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这只鸽子他终于更新了
艳阳晴空带领两姐妹从一处极其隐蔽的巨石缝里离开了这个充满惊险的深渊,出现在她们眼前的,是一条十分阴暗的通道,通道的墙壁十分粗糙,显然是有谁用极其简陋的工具开凿的。
“额,你们可能很难想象,但这就是我回家的路。不知道两位尊贵的公主愿不愿意屈尊弄脏自己的蹄子,和我一起走出深渊?”艳阳晴空看着仪态端庄的蒂娅和活蹦乱跳的露娜,面露难色。
“姐姐,这里看起来和城堡的众蹄之殿好像啊,都有一种……让我兴奋的神秘感!我们走走吧!”
“好,我们走。”蒂娅温柔地拍拍露娜的小脑瓜,然后转向艳阳晴空道:“阁下尽管带路便是,不必顾及吾等,舍妹吾来照顾即可。”说罢,蒂娅点亮了她的独角,然后轻轻往露娜身上一点,从蒂娅独角点过的地方延伸出一层黄色薄膜,露娜身上原本沾上的各种污垢霎时一干二净。“至于吾,阁下不必将吾想得太过尊贵,区区尘土,凭何阻吾?”
艳阳晴空看着蒂娅的眼神变了变,然后郑重地向蒂娅点了点头:“您是一个很亲切的公主,并不像我听过的故事里讲述的那些公主一样娇生惯养,很高兴认识您,额,塞拉斯蒂娅公主。另外,你也别一直叫我阁下了,我不习惯被公主如此尊重,你还是直呼我的名字吧,或者就叫我晴空,我喜欢别人亲切一点叫我。”
蒂娅笑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叫你晴空吧,至于那套皇家礼仪,我也就不拿出来用了。那你也就直接叫我塞拉斯蒂娅,或者叫蒂娅吧。”
“好嘞,蒂娅,我们走吧。露娜小妹妹,记得要跟上我们哦。”
“嘻嘻,好的呢,晴空姐姐。跟你相处我感觉好放松哦,你跟我姐姐好像啊,在你们身上都能感受到太阳一样的温暖呢!”
“是吗,能够救下可爱的露娜,我也很高兴呢。”
于是乎,三匹小马一齐消失在巨石缝中,深渊中只剩下那个还在熊熊燃烧,可似乎还有生机的邪茧……
通道很狭窄,三匹小马只能排着队才能通过。她们走了一段路后,前面带路的艳阳晴空停了下来,勉强转过身看看两姐妹。蒂娅一身洁白的毛发早已被洞壁上的尘土和污渍侵染地肮脏不堪,但是露娜却一尘不染。
“蒂娅,你应该从来没这么脏过吧,真是难为你了。露娜怎么没有脏呢?”
“我刚刚给她施了避尘咒,它可以帮助小马免受尘土的烦恼。”
“独角兽的魔法真是神奇,真羡慕你们有角啊。”
“晴空姐姐,其实我更羡慕你们天马有翅膀呢,我想有一天飞到天空的尽头。”
晴空笑了:“小露娜,这得等你长出翅膀才办得到哦!要不等我锻炼得更强壮一点,我试着带你去天上飞一圈吧!”
“好耶!!!嗷呜……”露娜兴奋地跳起来,结果忘了自己正身处狭窄的通道,结果硬生生把自己的脑袋撞出一个大包来。
“噗嗤。抱歉,我没忍住,小露娜你要记得保护好自己的头啊哈哈哈。”
“呜呜……疼……”露娜揉了揉脑袋,疼得都快哭出来了。蒂娅连忙上前为她施法治疗,然后温柔地揉了揉露娜的鬃毛:“以后要小心哦,不要高兴得忘乎所以啦。”
脑袋不疼了,露娜破涕为笑:“嘻嘻,谢谢姐姐,你会的魔法可真多。”
“我呀,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总是喜欢偷偷溜进城堡的藏书室,然后去翻那些厚厚的魔法书,尝试着念咒语。不过很奇怪哦,我学咒语很快的,差不多念一次就会了。结果有一天爸爸发现了这件事,不但没有责怪我,还把城堡里所有的藏书室向我开放,让我努力学,能学多少就学多少。我只是觉得奇怪,但是我没有问爸爸为什么,就照着爸爸说的做了,所以现在我会好多好多种魔法。露娜有没有特别想学的魔法,尽管来找姐姐就好啦!”
“哦,哦,我想学瞬移术,还有漂浮术,这些魔法都好帅气啊!”
“好,我们出去后我就教你。”
“快到了,前面就是这条通道的尽头了。据说这是最初的一批落难者用蹄子凿出来的,所以受条件限制,这条通道不会太长,后来来投靠的落难者越来越多,他们重新回到这条通道,用比较先进的工具正式挖通了这条秘密通道。”在前面带路的晴空停下来,向姐妹俩介绍道,然后她就一个矮身从一个狭小的洞口钻了出去,姐妹俩也紧随其后。
三匹小马来到了一个空旷的洞穴里,前面是一条宽敞的道路,比刚刚那条通道好多了,至少她们可以并排走了。
“这里就是通往落难者之家的秘密通道之一,如果不是我们内部的人来带路,外面的小马是不可能找到这里的。也正是因为地理位置的优势,大蜥蜴和独眼怪一直没办法找到我们,哈哈,我们很厉害吧。”
“大蜥蜴和独眼怪?是哪个冒险故事的反派角色吗?快给我讲讲!快给我讲讲!”这次露娜敢尽情大胆地跳起来欢呼了。
晴空的笑容却突然凝固了。“小露娜,你是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在小马利亚的北境和南境,盘踞着两个全小马族最大的敌人,你却以为我在讲故事?那两头丑陋的怪物曾经杀害了那么多小马,现在还在压榨着我们,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小马来落难者之家?小露娜,开玩笑可以,但是有些玩笑在讲出来之前,你最好先考虑清楚可不可以讲!”晴空的语气越来越愤怒,表情也越来越狰狞,露娜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已经吓得跌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突然从一旁伸来一只雪白的蹄子挡住了晴空,护在露娜身前。“晴空,你说的,莫不是独眼暴君狰和黑鳞主宰狞?”
“呵,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小马如此正式地称呼这两头怪物了。”
“什么?统治我们的君王竟然是怪物?”露娜惊讶地瞪圆了眼睛,眸里闪烁的满是不可思议的光芒,“这怎么可能呢?书里面明明写的是黑鳞主宰带领北狞国的独角兽一次又一次击退独眼暴君的入侵,打赢了每一场自卫战,捍卫了北狞国的和平。在和平时期,黑鳞主宰体恤小马,总是颁布一些造福各位小马平民的法令,让小马们享受祥和安静的生活。她还邀请那些在边境无家可归的陆马或者飞马进入北狞国生活,并承诺保护他们免受独眼暴君的迫害。我一直以为她是一位伟大的君主,为什么你要说她是怪物?”
“呵……小露娜,你看的是什么书?”晴空被蒂娅拦住后,逐渐恢复了冷静。
“额……《北狞国正史》和《黑鳞主宰传》……”
“呵呵呵,小幼驹终究是小幼驹。哪有君王允许在自己还没驾崩的时候就有自己的传记了?这是历史洪流中,对抗势力中的胜者,为了让不明真相的后世看到他所想让后世看到的东西而传下来的。仅凭捏造的一纸黑字,就可以为自己换来千秋万载的盛名,何乐而不为?而我们小马,就是在对抗中惨败的一方!于是,现在留存下来的所有历史,早已失去了应有的价值,先祖们迫于两只怪物的淫威,没有办法,只能将这些谎言传下来。但种族之仇怎能忘记?!有一个飞马家族挺身而出,肩负起传道的神圣使命,誓要让后代拥有一双能够看清历史迷雾的澄澈双眼!他们代代相述,跋山涉水,把小马族千年的耻辱和血仇告诉每一位他们能碰到的小马。也因此,这个家族千年来也一直被迫害,凡是被怪物的爪牙抓住的家族中人,无一不是极其惨烈的下场……”说到这,晴空痛苦地紧闭双眼,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往事。
“怎么会……怎么会……我和姐姐,原来从小就生活在一堆谎言里?我所向往的美好的外面世界,原来这样狼狈?小马城市不是繁华的?山川河海不是秀丽壮阔的?王国统治者也不是威严的?那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到底什么不是假的!”露娜显然受不了如此大的信息量的打击,痛苦地用双蹄抱住脑袋,瘫坐在地上喃喃,最后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
突然有一道清流从她的肩头传来,驱散了她脑海里的烦躁。她呆愣着仰起头,看到的是姐姐温和的笑容。“傻妹妹,就算整个世界都是假的,你还有我啊,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姐姐哦!”“姐姐……对啊,姐姐……”露娜显然是冷静下来了,放下了蹄子,陷入了一种呆滞的状态。
蒂娅知道需要给露娜一点时间缓冲一下,毕竟妹妹还那么小。现在可不止妹妹需要安慰,还有另外一匹小马同样需要关心。她再一次拍了拍露娜,然后走到了一脸痛苦的晴空身边。“我想,那个负责传播历史的家族应该就是你的家族吧,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怎样悲伤的故事,但是你只需要知道,现在有我站在你的身边了。”
蒂娅轻飘飘的声音宛若寒冬的太阳,带着一股温暖的柔和飘进了晴空的耳朵里。明明轻柔地像一阵微风,对晴空而言却如同一柄重锤一般,狠狠地击碎了她的伪装。她再也憋不住了,扑进了蒂娅洁白的胸膛里大哭了起来。这一下,连露娜都从呆滞状态中被吓醒了,可是对于和自己姐姐一般大的小马嚎啕大哭,她这样的小雌驹也只能不知所措,左右为难,最后只好走过去,依偎在晴空身边,一下一下,用蹄子轻柔地抚摸着晴空的脊背。
晴空的悲伤来得很快,不过发泄得也快,她可是一匹坚强的小马,掉眼泪的次数四只蹄子都数得过来,可是蒂娅就是有这样一种魅力,就像太阳一样融化了她从小到大封印悲伤的坚冰,然后化作一股悲伤的洪流击溃了她的防御。
她很快止住了眼泪,然后回转过身揉了揉露娜的鬃毛:“抱歉啊小露娜,我一定吓到了你了吧……”她举起前蹄擦了擦眼泪,然后转过身背对姐妹俩走了几步,仰着头长叹一口气,“哎……我小的时候,跟着我的父母一起四处流浪,向见到的每一位不知道历史的小马传道,为了避免被狰狞的爪牙记住面容,我们传道时总是带着面具。后来我才知道,狰和狞的爪牙就隐藏在最普通的小马中,我们的踪迹迟早会暴露,这只是时间问题。那天,当我还在南狰国临时的家中安稳地熟睡时,门外突然响起了金铁之声。父亲神情紧张地把我塞到一个隐秘的角落,我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弄醒了,父亲就让我噤声,不可妄动,接着又拿了个草席遮住了我。我透过草席的缝隙往外偷看,你们猜怎么样?”晴空突然愤怒地回转身,恶狠狠地把蹄子砸在地面上,“几匹持着长枪,双眼通红的陆马破门而入,我还没来得及眨眼,他们就一枪刺穿了我爸爸的胸膛!我的妈妈被他们用长枪割破了喉咙!我爸妈的血……滚烫的血,就这样洒在我藏身的角落前。我害怕极了,浑身发抖,可是我又能做什么呢?我知道自己出去就是送死,所以我拼命地把蹄子塞进嘴里,紧紧地咬住,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我要活下来,我要活下来!我要为父母报仇,我要完成父母的使命!最后他们又恶狠狠地用长枪搅烂了我父母残破的躯壳,然后扬长而去……”
晴空的眼前似乎又浮现了当时血腥的一刻,难受得浑身颤抖。蒂娅连忙上前,稳住了晴空。晴空看了一眼蒂娅,似乎舒心了一些,片刻后又开口道:“后来我流着泪从角落里爬出来,我妈妈的头和身体已经相离,我父亲的呼吸已细不可闻,但所幸还存有一口气。他颤抖着用最后的气力指了指我刚刚藏身的角落,然后就去世了。我摸着他变得软绵绵的蹄子,泪腺早已被榨干,就那样在他们的尸体旁呆坐了不知多久。最后我决定做点什么,然后我花了半天的时间把他们的尸体埋葬,天知道当时那么小的我是怎么做到的,然后我又回到家中,去我刚刚藏身的角落找到了爸爸从祖上继承下来的,记载着宝贵历史的卷轴。我发誓,总有一天要为父母报仇,要把卷轴上记载的历史,我族中祖祖辈辈用血肉之躯保护的真相,传达给所有不知情的小马们!然后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也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里,开始了自己毫无目的地的旅程。很幸运,在我差点为自己愚蠢到没有带任何食物和水而付出代价的时候,我遇到了一批投靠落难者的小马,是他们救了我。然后我就跟着他们,经历了一路上的所有磨难,才来到了这里。当时我加入的是一个有着几十匹小马的队伍,可最后成为了落难者的小马,只剩下十一个。他们愿意为了保护彼此,飞身为其他小马挡住刺来的长枪,或者破空而来的利箭,是他们教会了我用生命保护其他小马,也是他们一路保护着我,我才能成为落难者中年纪最小的小马。”
晴空又转过身,深情地望着通道尽头的方向:“我在落难者之家长大,在那里的所有小马都是我的父母,我很感谢所有的小马!在落难者之家最重要的一天,就是我拿到可爱标志的那天,那时候我为了救下两匹被大眼怪的爪牙追杀的天马,我变成了一道闪电,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就打败了所有追兵,我才发现原来我能飞那么快,我甚至有一种错觉,我可以一直飞,一直触碰到太阳为止!如果有必要,我可以飞越太阳去到小马利亚各个角落传播历史!然后我的侧臀闪烁着耀眼的白光,于是有了这个带着面具的太阳标志,我想这就代表着我的使命,飞越小马利亚,完成家族的使命。所以现在我的目标有三个,一是锻炼自己,让自己强大到能够保护所有我想保护的小马,强大到我能飞到小马利亚的各个地方;二是有一天亲蹄拿着武器,用仇人的鲜血告慰父母;三是把家族代代相传的历史传播到小马利亚的所有地方!”
晴空说完,一脸坚定地看着蒂娅:“我很感激你,蒂娅,你帮助落难者铲除了最大的威胁,想要从这条通道进出落难者之家就必须拿出和那些怪物搏命的觉悟,不知道有多少落难者葬身在这个深渊底部。其实今天又有新的小马投靠我们,在付出了牺牲五只小马的代价后,我们迎来了三名新成员。正当我最后一次确认没有掉队的小马时,我看到了坠落的小露娜,然后才有了我们的相遇。现在,你把那个怪物铲除后,我们可以安安心心地从这里进出了!真的很感谢你,以后有多少小马来到这个深渊,我们就能有多少新成员了!”
蒂娅一脸郑重地牵住晴空的蹄子:“我们之间的相遇多么奇妙啊,如果今天我们不曾逃出城堡,或许露娜不会经历那样危险的事,但是我一定不能认识你!我们也不可能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爸爸没有告诉我们从小看到的是别人捏造的历史,我也不知道城堡里还有什么可以相信的,但是现在我只知道有几样东西是真的:我的妹妹,还有你的使命!放心吧,当你展翅去完成你的使命时,我一定会用翱翔术陪你去触碰太阳的!”
此刻蒂娅庄重的面庞成为了艳阳晴空心中的太阳,这温暖的太阳未来将会成为她践行初心的坚定动力!“嗯!我会的!”艳阳晴空用力地点了点头,随后又转向落难者之家的方向,“走吧,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
又走过了十分钟左右的路程,蒂娅一行终于来到了落难者之家,一时间,装入眼帘的景象震撼得她们陷入了数十秒的呆滞:肮脏、混乱、破烂不堪!大约有百余匹小马和难以数计的飞虫共享着这片偌大的空间,有的瘫软在自己被尘土和蝇虫侵略的栖身之所里呼呼大睡,有的正聚在一起,分吃一块小小的脏兮兮的面包,有的则低垂着头,精神萎靡,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蒂娅甚至还看到了一匹可怜的小马,他的两条后腿似乎已经瘫痪,就这样软趴趴地拖在地上,而一些肆虐的苍蝇正欢快地跟着他,准备揪准时机在他皮开肉绽的后腿里产卵。越走近这个所谓的“家”,两姐妹就越发被难闻的气味呛得喘不过气来。
“额……不好意思,让你们走进这么恶劣的环境,但苟活于此,显然要好过暴毙于荒野之间……这些可怜的小马,都是好不容易才从两个怪物的爪牙下逃出来,又历经艰难险阻才来到这里的。我们这里没有医生,所以那些小马在逃难途中所受的伤能否痊愈,全指望上帝了。”艳阳晴空回过头来看向了两姐妹,解释道,“像我们这些身体健康的年轻小马,每天的工作就是,外出觅食,接应外来逃难者,还有就是……”艳阳晴空有些难受地停顿了一下,她害怕接下来的话会对小露娜产生不好的影响。
“应该是清理死去的小马的尸体吧。”蒂娅淡定地开了口,露娜被姐姐的话吓得捂住了耳朵,艳阳晴空也向蒂娅投来略显惊讶又稍带责备的眼神。
蒂娅没有回应艳阳晴空的眼神,而是掰开露娜捂住耳朵的蹄子,用严肃的语气说道:“妹妹,这里不是我们看的童话书,而是真真切切的世界。我们一直被关在城堡里,被满纸谎言的史书蒙蔽了双眼,今天我们的所见所闻,才是我们从小就应该知道的故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妹妹?”露娜懵懂地晃了晃她的小脑袋。“这意味着今天我们找到了自己真正的皇家使命,那就是从至始至终一直欺骗着我们和爸爸妈妈的那头大怪物手中,拯救这些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的小马!总有一天,我们将不得不违抗父母交予我们的‘皇家使命’,站在黑鳞主宰和独眼暴君的对立面,向他们宣战!你做好觉悟了吗,露娜?”
露娜看着蒂娅庄严而悲伤的脸,幼嫩的心灵突然颤动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我不知道觉悟什么的,我只知道,到时候姐姐在哪,我一定会在你身后的,因为,我是你的妹妹啊,姐姐!
突然,有几匹小雌驹发现了艳阳晴空,笑着跑过来:“晴空姐姐!”艳阳晴空张开翅膀抱住了她们,然后把露娜介绍给了她们。露娜可从来没跟和自己同龄的小马玩过,在征得姐姐的同意后,就蹦蹦跳跳地跟着她们去玩了。
等露娜走远后,艳阳晴空从一旁凑过来:“这真的没问题吗,蒂娅?露娜还这么小,你就跟她说这些大道理……”蒂娅看着一脸天真烂漫的露娜,沉默片刻后开口道:“没有关系的,这句话不仅是说给露娜听的,更是给我听的。今天开始,我们两姐妹的世界观,需要重新构造了。”蒂娅突然语气一换,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可冒犯的皇家威严:“我需要会见你们的首领!”
在晴空的带领下,蒂娅见到了落难者之家最有话语权的小马,锈迹斑斑,一匹浑身上下都是棕褐色斑点但强壮得离谱的公马。在能兼顾保护露娜安全的地方,蒂娅、艳阳晴空和锈迹斑斑开始了他们的会谈。
蒂娅此次谈话的目的,是想要知道外界小马的情况,以便于为日后对抗两个暴君的统治制定计划。锈迹斑斑看起来是个粗犷的小马,实际上却有种沉稳而可靠的品质,这也是他能成为落难者之家的代表的原因。他稍微整理了一下,然后让艳阳晴空在一旁帮他补充自己遗漏的信息。经由两匹小马的叙述,一个完整的、真实的外面世界,在蒂娅的脑海里徐徐展开……
“竟然是这样……小马们原来生活在这样的水深火热中……我的父母为什么不让我们知道这些真相……”大约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倾听、整理和吸收,蒂娅的脑子已经因为庞大的信息量而有些微微发涨了。
“如你所闻,公主殿下,外面的世界绝不像你们在城堡里看的童话书那样美好,而且,现实远比我们所讲述的要残酷得多……如果日后有机会,还请您亲自去看看吧。”
“我会的,回城堡后,我一定要让父亲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
“嗯,很好,希望公主能找到一条自己的路……”
蒂娅看锈迹斑斑说完后面露难色,于是主动开口询问。他迟疑片刻后开口道:“是这样的……现在独眼怪不断加大对陆马的剥削,把他们的粮食统统抢走。南狰国的陆马已经快活不下去了,每天都有难以数计的陆马冒着危险偷渡边境,试图来到这个短暂的安乐窝。我们不是不欢迎别的小马加入我们,只是……如果在这样下去,落难者的数量越来越多,总有一天我们能找到的食物就养不起那么多张嘴了,到时候我们就只有两条路了……”锈迹斑斑的神情突然变得悲怆起来,“要么像虫子一样蜷缩在这阴暗的岩洞里等死,要么拖着这残破不堪的身躯去讨伐暴君!但不管选择哪一条路,我想大概最终都通向了死亡这个结果吧。这么多的小马……哎……”
锈迹斑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便不再说话。艳阳晴空也难过地垂下了眼眸,陷入沉默中。
蒂娅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算她想向落难者们保证什么,她的保证又有多少效力呢?其实她也还只是个孩子啊,她刚刚就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好,又谈何保护这百余条垂死的生命?
“公主殿下能有此心即可,您与令妹尚年幼,眼下若要言谈谋反为时尚早。天色已晚,您与令妹当回府上了。艳阳晴空,你护送两位公主回去吧。”
蒂娅点点头,现在确实很晚了,仆人们就算再怎么听令,也该察觉到不对劲了,再不回去,恐怕她和露娜都得挨爸爸一顿责备。于是她让艳阳晴空先去把露娜带到这儿来。
晴空前脚刚走,蒂娅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于是试探性地问锈迹斑斑:“敢问阁下来此之前,不知在何处高就?”
“不怕公主笑话,在下不过是区区一介农夫罢了,请问公主有何不解?”锈迹斑斑一脸平静地回答。
“哦。”蒂娅微微升高了尾调,“那不知阁下……为何会以皇家口吻说话?”
“……碰巧在家中传书见过,一时兴起略学皮毛罢了。”他还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如此。”蒂娅微微眯起眼眸,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这匹粗犷的公马,绝不是一介农夫那么简单!蒂娅直视着锈迹斑斑的眼睛,眼神渐渐地长出棱角来。但无论她投去怎样尖锐的眼神,都宛若沉入一片死寂的泥潭中,毫无动静。
“嘿,姐姐,晴空姐姐说要给我们带路,我们回家吧!”耳边突然响起了露娜奶声奶气的呼唤,打断了蒂娅和锈迹斑斑的对峙。“好,那我们回家吧,晴空,就麻烦你带路了。”
“嗨呀,哪里会麻烦,走吧走吧。那么锈迹斑斑,我先送公主们回去咯。”
“嗯,路上注意安全。”
蒂娅跟在一蹦一跳的露娜和笑容满面的晴空后面向出口走去,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锈迹斑斑,他站在原处,一脸平静地目送她们离开。
哼,真是个有趣的家伙。蒂娅回过头,心中冷笑一声。
……
“晴空,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剩下的路程,我和露娜用魔法传送过去就好了。今天谢谢你了,也很高兴认识了你,还有锈迹斑斑。”
“嘿嘿,我也很高兴认识了你们啊,你真的是一个很亲切的公主呢,当然啦,我们的小露娜是最可爱的公主啦!”
“咯咯咯,谢谢晴空姐姐,那么,再见吧,我和姐姐要回去咯,不然爸爸要打我的小屁股咯。”
“哈哈哈,那再见吧,蒂娅,我们有缘再见吧!”
蒂娅和晴空挥蹄告别后,拉着露娜施展了一个超远距离传送,回到了离城堡不远的地方。这个魔法只能传送到施法者先前到过,并且在此留下魔法气息的地点,蒂娅在出发时趁着露娜四处张望的时候已经建立了第一个传送点。她稍作休息,又带着露娜施展了一个精确传导魔法,两姐妹回到了露娜的卧室里。
还没等两姐妹喘口气,卧室的门就被仆人敲响了:“两位公主,该用晚膳了。”
“好的,我们这就来。”
“劳伦陛下和星辉爵士他们已等候多时,两位公主快些来吧。”
嗯?爸爸妈妈回来了?蒂娅和露娜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手忙脚乱地清理身上的污秽,帮助彼此穿上宫廷正装,然后蒂娅直接带着露娜传送到餐厅去。
城堡餐厅里,两姐妹的父亲星辉爵士正狠狠盯着餐厅的正门,准备抓住两姐妹开门的一瞬间好好教训他们。他是一个非常严谨的人,所以最不喜欢两姐妹迟到。
结果,“砰”的一声,两姐妹以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餐厅里。
“塞拉斯蒂娅!你难道不知道,我最讨厌的两件事情,一是迟到,二是投机吗?身为姐姐,你就是露娜的榜样,我需要你做一个踏踏实实的姐姐,而不是一个已经迟到却还要用传送魔法缩短路程,让自己错上加错的坏榜样!你……”
“好了好了,今天为了给主宰进贡,我们奔波了一天,而且还把原本一天半的行程缩短了一半,我快饿坏了,先吃饭吧,好吗?”劳伦公主打断了星辉爵士,然后摇了摇用餐铃,星辉爵士这下没辙了,毕竟正餐开始的话就不能训斥蒂娅了,只好耸耸肩作罢。蒂娅和露娜向妈妈投去了感激的眼神,劳伦公主微微一笑,示意她们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只一小会儿功夫,仆人们就摆好了丰盛的晚餐。
劳伦公主、蒂娅和露娜纷纷点亮了独角,打开各自的餐盘,拿起刀叉开始用膳,只有星辉爵士,是用蹄子在吃饭的。
是的,星辉爵士,是一匹不会魔法的独角兽。也因此,仆人称呼他和劳伦公主时,总是将他落于公主之后,这是皇家的规定。
不过,不会魔法,不影响他教蒂娅和露娜魔法。在蒂娅的眼中,爸爸简直就是行走的魔法图书馆,不管是什么样的魔咒,只消问问爸爸,就能得到答案。虽然爸爸对自己很好,也很温柔,但这都需要建立在自己没有违背爸爸的原则之上。今天自己和露娜迟到了,还用传送魔法赶时间,一下子戳到了爸爸的两个痛点,所以对于爸爸有些歇斯底里的表现,她可以理解,当然,如果没有妈妈的“出手相助”,她可不知道爸爸什么时候才能发完脾气。
晚膳结束了,趁着仆人正在收拾餐盘,大家都没有离席的时候,星辉爵士对蒂娅说:“蒂娅,待会来书房一下,刚刚没说完的还要继续。”
啊?不是吧?爸爸今天这么认真吗?妈妈都暗示过一次了,怎么还要接着教训我?蒂娅看了眼妈妈,但这次劳伦公主也只能给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所以蒂娅只好一脸郁闷地答应了。
露娜看姐姐的脸上布满了乌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爸爸立刻就打断了她:“露娜跟着妈妈去学习皇家礼仪!看看你那一口半生不熟的皇家口吻,出去外面会有人以为你是公主吗?”
露娜一听就焉了,毕竟今天在外面,晴空姐姐确实并没有把自己当公主来看,自己纯粹就是小妹妹。所以这一次,露娜乖乖地跟着妈妈进了礼仪室,学习那一套她过去死活不肯学的皇家礼仪。
等露娜跟着妈妈走出餐厅,爸爸把目光转到了蒂娅身上,蒂娅一下子觉得寒毛直立,待会儿会是几个小时的狂轰滥炸啊?
低垂着头跟着爸爸朝书房走去,蒂娅只觉得心越跳越快,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爸爸今天对她这么严格,露娜和晴空开玩笑时说的打屁股,不会是真的吧?爸爸不会真的打我吧?
正胡思乱想着,她一下就撞到了爸爸,原来已经到书房了吗?看来城堡有时候,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大……
爸爸没有说话,只是打开了门,然后点亮了房间里的魔力灯,接着就只是背对着蒂娅站着,没有说话。蒂娅本来是闭着眼睛等挨打的,但过了很久爸爸都没有动静,她不由得问:“爸爸?”
“蒂娅,外面……外面的那些小马们,现在过的还好吗……是不是又有很多陆马逃到这儿来?”出乎意料的是,蒂娅没有等来爸爸的责骂,而是爸爸一个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问句。蒂娅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爸爸是压抑着极其巨大的悲伤,才说出了这句话,此刻他的身体正剧烈颤抖着,仿佛下一秒他拼命抑制的悲伤就会像洪水一样从体内迸溅而出。
“爸爸?”蒂娅非常不解。
星辉爵士深呼吸了几下平复心情,然后转过来面对蒂娅,蒂娅很敏锐地就着魔力灯照来的微光捕捉到了爸爸眼眶里的泪痕。“我知道,今天你和露娜都跑出城堡去了吧,因为你们身上,有一阵落难者之家附近独有的植物的味道,而我在还没有遇到劳伦前,曾碰巧遇到了一支准备逃往落难者之家落脚的小马队伍,所以才知道了那个简陋的安乐窝,至少对那些深受压迫、遭受不幸的小马而言是这样的。你们的妈妈是白金公主的后裔,而我则是另一个强大家族的唯一传人,相对来说,我们都算是地位显赫的小马,所以出于一些原因,对这个世界有一种虚假的认识。但直到遇见了那一群可怜的小马,我才知道真正的世界有多么残酷!”
“我之所以不会魔法,是因为我们家族的传统就是将自己的魔法献给代代相传的神物,从而获得超脱于魔法之外的力量。”
星辉爵士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随后他的眼眸微微发亮,突然迸射出万千星光,蒂娅觉得这个房间里突然多了一种介质,这种介质让她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她下意识地就想离开这个房间。不过出于对爸爸的信任,她还是压制住了心中想要跳出房间的念头。
“如果你已经见过了落难者们,那我想是时候该让你知道一些真相了。”
“想必你也看见了,这个世界,不是你们在城堡中所看的史书或故事书所描绘的那样,这个世界不是美好的童话!两头怪物盘踞小马国南北两极,残害小马们千年之久,屠戮不知多少生灵,其罪,不可赦!”星辉爵士似乎是想起了小马们被狰和狞屠杀的血腥场面,不由怒目,眼中的星光更盛,蒂娅感觉更加难受了。但她没有向爸爸抗议,她能理解爸爸此刻心中的怒火。
“小马国在千年的压迫下,从没有放弃过抵抗,一开始抵抗者们光明正大地起义,但奈何实力相差过于悬殊,因此无一不落败。于是剩下的抵抗者们隐藏实力,靠表面和怪物们和解,争取到养精蓄锐的时间,你妈妈的家族和我的家族都是这样。但两头怪物也非等闲之辈,仅以缓兵之计难以骗之,所以我们同意接受一些条款,比方说我们城堡每个月都要进贡的皇家礼赞,又比如,我们接受了黑鳞主宰赠与我们城堡的书库,并且让她知道,你们从小接受的就是黑鳞主宰想让你们接受的教育,我们还接受了黑鳞主宰送给我们一整个城堡的仆人们,尽管我们知道他们其中应该混有黑鳞主宰的眼线。这些都是为了打消她对我们的戒备。可是,我和你妈妈都心知肚明,统治我们的黑鳞主宰一定还有手段。”星辉爵士又停顿了下来,环顾四周,确保房间内不明介质的浓度足够后,才凑近蒂娅的耳边低语:“我怀疑,我们的城堡被监视了。”
监视?!蒂娅一下子觉得冷汗直流,如此美好温馨的家园,原来暗藏着如此危机?
“我知道你的魔法能力很强,而且我也料到有一天你们姐妹俩肯定会出去城堡之外。我用自己的能力在城堡外设下一层结界,这个结界本身没有保护作用,我设下结界的目的,是为了屏蔽另一个可能存在的结界。你和露娜今天外出时,是否受魔法结界所阻?”
蒂娅点点头。
“果不其然,那应该是黑鳞主宰设于我们城堡外的感知结界,目的就是为了监视城堡内人员的出入。我们护送皇家礼赞的卫兵队,应该是被她事先施以标记,所以没有感觉到结界阻挠。知道今天为什么我们着急,甚至要缩短行程回到城堡吗?是因为我们在主宰宫中进贡之时,我察觉到黑鳞主宰突然浮现出一丝杀气,连忙察看我的结界,发现有你们姐妹俩的踪迹。不过我结界的屏蔽作用可以让她以为只是两只小老鼠出入城堡,因此她也只是表现出一瞬间的不正常。可是我和你妈妈都很担心你们,生怕她安插在城堡里的眼线上报消息,所以你妈妈和我先用瞬移术快速回到城堡,替你们拖住所有的仆人,直到我知道你们回来后才让仆人去叫你们来餐厅用膳,刚刚在餐厅里,爸爸为了演戏给眼线们看,凶了你一顿,你能够原谅爸爸吗?”
蒂娅又点了点头,果然,爸爸不应该是这么可怕的小马,原来是事出有因。
“好,那我们就接着说别的事情,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很少让黑鳞主宰察觉到你们姐妹俩的存在吗?”
蒂娅摇摇头。
“那是因为,你们姐妹俩,以后将会把幸福和安宁还给小马们!我的力量获得代价极高,所以可触碰天机,窥见未来,可惜随着神物代代相传,其内的神力日益消散,我们一族所能窥见的未来越来越短,但是,随着神物一同流传下来的,还有一小块石碑,据说这块石碑上所书之碑文,是千年前的一位先祖窥见未来后写下的,以先祖的能力,恐怕窥见的是千年后的未来。”
星辉爵士眸中星光大放,竟凭空变出一块古朴的石碑,递给蒂娅。蒂娅接过一看,上面用的是千年前的小马古文写的,所幸爸爸教过她古文,所以阅读不成障碍,但是理解起来却相当晦涩:
有阳耀之,其辉灼灼
有月烁之,其华皎皎
以辉逐暗,以华抚梦
邪祟无存,魑魅无踪
日月同辉,乾坤昭然
“爸爸,这是什么意思啊?”
“你还小,看不懂也正常,你只需要知道,爸爸妈妈给你取名为太阳,而你冥冥之中又给妹妹取名为月亮,这都是天意所指。你再过些时候,也该进入新一阶段的学习了,露娜也要开始学习第一阶段了,本来你们是没得选择的,只能留在城堡里,由爸爸妈妈来教你们。但鉴于你们今天的见闻,我想现在可以给你们姐妹俩多加一个选择,就是爸爸把你所学的白金一族独有的禁术封存起来,给你们伪造身份,然后送你们到黑鳞主宰创办的独角兽学院去学习。如果不给你们伪造身份,这个选择将立刻被黑鳞主宰用雷霆手段击碎,届时不止是你们姐妹俩陷入危险,结果将会是我们整个家族都会被她铲除掉。但相对地,你可以了解更多外面的世界,去和其他小马接触,和他们交朋友。现在你们的确没有生活在童话中,但即便是这样残酷的世界里依旧有童话般美好的事物等待你和露娜去发掘!”
“选择前者,你们很轻松,但我们仍然处于黑鳞主宰的股掌之间,被其蒙骗,玩弄;选择后者,你只能和其他普通的小马一样从最低级的魔法学起,向更高层次突破,然后尽可能地去撕碎黑鳞主宰笼罩在我们四周的高墙和牢笼。这个过程将会因为缺少你目前所掌握的大量强大魔法的帮助而变得困难重重,你甚至可能会与黑鳞主宰见面,而和这头狡猾多端的怪物对峙是件很危险的事情。我不需要你如此着急给我答复,毕竟你的选择将会对你,还有露娜的未来产生深远的影响,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三天后,我需要你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星辉爵士说完,就撤去了房间里掩马耳目的介质,离开了书房。
“两条路吗?毫无疑问,为了其他受难的小马们,我将会……”
“蒂娅。”一个温柔的声音突然打断了蒂娅原本慷慨激昂的决断。蒂娅回头一看,是妈妈,背上背着睡熟的露娜,露娜的口水都快滴到精美的地毯上了。
“你的爸爸是个谨慎的小马,他目前所做的每一件事情,至少时间都证明了是对的。你们姐妹俩出逃城堡的事情,我们都是知道的,而我不用猜也知道,今晚他跟你讲了什么话。我只希望你在做决定前,先知道一件事情。”劳伦公主把露娜用魔法轻柔地送到了蒂娅的怀抱里,然后抬起前蹄温柔地抚摸蒂娅粉红色的柔软鬃毛,“我希望你要对自己的身份有个正确的认识。在成为照亮其他小马的太阳之前,你首先是爸爸妈妈的小太阳啊!”
劳伦公主说着,眼眶不知不觉湿润了。是啊,每一匹小马,无论是多么成功,多么伟大的小马,对于父母来说,首先他是最亲爱的孩子!肩负起昭昭天道,拯救小马们于魔爪之中,固然是无私的,但身为母亲,眼看要将孩子推入未知的深渊里,显然都会存有私心。劳伦公主不忍心让世间大义从她的怀中把她最心疼的孩子们抢走。
“妈妈只是希望,无论怎么样,你和露娜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但是不管你选择了哪一条路,妈妈都会支持你走下去的。好了,今天你们俩应该累坏了吧,露娜课上了一半就睡着了,你们姐妹早点去休息吧,晚安。”
说完,劳伦公主擦了擦眼泪,转身也离开了。
蒂娅看着妈妈离去时略显落寞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露娜甜美的睡颜,然后抬头看着书房窗外皎洁的月亮出了神。
“两条路……吗?为了小马们,为了妈妈和爸爸,我会选……我该选哪一条呢?”
蒂娅喃喃着,最后叹了口气,离开书房,背着露娜走回卧室去……
夜已深,蒂娅依旧没办法睡着,在她的心中,有一杆悬而未定的天平正左右摇摆着,左边是妈妈暗自神伤的背影,右边是落难者们宛若蝇虫般苟活的身姿,她知道,这杆天平若没有稳定,得出结果来,她就不可能睡着。
蒂娅翻了个身,看了看睡得香甜的露娜,不由得又叹了口气。露娜,我该怎么选?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晴空……晴空姐姐,你……真的带我飞起来了耶……露娜好……好开心……”露娜突然开口说起了梦话,不过因为含着口水有些含糊不清,蒂娅费了好大的劲才理解了她的意思。
是吗?今天认识了晴空,你也很高兴嘛,现在晴空正带着你翱翔蓝天,是不是?咯咯,不过这当然是要在梦里才能发生的。说到晴空……
蒂娅突然想起到这样的场景:晴空抱着那几只小雌驹在自己小小的,但是却很整洁的小窝里睡觉,能看得出来,小雌驹们在晴空温暖的怀抱里,闻着晴空身上太阳一般的气息正睡得香甜呢,想必晴空正化身太阳,帮她们驱散梦里的怪物呢……
蒂娅看着晴空满足的睡颜,也不自觉跟着微笑了起来。紧接着,蒂娅犹如醍醐灌顶,脑海中满布的疑云一下子被驱散得无影无踪。蒂娅满意地叹了口气,然后美美地闭上了眼睛,只一会儿就睡着了。看来,她心中的天平,已经不再左右摇摆了……
三天后,在又一次布满了神秘介质的书房里。
“爸爸,我会去做照亮其他小马的太阳,尽我所能去拯救他们。”蒂娅一脸坚定地看着爸爸,然后她又转头面向妈妈,“妈妈,我也会记得,在照亮其他小马之前,我首先是你们的小太阳,我会注意安全的!”是的,蒂娅心中的天平,此刻是平衡的!
星辉爵士和劳伦公主相视一笑,然后劳伦公主用欣慰的眼神看着蒂娅:“那么,小太阳,我们可以把小月亮托付给你吗?”
“可以!我一定会保护好露娜的!”
“好吧,那么,我们就为你们下一阶段的学习开始准备吧!”星辉爵士点亮了他的星眸,书房中星光大放,美不胜收……

艳阳晴空带领两姐妹从一处极其隐蔽的巨石缝里离开了这个充满惊险的深渊,出现在她们眼前的,是一条十分阴暗的通道,通道的墙壁十分粗糙,显然是有谁用极其简陋的工具开凿的。
“额,你们可能很难想象,但这就是我回家的路。不知道两位尊贵的公主愿不愿意屈尊弄脏自己的蹄子,和我一起走出深渊?”艳阳晴空看着仪态端庄的蒂娅和活蹦乱跳的露娜,面露难色。
“姐姐,这里看起来和城堡的众蹄之殿好像啊,都有一种……让我兴奋的神秘感!我们走走吧!”
“好,我们走。”蒂娅温柔地拍拍露娜的小脑瓜,然后转向艳阳晴空道:“阁下尽管带路便是,不必顾及吾等,舍妹吾来照顾即可。”说罢,蒂娅点亮了她的独角,然后轻轻往露娜身上一点,从蒂娅独角点过的地方延伸出一层黄色薄膜,露娜身上原本沾上的各种污垢霎时一干二净。“至于吾,阁下不必将吾想得太过尊贵,区区尘土,凭何阻吾?”
艳阳晴空看着蒂娅的眼神变了变,然后郑重地向蒂娅点了点头:“您是一个很亲切的公主,并不像我听过的故事里讲述的那些公主一样娇生惯养,很高兴认识您,额,塞拉斯蒂娅公主。另外,你也别一直叫我阁下了,我不习惯被公主如此尊重,你还是直呼我的名字吧,或者就叫我晴空,我喜欢别人亲切一点叫我。”
蒂娅笑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叫你晴空吧,至于那套皇家礼仪,我也就不拿出来用了。那你也就直接叫我塞拉斯蒂娅,或者叫蒂娅吧。”
“好嘞,蒂娅,我们走吧。露娜小妹妹,记得要跟上我们哦。”
“嘻嘻,好的呢,晴空姐姐。跟你相处我感觉好放松哦,你跟我姐姐好像啊,在你们身上都能感受到太阳一样的温暖呢!”
“是吗,能够救下可爱的露娜,我也很高兴呢。”
于是乎,三匹小马一齐消失在巨石缝中,深渊中只剩下那个还在熊熊燃烧,可似乎还有生机的邪茧……
通道很狭窄,三匹小马只能排着队才能通过。她们走了一段路后,前面带路的艳阳晴空停了下来,勉强转过身看看两姐妹。蒂娅一身洁白的毛发早已被洞壁上的尘土和污渍侵染地肮脏不堪,但是露娜却一尘不染。
“蒂娅,你应该从来没这么脏过吧,真是难为你了。露娜怎么没有脏呢?”
“我刚刚给她施了避尘咒,它可以帮助小马免受尘土的烦恼。”
“独角兽的魔法真是神奇,真羡慕你们有角啊。”
“晴空姐姐,其实我更羡慕你们天马有翅膀呢,我想有一天飞到天空的尽头。”
晴空笑了:“小露娜,这得等你长出翅膀才办得到哦!要不等我锻炼得更强壮一点,我试着带你去天上飞一圈吧!”
“好耶!!!嗷呜……”露娜兴奋地跳起来,结果忘了自己正身处狭窄的通道,结果硬生生把自己的脑袋撞出一个大包来。
“噗嗤。抱歉,我没忍住,小露娜你要记得保护好自己的头啊哈哈哈。”
“呜呜……疼……”露娜揉了揉脑袋,疼得都快哭出来了。蒂娅连忙上前为她施法治疗,然后温柔地揉了揉露娜的鬃毛:“以后要小心哦,不要高兴得忘乎所以啦。”
脑袋不疼了,露娜破涕为笑:“嘻嘻,谢谢姐姐,你会的魔法可真多。”
“我呀,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总是喜欢偷偷溜进城堡的藏书室,然后去翻那些厚厚的魔法书,尝试着念咒语。不过很奇怪哦,我学咒语很快的,差不多念一次就会了。结果有一天爸爸发现了这件事,不但没有责怪我,还把城堡里所有的藏书室向我开放,让我努力学,能学多少就学多少。我只是觉得奇怪,但是我没有问爸爸为什么,就照着爸爸说的做了,所以现在我会好多好多种魔法。露娜有没有特别想学的魔法,尽管来找姐姐就好啦!”
“哦,哦,我想学瞬移术,还有漂浮术,这些魔法都好帅气啊!”
“好,我们出去后我就教你。”
“快到了,前面就是这条通道的尽头了。据说这是最初的一批落难者用蹄子凿出来的,所以受条件限制,这条通道不会太长,后来来投靠的落难者越来越多,他们重新回到这条通道,用比较先进的工具正式挖通了这条秘密通道。”在前面带路的晴空停下来,向姐妹俩介绍道,然后她就一个矮身从一个狭小的洞口钻了出去,姐妹俩也紧随其后。
三匹小马来到了一个空旷的洞穴里,前面是一条宽敞的道路,比刚刚那条通道好多了,至少她们可以并排走了。
“这里就是通往落难者之家的秘密通道之一,如果不是我们内部的人来带路,外面的小马是不可能找到这里的。也正是因为地理位置的优势,大蜥蜴和独眼怪一直没办法找到我们,哈哈,我们很厉害吧。”
“大蜥蜴和独眼怪?是哪个冒险故事的反派角色吗?快给我讲讲!快给我讲讲!”这次露娜敢尽情大胆地跳起来欢呼了。
晴空的笑容却突然凝固了。“小露娜,你是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在小马利亚的北境和南境,盘踞着两个全小马族最大的敌人,你却以为我在讲故事?那两头丑陋的怪物曾经杀害了那么多小马,现在还在压榨着我们,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小马来落难者之家?小露娜,开玩笑可以,但是有些玩笑在讲出来之前,你最好先考虑清楚可不可以讲!”晴空的语气越来越愤怒,表情也越来越狰狞,露娜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已经吓得跌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突然从一旁伸来一只雪白的蹄子挡住了晴空,护在露娜身前。“晴空,你说的,莫不是独眼暴君狰和黑鳞主宰狞?”
“呵,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小马如此正式地称呼这两头怪物了。”
“什么?统治我们的君王竟然是怪物?”露娜惊讶地瞪圆了眼睛,眸里闪烁的满是不可思议的光芒,“这怎么可能呢?书里面明明写的是黑鳞主宰带领北狞国的独角兽一次又一次击退独眼暴君的入侵,打赢了每一场自卫战,捍卫了北狞国的和平。在和平时期,黑鳞主宰体恤小马,总是颁布一些造福各位小马平民的法令,让小马们享受祥和安静的生活。她还邀请那些在边境无家可归的陆马或者飞马进入北狞国生活,并承诺保护他们免受独眼暴君的迫害。我一直以为她是一位伟大的君主,为什么你要说她是怪物?”
“呵……小露娜,你看的是什么书?”晴空被蒂娅拦住后,逐渐恢复了冷静。
“额……《北狞国正史》和《黑鳞主宰传》……”
“呵呵呵,小幼驹终究是小幼驹。哪有君王允许在自己还没驾崩的时候就有自己的传记了?这是历史洪流中,对抗势力中的胜者,为了让不明真相的后世看到他所想让后世看到的东西而传下来的。仅凭捏造的一纸黑字,就可以为自己换来千秋万载的盛名,何乐而不为?而我们小马,就是在对抗中惨败的一方!于是,现在留存下来的所有历史,早已失去了应有的价值,先祖们迫于两只怪物的淫威,没有办法,只能将这些谎言传下来。但种族之仇怎能忘记?!有一个飞马家族挺身而出,肩负起传道的神圣使命,誓要让后代拥有一双能够看清历史迷雾的澄澈双眼!他们代代相述,跋山涉水,把小马族千年的耻辱和血仇告诉每一位他们能碰到的小马。也因此,这个家族千年来也一直被迫害,凡是被怪物的爪牙抓住的家族中人,无一不是极其惨烈的下场……”说到这,晴空痛苦地紧闭双眼,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往事。
“怎么会……怎么会……我和姐姐,原来从小就生活在一堆谎言里?我所向往的美好的外面世界,原来这样狼狈?小马城市不是繁华的?山川河海不是秀丽壮阔的?王国统治者也不是威严的?那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到底什么不是假的!”露娜显然受不了如此大的信息量的打击,痛苦地用双蹄抱住脑袋,瘫坐在地上喃喃,最后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
突然有一道清流从她的肩头传来,驱散了她脑海里的烦躁。她呆愣着仰起头,看到的是姐姐温和的笑容。“傻妹妹,就算整个世界都是假的,你还有我啊,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姐姐哦!”“姐姐……对啊,姐姐……”露娜显然是冷静下来了,放下了蹄子,陷入了一种呆滞的状态。
蒂娅知道需要给露娜一点时间缓冲一下,毕竟妹妹还那么小。现在可不止妹妹需要安慰,还有另外一匹小马同样需要关心。她再一次拍了拍露娜,然后走到了一脸痛苦的晴空身边。“我想,那个负责传播历史的家族应该就是你的家族吧,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怎样悲伤的故事,但是你只需要知道,现在有我站在你的身边了。”
蒂娅轻飘飘的声音宛若寒冬的太阳,带着一股温暖的柔和飘进了晴空的耳朵里。明明轻柔地像一阵微风,对晴空而言却如同一柄重锤一般,狠狠地击碎了她的伪装。她再也憋不住了,扑进了蒂娅洁白的胸膛里大哭了起来。这一下,连露娜都从呆滞状态中被吓醒了,可是对于和自己姐姐一般大的小马嚎啕大哭,她这样的小雌驹也只能不知所措,左右为难,最后只好走过去,依偎在晴空身边,一下一下,用蹄子轻柔地抚摸着晴空的脊背。
晴空的悲伤来得很快,不过发泄得也快,她可是一匹坚强的小马,掉眼泪的次数四只蹄子都数得过来,可是蒂娅就是有这样一种魅力,就像太阳一样融化了她从小到大封印悲伤的坚冰,然后化作一股悲伤的洪流击溃了她的防御。
她很快止住了眼泪,然后回转过身揉了揉露娜的鬃毛:“抱歉啊小露娜,我一定吓到了你了吧……”她举起前蹄擦了擦眼泪,然后转过身背对姐妹俩走了几步,仰着头长叹一口气,“哎……我小的时候,跟着我的父母一起四处流浪,向见到的每一位不知道历史的小马传道,为了避免被狰狞的爪牙记住面容,我们传道时总是带着面具。后来我才知道,狰和狞的爪牙就隐藏在最普通的小马中,我们的踪迹迟早会暴露,这只是时间问题。那天,当我还在南狰国临时的家中安稳地熟睡时,门外突然响起了金铁之声。父亲神情紧张地把我塞到一个隐秘的角落,我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弄醒了,父亲就让我噤声,不可妄动,接着又拿了个草席遮住了我。我透过草席的缝隙往外偷看,你们猜怎么样?”晴空突然愤怒地回转身,恶狠狠地把蹄子砸在地面上,“几匹持着长枪,双眼通红的陆马破门而入,我还没来得及眨眼,他们就一枪刺穿了我爸爸的胸膛!我的妈妈被他们用长枪割破了喉咙!我爸妈的血……滚烫的血,就这样洒在我藏身的角落前。我害怕极了,浑身发抖,可是我又能做什么呢?我知道自己出去就是送死,所以我拼命地把蹄子塞进嘴里,紧紧地咬住,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我要活下来,我要活下来!我要为父母报仇,我要完成父母的使命!最后他们又恶狠狠地用长枪搅烂了我父母残破的躯壳,然后扬长而去……”
晴空的眼前似乎又浮现了当时血腥的一刻,难受得浑身颤抖。蒂娅连忙上前,稳住了晴空。晴空看了一眼蒂娅,似乎舒心了一些,片刻后又开口道:“后来我流着泪从角落里爬出来,我妈妈的头和身体已经相离,我父亲的呼吸已细不可闻,但所幸还存有一口气。他颤抖着用最后的气力指了指我刚刚藏身的角落,然后就去世了。我摸着他变得软绵绵的蹄子,泪腺早已被榨干,就那样在他们的尸体旁呆坐了不知多久。最后我决定做点什么,然后我花了半天的时间把他们的尸体埋葬,天知道当时那么小的我是怎么做到的,然后我又回到家中,去我刚刚藏身的角落找到了爸爸从祖上继承下来的,记载着宝贵历史的卷轴。我发誓,总有一天要为父母报仇,要把卷轴上记载的历史,我族中祖祖辈辈用血肉之躯保护的真相,传达给所有不知情的小马们!然后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也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里,开始了自己毫无目的地的旅程。很幸运,在我差点为自己愚蠢到没有带任何食物和水而付出代价的时候,我遇到了一批投靠落难者的小马,是他们救了我。然后我就跟着他们,经历了一路上的所有磨难,才来到了这里。当时我加入的是一个有着几十匹小马的队伍,可最后成为了落难者的小马,只剩下十一个。他们愿意为了保护彼此,飞身为其他小马挡住刺来的长枪,或者破空而来的利箭,是他们教会了我用生命保护其他小马,也是他们一路保护着我,我才能成为落难者中年纪最小的小马。”
晴空又转过身,深情地望着通道尽头的方向:“我在落难者之家长大,在那里的所有小马都是我的父母,我很感谢所有的小马!在落难者之家最重要的一天,就是我拿到可爱标志的那天,那时候我为了救下两匹被大眼怪的爪牙追杀的天马,我变成了一道闪电,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就打败了所有追兵,我才发现原来我能飞那么快,我甚至有一种错觉,我可以一直飞,一直触碰到太阳为止!如果有必要,我可以飞越太阳去到小马利亚各个角落传播历史!然后我的侧臀闪烁着耀眼的白光,于是有了这个带着面具的太阳标志,我想这就代表着我的使命,飞越小马利亚,完成家族的使命。所以现在我的目标有三个,一是锻炼自己,让自己强大到能够保护所有我想保护的小马,强大到我能飞到小马利亚的各个地方;二是有一天亲蹄拿着武器,用仇人的鲜血告慰父母;三是把家族代代相传的历史传播到小马利亚的所有地方!”
晴空说完,一脸坚定地看着蒂娅:“我很感激你,蒂娅,你帮助落难者铲除了最大的威胁,想要从这条通道进出落难者之家就必须拿出和那些怪物搏命的觉悟,不知道有多少落难者葬身在这个深渊底部。其实今天又有新的小马投靠我们,在付出了牺牲五只小马的代价后,我们迎来了三名新成员。正当我最后一次确认没有掉队的小马时,我看到了坠落的小露娜,然后才有了我们的相遇。现在,你把那个怪物铲除后,我们可以安安心心地从这里进出了!真的很感谢你,以后有多少小马来到这个深渊,我们就能有多少新成员了!”
蒂娅一脸郑重地牵住晴空的蹄子:“我们之间的相遇多么奇妙啊,如果今天我们不曾逃出城堡,或许露娜不会经历那样危险的事,但是我一定不能认识你!我们也不可能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爸爸没有告诉我们从小看到的是别人捏造的历史,我也不知道城堡里还有什么可以相信的,但是现在我只知道有几样东西是真的:我的妹妹,还有你的使命!放心吧,当你展翅去完成你的使命时,我一定会用翱翔术陪你去触碰太阳的!”
此刻蒂娅庄重的面庞成为了艳阳晴空心中的太阳,这温暖的太阳未来将会成为她践行初心的坚定动力!“嗯!我会的!”艳阳晴空用力地点了点头,随后又转向落难者之家的方向,“走吧,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
又走过了十分钟左右的路程,蒂娅一行终于来到了落难者之家,一时间,装入眼帘的景象震撼得她们陷入了数十秒的呆滞:肮脏、混乱、破烂不堪!大约有百余匹小马和难以数计的飞虫共享着这片偌大的空间,有的瘫软在自己被尘土和蝇虫侵略的栖身之所里呼呼大睡,有的正聚在一起,分吃一块小小的脏兮兮的面包,有的则低垂着头,精神萎靡,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蒂娅甚至还看到了一匹可怜的小马,他的两条后腿似乎已经瘫痪,就这样软趴趴地拖在地上,而一些肆虐的苍蝇正欢快地跟着他,准备揪准时机在他皮开肉绽的后腿里产卵。越走近这个所谓的“家”,两姐妹就越发被难闻的气味呛得喘不过气来。
“额……不好意思,让你们走进这么恶劣的环境,但苟活于此,显然要好过暴毙于荒野之间……这些可怜的小马,都是好不容易才从两个怪物的爪牙下逃出来,又历经艰难险阻才来到这里的。我们这里没有医生,所以那些小马在逃难途中所受的伤能否痊愈,全指望上帝了。”艳阳晴空回过头来看向了两姐妹,解释道,“像我们这些身体健康的年轻小马,每天的工作就是,外出觅食,接应外来逃难者,还有就是……”艳阳晴空有些难受地停顿了一下,她害怕接下来的话会对小露娜产生不好的影响。
“应该是清理死去的小马的尸体吧。”蒂娅淡定地开了口,露娜被姐姐的话吓得捂住了耳朵,艳阳晴空也向蒂娅投来略显惊讶又稍带责备的眼神。
蒂娅没有回应艳阳晴空的眼神,而是掰开露娜捂住耳朵的蹄子,用严肃的语气说道:“妹妹,这里不是我们看的童话书,而是真真切切的世界。我们一直被关在城堡里,被满纸谎言的史书蒙蔽了双眼,今天我们的所见所闻,才是我们从小就应该知道的故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妹妹?”露娜懵懂地晃了晃她的小脑袋。“这意味着今天我们找到了自己真正的皇家使命,那就是从至始至终一直欺骗着我们和爸爸妈妈的那头大怪物手中,拯救这些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的小马!总有一天,我们将不得不违抗父母交予我们的‘皇家使命’,站在黑鳞主宰和独眼暴君的对立面,向他们宣战!你做好觉悟了吗,露娜?”
露娜看着蒂娅庄严而悲伤的脸,幼嫩的心灵突然颤动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我不知道觉悟什么的,我只知道,到时候姐姐在哪,我一定会在你身后的,因为,我是你的妹妹啊,姐姐!
突然,有几匹小雌驹发现了艳阳晴空,笑着跑过来:“晴空姐姐!”艳阳晴空张开翅膀抱住了她们,然后把露娜介绍给了她们。露娜可从来没跟和自己同龄的小马玩过,在征得姐姐的同意后,就蹦蹦跳跳地跟着她们去玩了。
等露娜走远后,艳阳晴空从一旁凑过来:“这真的没问题吗,蒂娅?露娜还这么小,你就跟她说这些大道理……”蒂娅看着一脸天真烂漫的露娜,沉默片刻后开口道:“没有关系的,这句话不仅是说给露娜听的,更是给我听的。今天开始,我们两姐妹的世界观,需要重新构造了。”蒂娅突然语气一换,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可冒犯的皇家威严:“我需要会见你们的首领!”
在晴空的带领下,蒂娅见到了落难者之家最有话语权的小马,锈迹斑斑,一匹浑身上下都是棕褐色斑点但强壮得离谱的公马。在能兼顾保护露娜安全的地方,蒂娅、艳阳晴空和锈迹斑斑开始了他们的会谈。
蒂娅此次谈话的目的,是想要知道外界小马的情况,以便于为日后对抗两个暴君的统治制定计划。锈迹斑斑看起来是个粗犷的小马,实际上却有种沉稳而可靠的品质,这也是他能成为落难者之家的代表的原因。他稍微整理了一下,然后让艳阳晴空在一旁帮他补充自己遗漏的信息。经由两匹小马的叙述,一个完整的、真实的外面世界,在蒂娅的脑海里徐徐展开……
“竟然是这样……小马们原来生活在这样的水深火热中……我的父母为什么不让我们知道这些真相……”大约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倾听、整理和吸收,蒂娅的脑子已经因为庞大的信息量而有些微微发涨了。
“如你所闻,公主殿下,外面的世界绝不像你们在城堡里看的童话书那样美好,而且,现实远比我们所讲述的要残酷得多……如果日后有机会,还请您亲自去看看吧。”
“我会的,回城堡后,我一定要让父亲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
“嗯,很好,希望公主能找到一条自己的路……”
蒂娅看锈迹斑斑说完后面露难色,于是主动开口询问。他迟疑片刻后开口道:“是这样的……现在独眼怪不断加大对陆马的剥削,把他们的粮食统统抢走。南狰国的陆马已经快活不下去了,每天都有难以数计的陆马冒着危险偷渡边境,试图来到这个短暂的安乐窝。我们不是不欢迎别的小马加入我们,只是……如果在这样下去,落难者的数量越来越多,总有一天我们能找到的食物就养不起那么多张嘴了,到时候我们就只有两条路了……”锈迹斑斑的神情突然变得悲怆起来,“要么像虫子一样蜷缩在这阴暗的岩洞里等死,要么拖着这残破不堪的身躯去讨伐暴君!但不管选择哪一条路,我想大概最终都通向了死亡这个结果吧。这么多的小马……哎……”
锈迹斑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便不再说话。艳阳晴空也难过地垂下了眼眸,陷入沉默中。
蒂娅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算她想向落难者们保证什么,她的保证又有多少效力呢?其实她也还只是个孩子啊,她刚刚就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好,又谈何保护这百余条垂死的生命?
“公主殿下能有此心即可,您与令妹尚年幼,眼下若要言谈谋反为时尚早。天色已晚,您与令妹当回府上了。艳阳晴空,你护送两位公主回去吧。”
蒂娅点点头,现在确实很晚了,仆人们就算再怎么听令,也该察觉到不对劲了,再不回去,恐怕她和露娜都得挨爸爸一顿责备。于是她让艳阳晴空先去把露娜带到这儿来。
晴空前脚刚走,蒂娅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于是试探性地问锈迹斑斑:“敢问阁下来此之前,不知在何处高就?”
“不怕公主笑话,在下不过是区区一介农夫罢了,请问公主有何不解?”锈迹斑斑一脸平静地回答。
“哦。”蒂娅微微升高了尾调,“那不知阁下……为何会以皇家口吻说话?”
“……碰巧在家中传书见过,一时兴起略学皮毛罢了。”他还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如此。”蒂娅微微眯起眼眸,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这匹粗犷的公马,绝不是一介农夫那么简单!蒂娅直视着锈迹斑斑的眼睛,眼神渐渐地长出棱角来。但无论她投去怎样尖锐的眼神,都宛若沉入一片死寂的泥潭中,毫无动静。
“嘿,姐姐,晴空姐姐说要给我们带路,我们回家吧!”耳边突然响起了露娜奶声奶气的呼唤,打断了蒂娅和锈迹斑斑的对峙。“好,那我们回家吧,晴空,就麻烦你带路了。”
“嗨呀,哪里会麻烦,走吧走吧。那么锈迹斑斑,我先送公主们回去咯。”
“嗯,路上注意安全。”
蒂娅跟在一蹦一跳的露娜和笑容满面的晴空后面向出口走去,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锈迹斑斑,他站在原处,一脸平静地目送她们离开。
哼,真是个有趣的家伙。蒂娅回过头,心中冷笑一声。
……
“晴空,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剩下的路程,我和露娜用魔法传送过去就好了。今天谢谢你了,也很高兴认识了你,还有锈迹斑斑。”
“嘿嘿,我也很高兴认识了你们啊,你真的是一个很亲切的公主呢,当然啦,我们的小露娜是最可爱的公主啦!”
“咯咯咯,谢谢晴空姐姐,那么,再见吧,我和姐姐要回去咯,不然爸爸要打我的小屁股咯。”
“哈哈哈,那再见吧,蒂娅,我们有缘再见吧!”
蒂娅和晴空挥蹄告别后,拉着露娜施展了一个超远距离传送,回到了离城堡不远的地方。这个魔法只能传送到施法者先前到过,并且在此留下魔法气息的地点,蒂娅在出发时趁着露娜四处张望的时候已经建立了第一个传送点。她稍作休息,又带着露娜施展了一个精确传导魔法,两姐妹回到了露娜的卧室里。
还没等两姐妹喘口气,卧室的门就被仆人敲响了:“两位公主,该用晚膳了。”
“好的,我们这就来。”
“劳伦陛下和星辉爵士他们已等候多时,两位公主快些来吧。”
嗯?爸爸妈妈回来了?蒂娅和露娜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手忙脚乱地清理身上的污秽,帮助彼此穿上宫廷正装,然后蒂娅直接带着露娜传送到餐厅去。
城堡餐厅里,两姐妹的父亲星辉爵士正狠狠盯着餐厅的正门,准备抓住两姐妹开门的一瞬间好好教训他们。他是一个非常严谨的人,所以最不喜欢两姐妹迟到。
结果,“砰”的一声,两姐妹以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餐厅里。
“塞拉斯蒂娅!你难道不知道,我最讨厌的两件事情,一是迟到,二是投机吗?身为姐姐,你就是露娜的榜样,我需要你做一个踏踏实实的姐姐,而不是一个已经迟到却还要用传送魔法缩短路程,让自己错上加错的坏榜样!你……”
“好了好了,今天为了给主宰进贡,我们奔波了一天,而且还把原本一天半的行程缩短了一半,我快饿坏了,先吃饭吧,好吗?”劳伦公主打断了星辉爵士,然后摇了摇用餐铃,星辉爵士这下没辙了,毕竟正餐开始的话就不能训斥蒂娅了,只好耸耸肩作罢。蒂娅和露娜向妈妈投去了感激的眼神,劳伦公主微微一笑,示意她们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只一小会儿功夫,仆人们就摆好了丰盛的晚餐。
劳伦公主、蒂娅和露娜纷纷点亮了独角,打开各自的餐盘,拿起刀叉开始用膳,只有星辉爵士,是用蹄子在吃饭的。
是的,星辉爵士,是一匹不会魔法的独角兽。也因此,仆人称呼他和劳伦公主时,总是将他落于公主之后,这是皇家的规定。
不过,不会魔法,不影响他教蒂娅和露娜魔法。在蒂娅的眼中,爸爸简直就是行走的魔法图书馆,不管是什么样的魔咒,只消问问爸爸,就能得到答案。虽然爸爸对自己很好,也很温柔,但这都需要建立在自己没有违背爸爸的原则之上。今天自己和露娜迟到了,还用传送魔法赶时间,一下子戳到了爸爸的两个痛点,所以对于爸爸有些歇斯底里的表现,她可以理解,当然,如果没有妈妈的“出手相助”,她可不知道爸爸什么时候才能发完脾气。
晚膳结束了,趁着仆人正在收拾餐盘,大家都没有离席的时候,星辉爵士对蒂娅说:“蒂娅,待会来书房一下,刚刚没说完的还要继续。”
啊?不是吧?爸爸今天这么认真吗?妈妈都暗示过一次了,怎么还要接着教训我?蒂娅看了眼妈妈,但这次劳伦公主也只能给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所以蒂娅只好一脸郁闷地答应了。
露娜看姐姐的脸上布满了乌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爸爸立刻就打断了她:“露娜跟着妈妈去学习皇家礼仪!看看你那一口半生不熟的皇家口吻,出去外面会有人以为你是公主吗?”
露娜一听就焉了,毕竟今天在外面,晴空姐姐确实并没有把自己当公主来看,自己纯粹就是小妹妹。所以这一次,露娜乖乖地跟着妈妈进了礼仪室,学习那一套她过去死活不肯学的皇家礼仪。
等露娜跟着妈妈走出餐厅,爸爸把目光转到了蒂娅身上,蒂娅一下子觉得寒毛直立,待会儿会是几个小时的狂轰滥炸啊?
低垂着头跟着爸爸朝书房走去,蒂娅只觉得心越跳越快,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爸爸今天对她这么严格,露娜和晴空开玩笑时说的打屁股,不会是真的吧?爸爸不会真的打我吧?
正胡思乱想着,她一下就撞到了爸爸,原来已经到书房了吗?看来城堡有时候,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大……
爸爸没有说话,只是打开了门,然后点亮了房间里的魔力灯,接着就只是背对着蒂娅站着,没有说话。蒂娅本来是闭着眼睛等挨打的,但过了很久爸爸都没有动静,她不由得问:“爸爸?”
“蒂娅,外面……外面的那些小马们,现在过的还好吗……是不是又有很多陆马逃到这儿来?”出乎意料的是,蒂娅没有等来爸爸的责骂,而是爸爸一个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问句。蒂娅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爸爸是压抑着极其巨大的悲伤,才说出了这句话,此刻他的身体正剧烈颤抖着,仿佛下一秒他拼命抑制的悲伤就会像洪水一样从体内迸溅而出。
“爸爸?”蒂娅非常不解。
星辉爵士深呼吸了几下平复心情,然后转过来面对蒂娅,蒂娅很敏锐地就着魔力灯照来的微光捕捉到了爸爸眼眶里的泪痕。“我知道,今天你和露娜都跑出城堡去了吧,因为你们身上,有一阵落难者之家附近独有的植物的味道,而我在还没有遇到劳伦前,曾碰巧遇到了一支准备逃往落难者之家落脚的小马队伍,所以才知道了那个简陋的安乐窝,至少对那些深受压迫、遭受不幸的小马而言是这样的。你们的妈妈是白金公主的后裔,而我则是另一个强大家族的唯一传人,相对来说,我们都算是地位显赫的小马,所以出于一些原因,对这个世界有一种虚假的认识。但直到遇见了那一群可怜的小马,我才知道真正的世界有多么残酷!”
“我之所以不会魔法,是因为我们家族的传统就是将自己的魔法献给代代相传的神物,从而获得超脱于魔法之外的力量。”
星辉爵士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随后他的眼眸微微发亮,突然迸射出万千星光,蒂娅觉得这个房间里突然多了一种介质,这种介质让她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她下意识地就想离开这个房间。不过出于对爸爸的信任,她还是压制住了心中想要跳出房间的念头。
“如果你已经见过了落难者们,那我想是时候该让你知道一些真相了。”
“想必你也看见了,这个世界,不是你们在城堡中所看的史书或故事书所描绘的那样,这个世界不是美好的童话!两头怪物盘踞小马国南北两极,残害小马们千年之久,屠戮不知多少生灵,其罪,不可赦!”星辉爵士似乎是想起了小马们被狰和狞屠杀的血腥场面,不由怒目,眼中的星光更盛,蒂娅感觉更加难受了。但她没有向爸爸抗议,她能理解爸爸此刻心中的怒火。
“小马国在千年的压迫下,从没有放弃过抵抗,一开始抵抗者们光明正大地起义,但奈何实力相差过于悬殊,因此无一不落败。于是剩下的抵抗者们隐藏实力,靠表面和怪物们和解,争取到养精蓄锐的时间,你妈妈的家族和我的家族都是这样。但两头怪物也非等闲之辈,仅以缓兵之计难以骗之,所以我们同意接受一些条款,比方说我们城堡每个月都要进贡的皇家礼赞,又比如,我们接受了黑鳞主宰赠与我们城堡的书库,并且让她知道,你们从小接受的就是黑鳞主宰想让你们接受的教育,我们还接受了黑鳞主宰送给我们一整个城堡的仆人们,尽管我们知道他们其中应该混有黑鳞主宰的眼线。这些都是为了打消她对我们的戒备。可是,我和你妈妈都心知肚明,统治我们的黑鳞主宰一定还有手段。”星辉爵士又停顿了下来,环顾四周,确保房间内不明介质的浓度足够后,才凑近蒂娅的耳边低语:“我怀疑,我们的城堡被监视了。”
监视?!蒂娅一下子觉得冷汗直流,如此美好温馨的家园,原来暗藏着如此危机?
“我知道你的魔法能力很强,而且我也料到有一天你们姐妹俩肯定会出去城堡之外。我用自己的能力在城堡外设下一层结界,这个结界本身没有保护作用,我设下结界的目的,是为了屏蔽另一个可能存在的结界。你和露娜今天外出时,是否受魔法结界所阻?”
蒂娅点点头。
“果不其然,那应该是黑鳞主宰设于我们城堡外的感知结界,目的就是为了监视城堡内人员的出入。我们护送皇家礼赞的卫兵队,应该是被她事先施以标记,所以没有感觉到结界阻挠。知道今天为什么我们着急,甚至要缩短行程回到城堡吗?是因为我们在主宰宫中进贡之时,我察觉到黑鳞主宰突然浮现出一丝杀气,连忙察看我的结界,发现有你们姐妹俩的踪迹。不过我结界的屏蔽作用可以让她以为只是两只小老鼠出入城堡,因此她也只是表现出一瞬间的不正常。可是我和你妈妈都很担心你们,生怕她安插在城堡里的眼线上报消息,所以你妈妈和我先用瞬移术快速回到城堡,替你们拖住所有的仆人,直到我知道你们回来后才让仆人去叫你们来餐厅用膳,刚刚在餐厅里,爸爸为了演戏给眼线们看,凶了你一顿,你能够原谅爸爸吗?”
蒂娅又点了点头,果然,爸爸不应该是这么可怕的小马,原来是事出有因。
“好,那我们就接着说别的事情,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很少让黑鳞主宰察觉到你们姐妹俩的存在吗?”
蒂娅摇摇头。
“那是因为,你们姐妹俩,以后将会把幸福和安宁还给小马们!我的力量获得代价极高,所以可触碰天机,窥见未来,可惜随着神物代代相传,其内的神力日益消散,我们一族所能窥见的未来越来越短,但是,随着神物一同流传下来的,还有一小块石碑,据说这块石碑上所书之碑文,是千年前的一位先祖窥见未来后写下的,以先祖的能力,恐怕窥见的是千年后的未来。”
星辉爵士眸中星光大放,竟凭空变出一块古朴的石碑,递给蒂娅。蒂娅接过一看,上面用的是千年前的小马古文写的,所幸爸爸教过她古文,所以阅读不成障碍,但是理解起来却相当晦涩:
有阳耀之,其辉灼灼
有月烁之,其华皎皎
以辉逐暗,以华抚梦
邪祟无存,魑魅无踪
日月同辉,乾坤昭然
“爸爸,这是什么意思啊?”
“你还小,看不懂也正常,你只需要知道,爸爸妈妈给你取名为太阳,而你冥冥之中又给妹妹取名为月亮,这都是天意所指。你再过些时候,也该进入新一阶段的学习了,露娜也要开始学习第一阶段了,本来你们是没得选择的,只能留在城堡里,由爸爸妈妈来教你们。但鉴于你们今天的见闻,我想现在可以给你们姐妹俩多加一个选择,就是爸爸把你所学的白金一族独有的禁术封存起来,给你们伪造身份,然后送你们到黑鳞主宰创办的独角兽学院去学习。如果不给你们伪造身份,这个选择将立刻被黑鳞主宰用雷霆手段击碎,届时不止是你们姐妹俩陷入危险,结果将会是我们整个家族都会被她铲除掉。但相对地,你可以了解更多外面的世界,去和其他小马接触,和他们交朋友。现在你们的确没有生活在童话中,但即便是这样残酷的世界里依旧有童话般美好的事物等待你和露娜去发掘!”
“选择前者,你们很轻松,但我们仍然处于黑鳞主宰的股掌之间,被其蒙骗,玩弄;选择后者,你只能和其他普通的小马一样从最低级的魔法学起,向更高层次突破,然后尽可能地去撕碎黑鳞主宰笼罩在我们四周的高墙和牢笼。这个过程将会因为缺少你目前所掌握的大量强大魔法的帮助而变得困难重重,你甚至可能会与黑鳞主宰见面,而和这头狡猾多端的怪物对峙是件很危险的事情。我不需要你如此着急给我答复,毕竟你的选择将会对你,还有露娜的未来产生深远的影响,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三天后,我需要你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星辉爵士说完,就撤去了房间里掩马耳目的介质,离开了书房。
“两条路吗?毫无疑问,为了其他受难的小马们,我将会……”
“蒂娅。”一个温柔的声音突然打断了蒂娅原本慷慨激昂的决断。蒂娅回头一看,是妈妈,背上背着睡熟的露娜,露娜的口水都快滴到精美的地毯上了。
“你的爸爸是个谨慎的小马,他目前所做的每一件事情,至少时间都证明了是对的。你们姐妹俩出逃城堡的事情,我们都是知道的,而我不用猜也知道,今晚他跟你讲了什么话。我只希望你在做决定前,先知道一件事情。”劳伦公主把露娜用魔法轻柔地送到了蒂娅的怀抱里,然后抬起前蹄温柔地抚摸蒂娅粉红色的柔软鬃毛,“我希望你要对自己的身份有个正确的认识。在成为照亮其他小马的太阳之前,你首先是爸爸妈妈的小太阳啊!”
劳伦公主说着,眼眶不知不觉湿润了。是啊,每一匹小马,无论是多么成功,多么伟大的小马,对于父母来说,首先他是最亲爱的孩子!肩负起昭昭天道,拯救小马们于魔爪之中,固然是无私的,但身为母亲,眼看要将孩子推入未知的深渊里,显然都会存有私心。劳伦公主不忍心让世间大义从她的怀中把她最心疼的孩子们抢走。
“妈妈只是希望,无论怎么样,你和露娜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但是不管你选择了哪一条路,妈妈都会支持你走下去的。好了,今天你们俩应该累坏了吧,露娜课上了一半就睡着了,你们姐妹早点去休息吧,晚安。”
说完,劳伦公主擦了擦眼泪,转身也离开了。
蒂娅看着妈妈离去时略显落寞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露娜甜美的睡颜,然后抬头看着书房窗外皎洁的月亮出了神。
“两条路……吗?为了小马们,为了妈妈和爸爸,我会选……我该选哪一条呢?”
蒂娅喃喃着,最后叹了口气,离开书房,背着露娜走回卧室去……
夜已深,蒂娅依旧没办法睡着,在她的心中,有一杆悬而未定的天平正左右摇摆着,左边是妈妈暗自神伤的背影,右边是落难者们宛若蝇虫般苟活的身姿,她知道,这杆天平若没有稳定,得出结果来,她就不可能睡着。
蒂娅翻了个身,看了看睡得香甜的露娜,不由得又叹了口气。露娜,我该怎么选?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晴空……晴空姐姐,你……真的带我飞起来了耶……露娜好……好开心……”露娜突然开口说起了梦话,不过因为含着口水有些含糊不清,蒂娅费了好大的劲才理解了她的意思。
是吗?今天认识了晴空,你也很高兴嘛,现在晴空正带着你翱翔蓝天,是不是?咯咯,不过这当然是要在梦里才能发生的。说到晴空……
蒂娅突然想起到这样的场景:晴空抱着那几只小雌驹在自己小小的,但是却很整洁的小窝里睡觉,能看得出来,小雌驹们在晴空温暖的怀抱里,闻着晴空身上太阳一般的气息正睡得香甜呢,想必晴空正化身太阳,帮她们驱散梦里的怪物呢……
蒂娅看着晴空满足的睡颜,也不自觉跟着微笑了起来。紧接着,蒂娅犹如醍醐灌顶,脑海中满布的疑云一下子被驱散得无影无踪。蒂娅满意地叹了口气,然后美美地闭上了眼睛,只一会儿就睡着了。看来,她心中的天平,已经不再左右摇摆了……
三天后,在又一次布满了神秘介质的书房里。
“爸爸,我会去做照亮其他小马的太阳,尽我所能去拯救他们。”蒂娅一脸坚定地看着爸爸,然后她又转头面向妈妈,“妈妈,我也会记得,在照亮其他小马之前,我首先是你们的小太阳,我会注意安全的!”是的,蒂娅心中的天平,此刻是平衡的!
星辉爵士和劳伦公主相视一笑,然后劳伦公主用欣慰的眼神看着蒂娅:“那么,小太阳,我们可以把小月亮托付给你吗?”
“可以!我一定会保护好露娜的!”
“好吧,那么,我们就为你们下一阶段的学习开始准备吧!”星辉爵士点亮了他的星眸,书房中星光大放,美不胜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