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斯蒂娅十七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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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号作品,第二乐章:“和平使者”
“明天见。”我说道。
小柠对我笑了笑,而星星不知在嘟囔什么。我轻笑着推开大门。
我离开学校,迈入明媚的阳光中,深深的叹了口气。距离我去小马镇踢苹果那次已经有一周了,虽然我又开始适应了学校和乐队的生活节奏,但我的日常生活也没有轻松起来。
和往常一样,皇家马车将停在学校前的鹅卵石路上,一个卫兵会为我打开车门。然后像往常一样,我会想都没想就跳上车。
但今天不同往常——
今天,我走到了步行道上,左转,然后继续走。守卫也不是第一次见我这么走,所以他们也没有太过惊讶:他们就是像往常一样跟在我后面。
我几乎是机械式的走向目的地。我已经来过这次太多次了,我都不需要告诉自己的腿该往哪儿迈:沿着这条街走三个街区,再往上城区方向走两个街区,左数的第三间屋子。那间鹅黄色的房子前会有白色的篱笆,浅黄色的小椅子,门廊(译注:屋门前的一个小顶棚)前还会有草坪椅和长势茂盛的草坪。
当我走到屋子前门的小路时,卫兵们退了回来,他们会在大门口默默的站岗。我走过门廊,在大门前站定。他们坚持说我不需要敲门,但我总觉得这么走进去有些可笑……
我拧动门把,小心翼翼的打开门,探头进去喊道,“绒绒阿姨?夜光叔叔?你们在家吗?”
“塞塞!”绒绒阿姨喊道,“在呢!快进来吧!”
我开心的走进屋子。
绒绒阿姨正坐在餐桌的一头,她戴着一副薄薄的阅读眼睛,身边还有一大堆文件。她一见到我就站起来,把我紧紧的搂在怀里。
“你终于回来了,我高兴死了”她抱着说我,“感觉你好久好久没来了。”
“我知道的,阿姨,对不起。我只是……”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她放开我,指着厨房说,“我们只是太想你了,仅此而已。对了,你自己去拿吧。我还有些要处理的工作。”她笑了笑,“家里比办公室安静多了,你知道吧。”
我点点头,走进厨房里问道。“阿姨,来点什么?”
“咖啡就好,应该还有一些。”
我给自己切了些芹菜,再往盘子里放了些花生酱和饼干,然后把壶里剩下的咖啡都倒进杯子里,再把咖啡壶装到咖啡机上。我用魔法拿起咖啡杯和盘子,走到餐桌旁,先把咖啡杯放在阿姨的蹄边,再把我的盘子放在自己老位置上。我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来。
妈妈去世后,律师们花了好几个月才完全理解了她的遗嘱——虽然妈妈并非全能,但是她在法律上十分在行。如果妈妈没有成为公主的话,说不定她还挺适合做一位律师的。但是她在遗嘱的第一页里就先清清楚楚的声明了一件事:她指定绒绒太太和她的丈夫夜光作为我和蓝血的法定监护人。从那时起,这儿就是我货真价实的第二个家了:举行葬礼后的那几周,我基本没有回过坎特洛特王宫,而且就算是现在,我们几乎每个假期都会在这儿度过。绒绒夫人——或者说是绒绒阿姨,伴我度过了我生命中最艰难的那段时光。她是我无论何时都可以去放心依靠的小马。
但尽管如此,在暮光搬到小马镇后我就没再来过了。
我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看着阿姨办公。她不是律师,而是律师助理—“干的很多,收入很少”她这么和我解释过这个职业。我特别想问问她到底在忙些什么,不过无论她现在正在忙什么,她也绝对没有闲工夫搭理我——而且她也不会告诉我她的工作情况。她一直都不愿意和我说这些。每当我问起来,她就说什么律师-当事人保密特权(注1)什么的。
阿姨抬头看了我一眼,她肯定是注意到了我在看她。她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文件,“对了,学校怎么样?”
“学校就是老样子呗,”我叹了口气,“没什么好说的。数学。乐队。和平时一样。”
“呃—嗯。那你找到了喜欢的导师了吗?”
“还没。”我承认道,“现在还早呢,暮暮她……嗯,没有像她那样的导师。”
阿姨盯着文件笑了笑,“嗯,那确实是不太好找……”说着,她抬头看向我,“最起码你的成绩没下滑吧?我也不是说成绩就是一切,但你还是得坚持学习哦。”
我深吸一口气。“虽然现在开学没多久,”我还是选择了老实交代,“不过……我有那么一两次交作业交晚了。我在努力了,但是发生了很多事……”
阿姨砸吧砸吧嘴,却没有再说什么。她对我一向是这样的:善良、默默支持我、总是理解我——尽管我知道她很在乎我,但她从不过分苛责我。
这挺好的。露妮已经给我惹了很多麻烦了……
露妮。
我转过身来,看着阿姨在忙活工作的事。自从露娜告诉暮光她是她的祖母后,我偶尔就会很好奇,到底阿姨有没有嫉妒过暮光?露妮可以在合理的范围内自由的指定继承公主之位的小马——毕竟上一任传承已经过了太久,基本上不算数了……而按理说,继承公主之位的应该是绒绒阿姨……
阿姨又抬起头看向我,“塞塞,你没事吗?”
我突然又意识到,我这辈子都不该问这种问题。要问这个世界上最像我母亲的小马,她是否曾……好吧,我不该这么想的。 于是,我问了她另一个我好奇已久的问题。
“你的可爱标志怎么来的?”
她挑了挑眉毛。“我说塞拉斯蒂娅,”她难以置信的笑了笑,“你这问题是不是太老了点?这个故事我都和你说过好几千遍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摇摇头,“它意味着什么呢?三颗星星吗?你怎么……”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徒劳的挥舞了一下蹄子。“星星,然后你是法律援——”
“是律师助理,”她纠正了我的错误用词,叹了口气,“这就是独角兽的烦恼之一了。你看陆马们和天马们,只要可爱标志出现了什么水果、蔬菜、云朵之类的,他们就不需要为自己的命运而发愁,但是独角兽……”她失落的笑了笑,“你知道我的朋友里有多少小马的可爱标志是诸如星星、萤火、或者太阳之类的?”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大概就是类似的东西。虽然看起来很酷,但是太模糊了。当然,这些小马里大多数都记得他们得到可爱标志的时候在做什么,但是可爱标志的意义——嗯,这取决于你怎么解释它。”
“所以,你怎么解释你的可爱标志呢?”我思考了一会,又问道。
她又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凝视着远方。“我想啊,”她最后开口道,“这意味着我一生中有三匹重要的小马吧。我应该好好照顾的小马们。暮暮,银甲,还有夜光。”
“哦……”我可怜巴巴的说道,“没有留给我的星星了吗?”
“你这么想可不对,”她眨巴眨巴眼睛,“我认为命运并没有料到你会和我产生交集。况且我把你当作自己的另一个女儿,也不需要什么星星来同意。”
我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一股暖流。“那还真是……意义重大呢。”
“是啊,”绒绒阿姨回应道,“你看,你对暮暮那么好……而且,你还在这儿呆了这么久……”
她对我笑了笑,然后低下头继续工作。我拿起一块饼干,再用它给芹菜上涂上花生酱。我咬了一口芹菜,若有所思的咀嚼着。
“卤锅李——”我突然开口道,甚至还吐出了一些花生酱。
阿姨瞪着我,语气中颇有警告之意,“塞塞?”
我吓得瞪大的眼睛。赶忙捂住嘴巴,把芹菜咽下去。“抱歉……”
她摇了摇头,又伏案工作。“你都十七岁了,怎么还学不会闭着嘴吃东西……”
我尴尬的笑笑。“总之,你的可爱标志是星星。然后暮暮和银甲的可爱标志也是星星。这不是意味着他们也有要照顾的小马呢?”
她耸耸肩,“有可能。但是银甲的可爱标志上还有个盾牌呢,我想他可能是要保护什么小马吧。”她耸耸肩,“我希望那些小马是我,暮暮,和夜光,所以我觉得他应该还没找齐自己的星星。”
她好像有所察觉的看了我一眼,我咽了口唾沫,不敢和她对视。老实说,其实我也不介意成为他的星星之一……毕竟他长得也不算丑……
我脸红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最起码不能在他妈妈面前想这些东西。
“还有就是暮暮,”我连忙试着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好像有六颗星,对吧?这可能意味着……那些小马镇的朋友就是她的星星……而那颗最大的星就是她自己。”
绒绒阿姨轻哼一声。她抬起头看着我,表情似乎有些失落。“你还忘了一个呢。”
“我……不这么觉得啊?不是就这些了吗?”
“她有七颗星星:六颗白色的,中间一颗紫色的。我想你说得对,那个紫色的可能是暮暮自己,也有可能是代表了她的魔法元素,我不确定。但是下面那颗星……”她拿笔戳了戳我的胸口,“我想就是你,塞塞。”
“我?”我惊呼一声。
她点点头,“我基本可以肯定。”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摘下眼镜,叠起来放好。
“我……我想她应该没和你说过。”她踌躇再三,“对了,她和我说不要告诉你……你和她的友谊对她太重要了,塞塞。”她叹了口气,“我是说,你也曾有过不少磕磕碰碰,哪匹小马没经历过呢?——但你一直都是最受欢迎的孩子。而且,看到你这样的小马居然这么在乎像她这样的……”她又叹了口气,冲我笑了笑。
“像她这样的吗。”我重复了一遍阿姨的话,“你……你说的好像……她不好一样。”
阿姨揉了揉眼睛“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暮暮她……总是很自卑。她很聪明,所以我们把她从魔法幼儿园直接转到了一年级——也就是为什么即使她比你还低一年级,我们还是让她来辅导你。但她总是被其他小马嘲笑——因为她厚重的眼镜,因为她非常聪明,也因为她太小了……”说着,她看向了窗外,“我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原因,但是她有些……完美主义,而且她还太用功了。这对她的学习自然是件好事,但对她的社交方面就……”这时,她抬头看向我,“可你一向对她很好,即使是——特别是——当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对她深切的友谊时。对她来说,你就是全世界。”她又补充道,“对我也一样。”
我们默默的坐了好一会。最后阿姨勉强的笑了笑,戴上眼镜,继续着她的工作。有一段时间里,房间里只有她写字的沙沙声。
“谢谢你。”我说。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谢她——而且我说的很小声,我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但我觉得我这话说的没错。
而且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表现了。最起码我不可以哭。
我一边啃芹菜,一遍默默的看着她工作。当我吃完最后一口芹菜时,我意识到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
一想到那个问题我就犯恶心。我舔了舔嘴唇,感觉花生酱吃起来好像土灰。
“所以,呃……如果星星代表了小马,那么……”我紧张的咽了口唾沫。“那么太阳代表了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我,眼睛瞪的老大,笔也掉到了地下。我又往后缩了缩。
“我是说……呃……”
阿姨打量了一下的我的脸,然后小心翼翼的拿起笔来。
“嗯……”她尽量不掺杂个马情感分析着,“太阳可能代表着很多意思。可能你如黑暗中的一盏灯。又或者你是每匹小马都可以尊敬的存在。当然了……”她放低语速,慢慢说道,“还有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它和你的政治地位有关——尽管我想你应该考虑过了……”
我点点头。
她又看了我一会,然后放下笔。她局促不安的挪了挪笔,又紧张的把那些资料对齐。
“殿下,”她思考再三,最终开口道,“你对我和我的家人都很好,所以我想说些心里话。我觉得你并不是想问刚刚你说的那个问题,你想问另一个问题,对吗?”
我狠狠的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如果我明确的知道你想问什么,那才奇怪了。还有……这个问题的含义……呃,说实话,”她有些颤抖,“鉴于你的身份,我……有些胆怯。”
我低下头,看着盘子。
她又沉默了一会。“塞塞,”她的声音里似乎带有一丝暖意,“我想和你说,我爱你,就像爱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如果你需要帮助,需要支持,我永远都会在这儿等你,但你要问的问题……如果和我想的是一样的,那这个问题全小马利亚的小马都得亲自解答。”
“为什么,怎么做?”我感觉自己的声音细若蚊蚋。
“我……不知道,”她叹了口气,“每匹小马都不一样。对我而言,直到我遇到了夜光,我才恍然大悟,但是你……我不知道你是否还有如此时间可供浪费。”
我看向远方。寂静的小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过了一会,绒绒阿姨轻轻的叹了口气。“对不起,”她耷拉着耳朵,“这……似乎比我想的更残酷。”
我点了点头,这是不可置否的事实。
“嘿,我们一起做个蛋糕吧!要不要来个你最喜欢的那种巧克力蛋糕,再撒上些粉色糖霜?正好我也要休息一下,来和我一起给夜光准备个惊喜吧……”
我转过身看向她,发现她也在看着我。她的眼角已有着晶莹的泪滴,她的微笑是那么的软弱无力。她知道刚才她说的话伤害了我——尽管我不知道她认为她伤了我多深。
“……啊,”我点点头,“好啊。”
她站起来,跳下椅子,大步走向厨房。“来吧,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起做蛋糕了……”
我又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平复心情后,我站起来,跟着她来到厨房,但她的那些话还在我耳边回响着。
行星组曲是英国作曲家霍尔斯于1914年-1916年完成的管弦乐组曲。标题是行星组曲的第二首——金星:和平使者。
和平使者与第一首曲目:火星-战争之神不同,本曲营造了一种和平安宁的气氛,让人想到了一个远离战争喧嚣的世外桃源。莫名的还挺像小马国的。
老样子,附上网易云链接:https://music.163.com/song?id=1432032527
注1:当事人拒绝披露或防止任何其他人员披露当事人与其律师之间的保密信息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