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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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角色】
伊蕊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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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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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暮光历212年7月15日,
大灾变发生后数小时,
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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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
艾奎斯垂亚南方,
巴尔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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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角色】
伊蕊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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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伊蕊莉,萌系可爱智慧奇幻生物的一员,一只高大的骏鹰,同时也是一名人类。
好吧,至少曾经是,心理上是。是那个魔镜,那个可以穿越世界的魔镜让我不再是人类,至少物理上不再是人类,但我心理上仍将自己看作人类,而且是一个除这一点死咬不放之外,其它方面几乎完全本地化了的 “前人类” 。
嗯,我还有属于人类时的记忆,之后的便是成为骏鹰后的记忆,但我不后悔自己来到这里。
这里本是天堂,一个人类的天堂,一个厌倦了人类本质的人类的天堂。
在这里,所有人类才会拥有的罪恶都不复存在,这里到处都是漂亮又可爱的奇幻动物们。比较常见的是短小圆润的身体,粗大的四肢,粗短的脖子,他们不会像人类一样贪婪自私、不会像人类一样忘恩忘义、也不会像人类一样重复错误,更不会像人类一样,在繁荣社会的阴影下隐藏无限的罪恶。
总之,一切褒义词都可以形容他们,绝不过分;而即使是最轻微的贬义词,形容他们也往往显得有些过分。
也不是说这个世界就那么完美无瑕,绝对和谐,但和人类世界相比,那些小困难,都不过是健全的成人在安全的环境下,随便一抬脚就能跨过的低矮门槛罢了,只要别太不小心,就不会被绊倒。
这些似乎只存在于奇幻世界里的智慧生灵们创造了这个美好的国度,人世间的一切美妙的东西都汇聚一堂,正是伟大的天角兽公主TS将这个国家打造成了一个真实存在的乌托邦!
贤明的君主还从地球招揽人类中的那些品德不差、技艺高超、学识渊博的人才甚至孩童。
不论身体健康与否,国籍、身份背景、犯罪记录,只要能帮上国家发展,不受大国左右,心存善念,敢于遵守新的规矩,就能移民异界,而代价,就仅仅是变成自己所喜欢的奇幻小可爱,不能再为曾经的祖国或任何人类势力服务而已,多么完美呀~
好吧,我承认我这样的行为可能会让那些不了解我的人觉得我有反人类倾向、否认人类的价值观和道德观、背叛祖国和别的什么吧啦吧啦。实际上我并不想做坏事,我因为在人类社会中被挫折打败,所以有些厌世,又不愿报复是,伤害无辜的人或者触犯法律,也没有能力改变这无比现实的社会,所以我选择逃避,选择离开那里,远离人间。我是在逃避现实,但我同时又没有放弃理想。
在这里,一切在人类社会里的阻碍都可以轻松克服,有无数的帮手,有无数的资源。那些见钱眼开的家伙、贪图权利地位的混蛋、贪污受贿的寄生虫,这里通通没有他们的位置!
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任何不伤害其他生灵的理想,也可以在通往罗马的道路上,认识更多与我有着相同理想的朋友,其中的一些更成为了我新的家庭成员。
……嗯,除去这里没有身材火辣的漂亮小姐姐,自己不能再以人类的身份生活、随处再也不能亲眼见到人类之外,就没什么遗憾的了,没有人类美女确实是个问题。但我还有机会选择身体和身份重返人类世界,还能再见我的亲朋好友,我死而无憾。
或许,有些人会无法理解我的想法,觉得我的说法难以置信,荒谬绝伦,但我坚信我的想法,我无比确信我的感觉是不会错的,至少大多数敢于移民至此的人,都是这么想的。他们不全都像我一样选择骏鹰,也有选择其他的种族,这选择是不可逆的,我想肯定有人对此感到后悔,后悔自己没有选择幻形灵什么的,但我没有后悔。
幻形灵们长得像五颜六色的甲虫与小马的混合体,它们以爱意为食,可以用天生的魔法变成任何事物,只需要消耗魔力便成,也有不少我的前同类们变回人类的样子,而且无一例外都是俊男美女,只可惜去世的话还是会变成原来的样子,但这也比骏鹰强多了!
虽然我不后悔选择骏鹰(他们可以在水里畅游,在天上翱翔,跟着闪电冲刺!),可我也真的真羡慕死那些选择幻形灵的人了!
只不过,我想大多数还活着的人都会感到最为后悔的一件事,就是这次的世界末日。
那些死去的人们还没来得及后悔就上了西天,和他们最喜欢的、无辜的可怜动物们一起,在大地震发生时,像我这样直接被埋进废墟里。许久不见天日,轰隆的声音随着余震持续不断,黑暗、沉闷、灰尘、脏水、寂静、孤独、饥饿与口渴、臭味与担忧便伴随我度过了整整两天多的时间。
虽然说我是被埋进废墟,可我同时也无比幸运,我的身体并无大碍。
这里没有干净的水,从天花板上落下的一开始是石块和灰尘,然后就是肮脏的灰尘水,又苦又涩,纵使拥有野兽的身体,可又同时作为智慧生物的我也不敢喝,实在不行,我才考虑那么一下下吧。开化的有智慧的野兽,也不能再说是野兽,是智慧生物,就像人一样,本质上没多大差别。
连续十几个小时的痛苦,要不是我习惯像还是人类时在左前臂的腕处戴上腕表,我都不知道原来时间过得那么慢,侥幸活下来,并坚持到救援到达。
说实话,我曾试过怀疑根本就没有什么天杀的救援,整个世界都毁灭了,乌托邦早以不复存在。但就在我一蹶不振的时候,一个强力却并不震耳的声音穿透我头顶厚重的瓦砾,带给我强烈的信心。
黑冈:在这座城市里的各位,请保持镇定和理智,我是巨龙黑冈,救援已经在路上,国家和军队很快就会前来拯救大家的,请不要放弃希望!重复一遍……
是的!公主陛下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生灵!她一定会想尽办法解救我们,让我们从地狱回到天堂!即使没有天堂,只有人间,那也比地狱好得多。
哪怕她无法一次拯救所有子民,也会竭尽全力去拯救,公主可不像那些该死的政客和资本家,守着手中的财富让民众捐款,或守着自己的利益和政治冲突阻止国际救援还互相推卸。
我记得公主一直都在为一个叫 “灾难救援与文明重建局” 的新兴部门做宣传,大搞皇家和民间投资与捐款,这一做已经十多年,我亲眼见识到他们花费重金、畜力物力,公开透明,争分夺秒地修建无数的避难所和综合基地,研发最新最好的救灾机器人和医疗技术,大量生产和运用,光是这些副产品就不下千项。就算没有什么灾难,也为我们的生活带来更多的保障和无限未来。
国家和军队?这只叫黑冈的巨龙真是奇怪诶,在我们这里,是很少会用 “国家和军队” 这两个词的。
论对国家的归属感,这个国家里的所有生物都会一致高喊 “公主陛下万岁!” ,与其说是忠诚于这个国家,倒不如说是忠诚于公主,忠诚于皇室,而不是这个国家,可能许多生灵会把国家和皇室放在一起来看,但我却是分开来看的,而我是以公主陛下为最高的忠诚对象,也就是暮光闪闪公主!没有她,我也没机会出现在这里,只会在残酷的人类世界里一点点地糜烂下去。
或许有人会说,你在人类世界好好呆着就不会遇到这场天灾不是吗?
呵呵,事情哪有绝对的,尤其是命运这种虚无缥缈的量子力学玩意儿。我说如果我在地球上好好呆着,也有机会碰到大地震怎么着?人类那边的抢险救灾能力也不咋地呀。
而且艾奎斯垂亚的建筑大多设计可以抵抗八级地震,基本上是最高级地震的防御能力,还没有偷工减料,都可以变成这个样子,何况人类那边发生这样地震。
再说军队,帝国蹄中的军队是世界(包括人类世界)上最专业、最全科和最精简的军队,专业在打仗和治安上、全科在技能上、精简在数量上。帝国军队正式名称就是 “皇家护卫队” ,正如其名,它是皇家卫队,而非拥有庞大数量的一般作战部队,所以救灾什么的基本不能指望。
抢险救灾什么的还得灾难救援与文明重建局来,紧急情况下皇家卫队、政府部门、紧急部门、民间组织和机构等,都得听他们的调度。
这些平日里连领导班子和指挥机构、前线员工甚至都可以六班制二十四小时轮班、救灾经验丰富(直播演习、游戏模拟、拍电影和日常训练)的专业分子每天的例行工作就包括稳坐那些世界上最安全的堡垒里一边上着课、做着演练、写写报告和整理、调查各地报告,检查设备和点算物资……而做那么多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在尽可能做好准备的前提下等待末日的到来。
这次的地震他们肯定也做好周全的准备,巴尔的马基地就在城市的中心区域,所以救援就算受阻,也会很快到来。让我奇怪的是,为什么这次地震一点征兆都没有?气候变化、动物反应、地震预报一切正常,怎么就会突然地震?
或许这不是地震,而且一场发生在巴尔的马的特大爆炸?那也不可能持续那么久都没有救援呀?要不是地震,什么样的灾害可以做到这一点?
核弹打击?为什么?谁会这样做?这样做有什么好处?艾奎斯垂亚也是有核弹的,超级大国有什么理由发动核弹打击?要真是核弹的话,也应该会有空袭警报吧?
抱歉,我实在是有些太无聊,困在这黑漆漆的、又潮又闷又臭的地方,哪里都去不了,又没受伤,我就应该好好地睡觉,那些拿着生命探测仪的救援队伍或机器人应该能发现我才对,而不是在这里胡思乱想,瞎几吧乱猜他们什么时候到来。可就偏偏是因为他们太久没出现,弄得我又饿又渴,浑身脏兮兮的,又没有床铺,整得我难以入睡。
会不会是小行星撞击?也不应该啊,这比地震还好预测,和人类那边可怜的预算和投入相比,艾奎斯垂亚在观测宇宙方面的投入好几倍于人类世界,帝国也不是那种会封锁资讯的笨蛋,要有小行星威胁,早就发动全国一致抗灾了。
啊,话说我想了那么多,却没有给你们正式地介绍自己,真是搞笑。
我叫伊蕊莉,正如我之前一直唠叨的,我原本是人类,后来移民到这个世界,转而以一只雌性骏鹰的身份生活。
我是一只高大矫健又活泼可爱的骏鹰。高大是指我的腿特别长,脖子也比一般的骏鹰和小马长,有点像公主的体型,比一般同类都要高佻,和他们站在一起我就是鹤立鸡群中的那只鹤(实际上我更喜欢大白鹅)。
我长得也很矫健,本来因为我的种族是骏鹰,一种强壮的掠食者,后来再加上继承了还是人类时做健美与健身运动的业余兴趣,还有那些营养极好又美味的食物既廉价又易得,都使我变得更加迅猛壮硕。
说我活泼可爱,是因为我变成骏鹰后比人类时更能跑更能跳,还能飞得很好,可以与最强壮最经验丰富的猎鹰争夺第一,于是我就像那些刚学会跑步跳跃没几天的小孩子们一样,喜欢跑跑跳跳和飞开飞去。至于可爱,应该与性别无关吧,这个世界大部分智慧种族不论性别都可以长得很可爱,只要年龄不算太大,就有机会,就像某些品种的鸟和猫猫狗狗一样。可能我确实真的比一般骏鹰可爱吧?大家都这么说我。
也可能是因为我那萌萌哒的鸟头和健壮而短毛的修长身躯很不相称,而无形中出现了一股强烈的反差萌。
幸好这次灾难到目前为止都没有真正伤害到我的身心,我只是受了点轻伤,饿了大概两天和口渴,并无大碍,这里连氧气都够我省着用好长一段时间。
至于在这个世界的家人,那就不好说了,我虽然担忧他们的安危,怀念他们,却没有办法,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等我出去后,我有的是时间去找他们。而他们是死是活,我都只能听天由命,还有就是靠他们自己的造化,在这里瞎担忧是帮不到他们的,还不如自己做好自己,不要让他们的担心成真,收到我的死讯,或再也找不到我(失踪)。
这只头脑活跃的骏鹰完全不能放空大脑,怎样都睡不着的,她也不需要睡着,因为她很快就要得救。
成百上千的救灾机器人正在地下钻洞,即使它们的动作再小心,多少也会发出声音。
声音,包括地震的这类机械波,在密度越大的物质中传递速度越快,频率也越高,同时衰减越少。在距离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就有一台巨大的隧道掘进机器人停下 “脚步”。
就是那台让巨龙感到恶心的蛇形隧道掘进机器人,浑身橘色的显眼颜色。它又尖又多孔、多齿和坚硬的圆锥形头部可以旋转,喷射高温气流,吹走烘干阻挡它的材料上的液体,然后发射激光,将干燥的材料切割成细小的碎块,再用黑色小牙齿铲下碎块,同时也可以拿来敲鼓碎那些激光不好切的岩石、玻璃、还有易燃物之类的。然后把粉碎后的产物从较大的孔洞内的管道中运走。
多节躯体可以方便它的转弯和移动,柔韧的外皮保证它不受伤害的同时足够柔软,不与那些难以撼动的家伙硬碰硬。这个大家伙足足有好几辆几双层巴士加起来那么大,要挖开的瓦砾很多,钻地的速度仍然不慢。
由探测魔法、超声波、热成像、雷达等数据综合计算分析,绘制地图给人工智能进行参考,根据幸存者的生物体征、种族、年龄、伤势、距离、数量等条件判断最优先救援目标和顺序。
大蛇机器人钻到伊蕊莉的附近,它挖土时的噪音顺着砖石瓦砾、钢筋混凝土将骏鹰的耳朵搞得简直怀孕。声音很不好听,不算吵,却让伊蕊莉的鼻子一酸,眼里像进了砖头,这声音太熟悉,不就是那只巨型毛毛虫机器人嘛?国家真的来救我们了!
公主们经常出席灾难救援与文明重建局的几乎所有活动,这些活动包括展览、演习、电影拍摄等等,并会公开面对公众,门票免费,我都买过好多有意思的纪念品呢,其中一个是一条迷你版的巨型毛毛虫,可以遥控,也有一定的智能,可以拿来吓唬隔壁怕蛇的小雄驹呢。
那股哗啦哗啦的声音逐渐停止,不是远离,而是停止,伊蕊莉知道那是到了另一个阶段的表现。
机器人会停在距离最近一个受困幸存者最小五十米的位置,然后释放小型的迷你毛虫,这些不算是独立的机器人而算是母体的众多肢体中的其中一个,说是小型的迷你版本,实际上的大小也有一辆小轿车一半宽度,长度更是视乎母体内部的存货而定,除去它自己本身有一定长度之外,之后的都只是一层不记得什么材料做的膜而已,还有输送管道和电缆,我记得里面还充满着滑溜溜的粘液。
大毛虫的尖脑袋上的大洞里不断冒出小毛虫,这些 “小” 家伙们自己就能挖土,窸窸窣窣,声音不如母体那么大,可也越来越近,宛如无数只小狗在刨土。伊蕊莉有些紧张,这是她的第一次,搁谁都不想出事让机器人救吧?
第三阶段,这些迷你毛虫在这接近幸存者只有不到十米时便会释放出更小的小蛇(这次它的身上没有小齿,但还是那个尖脑袋),它的身体更柔软,只有头部有一些很小的装置,其它部位都是一层塑料,里面充满高压空气,电线和输送管同样少不了。
小蛇在缝隙里钻来钻去,遇到狭窄的缝隙也能一穿而过宛如液体,遇到大块的整体就干脆绕路而行,总之它们四散着朝着最近的幸存者们爬去,什么都不能阻止它们。
它们爬到幸存者的身旁,发出安慰的语音,安抚幸存者的情绪,激励他们生存的希望,并告诉他们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机器人怎么帮助他们脱离险境。
如果是一般的大地震,困在废墟里的幸存者还有很多,地面上也会有无数灾民无家可归,他们会大量挤压当地救援队伍的 “人手” ,使机器人方面的控制需要其它城市的基地的员工远程协助。要是全国都遭到大地震的侵袭,那么远程协助就别想了,连当地的救援工作都能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这时,机器人就得使用安抚效果较差、提前录制好的语音,根据受助者的心理状态选择合适的语音安慰他们,效果往往不大好。
然而,这次的灾难就是全国性的,比大地震还要严峻的小行星撞击,爆炸当量足够大导致全国发生大地震、火风暴、陨石雨覆盖和恶劣天气袭击,使得幸存者数量极少,普通生灵只有呆在那些最为坚固的堡垒才能活下来,所以像伊蕊莉这样的幸运儿自然而然便能用上一对一的 “真人” 语音,还是实时的。
伊蕊莉在她那拥挤狭窄的小空间里静静地呆着,虽然没做什么动作,心里却早就紧张得快要炸了。由于救灾机器人在她这里已经到达第三阶段,所以基本上不会再发出太大的动静,伊蕊莉即使耳朵竖得再高,也只能听见其它机器人朝着各自目标挖土时的声音,而不是自己附近这个的。
再说,骏鹰陆地形态时的这鸟头,上的耳朵也不过是两搓羽毛而已啦,能动起来已经很厉害好吧。
救灾机器人:您好,我们是灾难救援与文明重建局的救援队伍,听到请回答。
说完,还停顿几秒,等待伊蕊莉的回答。这在预料之中、仍让她措不及防没来得及反应还被吓一小跳的话,就差点让她的脑袋撞到低矮的横梁。
伊蕊莉:啊啊啊,是,是,我在…我在。
已经好久没有说话,再加上缺水、饥饿,一开始说话时喉咙都使不上劲,让她说的话声音如蚊子般小,重新来才能出声好点。
救灾机器人:很好,您的表现很棒。现在我们要为您进行简单的检查,同时为您戴上呼吸面罩。接下来,我们就会释放泡沫固定您和您身边的结构,然后将您带到安全的地方。您的身体状态相当不错,只是有些缺水、饥饿和营养不良,少许皮外伤。
骏鹰在一片黑暗中看到几个闪烁不同颜色光芒的小灯在身边晃来晃去,也听到它们移动时发出的小小声响,像蛇的鳞片在摩擦着岩石发出的声音。
这些小橘蛇的身上没有鳞片,只是塑料膜的声音。
救灾机器人:请问您还有其它不适吗?
伊蕊莉:没,没没有了。
救灾机器人:那好,我们马上就会将你救出来,我们会为您戴上呼吸面罩,这是一种喷膜状面罩,您需要闭上双眼和嘴巴,并闭气至少五秒钟,初次佩戴可能有些不适。我们同时也会喷撒一种速凝泡沫来固定你身体和周围的结构,这可能会带来轻微的烧灼感,是正常反应,所以请不要乱动。当我数到三时,就请闭上双眼和嘴巴,同时闭气五秒钟。
伊蕊莉:好的。
救灾机器人:好,现在来倒数,一、二、三,嘀——
只见一个闪耀着几种光色的小灯越来越贴近自己的脸,等数到三时,一坨冰凉凉的凝胶状物体便扑在了伊蕊莉的口鼻上,然后迅速爬满她的整张脸,甚至覆盖了耳朵。
五秒钟后,果然可以呼吸,空气很清新,没有任何臭味,充足的氧气含量让本就有些迟钝的脑子迅速恢复状态。这空气,是我一辈子以来吸到的最舒服的空气了!想想看,你被困在下水道里好几十个小时,再放你出来,哪怕是尘土飞扬的喧嚣大街,车来车往,那也比下水道舒畅得多。
骏鹰再睁开双眼,可还是什么都看不到。被凝胶裹住的耳朵还可以听到外面的动静,像是在喷着什么的嘶嘶声很快停止,整个身体都感觉被一大团黏糊糊的史莱姆包裹住了一样,渐渐地动不了了。
死死的不能动,别说伸个懒腰,连动动爪子都不行。倒是胸口还能动一点,呼吸都有点困难,只能吸入少量的空气,好在似乎是氧气足够,并没有感到呼吸不了。
喀喀啦啦的声音出现,从后蹄到耳朵尖,再往上来一段才停止。然后她就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拖动她的身体,连带着身边被泡沫固定住的废墟结构一起动了起来,平稳地向后方挪去,经过一段漫长而曲折的路线,终于被平放到地上。
在一个横向的圆柱形的大房间里,灯光明亮,四周都是纯白色的柔性墙壁和地面,还有一些凸起,一条触手般的白色机械臂卷着一个个黑色的圆柱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卡在凸起上。一群橘色的章鱼模样的机器人早就守在这里。说是章鱼的模样,但并非软体的,它的脑袋看起来很坚硬,触手但是软的,尖端长着爪子和各种各样的工具。
它们来到黑色圆柱的跟前,举起触手,启动工具,三下四下,黑色的圆柱体纷纷瓦解成大小碎块,露出里边生命特征依在的幸存者,接着把他们送往另一个房间,伊蕊莉也在其中,她好奇地左看右看,像足个没见过大世面的乡巴佬。
这场景她以前真见过,只不过是在演习里,东西都是真的,但情况是假的。
碎块被收集带走,幸存者也被五花大绑地带走,好腾出空间。
随着那些还保持清醒的幸存者们陆续从废墟瓦砾中被解救出来,兴奋的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那些花掉大笔税金和投资捐款的东西终于有了成果,这让他们无不感谢公主陛下的好高骛远。
机器人们根据解救出来的幸存者的状态,将他们分往不同的房间,有些需要进行紧急冬眠,有些只需要进行简单的机器人手术处理,还有些可以直接送往稳定伤员舱等待一起回地面,伊蕊莉就属于可以直接送去这个舱的那批。
稳定伤员舱,这是一个只有六层的大舱,没有座位,所有生灵都必须被安全带固定在 “担架” 上被送进来,打针吃药,之后就需要一边休息,一边等待。未受伤、轻伤,或者重伤但状态较为稳定的都会被送到这里来,都得躺着挤在一起,好节约空间。
一般来说,要等稳定伤员舱和紧急伤员舱都填满幸存者后,这只大型的救灾机器人才会回到地面,将救回来的生灵交付医疗团队,然而或许是这次幸存者太少,伊蕊莉只看到身边不过两三只同伴而已,她所在的那层还有大半空余,大家伙就开始新的路线。
也可能是更多的幸存者去到紧急伤员舱了吧?按照地球上大地震后的情况来看,伤势稳定的幸存者总会比严重和紧急的多得多,也可能只是这篇区域的幸存者比较少的缘故?
救灾机器人:感谢你们的合作,让我们节约无数时间,由附近一带幸存者数量不多,本次救援中你们会优先送院。
伊蕊莉:幸存者不多?
救灾机器人:是的,很遗憾,我们无法阻止这次灾难,灾难导致许多生灵失去生命,我们只能能救多少救多少。我建议您还是抓紧一切机会休息,等回到地面后再说,灾难救援及文明重建局会为您安排好一切必要事项,也会竭尽全力保障您和您的家庭成员与财产安全。
伊蕊莉:好吧。
财产什么的就算了吧,我的那些家里人连能不能都救下来都是问题,还谈什么财产。
成功被解救后绝境重生的喜悦没持续多久,一股浓浓的疲倦和睡意便从她的大脑深处如炸了的水管一样疯涌而出,迅速淹没她的意识。稳定伤员舱里传出阵阵欢快但又催眠的纯音乐,掩盖住机器人在地下移动时的难听噪音。
昏沉沉地,还没来得及认识身边同样大难不死的家伙,伊蕊莉实在是忍不住,就快速地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她梦见那些还留在地球上的家人和朋友,无不在嘲讽她在艾奎斯垂亚遇上大地震的事情,说异世界还是太危险了,快回地球吧,让她还是回去吧,伊蕊莉想了一阵,谢绝了他们的好意。于是,她曾经的亲朋好友就把她赶了出去,指责她背叛家人、背叛国家、背叛人类。
一场地震在超级大国的一座城市发生了,等救援人员徒手挖出伊蕊莉的家人好友们时,他们早已成为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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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角色】
伊蕊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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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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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暮光历212年7月15日,
大灾变发生后数小时,
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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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
艾奎斯垂亚南方,
巴尔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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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角色】
伊蕊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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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伊蕊莉,萌系可爱智慧奇幻生物的一员,一只高大的骏鹰,同时也是一名人类。
好吧,至少曾经是,心理上是。是那个魔镜,那个可以穿越世界的魔镜让我不再是人类,至少物理上不再是人类,但我心理上仍将自己看作人类,而且是一个除这一点死咬不放之外,其它方面几乎完全本地化了的 “前人类” 。
嗯,我还有属于人类时的记忆,之后的便是成为骏鹰后的记忆,但我不后悔自己来到这里。
这里本是天堂,一个人类的天堂,一个厌倦了人类本质的人类的天堂。
在这里,所有人类才会拥有的罪恶都不复存在,这里到处都是漂亮又可爱的奇幻动物们。比较常见的是短小圆润的身体,粗大的四肢,粗短的脖子,他们不会像人类一样贪婪自私、不会像人类一样忘恩忘义、也不会像人类一样重复错误,更不会像人类一样,在繁荣社会的阴影下隐藏无限的罪恶。
总之,一切褒义词都可以形容他们,绝不过分;而即使是最轻微的贬义词,形容他们也往往显得有些过分。
也不是说这个世界就那么完美无瑕,绝对和谐,但和人类世界相比,那些小困难,都不过是健全的成人在安全的环境下,随便一抬脚就能跨过的低矮门槛罢了,只要别太不小心,就不会被绊倒。
这些似乎只存在于奇幻世界里的智慧生灵们创造了这个美好的国度,人世间的一切美妙的东西都汇聚一堂,正是伟大的天角兽公主TS将这个国家打造成了一个真实存在的乌托邦!
贤明的君主还从地球招揽人类中的那些品德不差、技艺高超、学识渊博的人才甚至孩童。
不论身体健康与否,国籍、身份背景、犯罪记录,只要能帮上国家发展,不受大国左右,心存善念,敢于遵守新的规矩,就能移民异界,而代价,就仅仅是变成自己所喜欢的奇幻小可爱,不能再为曾经的祖国或任何人类势力服务而已,多么完美呀~
好吧,我承认我这样的行为可能会让那些不了解我的人觉得我有反人类倾向、否认人类的价值观和道德观、背叛祖国和别的什么吧啦吧啦。实际上我并不想做坏事,我因为在人类社会中被挫折打败,所以有些厌世,又不愿报复是,伤害无辜的人或者触犯法律,也没有能力改变这无比现实的社会,所以我选择逃避,选择离开那里,远离人间。我是在逃避现实,但我同时又没有放弃理想。
在这里,一切在人类社会里的阻碍都可以轻松克服,有无数的帮手,有无数的资源。那些见钱眼开的家伙、贪图权利地位的混蛋、贪污受贿的寄生虫,这里通通没有他们的位置!
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任何不伤害其他生灵的理想,也可以在通往罗马的道路上,认识更多与我有着相同理想的朋友,其中的一些更成为了我新的家庭成员。
……嗯,除去这里没有身材火辣的漂亮小姐姐,自己不能再以人类的身份生活、随处再也不能亲眼见到人类之外,就没什么遗憾的了,没有人类美女确实是个问题。但我还有机会选择身体和身份重返人类世界,还能再见我的亲朋好友,我死而无憾。
或许,有些人会无法理解我的想法,觉得我的说法难以置信,荒谬绝伦,但我坚信我的想法,我无比确信我的感觉是不会错的,至少大多数敢于移民至此的人,都是这么想的。他们不全都像我一样选择骏鹰,也有选择其他的种族,这选择是不可逆的,我想肯定有人对此感到后悔,后悔自己没有选择幻形灵什么的,但我没有后悔。
幻形灵们长得像五颜六色的甲虫与小马的混合体,它们以爱意为食,可以用天生的魔法变成任何事物,只需要消耗魔力便成,也有不少我的前同类们变回人类的样子,而且无一例外都是俊男美女,只可惜去世的话还是会变成原来的样子,但这也比骏鹰强多了!
虽然我不后悔选择骏鹰(他们可以在水里畅游,在天上翱翔,跟着闪电冲刺!),可我也真的真羡慕死那些选择幻形灵的人了!
只不过,我想大多数还活着的人都会感到最为后悔的一件事,就是这次的世界末日。
那些死去的人们还没来得及后悔就上了西天,和他们最喜欢的、无辜的可怜动物们一起,在大地震发生时,像我这样直接被埋进废墟里。许久不见天日,轰隆的声音随着余震持续不断,黑暗、沉闷、灰尘、脏水、寂静、孤独、饥饿与口渴、臭味与担忧便伴随我度过了整整两天多的时间。
虽然说我是被埋进废墟,可我同时也无比幸运,我的身体并无大碍。
这里没有干净的水,从天花板上落下的一开始是石块和灰尘,然后就是肮脏的灰尘水,又苦又涩,纵使拥有野兽的身体,可又同时作为智慧生物的我也不敢喝,实在不行,我才考虑那么一下下吧。开化的有智慧的野兽,也不能再说是野兽,是智慧生物,就像人一样,本质上没多大差别。
连续十几个小时的痛苦,要不是我习惯像还是人类时在左前臂的腕处戴上腕表,我都不知道原来时间过得那么慢,侥幸活下来,并坚持到救援到达。
说实话,我曾试过怀疑根本就没有什么天杀的救援,整个世界都毁灭了,乌托邦早以不复存在。但就在我一蹶不振的时候,一个强力却并不震耳的声音穿透我头顶厚重的瓦砾,带给我强烈的信心。
黑冈:在这座城市里的各位,请保持镇定和理智,我是巨龙黑冈,救援已经在路上,国家和军队很快就会前来拯救大家的,请不要放弃希望!重复一遍……
是的!公主陛下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生灵!她一定会想尽办法解救我们,让我们从地狱回到天堂!即使没有天堂,只有人间,那也比地狱好得多。
哪怕她无法一次拯救所有子民,也会竭尽全力去拯救,公主可不像那些该死的政客和资本家,守着手中的财富让民众捐款,或守着自己的利益和政治冲突阻止国际救援还互相推卸。
我记得公主一直都在为一个叫 “灾难救援与文明重建局” 的新兴部门做宣传,大搞皇家和民间投资与捐款,这一做已经十多年,我亲眼见识到他们花费重金、畜力物力,公开透明,争分夺秒地修建无数的避难所和综合基地,研发最新最好的救灾机器人和医疗技术,大量生产和运用,光是这些副产品就不下千项。就算没有什么灾难,也为我们的生活带来更多的保障和无限未来。
国家和军队?这只叫黑冈的巨龙真是奇怪诶,在我们这里,是很少会用 “国家和军队” 这两个词的。
论对国家的归属感,这个国家里的所有生物都会一致高喊 “公主陛下万岁!” ,与其说是忠诚于这个国家,倒不如说是忠诚于公主,忠诚于皇室,而不是这个国家,可能许多生灵会把国家和皇室放在一起来看,但我却是分开来看的,而我是以公主陛下为最高的忠诚对象,也就是暮光闪闪公主!没有她,我也没机会出现在这里,只会在残酷的人类世界里一点点地糜烂下去。
或许有人会说,你在人类世界好好呆着就不会遇到这场天灾不是吗?
呵呵,事情哪有绝对的,尤其是命运这种虚无缥缈的量子力学玩意儿。我说如果我在地球上好好呆着,也有机会碰到大地震怎么着?人类那边的抢险救灾能力也不咋地呀。
而且艾奎斯垂亚的建筑大多设计可以抵抗八级地震,基本上是最高级地震的防御能力,还没有偷工减料,都可以变成这个样子,何况人类那边发生这样地震。
再说军队,帝国蹄中的军队是世界(包括人类世界)上最专业、最全科和最精简的军队,专业在打仗和治安上、全科在技能上、精简在数量上。帝国军队正式名称就是 “皇家护卫队” ,正如其名,它是皇家卫队,而非拥有庞大数量的一般作战部队,所以救灾什么的基本不能指望。
抢险救灾什么的还得灾难救援与文明重建局来,紧急情况下皇家卫队、政府部门、紧急部门、民间组织和机构等,都得听他们的调度。
这些平日里连领导班子和指挥机构、前线员工甚至都可以六班制二十四小时轮班、救灾经验丰富(直播演习、游戏模拟、拍电影和日常训练)的专业分子每天的例行工作就包括稳坐那些世界上最安全的堡垒里一边上着课、做着演练、写写报告和整理、调查各地报告,检查设备和点算物资……而做那么多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在尽可能做好准备的前提下等待末日的到来。
这次的地震他们肯定也做好周全的准备,巴尔的马基地就在城市的中心区域,所以救援就算受阻,也会很快到来。让我奇怪的是,为什么这次地震一点征兆都没有?气候变化、动物反应、地震预报一切正常,怎么就会突然地震?
或许这不是地震,而且一场发生在巴尔的马的特大爆炸?那也不可能持续那么久都没有救援呀?要不是地震,什么样的灾害可以做到这一点?
核弹打击?为什么?谁会这样做?这样做有什么好处?艾奎斯垂亚也是有核弹的,超级大国有什么理由发动核弹打击?要真是核弹的话,也应该会有空袭警报吧?
抱歉,我实在是有些太无聊,困在这黑漆漆的、又潮又闷又臭的地方,哪里都去不了,又没受伤,我就应该好好地睡觉,那些拿着生命探测仪的救援队伍或机器人应该能发现我才对,而不是在这里胡思乱想,瞎几吧乱猜他们什么时候到来。可就偏偏是因为他们太久没出现,弄得我又饿又渴,浑身脏兮兮的,又没有床铺,整得我难以入睡。
会不会是小行星撞击?也不应该啊,这比地震还好预测,和人类那边可怜的预算和投入相比,艾奎斯垂亚在观测宇宙方面的投入好几倍于人类世界,帝国也不是那种会封锁资讯的笨蛋,要有小行星威胁,早就发动全国一致抗灾了。
啊,话说我想了那么多,却没有给你们正式地介绍自己,真是搞笑。
我叫伊蕊莉,正如我之前一直唠叨的,我原本是人类,后来移民到这个世界,转而以一只雌性骏鹰的身份生活。
我是一只高大矫健又活泼可爱的骏鹰。高大是指我的腿特别长,脖子也比一般的骏鹰和小马长,有点像公主的体型,比一般同类都要高佻,和他们站在一起我就是鹤立鸡群中的那只鹤(实际上我更喜欢大白鹅)。
我长得也很矫健,本来因为我的种族是骏鹰,一种强壮的掠食者,后来再加上继承了还是人类时做健美与健身运动的业余兴趣,还有那些营养极好又美味的食物既廉价又易得,都使我变得更加迅猛壮硕。
说我活泼可爱,是因为我变成骏鹰后比人类时更能跑更能跳,还能飞得很好,可以与最强壮最经验丰富的猎鹰争夺第一,于是我就像那些刚学会跑步跳跃没几天的小孩子们一样,喜欢跑跑跳跳和飞开飞去。至于可爱,应该与性别无关吧,这个世界大部分智慧种族不论性别都可以长得很可爱,只要年龄不算太大,就有机会,就像某些品种的鸟和猫猫狗狗一样。可能我确实真的比一般骏鹰可爱吧?大家都这么说我。
也可能是因为我那萌萌哒的鸟头和健壮而短毛的修长身躯很不相称,而无形中出现了一股强烈的反差萌。
幸好这次灾难到目前为止都没有真正伤害到我的身心,我只是受了点轻伤,饿了大概两天和口渴,并无大碍,这里连氧气都够我省着用好长一段时间。
至于在这个世界的家人,那就不好说了,我虽然担忧他们的安危,怀念他们,却没有办法,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等我出去后,我有的是时间去找他们。而他们是死是活,我都只能听天由命,还有就是靠他们自己的造化,在这里瞎担忧是帮不到他们的,还不如自己做好自己,不要让他们的担心成真,收到我的死讯,或再也找不到我(失踪)。
这只头脑活跃的骏鹰完全不能放空大脑,怎样都睡不着的,她也不需要睡着,因为她很快就要得救。
成百上千的救灾机器人正在地下钻洞,即使它们的动作再小心,多少也会发出声音。
声音,包括地震的这类机械波,在密度越大的物质中传递速度越快,频率也越高,同时衰减越少。在距离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就有一台巨大的隧道掘进机器人停下 “脚步”。
就是那台让巨龙感到恶心的蛇形隧道掘进机器人,浑身橘色的显眼颜色。它又尖又多孔、多齿和坚硬的圆锥形头部可以旋转,喷射高温气流,吹走烘干阻挡它的材料上的液体,然后发射激光,将干燥的材料切割成细小的碎块,再用黑色小牙齿铲下碎块,同时也可以拿来敲鼓碎那些激光不好切的岩石、玻璃、还有易燃物之类的。然后把粉碎后的产物从较大的孔洞内的管道中运走。
多节躯体可以方便它的转弯和移动,柔韧的外皮保证它不受伤害的同时足够柔软,不与那些难以撼动的家伙硬碰硬。这个大家伙足足有好几辆几双层巴士加起来那么大,要挖开的瓦砾很多,钻地的速度仍然不慢。
由探测魔法、超声波、热成像、雷达等数据综合计算分析,绘制地图给人工智能进行参考,根据幸存者的生物体征、种族、年龄、伤势、距离、数量等条件判断最优先救援目标和顺序。
大蛇机器人钻到伊蕊莉的附近,它挖土时的噪音顺着砖石瓦砾、钢筋混凝土将骏鹰的耳朵搞得简直怀孕。声音很不好听,不算吵,却让伊蕊莉的鼻子一酸,眼里像进了砖头,这声音太熟悉,不就是那只巨型毛毛虫机器人嘛?国家真的来救我们了!
公主们经常出席灾难救援与文明重建局的几乎所有活动,这些活动包括展览、演习、电影拍摄等等,并会公开面对公众,门票免费,我都买过好多有意思的纪念品呢,其中一个是一条迷你版的巨型毛毛虫,可以遥控,也有一定的智能,可以拿来吓唬隔壁怕蛇的小雄驹呢。
那股哗啦哗啦的声音逐渐停止,不是远离,而是停止,伊蕊莉知道那是到了另一个阶段的表现。
机器人会停在距离最近一个受困幸存者最小五十米的位置,然后释放小型的迷你毛虫,这些不算是独立的机器人而算是母体的众多肢体中的其中一个,说是小型的迷你版本,实际上的大小也有一辆小轿车一半宽度,长度更是视乎母体内部的存货而定,除去它自己本身有一定长度之外,之后的都只是一层不记得什么材料做的膜而已,还有输送管道和电缆,我记得里面还充满着滑溜溜的粘液。
大毛虫的尖脑袋上的大洞里不断冒出小毛虫,这些 “小” 家伙们自己就能挖土,窸窸窣窣,声音不如母体那么大,可也越来越近,宛如无数只小狗在刨土。伊蕊莉有些紧张,这是她的第一次,搁谁都不想出事让机器人救吧?
第三阶段,这些迷你毛虫在这接近幸存者只有不到十米时便会释放出更小的小蛇(这次它的身上没有小齿,但还是那个尖脑袋),它的身体更柔软,只有头部有一些很小的装置,其它部位都是一层塑料,里面充满高压空气,电线和输送管同样少不了。
小蛇在缝隙里钻来钻去,遇到狭窄的缝隙也能一穿而过宛如液体,遇到大块的整体就干脆绕路而行,总之它们四散着朝着最近的幸存者们爬去,什么都不能阻止它们。
它们爬到幸存者的身旁,发出安慰的语音,安抚幸存者的情绪,激励他们生存的希望,并告诉他们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机器人怎么帮助他们脱离险境。
如果是一般的大地震,困在废墟里的幸存者还有很多,地面上也会有无数灾民无家可归,他们会大量挤压当地救援队伍的 “人手” ,使机器人方面的控制需要其它城市的基地的员工远程协助。要是全国都遭到大地震的侵袭,那么远程协助就别想了,连当地的救援工作都能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这时,机器人就得使用安抚效果较差、提前录制好的语音,根据受助者的心理状态选择合适的语音安慰他们,效果往往不大好。
然而,这次的灾难就是全国性的,比大地震还要严峻的小行星撞击,爆炸当量足够大导致全国发生大地震、火风暴、陨石雨覆盖和恶劣天气袭击,使得幸存者数量极少,普通生灵只有呆在那些最为坚固的堡垒才能活下来,所以像伊蕊莉这样的幸运儿自然而然便能用上一对一的 “真人” 语音,还是实时的。
伊蕊莉在她那拥挤狭窄的小空间里静静地呆着,虽然没做什么动作,心里却早就紧张得快要炸了。由于救灾机器人在她这里已经到达第三阶段,所以基本上不会再发出太大的动静,伊蕊莉即使耳朵竖得再高,也只能听见其它机器人朝着各自目标挖土时的声音,而不是自己附近这个的。
再说,骏鹰陆地形态时的这鸟头,上的耳朵也不过是两搓羽毛而已啦,能动起来已经很厉害好吧。
救灾机器人:您好,我们是灾难救援与文明重建局的救援队伍,听到请回答。
说完,还停顿几秒,等待伊蕊莉的回答。这在预料之中、仍让她措不及防没来得及反应还被吓一小跳的话,就差点让她的脑袋撞到低矮的横梁。
伊蕊莉:啊啊啊,是,是,我在…我在。
已经好久没有说话,再加上缺水、饥饿,一开始说话时喉咙都使不上劲,让她说的话声音如蚊子般小,重新来才能出声好点。
救灾机器人:很好,您的表现很棒。现在我们要为您进行简单的检查,同时为您戴上呼吸面罩。接下来,我们就会释放泡沫固定您和您身边的结构,然后将您带到安全的地方。您的身体状态相当不错,只是有些缺水、饥饿和营养不良,少许皮外伤。
骏鹰在一片黑暗中看到几个闪烁不同颜色光芒的小灯在身边晃来晃去,也听到它们移动时发出的小小声响,像蛇的鳞片在摩擦着岩石发出的声音。
这些小橘蛇的身上没有鳞片,只是塑料膜的声音。
救灾机器人:请问您还有其它不适吗?
伊蕊莉:没,没没有了。
救灾机器人:那好,我们马上就会将你救出来,我们会为您戴上呼吸面罩,这是一种喷膜状面罩,您需要闭上双眼和嘴巴,并闭气至少五秒钟,初次佩戴可能有些不适。我们同时也会喷撒一种速凝泡沫来固定你身体和周围的结构,这可能会带来轻微的烧灼感,是正常反应,所以请不要乱动。当我数到三时,就请闭上双眼和嘴巴,同时闭气五秒钟。
伊蕊莉:好的。
救灾机器人:好,现在来倒数,一、二、三,嘀——
只见一个闪耀着几种光色的小灯越来越贴近自己的脸,等数到三时,一坨冰凉凉的凝胶状物体便扑在了伊蕊莉的口鼻上,然后迅速爬满她的整张脸,甚至覆盖了耳朵。
五秒钟后,果然可以呼吸,空气很清新,没有任何臭味,充足的氧气含量让本就有些迟钝的脑子迅速恢复状态。这空气,是我一辈子以来吸到的最舒服的空气了!想想看,你被困在下水道里好几十个小时,再放你出来,哪怕是尘土飞扬的喧嚣大街,车来车往,那也比下水道舒畅得多。
骏鹰再睁开双眼,可还是什么都看不到。被凝胶裹住的耳朵还可以听到外面的动静,像是在喷着什么的嘶嘶声很快停止,整个身体都感觉被一大团黏糊糊的史莱姆包裹住了一样,渐渐地动不了了。
死死的不能动,别说伸个懒腰,连动动爪子都不行。倒是胸口还能动一点,呼吸都有点困难,只能吸入少量的空气,好在似乎是氧气足够,并没有感到呼吸不了。
喀喀啦啦的声音出现,从后蹄到耳朵尖,再往上来一段才停止。然后她就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拖动她的身体,连带着身边被泡沫固定住的废墟结构一起动了起来,平稳地向后方挪去,经过一段漫长而曲折的路线,终于被平放到地上。
在一个横向的圆柱形的大房间里,灯光明亮,四周都是纯白色的柔性墙壁和地面,还有一些凸起,一条触手般的白色机械臂卷着一个个黑色的圆柱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卡在凸起上。一群橘色的章鱼模样的机器人早就守在这里。说是章鱼的模样,但并非软体的,它的脑袋看起来很坚硬,触手但是软的,尖端长着爪子和各种各样的工具。
它们来到黑色圆柱的跟前,举起触手,启动工具,三下四下,黑色的圆柱体纷纷瓦解成大小碎块,露出里边生命特征依在的幸存者,接着把他们送往另一个房间,伊蕊莉也在其中,她好奇地左看右看,像足个没见过大世面的乡巴佬。
这场景她以前真见过,只不过是在演习里,东西都是真的,但情况是假的。
碎块被收集带走,幸存者也被五花大绑地带走,好腾出空间。
随着那些还保持清醒的幸存者们陆续从废墟瓦砾中被解救出来,兴奋的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那些花掉大笔税金和投资捐款的东西终于有了成果,这让他们无不感谢公主陛下的好高骛远。
机器人们根据解救出来的幸存者的状态,将他们分往不同的房间,有些需要进行紧急冬眠,有些只需要进行简单的机器人手术处理,还有些可以直接送往稳定伤员舱等待一起回地面,伊蕊莉就属于可以直接送去这个舱的那批。
稳定伤员舱,这是一个只有六层的大舱,没有座位,所有生灵都必须被安全带固定在 “担架” 上被送进来,打针吃药,之后就需要一边休息,一边等待。未受伤、轻伤,或者重伤但状态较为稳定的都会被送到这里来,都得躺着挤在一起,好节约空间。
一般来说,要等稳定伤员舱和紧急伤员舱都填满幸存者后,这只大型的救灾机器人才会回到地面,将救回来的生灵交付医疗团队,然而或许是这次幸存者太少,伊蕊莉只看到身边不过两三只同伴而已,她所在的那层还有大半空余,大家伙就开始新的路线。
也可能是更多的幸存者去到紧急伤员舱了吧?按照地球上大地震后的情况来看,伤势稳定的幸存者总会比严重和紧急的多得多,也可能只是这篇区域的幸存者比较少的缘故?
救灾机器人:感谢你们的合作,让我们节约无数时间,由附近一带幸存者数量不多,本次救援中你们会优先送院。
伊蕊莉:幸存者不多?
救灾机器人:是的,很遗憾,我们无法阻止这次灾难,灾难导致许多生灵失去生命,我们只能能救多少救多少。我建议您还是抓紧一切机会休息,等回到地面后再说,灾难救援及文明重建局会为您安排好一切必要事项,也会竭尽全力保障您和您的家庭成员与财产安全。
伊蕊莉:好吧。
财产什么的就算了吧,我的那些家里人连能不能都救下来都是问题,还谈什么财产。
成功被解救后绝境重生的喜悦没持续多久,一股浓浓的疲倦和睡意便从她的大脑深处如炸了的水管一样疯涌而出,迅速淹没她的意识。稳定伤员舱里传出阵阵欢快但又催眠的纯音乐,掩盖住机器人在地下移动时的难听噪音。
昏沉沉地,还没来得及认识身边同样大难不死的家伙,伊蕊莉实在是忍不住,就快速地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她梦见那些还留在地球上的家人和朋友,无不在嘲讽她在艾奎斯垂亚遇上大地震的事情,说异世界还是太危险了,快回地球吧,让她还是回去吧,伊蕊莉想了一阵,谢绝了他们的好意。于是,她曾经的亲朋好友就把她赶了出去,指责她背叛家人、背叛国家、背叛人类。
一场地震在超级大国的一座城市发生了,等救援人员徒手挖出伊蕊莉的家人好友们时,他们早已成为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