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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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宝黛茜
斯派克仰面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中那拉出一道彩虹般模糊影子的飞马旋转着完成了另一套复杂的特技飞行。又一次的,云宝黛茜来到这里,挑战自己的极限,尝试着创造新的特技飞行技巧,斯派克在这儿呆了很久了,他知道这匹飞马需要一位观察员。这些天来,她总是把自己逼得太紧,她总是强迫着自己去冲击下一次高峰,再冲击下一次高峰。这几乎是一种绝望,一种斯派克不得不去担心的绝望。随着他越长越大,他那些小马朋友——或者说,他的家人们——也发生了很多变化。如今,他已经比这些小马都要高得多,云宝每次见到他都要这么和他提一句。虽然她依然称斯派克为“小屁孩(squirt)”,但她那语气之中却有些无端的伤感与神往。她总是飞到和他的头一样高的高度再和他说话,她不愿意站在地上,就好像她不愿意接受自己要抬起头和斯派克对话一样。当然,斯派克迁就了她,因为她就是会担心这种事的小马。
一声霹雳打断了他的思绪,把她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天上。云宝黛茜刚刚做出了某些疯狂的动作,她头顶的乌云都被那些无谋的举动给冲散了。云宝与山顶齐平,她张开翅膀,仰头望向天空,双眼紧闭。在一个完美的时刻,她失重了,她鼻子上那抹因傻笑而带来的褶皱告诉斯派克,她正要做一些愚蠢的事。
时间开始流动。云宝收紧双翼,好似一块石头一样从高空自由落体,直坠地面。她还闭着眼睛,鬃毛在她的身后飘动着,犹如一块飞驰的三角旗。斯派克站了起来,担心的咬紧牙关,看着她就那样下坠、下坠、再下坠。她双翼绷紧,速度越来越快,直直的冲向地面。虽然是她向地面猛冲过去,但在斯派克看来,这地面反而是在迎接着她。斯派克之前是看过云宝黛茜的特技表演的,但她从未像现在这般如此接近着一场灾难般的坠机。他眯起眼睛,估算着她的飞行速度和缓冲距离。于是,他决定向她跑去。
她做不到这个的。她做不到。她已经不像十年前那样精力充沛了,而且无论她在自己那段闪电天马队的职业生涯里收获了什么技巧,她都不能像即将摧毁她的地面一样狠狠的糊基础物理学一脸。他咬紧牙关,四肢着地,勉强跟上她的速度,以一种极限的冲刺速度向她靠拢。他收紧了翅膀,防止自己被她带起的那猛烈的罡风吹走。
云宝睁开了眼睛,她的那些傻笑变成了一种堪称魔鬼般的笑容,她开始拍动翅膀,加快速度,完全屈从于地心引力的影响,她已经超越了自己能控制的极限速度了。斯派克瞪大了眼睛,见状他也加快了速度。她想干什么?她想自杀吗?
突然,斯派克注意到了那个:那是一个在云宝面前形成的马赫锥,她现在的速度快得要命,而她离地面大概只有十五米距离。可这是不可能做到的。她已经借不上翅膀的力了。她从未在如此低空下进行彩虹音爆。她只会在那一束美丽的七色彩光中摔的四分五裂。他猛地停下来,咬紧牙关,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选择,他只能看着她直坠地面,并希望她不要像自己刚刚的脑补一样摔得惨不忍睹。
云宝黛茜尖啸着,她的喉咙里满溢着充满了野性的凶狠咆哮,一道彩虹从她的身后爆发而出,把草地压得扁平,也把斯派克给吹飞。她倾斜着翅膀,转动身体,猛然重新拉起身体。她途径空旷的田野之时,她的腹部刚好碰到了地势的某处隆起,她的一条后腿触及了地面。而她的飞行也被这次猛烈的撞击打断了,她的身体猛烈的颤抖着,她下半身和上半身的运动方向完全不同。于是她的后背扭转了,她的四肢失去了控制,她张开着翅膀,摔了个狗啃泥。她滚了又滚,滚了又滚,她撞击了地面的身体承受了所有高速飞行蓄积着的动能,伴随着脱落的羽毛与痛苦的咕哝,她从地面上如皮球般一跃而起。她在田野里拖了一道约五十米的沟壑,最后才停了下来。
斯派克翻了个身,瞪大了眼睛看着她那躺在草地上的一动不动的身体——或者说,是一个破麻袋。他咽了口唾沫,瞪着她,他好希望她能动一动,喘口气……
云宝黛茜笑了。虽然这听上去更像一种喘息,或者一种痛苦的呼救,但他知道自己是不会弄错的。她大口喘着气,咯咯的笑着,声音尖的有那么些像使劲呼吸。她兴奋的大叫着,跛着蹄子站了起来,两只翅膀都弄的乱七八糟。她转过身来,鼻子流着血,皮毛脏兮兮的,鬃毛也乱作一团。但她哽咽着,却充满了热情的向他喊道。“你刚才——你刚才看到了吗!?”
斯派克盯着她,瞪大了眼睛,麻木的点了点头。云宝又笑了,她躺在地上,喘不上气来,翅膀无力的耷拉着,身体因痛苦而微微颤抖。斯派克小心翼翼的靠近了她,靠近了那仰面朝天的笑着,给他刚刚的那些想法狠狠的打了一巴掌的她。她还在这儿,一如既往的在这里。她鲜血淋漓,伤痕累累,但还活着。在那一瞬间,她是如此的美丽,她展示着自己的精神,她把自己的灵魂毫无保留的展示给斯派克,她欢天喜地的躺在那近乎灾难一般的残骸之中。
她总是在挑战着自己的极限,而她还尚未找到这个极限。她是最棒的,从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离地15米的彩虹音爆?不可能,谁也不会相信她。但她做到了,对她来说,这就够了。
斯派克蹲在她身边,看着她伸出舌头喘着粗气,她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斯派克叹了口气,伸出爪子去擦拭染着尘土的那天蓝色毛皮。当他不小心擦到那些未来可能会演变成瘀伤的那些地方的时候,云宝挪了挪身体,睁开眼睛看向他。“我怎么和你说的来着?我可是还记得呢。”
斯派克终于放下心来,摇了摇头,笑着说。“云宝,我还记得。你说你还有机会。”他现在的声音已经变得低沉了,不再像原先那样高亢而快活。
云宝笑了笑,却又因为痛苦咬紧牙关,她的笑声逐渐演变成呜咽,她把前蹄放在胸口,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哦天呐,笑得我好痛。”
“你现在干什么不疼?”斯派克问道。
云宝愣住了,她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微微一笑,挤眉弄眼道。“干什么都疼。”
“是啊,”斯派克边说边点头,他小心翼翼的伸出爪子,抱起她,把她搂在怀里。
云宝挺直了身体,怒视着他。“得了,小屁孩。把我放下来,我不是什么破布娃娃。”
斯派克看着她,皱起眉头。“好啊,如果你现在状况很好,就来阻止我吧。”
云宝在他的臂弯里虚弱的扭了扭身体,但还是平静了下来,她皱起眉头,用一只蹄子擦了擦那流血的鼻子,咕哝道。“我马上就会好了。”
斯派克傻笑着站了起来,为了保持平衡,他稍微长开了些翅膀,然后朝小马镇走去。云宝嘟囔了两句,但最后还是安静了下来。斯派克也知道,指望她今天就接受了刚才自己说的话有些过分。或者说,基本不可能,但这不妨碍他对此还抱有希望。他把受伤的飞马带到了小马镇的边缘地带。“我家在另外一边。”云宝皱着眉,说道。
“我们不去你家,我们要去小蝶家。”斯派克平静地回复道。
云宝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她耷拉下耳朵。“得了吧!我现在很好!我受过比这更重的伤!我可不要小蝶妈妈照顾我,用她那悲伤的眼神看着我,对着我抽泣!她这样只会让我更难过!她这样只会让我更不舒服!”
“很好。我就是这么个打算。”斯派克皱着眉头答道。
云宝挑起眉头看向他。“为什么?我们不是好兄弟吗?”
“不行,云宝。我们必须去小蝶家,你得处理一下。你今天差点就把自己玩死了。老实说,你已经很幸运了,你没有把身上的每根骨头都摔断,也没有把翅膀弄断,受的伤还不算太严重。”
云宝翻了个白眼。“呸,行了吧,我根本没事。我真是受够——”
“云宝黛茜,你已经不再年轻了!”斯派克怒视着她,大声吼道。
云宝把那酝酿在喉咙里的反驳吞了回去,她抬起头,看着他。斯派克停了下来,低头望着怀里的小小飞马,他小心翼翼的抱着她,他感觉自己的眼角已经湿润了。“云宝,你已经不再年轻了。你不能这样搞下去了,你迟早有一天会把自己害死的。我知道你害怕变革,你害怕屈居人后,但这不是解决的办法……他们让你退出闪电飞马队是有原因的。不及后果的行为。莽撞的伤害自己。未经验证的飞行特技……”他喉咙一梗,瞪着她。“你真的很重要,云宝黛茜。你是如此的特别。我们需要你。我也需要你。谁会给我上飞行课呢?毕竟我变成了这种蠢样子。”斯派克说着抖了抖翅膀。“如果你再做这种蠢事,真的把自己的脖子给摔断了,我该怎么办?暮暮并不是位优秀的飞行教练,而小蝶用翅膀的那些技巧比起飞马更像个陆马,所以啊……”斯派克盯着她,当他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时,他也说不出话了。
云宝耷拉着耳朵,泪已划过面颊。她的两只蹄子抓着他,紧紧的抱着住了他。斯派克吓了一跳,险些把云宝丢掉,但还是抱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哭着。斯派克发现自己就像她抱着自己那样,紧紧的抱着云宝,她一边喘息,一边抽泣着。她哽咽着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你说得对……我只是……我很害怕。我知道你说得对。你……你太大了……你是一只龙。还有那些孩子们……那些预备闪电飞马们,我看着他们用我发明的特技进行表演,但是他们……他们完成的更快,更好,比我更强……我只是……我只是原地踏步。对不起。对不起。”
斯派克紧紧的抱着她,避开瘀伤的部分,轻轻的抚摸着她的鬃毛。“没事的,云宝。我也很抱歉。但……只是……你吓了我一跳。”
“抱歉。”
“没事的。你会找出办法来的,云宝。但这不是你这样做的理由。你总会找到其他的极限去挑战,你总会找到其他的办法成为最棒的飞马。我们都相信你,云宝。你明白吧?”
他能感觉云宝在对他点头,他能感觉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靠在他的怀里,他低头盯着他。云宝回望过来,她用一只脏兮兮的蹄子抚了抚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好吧,新的极限。我肯定能做到。”
“好,”斯派克尴尬的笑了笑,“你……不生我气?”
云宝喷了一口鼻息,缩了缩脖子。“不会。我……我只是觉得应该从我的队长那里……或者从其他的姑娘那儿听到这样的话。暮暮和小蝶都说过类似的事,但从你……从你的嘴里说出来……我说不好,斯派克,但听到以前骑在暮暮背上的那个小家伙说出这种话,感觉截然不同。既然你也能说出这些来,可能,也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斯派克笑了笑。“我觉得也是。”他小心翼翼地扶着仰望天空的云宝,继续走着。
“而且啊,在我教你该如何用这些新翅膀飞离地面前,我就把自己弄得满身是血,这对我来说也不太忠诚。”
斯派克低头对她笑了笑。“云宝,我永远不会怀疑你的忠诚。”
云宝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放松的躺在他的怀里。“最起码,我的忠诚亘古不变。”
当斯派克来到了小蝶的木屋时,她已经筋疲力尽,蜷缩在他的胸膛上,睡得那么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