种情况我还是头一次遇见。我缓缓站起身。
“哎呦我去，”我嘀咕说，寻找着我的装备，结果周围只有几个空箱子。从翻倒的桌子来看，他们似乎把我藏在这里，然后就溜了。我咳嗽几声，擦了擦不断流鼻涕的鼻子。“唉……孤独一马……没武器……没防具……哔哔小马失灵……感冒……没落下什么吧，你个瘦巴巴的老混蛋。”我自言自语道，窗外划过一道耀眼的闪电，紧接着是一声惊雷。“诶对，差点儿就忘了。”我走到门口，轻轻推开大门。
刚开门，我就看见一匹穿着血迹斑斑盔甲的小马站在走廊里。我屏住呼吸，角刚发光，但没有发射魔法子弹。仔细一看，眼前的并不是小马，而是一套盔甲而已，血迹其实是上面的铁锈。盔甲背对着我，锈迹斑斑。我面前这条走廊的情况比刚才的书房更糟。沙袋摆成一道道防线，后面的尸体堆成山，尸体的武器和护甲当然都不见了。
我尽可能静悄悄地前进，只要走下去，肯定能听见朋友们的动静。前提是他们都还活着。这念头不禁让我更加担忧。真怀念那个在我耳边洗牌的老伙计。我现在正需要几条晦涩难懂的线索。接下来，我路过一幅霉迹斑斑的油画，隐约辨认出是一匹咧嘴笑的白色公独角兽。这地方还不够吓人吗！
房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怪异的尖叫，吓得我寒毛倒竖。打住，我的小心脏可经不起折腾，当务之急是找到我的朋友们，然后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立刻，马上！
我听见远端的房间里有动静，门后传来沉重，缓慢，有规律的脚步声。刚才真不该随意开门的。门后的未知生物肯定不是狂暴，但也有可能是我的朋友被困在里面。我推开门，生锈的门轴吱嘎作响。
屋里的小马浑身焦黑，像是被烤糊了一般。曾经优雅的裙子碎成细条，耷拉在外皮的烧痕上。它无神的绿眼睛瞥了我一眼，立刻冲我疯狂吼叫。声音就像是我喉咙上的肉被活生生撕下来所发出的哀嚎。我尝试启用S.A.T.S.，然后…………
没有然后，尸鬼直接朝我撞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发射魔法子弹，它就已经冲到我的眼前。没有S.A.T.S.，我无法快速准确地发射魔法子弹！尸鬼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朝我疯狂乱咬。它残缺的蹄子猛挥过来，我被它恐怖的力道掀翻在地，它的猛击甚至折断了自己的前蹄。
坏掉的哔哔小马是我唯一的优势，我毫不留情地用哔哔小马的坚固外壳击碎了它的利齿。同时我运用悬浮术，举起周围的各种东西往它脸上砸去。给我争取到了重新站起身的时间。我直立起身子，挥舞着哔哔小马照准它的脑袋一次又一次地狠砸。终于，它的脑袋像蛋壳一样碎裂。粘稠，恶臭的脑浆溅了我一身。伴随着一声叹息，它瘫倒在地。我继续狠狠砸了几下才停住。
最后，我无力地靠在墙上，盯着还未死透，身体微微抽搐的尸鬼，然后打了个喷嚏，弄得尸体上满是鼻涕。“啊啊，恶心死了。”我擦了几下鼻子，愣住了。我竟然把发着荧光的尸鬼脑浆抹了一脸。
大公主在上，快拿烽火炸弹炸死我吧，炸死我得了，别磨蹭了。
这间屋子似乎是书房；然而比起书籍，更多的是档案柜子。许多抽屉都被拉开，洗劫一空。各种文件掉在地上，被水泡成烂泥。我在尸鬼的鬃毛里找到三根发夹……它的皮肤里竟然还夹着六枚硬币？真奇怪。房间里有另外两匹小马的尸体，估计死了很长时间。因为身上的衣服都烂掉了。
我看见墙上写着‘骗子’两个字……不，不对，不是笔迹。哎呀，我的鬃毛又开始发痒。而且感觉像是有把剪子在剪我的……“停！你别去想。”我用脑袋狠狠撞墙，浑身不住地颤抖。
残骸并非一无是处，我用魔法举着一根还算完好的股骨，离开了书房。
另一间屋子只有几条肿胀，腐烂的野兽尸体，以及……但愿是野兽尸体的鬼东西。看起来有点像玛丽记忆球里面的沙狗。离开之前，我注意到了什么，难道说……太棒了！原来屋子里并非什么都没有。有一个武器保险箱嵌在房间角落的墙里，锁住的，证明没马搜刮过。可是……我咽了口口水，努力回忆P-21教我的开锁技巧。这锁真难撬，果不其然，第一根发夹断了。我皱了皱眉，换第二根发夹继续。锁芯‘咔哒’一声开了。我很满意。打开盖子……里面有一盒霰弹枪弹药和一管万能胶。噢耶，我连个鞍包都没有！我迅速返回先前的图书馆，把薄毯子撕成两半。凑活着当个袋子使吧。
我盯着股骨，万能胶，以及野兽的尸体，慢慢地笑了。十分钟之后，我带着粘满尖牙，利爪的股骨走出房间，经过拐角处时，两只尸鬼咆哮着向我冲来。我真希望用S.A.T.S.确保命中率。但是悬浮术也足够了。我瞄准其中一只尸鬼的喉咙，狠狠往上挥动狼牙棒，撕碎了它的下颚，紧接着我后蹄着地，立起身子，照准另一只尸鬼张开的嘴，硬把哔哔小马塞了进去。它冰凉粘稠的口腔撕咬着我的前腿，我集中注意力，操纵狼牙棒，一个回旋狠狠砸碎了第一只被砍掉下巴尸鬼的脑袋。
干掉一个了。我抓住剩下那只尸鬼，拼尽全力扭动前肢和身体，直到把它在压在地上。它仍旧在挣扎，我死死地按住尸鬼，盯着它一边空荡的眼眶，一边浑浊的眼珠怒吼道：“在哪里？我的朋友们在哪里？”
我差点以为它会开口回答，尸鬼眯起眼睛，盯着我的独角尖叫道：“骗子！”然后不顾一切地挣扎，想要撕咬我的脸。
你总想救所有的小马……我闭上眼睛，用狼牙棒一下又一下地狠砸它的颅骨，尸鬼浑身抽搐了几下，一动不动了。
我终于来到了前厅。大门，以及旁边的两扇窗户上都堆满了沙袋。机枪锈的不成样子。不过供弹盒完好无损，我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发现里面有大量保存完好的5.56毫米子弹。可我现在没枪啊，几个沙袋散落在附近地板上，明显是不久前被破开的。我透过缝隙瞥了一眼窗外，外面尸骸遍地，许多尸鬼游荡在……我们的卡车旁边。前厅这里的优质大理石墙壁被火烧黑，而且布满了弹孔。
又是这样，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事情出了差错。我打量着大厅，碎裂的地板上倒着一些被砸碎的贵族公马半身雕像。墙上挂着发霉的壁毯，二楼的阳台耷拉着一些丝线。不知是谁在壁画上写了许多脏话……就连塞拉斯缇娅和露娜的壁画都不放过。回忆起记忆球里的片段，我真想揍死乱涂乱画的掠夺者们。
望了望另一个大厅。我愣住了。大脑又在发疯。我竟然……竟然看见露娜公主站在走廊尽头的喷泉里。她蹄边的脏水微微荡漾。“唉……难道你也要给我发牌么？”
她只是望着我，然后低下了头。我注意到她蹄下喷泉里的水居然是……不正常的彩色。我慢慢后退，鬃毛又开始发痒。“真聪明啊，黑杰克。你终于知道辐射有害……那就走另一边好了。”我转头瞥了一眼大厅，然后回头一看，露娜不见了。当然了……她只是我的幻觉……对吧？
打住，赶紧找到朋友们，然后离开这鬼地方！我顺着一楼的走廊，尽可能静悄悄地前进。我偷偷瞄了一眼宴厅，发现餐桌前坐满了尸鬼，都在等待上菜的样子。我轻轻合上大门，使劲竖起耳朵找寻着P-21他们的下落，处处都有交战的痕迹。看来曾经有一群无路可逃的小马绝望地冲进了这个庄园。
我在其中一个房间里发现一台超豪华的终端机，屏幕上显示已登录，证明P-21肯定来过这里。简单浏览过后，我发现这些似乎是通信文件。
>致给驼丁汉著名的白兰地阁下
>我想您必定不能忍受和普通马住在普通避难厩里吧，虽然目前在造的1号避难厩适合我们居住，而且公主们也会进入，但我认为您应该住在更豪华的上流避难厩。还好，我碰巧了解到一处正在秘密建造的避难厩。六大部门及避难厩科技公司对此均不知情。想象一下，住在符合我们高贵血统的豪华避难厩里，周围秩序井然，有各种仆从的服侍。不止适合居住，更能体现我们的高贵文化，以及至高无上的地位。
>不过如此奢华的避难厩需要一笔巨额财富才能预防各类突发情况，为了确保我们的未来万无一失，每位居民的必须缴纳一百万金币才能进入。这笔钱将用来打通关系以及安抚民众。我相信您会做出最合理的决定。期待您的加入。
>蓝血王子
后面三封邮件内容都差不多，基本上是介绍豪华避难厩，以及要求一笔巨款。但是最后一封邮件不一样。
>炸弹今天要来了。
>我们会派马车到您的庄园。将您秘密送入避难厩，赶快准备，时间不多了。
短短的一条消息，吓得我汗毛倒竖。难道有马事先知道烽火炸弹的袭击日期吗？我突然回忆起了蛋糕夫妇的惨死，以及喙灵顿博物馆。那些墙上均匀分布的弹孔，还有这里的发生的暴动。肯定有马提前知道，并且借此谋利……可是为什么啊，旧世界被炸成废墟的话，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我在大厅的某骸骨里找到一张纸条。字迹很难辨认清楚，但我稍微调整角度的话……
‘我的朋友告诉我蓝血庄园地下有一座秘密避难厩，规模竟然是正常避难厩的三倍大小！这座超级避难厩只对上流贵族开放。避难厩科技公司说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其中必有猫腻，我要你最近打听一下消息，提前做好准备。’
曾经有马在喙城里策划阴谋，使得许多小马因此丧命。可是为什么啊？我默默注视着破旧的庄园，毁坏的屋子，卫兵和贵族们互相残杀所留下的骸骨，更糟的是，我越是琢磨，鬃毛就越痒。
* * *
我用惯了霰弹枪，现在却不得不徒蹄砸碎尸鬼的脑袋。送它们去死 – 重新去死 – 反正就是去死！ -- 结果是我累了个半死。都怪感冒。我现在只要咳嗽几声，或者打个喷嚏，就会招来许多尸鬼。唉，独自一马，手无寸铁，连一个健康的身体也不给我吗？
我在一楼发现了新线索。地上的粉色荧光尘埃，以及新近的爆炸痕迹证明P-21和晨辉至少来过这里。其余的尸鬼残肢肯定是狂暴的杰作了。不管我的朋友们遭遇到了什么，他们也不至于手无寸铁啊。
有些迹象很诡异。我找到一间礼堂，里面有很多炮台，以及护卫机器马的残骸……地上有不少贵族的尸体。在休息室里竟然有临时搭建的绞刑架。以及一辆坠毁在温室花园里的天行马车。遍地的碎玻璃，以及四处散落的黄色油桶，里面流出彩虹色的烂泥。几乎蔓延到了整个大厅。唉，要啥霰弹枪，给我一个能正常使用的哔哔小马比什么都强！
不过现在我最需要一间厨房，不只是因为我饿。我尽可能安静地溜过宴厅。来到狼藉的厨房。发现这里被污水淹没。地上覆盖着一层黏糊糊的东西。我停止前进，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厨房里传来一只尸鬼沉重的脚步声。
两只？还是三只？我压低身体。二百年以来，喙城潮湿的气候几乎腐烂掉了一切。要是运气好的话，厨房里也许有可以使用的刀具。
然后我的耳朵颤动了一下。听见有马在说话。“花了这么久，那些贵族们真是的。给我这么烂的厨房，还期望我给他们烹饪出美食吗？”声音就像是生锈的铁钉在杯子里晃来晃去。我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眼睛逐渐发出琥珀色的光辉，往里望去，看见一大只尸鬼站在灶台前一动不动。它显然不知道炉子早已坏掉了。
我迈进厨房，它立刻回头，惊讶地看着我发光的眼睛，仅存的左耳抽搐着，身边飘起切肉刀和餐刀。“是谁，竟敢踏入我的地盘？”我们四目相对，它目光突然缓和，咧嘴笑了。“诶？你眼睛会发光？真棒。他们终于给我这个老库奇找到了一位高素质助手吗？”
很多尸鬼都有这样的眼睛。看来吸收了大量辐射后，我的眼睛已经像某些尸鬼一样发光。再加上残缺不全的毛发，我的样子大概也算是半个尸鬼了。“是的，老大，需要我做什么呢？”感冒使我的嗓子沙哑不堪，听上去和它的声音一模一样。
“老大，嗯？我喜欢。”尸鬼的嘴角从完整的左耳咧到了残缺的右耳。它似乎只会笑。过膝的脏水淹没了厨房，情况很糟糕。“那些贵族……总是忙来忙去的。你去切菜吧，我来准备主菜，”库奇微微拉开烤箱查看。“希望他们喜欢新的菜单……哦哦，火鸡马上就烤好了。”
“放我出去！”晨辉在烤箱里大喊。
我逐渐接近尸鬼，同时寻找附近的武器。考虑好之后，我毫不犹豫地用魔法举起案板上最大，最沉，或许是最钝的菜刀，照准它的脊柱狠狠砍去。库奇颤抖着转过身体，它的生理结构似乎和别的尸鬼不一样。我看见它浑身的腐肉都在抽动，他尖叫着向我冲来。
这次我摸透了尸鬼的习性。说时迟那时快，我拔出菜刀，顺着它的身体奋力一挥。尽管刀刃锈迹斑斑，但是菜刀的惯性，加上本身的重量已经足够砍断它的后腿。失去支撑的它靠在炉子上，我立刻压在上面。死死按住它，同时用菜刀瞄准脖子剁了又剁。我终于砍断了它的脖子，只听它的脑袋砰地一声掉在地上。这个庞然大物一动不动了。
“晨辉！”我喊着她的名字，扯开烤箱的门，望着里面狭小的空间。她蜷缩在里面，睁大了眼睛。粉色的瞳孔惊恐地瞪着我。我看的出来，闻的出来她被困在里面太久了。我伸出蹄子把她拽出烤箱，紧紧地抱住她。她浑身还在发抖。我低声说道：“嘘……小辉……没事了，小辉，别害怕，你安全了。”我安慰了一遍又一遍。
到头来还是我救了晨辉一命。她终于不发抖了，只是扑在我的怀里抽泣。我轻抚着她的鬃毛，微微笑着，她渐渐冷静下来，把脸埋在我的肩膀里。不断重复：“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小辉，咱们在哪儿？到底怎么回事？”
她惊讶地看着我，然后叹了口气。“黑杰克，你被闪电劈中了，闪电不偏不倚击在你的哔哔小马上。你受了重伤，尽管马铠导走了部分电流，可电流产生的高温竟然熔透了护甲。”她跺着蹄子说。“你知不知道！你的心跳都停了。露丝不得不用依靠电击魔法恢复你的心跳。我们在你身上用光了全部的治疗药剂，我甚至……用了点海德拉药。”她内疚地说。
“后来暴风雨越来越大，我们不得不找了一处庄园避雨。可刚进庄园里就遭到了大量尸鬼的袭击。我们被冲散了，不知P-21把你背到了哪里，露丝和索恩逃往楼上，我跟狂暴被堵在了下面。”晨辉指着附近的一道小门，颤抖着说：“我想和她躲起来，我想躲到那里，结果……结果地板下面有一个洞，她掉进去了。”
我走到她指着的壁龛前，大小刚好够两匹马通过。“哪里有洞？”我一伸蹄子，摸到了锈迹斑斑的边缘。原来这里应该有一个盖子，结果由于狂暴的装甲太沉，盖子被压塌了。“我觉得……这下面是一口井？”我盯着平静的水面说道。
“可怜的狂暴，不敢相信她竟然就这么被淹死了。”晨辉悲伤的说。
“不一定啊，小辉。”
晨辉探头望了望深不见底的幽井，身体又开始发抖。惊恐地瞪着我说：“你觉得她还活着？”。其实，我对此也感到毛骨悚然。
我不相信狂暴会任由自己淹死。“找点绳子或者铁链。要是狂暴还活着，我们绝不能把她丢在下面不管。”我思考着下面的水有多深。为什么事情总要搞得这么复杂？！我拿起菜刀，对晨辉说：“拿你的激光手枪咱们走，等找到其他马后，我再想办法把狂暴救出来。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我都不知道吸收多少辐射了。”真怀念哔哔小马的提示功能。
“我的枪坏了，因为射击的次数太多，没有可更换的散热件。”她走到案板前，盯着坏掉的激光手枪和装备发呆。“那我用什么武器好呢？”
我注视着库奇的菜刀，举起来递给晨辉。她的表情很不情愿。“那你拿水果刀怎么样？”结果她眉头皱的更紧了。“你就当是做非常刺激的手术，脖子以下都截肢的那种。”好吧，她终于忍不住笑了。
“黑杰克，你怎么能开那种玩笑？”她大声地说。然后拾起菜刀，握在两只蹄子之间。她很纠结，既感到害怕又觉得好笑。
“咋了，我应该害怕么？”说着我咧嘴傻笑，环视了一圈厨房。我忍不住啊！“嗯……”
“当我曾经是只小马，黑暗阴影使我害怕，为躲幻影藏在床下，但是妈妈说逃避完全不是办法。
“你在……唱歌？”晨辉震惊地说。我迈开步子走进宴厅，嘶哑的歌声瞬间抓住了每只饥饿尸鬼的耳朵。“你怎么能唱歌？！”我没有理会她，继续唱道。
“她说黑杰克你得保持坚强，
记得压低身体重心。
只要砍出一条血路，
它们根本伤不到你。
尸鬼追在我们身后，我用力挥舞着生满铁锈的菜刀，把它们全部砍翻，沉重的锯齿刀刃轻易砍断了尸鬼们的残肢和头颅。我每砍掉一个尸鬼的脑袋，听见掉在地上的闷响就大笑一声。晨辉躲在身后，凡是我没有砍到的尸鬼都由她‘照料’。她震惊地盯着我。
砍翻所有尸鬼！
撕裂所有杂碎！
面对你的恐惧！
哭哭啼啼见鬼！
踢飞所有惊疑！
切开所有鬼怪！”
大厅里最后的一群尸鬼向我冲过来。我岔开后蹄站稳身体，挥着菜刀大喊：“砍死那些丑八怪，踩断它们的喉咙。要是还不死，那就继续踹。它们想啃你，因为……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狂笑着向前突刺，靠锯齿刀刃撕开尸鬼的身体，残肢遍地。我拖长声音，笑声最后化为音调怪异的怒吼。“砍死你们！！！！”最后一个尸鬼被我砍倒在地，它的脑袋飞到我身后，刚好落在晨辉的蹄子里。
我冲进了大厅，满脸都是鼻涕，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朵根儿。同时眼睛发出琥珀色的光，像月亮一样。我回头对晨辉说：“看见没，有合适的武器加端正的态度就够了。”
就在那时，我们站在大厅的正中央，也是在二楼的看台下面。又有六只尸鬼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它们生前穿着完好的盔甲，估计很难对付。不过菜刀在蹄，何惧？
然后传来金属与地面相碰的清脆声音，尸群被接连的爆炸冲散，残肢四飞。我瞥了一眼阳台，是P-21。他站在二楼看台上，怒气冲冲地瞪着我。“嘿，P-21。来的真及时。”我边说边往他那边走去。顺便抖掉挂在身上的尸鬼脑袋和残骸。地上还有几只垂死挣扎的尸鬼，晨辉盯着其中一只不断扭动的尸鬼，迟疑的对准它的脖子砍了一刀，尸鬼猛地一颤，从脖子里喷出半凝结的污血。溅了晨辉满脸。我猜她现在想爬回烤箱里了。
“黑杰克，你疯了？”P-21不顾一切地怒斥道。
我眨眨眼睛，歪头思索了会儿，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前蹄挤在一起，稍微分开一个小缝。“有点儿疯吧。”
“有点……我……啊……你这个……”他气得狠狠跺蹄子，我走上楼梯来到他面前。“你是……我见过的……最……我……”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一个词往外蹦。
“嗯，我也很想你。”我蹭蹭他的屁股。打断了他的话。“谢谢你没有抛下昏迷的我。”
现在他从怒不可遏的斥责变成了支支吾吾的结巴。“啊……没关系的。”他挠挠自己的脑袋，边说边往后退。似乎不知道如何回答。“你现在没事了，对吧。”
“你和晨辉没事儿就好。要是能救出狂暴，找到露丝和索恩，我TM的就要乐疯了。”我微微一笑，转头打量楼梯尽头的沙袋封锁线。“拜托告诉我你找到能用的枪。”
“这里的枪锈的什么都打不掉。我只剩几个震击手榴弹和魔法手榴弹，别的没了。”
P-21去查看晨辉的状况。我叹了口气，捂着肚子咳嗽了好几声。咳出的痰溅在地板上的名画。画的是一只神态自傲的公独角兽。我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呼吸。“怎么样啊她？”P-21问晨辉。奇怪，他们的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她又来了。”晨辉的声音很轻，大概又在担忧地盯着我。
“又在逞强？”
“嗯嗯……”
我转头冲他们笑了笑。“嗨，我没事儿，天王我都打的过，一点小感冒不算什么。”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老天，现在给我来点霸力该多好。“快点，咱们去找索恩和露丝。”我盯着面前的三条走廊。“二楼你都找过了吗？”
“除了那条走廊，其余的我都看了。”P-21往那边的防线点了点头。豪华的家具布满了弹孔，地上还有许多弹壳。走廊尽头的尸体证明防线并没有挡住200年前那群愤怒的小马。我们小心翼翼地跨过路障，发现只有一小部分的马成功突破防线来到这里。所以奢华的装潢保留还算完好。几代公马贵族的肖像挂在墙上。不过霉菌已经褪去了肖像原本鲜艳的颜色。
“我猜你不会修哔哔小马，对不？”我朝P-21晃了晃坏掉的哔哔小马。
“你看我长的像修哔哔小马的技工么？”他略带忧愁的笑了。
我的耳朵突然颤动了一下，然后我举起蹄子到嘴边，慢慢走到一扇门前，把耳朵贴了上去。里面传来轻微的话音。“嘘……保持安静，坏小马就会离开这里的。”我试着扭了扭门把手，锁住了。于是我让开身，示意P-21来撬锁。用了两根发夹，锁开了。
我敲了敲门，他们俩以一种打量怪物的眼神瞪着我。“坏小马才不敲门呢。”说完我打开门进入房间。
原来是一间婴儿室，天哪，大公主在上，亲爱的大公主在上，别让我杀尸鬼幼驹啊。
房间里明亮的色彩已经褪去，墙角微微腐朽。多亏过去的精细照顾，屋里的玩具，图书才得以保存下来，不过很明显一碰就要散架了，沙发上坐着一只意外年轻的雌性尸鬼。穿着陈旧的护士服，她展开烂掉的青绿色翅膀，企图保护身后的尸鬼幼驹。“求求你……别伤害孩子们。”她低吟道。浑浊的目光徘徊在我和身后的尸鬼幼驹身上。
其中有一匹‘活着’的幼驹。
索恩从她的翅膀后面探出头。“不，哈匹卡姐姐，她是好小马。这是黑杰克姐姐。”她从尸鬼幼驹群中钻出来，抖了抖身体。笑着问我：“你还好吗，黑杰克姐姐，你看上去不太好。”然后她转过头，跟其他的尸鬼幼驹说：“黑杰克姐姐被闪电啪嚓一下劈中了！”看来当时的景象一定很壮观。
我的状态的确不好，还没从‘啪嚓’的那一下缓过劲来呢。真的，我浑身都是烧伤的痕迹。除此之外，蹄尖也感到有点麻木……呃……相对而言吧。“那个，我就是有点感冒而已。”
哈匹卡背后的尸鬼幼驹们散开到房间各处，各自玩地上的玩具。这景象莫名压抑，它们的动作过于……刻板，并非是出于快乐，它们之所以玩玩具是因为它们过去一直都在玩玩具。似乎每一个动作都是重复过千百遍的。哈匹卡站起身，紧张地走到我身边。“嗯……这位小姐……不知道你是否需要……嗯……我给你一袋治疗药水如何？或者我也可以叫别的护士来照顾你，唉……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事情就变得一团糟了。”
“呃，治疗药水是好东西，不过……”我话还没说完，她就径自走到药箱那边。我该怎么给她解释治疗药水因凋零力场而产生的变质呢？
她递给我一个装满亮紫色液体的瓶子。我接过药水，呆呆地盯着它。“有什么不对吗，黑杰克小姐？”
“看来这儿没有凋零力场啊。”我笑着说，终于能缓一口气了。药水流过喉咙，缓解了我酸痛的嗓子。然后治疗魔法传遍全身，从蹄到角都是美好的感觉。疲劳和头晕仍在，但我竟然感到神清气爽。
晨辉打量了一圈房间。开口问道：“啊……哈匹卡？这里出了什么事？”
“噢，事情是这样的。当时有许多父母带孩子来到这里，说是有一趟天行马车能带他们前往安全的地方。当时情况很乱，你想想，我忙的不可开交。虽然我只负责照看孩子，并不了解具体的安排如何。不过，我的确听说那班天行马车晚点了，等车的客人们都很紧张。然后……然后天空传来一道恐怖的白光，一道接一道。客人们对善良大人很不满。”
“我猜也是，一看他就是那种负责背锅的马。”我小声的说。哈匹卡僵硬的脸颊微微上扬，似乎在憋笑，不过转瞬即逝。
“紧接着大门那边又出了问题。附近村镇的小马们蜂拥而至，他们显然认为庄园是安全的。并且坚持认为善良大人的庄园下面有建好的避难厩。真是异想天开。如果真有避难厩的话，那他为什么不提前进去？然而外面的小马们坚持认为庄园内是安全的。于是卫兵和当地居民起了冲突。当时荣华大人过来找我，说要带我去安全的地方……可我……”她盯着周围的尸鬼幼驹，苦笑着说：“可我的职责是在家长返回这里之前照顾孩子，我怎能忍心丢下它们？”
我不禁打了个冷战。难道所有的天马都是如此忠诚吗？我没有细想，伸蹄搂紧了身边的晨辉。
“最后，有什么东西坠落进了庄园，冲突不久也停止了。我偷偷瞄了一眼楼下的情况，发现坠毁的是一辆天行马车，以及不知泄露了什么的圆桶。回到这里时，我感觉我……身体变了。自此我们一直在房间里等待。”她看了看周围的尸鬼幼驹，点点头。“孩子都很乖，虽然……”她盯着自己干枯的皮肤，叹了口气。
“你们在等谁？”P-21皱着眉问道。
哈匹卡耸了耸肩，淡淡地笑了。
我眨了眨眼。“等荣华大人吗？”
她缓缓点了点头。“是的，他是善良大人的弟弟。”说完她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微笑着说：“他是匹好马……”然后她的脸红了，立刻补充道。“我没有那个意思……小姐！他的心里肯定有别的天马了……噢，老天，我不该扯闲言碎语的，万一丢掉工作就糟了。”
“你多虑了。”P-21闷闷不乐的说。
“你说荣华大人帮助其他小马逃离这里，那他自己呢？”
哈匹卡笑得更灿烂了。“荣华大人很厉害的，他是一名出色的格斗家，独自一马就击退了很多来犯者。”
“所以他最后逃出去了吗？”我想象着上流贵族们的英姿，以及他们的头儿的样子。
她的笑容略微减弱。“小姐，荣华大人的房间就在走廊尽头。”
我使劲咽了口口水。回头张望。“他还在这里？”哈匹卡点了一下头，表情突然肃穆。“我们……我们马上就回来。”
“黑杰克？你要去哪儿？”P-21离开房间，跟在我身后问道。
“荣华是猎杀者（Marauder）！大麦麾下的猎杀者。”我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蹦蹦跳跳地说：“万一他能告诉我大麦和玛丽（Maripony）的故事呢。”
“万一他啃掉你的脸呢。”P-21指出。
我稍微冷静下来。小声地说：“那我就送他安息。”
我们仔细检查了周围的房间，寻找露丝的下落。虽然我希望荣华会在露丝身边保护他，就像灾难发生那天他做的一样。奇怪的是走廊里的尸体被摆成了诡异的新月形。途中我们遇见三只游荡的尸鬼。他们的警服破烂不堪。和身上腐烂的皮肤粘在一起。
解决了全部敌人之后。我们来到一扇双开大门前。我咽了口口水，要是E.F.S.还在，我就能分辨门后的生物究竟是敌对还是中立。我长出一口气。伸蹄敲了敲门。屋里没有动静，不是个好兆头。我再次咽了口口水，尝试推开门，发现门锁住了。
“你知道这主意很烂吧，”P-21蹲下身开锁的时候问我。
“你没见过他不知道，他是一位英雄。实打实的战争英雄。”我欣喜地回答，激动的几乎一蹦三尺高。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了。我缓缓推开门，走进房间，头顶的魔法蜡烛吊灯依旧亮着。灰尘覆盖了房间的每一寸角落。没有蹄印，打碎了我以为露丝藏在这里的幻想。房间里有一大张四柱床，上面铺着豪华的床垫，我们路过的时候床单微微颤抖。
然后我看见荣华坐在桌子后面，他后背贴着椅子，在我看来姿势很奇怪。他双眼紧闭，尽管身为尸鬼，皮肤却出人意料的光滑。甚至他青绿色的鬃毛也只是微微褪色而已。“荣华？呃……荣华王子……？得知您是一位大麦麾下的掠夺者后，我一直都想见您一面，我想要了解……”我的话音渐渐低落，因为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我的角发出亮光，轻轻扫去了荣华身上的灰尘。他毫无光泽的眼睛缺乏生命迹象。可他的皮肤并没有腐烂。两百年以来，他始终保持着端庄优雅的坐姿。他的后腿上覆满了黑色细末。膝盖上躺着一个银质相框。我更加小心地利用魔法举起相框，吹去上面的灰尘。
相框里的急流（Jetstream）笑容灿烂，她身边坐着神情略显尴尬，微微脸红的荣华。他们穿着全新的制服，样子都很年轻，荣华一身紫，急流一身蓝。
木盒上只有一张叠起来的纸。我展开信纸阅读。
亲爱的领导
按照礼节，我应该在信首写祝您身体健康，精神愉悦。不过说实话，阁下，我诅咒你会和我一样缓慢而痛苦地死去，堡垒计划的大成功超出你的预期。我只能诚挚地希望你死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你的狡诈害死了几百位公民。而我却被认为是事件主谋。遗憾的是，我无法亲自递交辞呈，也无法亲自将利剑刺入你无知的心脏。最遗憾的是，我只能默默祈祷未来的某一天，她会设法拿到这些东西。因为我曾立下誓言要为她保存。
塞拉斯缇娅和露娜在上，原谅您的侄子吧，只怪我背信弃义。
荣华
战争英雄……难道他不是一位战争英雄吗？我没有料到他竟然还有这一面。
奇美拉计划。永恒计划。堡垒计划。卧槽……就没有一个给黑杰克线索的计划？
打开木盒，里面有四个记忆球。其中一个记忆球血迹斑斑。血迹已经凝结为黑色。似乎是最近才抹上的。
“不行，黑杰克，你现在绝对不能看记忆球。”P-21伸蹄子盖上盒盖。“我们得先找到露丝。”
“是啊，”我退出了房间，是错觉吗？我好像看见荣华王子笑了。
* * *
半个小时过去，我们搜查了好多个房间，始终没有发现露丝的下落。我嗓子痛，浑身疼，鬃毛痒的要死，而且又开始流鼻涕。我真的受够这间诡异的庄园了。唯一庆幸的是那个苍白的老混蛋没有给我发让马摸不着头脑的扑克牌。他可是错过了大好时机。因为我搜查过的房间怪异值以指数级形式增长。
其中一间里挂满了小蝶的画像，画中的她很年轻……似乎在当模特？我很难想象她被一群欢呼尖叫的粉丝围住的场景，除此之外还好。画廊里也有几幅甜贝儿的画，她的鬃毛颜色稍淡，显得更年轻。和瑞瑞惊人的相似。
第二个房间全是有关印象部的照片。从坎特洛特，喙城的高楼大厦到印象部内部文件，以及报纸上关于印象部部长的报道都有。报道内容并不多。看来印象部并不特别注重自我宣传。
另一个房间里贴满了瑞瑞的照片。大部分是偷拍的，一少部分是官方发布的。
有一个房间只装有八座防御炮塔和一个放戒指的台子。我觉得还是不要进去为好。
还有一个装满裙子的房间……
晨辉的耳朵突然突然动了一下。“你听见音乐了吗？”我停下脚步，仔细倾听。没错，就是室内音乐。录音碟播放的，因为音质很差……我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大提琴声。“快点，”我们往音乐传来的方向跑去。来到另一扇双开门前。双开门被堵住了，但我透过腐烂的门洞看到里面是一间舞厅。露丝穿着华丽的晚礼服站在台上，她的脸伤痕累累，鲜血顺着鼻尖，流到破裂的嘴唇，然后滴落到地板上。
大多数尸鬼的样子都不讨喜。如果它们穿着正式的服装，会稍微增加我的厌恶感。然而眼前这只尸鬼的面部已经彻底烂掉了。他失踪的眼皮使得他的面容如同疯癫的怪物。灰褐色的鬃毛耷拉在瘦骨嶙峋的后背上。尾巴也只剩下几绺毛。我只能认为他精神不正常。因为我无法想象如此丑陋不堪的生物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得了吧，我真心希望他精神正常……心地善良……能救露丝于水深火热之中。
然而露丝脸上惊恐的表情证明我的推理大错特错。
“现在！”尸鬼一本正经地说。他沙哑的声音甚至盖过了刺耳的音乐声。他指了指花瓶里的假花。“说吧……嗯……”然后指着自己，深吸一口气，脸上残余的腐肉都在不规则的抖动。
“嗨，你好啊，我是蓝血王子。”
“啊，我的天，他刚才是不是挑了挑眉毛？难道他就是记忆球里那匹妄称一个月打赢战争的公马？现在却毒打奄奄一息的露丝？！什么世道啊，天角兽公主惨死的世界里，竟然会允许这种……这种……东西……存在！”
“那我是……瑞瑞？”露丝虚弱的说。
“不对！”他大喊道，照着露丝的脸狠狠一扇。露丝倒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俯下身，用温柔的语气说：“噢，亲爱的，你跌倒了，让我扶你起来。”他用魔法把露丝拖到身边。
“求求你，放我走吧，”露丝苦苦哀求。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抽泣着说：“我还有一个女儿，放我回去，求你了。”
“不对！不对！不对！”蓝血冲露丝咆哮道。“她没有女儿，她应该有儿子！我的儿子！但她没有……她没有……她竟然……竟敢……拒绝我。难道她不知道我的血统吗？我会使她成为公主！会给她一切！”蓝血举起桌旁的一把利剑。“现在，亲爱的，我请你认真考虑。”
露丝悄悄瞥了一眼大门，再有一两分钟我们就能破门而入，救她出来了。
“那我是瑞……瑞。”露丝盯着花瓶里的假花，断断续续地说。“啊，多美丽的一朵……花啊。”
蓝血似乎想要咧嘴笑。可惜他腐烂的脸部肌肉再也做不出其他表情了。“噢，你是说，这朵玫瑰吗？”他张嘴叼住假花，然后温柔地别在了露丝的鬃毛上。“很适合你的眼睛。”
露丝颤颤巍巍地笑了。蓝血把她搂在怀里。问道：“我说对了吗？你是不是开心了呢？”他的情绪逐渐激动。“你开心了吗？开心吗？我问你开心了吗？！”蓝血尖叫着质问她。“我说的对不对？”
“对！”露丝绝望地大声说道。
“骗子！”蓝血怒吼着挥剑刺入了露丝的胸膛。“你一直都在骗我！”
“露丝！”我尖叫着，拼尽全力捶打着堵住大门的最后一道屏障。
从我们身后的走廊传来另一声怒吼。“让开，黑杰克！”我转过头，刚好看见浑身湿透，没有穿护甲的狂暴往门口冲来。我奋力跃到一旁，差点就被她撞到。她一口气撞开了堵住双开门的衣柜。
蓝血缓缓扭动着剑柄，然后拔出利剑。长叹了一口气。“呵呵，乡巴佬。”
“你这个禽兽！”狂暴怒吼道。我们跟着狂暴身后，尸鬼蓝血举起利剑，与眼睛平齐。一幅无动于衷的样子，在狂暴就要撞到他的刹那，蓝血迅速闪身躲开，同时挥出一道剑光。
一声闷响，狂暴的脑袋滚落在地。她余下的身体往前歪歪扭扭地走了几步，倒在了地上。
“真是粗鲁的行为呢。”他自言自语，看见我的时候却眼睛一亮。“亲爱的瑞瑞，你是来接受我的求婚吗？”
“我来要你的命！”我怒吼道。抬起菜刀奋力一挥。他大吃一惊，敏捷地跳到舞厅另一边。亲眼见证露丝被他捅穿，以及狂暴落在地上的脑袋露出的困惑神情使我忘记了一切。
“不对！”蓝血躲开了我狂乱的挥砍。迅速挥动长剑，剑尖划破了我的身体。他还在用嘶哑的贵族口吻说话。“你应该说：亲爱的蓝血王子，我当然愿意了。这么说才对！”尸鬼蓝血咬牙切齿地说：“然后我们应该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我顾不上止血，只是疯狂地追击尸鬼蓝血。在早已发霉的舞厅地板上留下许多刀痕。我们绕着圈子，他的优质长剑能轻易弹反我的菜刀。使得我不得不尽量脱离长剑的攻击半径。更糟的是，虽然菜刀能有效对抗无脑冲的尸鬼，可面对灵活突刺的利剑，菜刀毫无用场。而且蓝血的剑艺精湛，决斗在他眼里仿佛只是一场舞蹈而已。蓝血迅猛的击剑动作和我的狂怒乱砍形成鲜明对比。剑刃多次划破我暴露在装甲以外的皮肤。抛去他的浮夸，二百年的时间显然足够使他精通如何切碎小马。那魔法子弹能不能伤到他呢？一发闪光尖锥击中了他的上半身。可蓝血的攻击速度没有丝毫减缓。他甚至躲开了第二发！没有S.A.T.S.，我的命中率太低。而且就算命中，似乎也毫无作用。找不出他的弱点，我感到一丝恐惧。
“瑞瑞拒绝你是正确的！”我喘着气，大义凛然地说。鲜血滴在了地板上。蓝血依然摆出警戒的姿态，丝毫看不出疲劳的迹象。虽然他的身体残破不堪，可我造成的伤害却微乎其微。“你配不上她！”
“我可是王子，你知道我挑选公主的眼光有多苛刻吗？”他低头咧开嘴，骄傲地嘲讽我说：“我会给她一切，她孩子的血管里将会有天角之血！”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希望他能露出破绽。“为什么拒绝我？就因为我不愿意吃她朋友的杂粮？不愿意走过水坑？我可是王子！我的原则她永远都不会理解！”我看见晨辉悄悄摸到蓝血身后，不过他头都不回，直接照准晨辉靠近的方向反蹄砍了一剑。晨辉的刀掉落在地。她的蹄子捂住左半边脸，慌忙后退了好几步。
他的话音渐渐低落。“她那种乡巴佬，还有你，永远理解不了我。”他步步逼近，动了杀意。“我本能赐予她荣华富贵！”
“她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努力换来的！根本就不需要你！”我再次冲锋，他仰头躲过我绝望的挥砍，长剑再次跃动出一道白光，我踉跄后退，捂住肚子的伤口，由于体力不支坐在了地上。熟悉的感觉传来，那种内脏即将流出体外的感觉又来了，噢……别逼我在这东西面前呕吐啊。我的魔法虚弱的几乎举不动菜刀。他的利剑抵在我的喉咙处。“瑞瑞不需要你……”我浑身颤抖，使不上力气。体力已经透支到极限。锋利的长剑逐渐刺入我的身体。
“她当然不需要，没有马需要我。但我需要她。”蓝血愤恨的说。
“嘿，傻逼王子！”P-21在门口大喊。“那你需要不需要这个呢？”他拉开手雷拉环，把结婚戒指放在绿色魔法手雷上，然后拽着晨辉一溜烟跑远。
“不！”蓝血尖叫着冲向戒指。然后手雷爆炸，魔法闪电分解了他大半张的脸，半边身体，以及他的长剑。爆炸的冲击波把他炸飞回我身边，他唯一的眼珠还在死死盯着我。这次他的身体真的熟了“瑞……瑞……”蓝血从喉咙深处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颤颤巍巍的朝我伸出蹄子。
鲜血浸满我捂住肚子的前蹄，缓缓滴在地板上。我低头盯着他说。“我才不是瑞瑞。”说完我拼尽全力举起菜刀。对准蓝血冒着烟的脖子。“就算我是，我的回答仍是拒绝。”
闷响回荡在舞厅里，进一步证明这事实。
我瘫倒在地上，感受着腹腔失血过多的恐怖。
“挺厉害的啊。”狂暴走到我身边，盯着身首异处的尸鬼蓝血，咧嘴笑了。
我注视着狂暴的红色鬃毛和粉色眼眸，又回头看了看她滚落在地的脑袋。狂暴浓密的鬃毛打着卷儿，紧紧贴在身体的条纹上。P-21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晨辉依然紧紧捂着脸，估计跟我捂住肚子的力气一样大。
“你的头都被他砍掉了！”我呻吟着说。
狂暴的笑容更灿烂了。“这个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 * *
我宁愿说我们以胜利者的姿态豪迈地走出蓝血庄园。然而我是躺在血迹斑斑的晚礼服上被晨辉拖出来的。P-21和哈匹卡找了张脏兮兮的床单盖在露丝身上。狂暴从井里捞出了刺甲 – 我不想知道她是如何办到的。也不想知道她是如何撕碎庄园外游荡的尸鬼，外面暴雨滂沱，闪电愈加凶猛。附近焦黑的树木证明先前进入庄园是明智之举。
没想到要和十三只尸鬼幼驹挤在马车里。它们穿上破旧的斗篷，戴着不合时宜的遮阳帽勉强避雨。虽然尸鬼幼驹们很激动，然而他们并没有表现出来，毕竟我在缓慢失血，而索恩刚刚变成了孤儿。“我们能理解你的心情。”其中一只尸鬼幼驹跟粉色的索恩说。“因为我们的父母也都死了。”
离开的时候，我最后瞥了一眼荣华安息的房间方向。那只暗色天角兽又出现在我的视野里。这一次她在窗户里望着我。看来大脑学会跟我玩捉迷藏了。什么时候给我一个模棱两可的纸牌屋图案，或者塞拉斯缇娅跟踪我的幻象，到那时我就差不多彻底疯了。
我们抵达教堂镇时引发了一场小骚乱。牧师立刻去找晨辉，然后冲到我身边。我残余的血量刚好使我失去了意识。这次昏迷的过程我很满意。因为我的梦境牌局没有涉及到生死攸关的赌注。甚至有几把牌我运气不错。
我恢复意识的过程很缓慢。醒来时我躺在床单上，跟上次是同一间屋子。不过这一次头顶多了两袋输血包，新鲜血液缓慢流入我的身体。另外还有一包消辐宁和一袋X注射剂。我的上半身缠满疗伤绷带。虽然我给投机干活惹恼了手术刀，但我现在真的很需要手术刀的自动医疗机。
“嗨，”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机械话音。
我慢慢抬起头，盯着小小的悬浮机械精灵。虚弱地说：“嗨，我的样子很悲惨吧。”
“没错，是挺惨的。”守望者缓缓下降，和我的脑袋齐平。“听说你干掉了蓝血，真没想到他还活着。”
“蓝血死有余辜。他就算临死前还想占有那匹拒绝过他的母马。”我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估计蓝血想要第二次机会，可他却不做丝毫努力。真替他感到悲哀。”
“嗯，本来我还想和小皮谈谈这件事，不过还是算了吧，估计没马会相信这么离奇的故事。”守望者的翅膀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小皮要来见我了。”
我惊讶地眨了眨眼。注射剂X使我脑袋发晕。“真的吗？真的……太好了。”
“我仔细考虑了你说的话……其实你说的对。两百年以来，我的行为又何尝不像蓝血呢？我这边一切设施齐备，虽然牢靠又安全，但如果我死撑下去，最终也无法帮助到任何马。我会被永远困在这里的。”
“祝你一切顺利，我知道小皮在你眼里是一只很特别的雌驹。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我懒洋洋的笑了。“要不要教你几招？我可是和专业的做过哦。”
谈话突然中断。“你说什么？”
“嘿嘿，你……和小皮……不都是第一次嘛……”我不怀好意地笑了。
守望者突然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说：“黑杰克，你的想法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实在太离谱了！”希望守望者刚才的沉默是在笑。我觉得是，应该是吧。“我也要祝贺你。因为我朋友的朋友已经通知瓶盖子说你攒够了瓶盖。然后瓶盖子联系她朋友的朋友来安排你和破译专家见面。你终于能够解开EC-1101了。”
“呃……这个嘛……”我叹了口气，从毯子里伸出左蹄。给他看烧焦的哔哔小马和破碎的屏幕。“你看这个问题大么？”
蹄注：升级。
获得新技能：尸鬼好友 — 对尸鬼目标造成10%的额外伤害，并且和尸鬼交涉时增加一个对话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