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heloveerLv.14
幻形灵

热爱群山的马 (The Mare Who Loved the Mountains)

This might seem mean, or maybe it rings all true

第 1 章
6 年前
This might seem mean, or maybe it rings all true

 
群山在睡梦中沉浸了如此之久,以至于它们从不知时间为何物。
它们梦见怒火与喷发与力量沿着山坡淌下,而它们则在睡梦中辗转反侧。它们梦见年岁尚小却志向远大的山脉爆发着炽热的怒火,这怒火能将天空染得漆黑在上头留下疤痕,也能让酸液从大地里喷涌而出。这些几乎是动物般的梦境——元初的,同类相食的梦境——疯狂地缠扰着它们,让它们用烈焰与硫磺将天空抹净。
它们深处的扭曲与翻腾驱动着它们前行,永无止境的焦躁不安充斥了它们的身躯,它撕开创口,用火焰带来灭顶之灾,灼热燃烧滚烫的尖啸划破击碎了天空。群山的梦境剥开烧黑了它们的岩石皮肤。群山的梦境放光了它们的鲜血却又将血管再度充满然后再度爆裂,怒火蹿得越来越高,直冲云霄。
无名的群山在生物学会命名之前便已深陷睡梦,它们的梦境攀得如此之高以至狂风亦被拦下,它们的梦境攀得如此之高以至于在其阴影之下整个世界均告消亡。群山梦见末日的来临,末日蔓延得如此之广,森林伴着群山的睡梦变为尘土;河流伴着群山的梦境枯竭干涸;河流如今裸露的河床伴着群山的梦境开裂喘息。群山的梦境毫无怜悯,生命退到了天空中的岛屿之上,曾经在群山梦境的阴影下建立广大帝国的森林和熊和其他种种如今只剩下了这点藏身之处。
群山在睡梦中沉浸了如此之久以至于他们从不知时间为何物,直到它们的梦境趋于平静,憩息在了为它们的眉头带来清凉的云层之中。群山梦见生命在它们的身躯之上蠕动生活一段时光然后弃它们而去,接着又重新在它们的身躯之上蠕动。生命挖去群山的一块块碎片用来建造自己的家园,在这些家园里生命会衰弱消亡,而群山则用火焰与风暴与地震与喷发与生命与死亡的梦境覆盖自己的身躯。
群山在睡梦中沉浸了如此之久以至于他们从不知时间为何物,但它们知道从它们身旁飞逝而过的无数名字。它们梦见国王与奠基者与一个种族接着一个种族接着一个种族的蠕虫,它们全都被时间吞噬后化作群山体内的化石,抑或是被群山满怀厌恶地吐了出去,当作它们梦见的下一批如同裹尸布一样覆在它们身上的蠕虫的养料。
群山在睡梦中沉浸了如此之久以至于他们从不知时间为何物,所有这些都不过是一只巨大无比,无所不见的眼的一眨,直到有一只粉色鬃毛的小雌驹觉得有些无聊。


有一天,那只粉色鬃毛的小雌驹觉得有些无聊。在群山梦境的阴影之下她大部分时间都觉得有些无聊。家中的其他小马已经渐渐接受了她这副花里胡哨的样子,但他们永远都没法跟上她的节奏。他们当然努力试过了,但石头农场的生活并不轻松——他们得收集群山梦境的碎片——于是每天晚上这只粉色的小雌驹便孤身一马,只有石头和群山与她作伴。
群山漫不经心地梦见了这一切,正如同它们自成熟以来梦见的那许许多多东西一样,因此当小雌驹问起它们的生日的时候它们也并没有留意。小雌驹的父母对此的反应要稍大一些,他们瞪着自己的大女儿,想着她到底是疯到了什么程度才会在早餐的时候问他们群山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小雌驹没能得到答案,于是她发明了自己的答案,在日历上填下了一个个名字与日期。尽管这对于任何小马而言都没有意义,对于在睡梦中沉浸了如此之久以至于从不知时间为何物的群山而言更是毫无意义,她还是信守诺言,每一年都给每一座高峰送上帽子和蛋糕。
尽管群山在睡梦中沉浸了如此之久以至于从不知时间为何物,尽管群山能梦见身上爬过的许多蠕虫与用来描述群山的许多语言,它们从未梦见过像这只粉色小雌驹一样狂热一样投入的制图师。她找到了每一个小小的山丘与每一片裸露的岩石,还给它们都安上了生日和名字,尽管最后半数的小山丘都成了“石茨比先生”("Mr Rocksby"),一直到石茨比先生第伍佰贰拾肆号。新近成立的石茨比家族在梦境中靠得更加紧密了,尽管它们也会暂时散开,它们的石头帽子相互靠近,经过千年塑造刚刚成型的山脊把它们连结在了一起。
同样,群山从未梦见过自己会被邀请参加一只小雌驹的生日派对,它们甚至考虑过要不要接受邀请,然后滑进山谷,砸烂举办生日派对的农舍。群山梦中的笑话就是这个样子的。
再比如,群山从未梦见过自己会因为没去参加一只小雌驹的派对而被她数落。又比如,它们也从未梦见过她每年都会原谅它们,在生日后派对(the After Birthday Party)上催促它们明年一定要来,一边把剩下的蛋糕砸在它们身子上头。
可是,面对这种周而复始毫无结果的重复劳动,小雌驹也快坚持不下去了。她和她的父母都明白,她需要的是一位年龄相仿,能跟得上她节奏的朋友。既然这样的朋友在这与世隔绝的山谷里并不存在,她便决定自己造一个。
她把整晚整晚的时间用在了辛勤劳动上头。咖啡注射液让这一切变得轻松了不少,尽管她血管里火热沸腾的液体撕裂了她的五脏六腑,就好像她群山朋友们的狂怒梦境一样。她夜以继夜不知疲倦地工作着,而群山则从梦境中看着她。
在她第一次开派对的那个谷仓里,她用大理石雕了一颗头颅,可它不会说话。她用钢铁铸了一具骨架,可它不会舞蹈。她把石头砸成齑粉,造出了一颗不会跳动,更不会因为喜悦而加速的心脏,还用水晶刻出了一双不会被惊喜点亮的眼睛。
这一切,以及家中小马的担忧神色都没能让她慢下步伐。她试了一遍又一遍,在夜里攀上群山收集材料,一边用她机关枪似的嘴巴对着群山的睡梦倾诉。尽管遭遇了一次次失败,她还是下定决心,要凭借纯粹的意志力创造出朋友。
自从与时间绝缘以来,群山梦见过许多事物,而这派对之意愿(Will to Party),这股不向现实低头的精神与它们产生了共鸣。它一再向它们做出要求,就好像它们年岁尚小时的怒火一样。
于是,一天晚上,等到那只粉色小雌驹在工作台前睡着了之后,它动了。一样之前从未存在过的事物突然出现在世间,它脱离群山的梦境,穿过那之下深深埋藏的漫长走廊。
然后那具钢铁骨架猝然坐起,它的蹄子砸进大地里,为它披上了泥土肌肉。
然后那颗大理石头颅在骨架上安家落户,泥土肌肉从它的基座渗了进去,让它开始盲目地追寻那股呼唤它的意愿。
然后那颗已然安放在钢铁肋骨中的水泥心脏开始跳动。它并没有在驱动血液,但伴随着这脉搏依旧有一样事物正在成型。
然后那双已然安放在石头脸庞上的水晶眼睛开始眨动,开始染上色彩,开始流出泪水。
然后,它便诞生了。它将自己从家园与身躯上撕离。它终于站了起来。它再也不属于群山,再也不属于无垠梦境中的遨游者。如今它独自踉跄矮小虚弱惊恐用四只蹄子踉踉跄跄地站着。
踉踉跄跄,却没有跌倒。
它环顾四周,看见了一个并不属于梦境的世界。它咳嗽几声,喷出了体内多余的矿物。它——
不,不是它,是她——
她抓住毯子拉到了一双肩膀上——
那是她妹妹的肩膀。
那是她朋友的肩膀。
石灰派(Maud Pie)又眨了眨眼。
世界变得清晰梦境永远消退而她——
她获得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