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巢所属

十:回家

第 10 章
6 年前
十:回家    10: Homecoming
 
棘轮的意识走进了逻辑的死胡同,整只幻形灵都宕机了。她像小马一样在产生爱意,可她明明是幻形灵。这...这怎么可能!早餐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他闭上眼,更仔细地感知着爱意。不,这真的是爱意...伟大的山羊圣母啊这真的是爱意!肯定是溢出爱意吧——对,对,肯定是的。暮暮只是吃撑了,肯定是这样的。
 
可是这爱比我在水晶里取出的要温暖好多好多...难道说?有了!收集员肯定知道属于自己的爱意是什么样子。肯...肯定是我误会了!
 
很不幸,问过收集员后,棘轮只更加陷入迷乱。真的是给我的爱!再这样下去,答案就只剩下一个了,那就是他疯了。
 
只剩最后一位幻形灵能帮他解惑。<陛——下——!>
 
<怎么了,孩子?>
 
<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您千万别害怕,我感觉暮光身上产生了对我的爱意。>
 
<你说的这个爱意,确定是产生?>她的答复平平淡淡,听上去怪异极了。
 
<是啊,陛下,这根本不合逻辑,可是我都能感知到,暮光身上真的在散发爱意!>
 
凯蒂斯塔沉默数秒。<叫她起床,去取早餐,我有事情单独和她讲。>
 
<遵命,陛下。>棘轮轻轻地摇动睡得正香的准女王,她却把枕头抱得更紧了。
 
“再睡五分钟嘛,斯派克。”
 
“暮暮,母后找你。”
 
暮光的眼睛睁开一道缝。“你今天怎么毛茸茸的啊,斯派克?”她嘟嘟囔囔着,咋咋嘴唇。
 
凯蒂斯塔将对话扩展到暮光的意识中。<叫你起床真的太难了,孩子——上咖啡因。>
 
<我这就去拿咖啡,陛下。>
 
暮光睡眼惺忪地眨着眼,目送棘轮离去。<啊,你终于清醒了。>
 
暮光伸个懒腰,打了个大哈欠。<啊啦啊啦啊啦。你一般都不叫我起床的,出什么坏事了吗?>
 
<得看你问谁了。>听到这话,暮光一团迷雾的脑袋清醒了些许。<你产生了爱意...指向棘轮的。>
 
暮光立马坐起来,一副日记被偷读了的模样。<才,才不爱他呢!我、我,呃,这不是坏事吧?你看棘轮也挺好的,而且——>她停顿一下,<等等,你是说...产生?>凯蒂斯塔发来无字的确认。<这怎么可能?>
 
链接里隐约传来笑声。<棘轮也是这么说的。他一会儿就给你带咖啡回来,等你完全清醒了再好好谈也不迟。>
 
暮光抱住自己的尾巴,前后摇晃起来。<好、好吧。>
 


 
短暂而略有不安的早餐过后,暮光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象,思绪却飘在千万里之外。
 
<我就直接说实话了,暮暮,我早就知道你会产生爱意,只不过比我预期的晚了一些。>
 
<你、你早就知道?怎么会?!>
 
<...暮暮,是我设计你的身体,让你能产生爱意的。>
 
对、对啊,我、我们女王都会为自己的孩子设计出尽可能好的身体,可是...<可为什么是我?!既然可以这样做,不是早就该有幻形灵做了吗?>
 
<是我说的不准确,我的意思是,设计过程中,我保留了这一功能。幻形灵们普遍缺少,而你却拥有的这一能力,靠魔药是不可能创造的。我得向你承认,早在三百年前,我就计划要将一只小马转化为幻形灵。>
 
暮光的恐慌愈发增加。<你——你早就计划要把我变成幻形灵!?>
 
<不是的,不是冲着你来的,暮暮!>凯蒂斯塔赶紧回答,<我确实早就想找一只小马来接我的班,由米亚和我花了超过五百年的时间研究这方面的魔药技术。说到底,她想要的女儿不是我,而是。考虑到你的政治身份,我本来根本没有转化你的计划,真的只是命运使然。>
 
暮光勉强接受了凯蒂斯塔的解释,至少她得先冷静思考。<小马和幻形灵差点就开战了。>凯蒂斯塔发来无言的应答。<你母亲不想要你?你...不嫉恨吗?>
 
<由米亚对我的爱,就如同我对你的爱一样,暮暮。要说嫉恨,反而是她嫉妒我呢,毕竟比她更有可能等到你产生爱意的这一天。你肯定也渐渐理解了,暮暮,女王的生命,都是为了巢穴的存续与未来,这是我们的天性。>
 
天性?暮光的双眼移向车尾的方向,那边是移动孵化室。她的卵仿佛在呼唤她,在敲击着深埋心中的一根弦,她感觉自己愿意全心全意投入其中。<是啊...天性。>
 
暮光几乎平静下来的心态瞬间又崩坏了。<完蛋了,棘轮知道我爱上他了!他是什么反应?!他吓着了吗,他害怕吗,还是,还是,还是说他也喜欢我?不是你让他早餐别提的吧,是你吗?拜托,拜托别告诉我他讨厌我!我还没来得及看书上说——>
 
<冷,暮暮,你怎么会觉得棘轮不喜欢你呢?>
 
暮光本来咬着蹄子,这会儿停下了。<那个,因为,我本来正在计划跟他表白来着,该怎么说,说什么,我还准备列清单的,可现在我产生了爱意,我还没准备好,他却先知道了,全完了!>
 
她仿佛看见凯蒂斯塔以蹄掩面。<我等了几百年,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传来敲门声,虫巢思维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吸引了准女王的注意,棘轮走进房间,背上背着餐盘。“啊,嗯,我帮你多拿了点咖啡。”
 
凯蒂斯塔撤走意识,尊重暮光的隐私。准女王用魔法抓过餐盘,放到一旁。“棘轮...刚才的事,我,啊呜...”
 
他避开视线,揉揉后脑勺。“嗯,我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呢。我从来没没接受过收集员训练,所以求偶仪式和交配习惯一点都不懂。”见暮光耳朵垂下去,他连忙补充道,“但我愿意学——只要你不介意我这个求爱白痴就行...”他停顿下来,“怎么说出来就这么奇怪。”
 
暮光露出温暖的微笑,在他面前坐下。“你说是完全不懂爱,可我觉得你做的还不错嘛。”她调戏道。
 
棘轮感觉到,暮光的爱意变得愈发温暖了。“我,就,呃,随便,你懂吧?”
 
暮光嘴角更加勾起,靠近了一点。“我也是呀。”她合上眼,轻轻地、轻轻地、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棘轮眨眨眼。“这是干什么呀?”
 
暮光笑个不停。“这是亲吻啦,棘轮,是小马表达爱的方式。”
 
“啊。”当然是表达爱的啊,我是笨的吗,不然她突然来这一下还能是做什么?!“嗯,不错——不对,很棒。”
 
暮光微微偏起头。“收集员以外的幻形灵真的是一点都不懂哦?”
 
棘轮摇摇头。“因为没必要呢。”
 
“我之前读过一本介绍小马求偶仪式的书,上面提出理论,认为亲吻之所以会产生,是因为嘴唇是我们身上最敏感的部位之一,事实上——”
 
<暮暮,>凯蒂斯塔打断道,<本来挺浪漫的,现在全完了。>
 
暮光红了脸。棘轮大惑不解:<浪漫?是什么意思呀?>
 
唉,棘轮啊...
 


 
暮光亲自安放好今日产下的卵后,离开移动孵化室。孵化室在远离客车厢的一侧,邻近的货车厢内除了进口钢材外空无一物。她停在原地,想起自己的卵,一阵满足感涌上心头。的卵诶。她脑海中的情感,是惊慌,还是喜悦?还是说,是期盼?
 
期盼什么呢?
 
力量吗?不是,暮光拥有的力量对她来说够用了。强权吗?不可能。家庭吗?我已经有家庭了呀。她心想,但与此同时,又觉得不太准确。
 
暮光伸出一只蹄,抚过成堆的钢锭。越是努力去想,答案却似乎越离她远去。暮光皱起眉头,动身离开。以后再去想我想要什么吧,我答应云宝今天会去找她的。
 
暮光刚走出最后一节货运车厢,就看见云宝等着她,脸色不太好。“早,云宝黛西,我来的不算太晚吧?”她放松语气,观察着天马的反应。
 
云宝黛西没有追究,与暮光一同向前走去。“没事,你做的是必须做的事情嘛,对吧?”她走在暮光前面,穿过火车的一节节车厢,“你还没吃早饭吧?”
 
暮光的肚子又叫起来,她对此不太开心。“我其实吃过了,但再吃一顿也没问题。”
 
“哎嗨,暮暮,你一天要吃几顿啊?”
 
暮光对着天蓝色的朋友哼了一声。“吃饱为止,你试试一天生四个蛋,看你不和我一样吃个不停。”云宝满不在乎地耸耸肩。“...算了,我叫厨师来点甜煎饼吧。”
 
云宝黛西一副看三岁小孩的样子。“开玩笑吧?煎饼?”
 
“吃煎饼怎么了?”
 
“我这么酷炫的马,才不甜煎饼呢,只有烤华夫饼的力量才配得上我。”
 
暮光轻笑着,向香辣发去请求。“烤饼当然行。
 
云宝忽而想起了什么,挺起的胸膛缩了回去。“对了,暮暮,这里的虫都一副出了什么大事的样子,有什么麻烦吗?”
 
列车急转弯,暮光晃了一下。“这个,啊...”她是我的朋友,我应当告诉她。“和我有关系啦,他们发现我能产生爱的。”
 
云宝又一副看两岁小孩的样子。“我虽然读的书少,暮暮,但我都知道,情感这种东西不是产生是感知吧?”
 
暮光嘀咕着,眉毛拧起来。云宝不会这么迟钝吧?“别开玩笑了,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的。邪茧当时偷了坎特洛小马们的爱,脑子都不清醒了。”
 
云宝黛西窃笑道:“怪不得她当时解释来龙去脉的时候,听起来有点...舒服呢。”
 
两马来到餐车,车厢里挤满了幻形灵。暮光找到一张空桌,听着混合在一起的十几段对话。至于云宝,她一个字也听不到,房餐车里一片死寂,只偶尔有餐具的碰撞声、座椅的移动声,以及小推车的轮滚声打破寂静。天马见此情景,吓得一缩。这场景也太诡异了。
 
刚一坐下,侍者便送上了她们的餐点,这令云宝心里更加发毛。暮光打量着自己盘子里十张煎饼堆成小山,一副几天没吃过东西的样子,一边说着话,一边拿糖浆往上泼。“对了,我不在小马镇的时候,镇上有什么新鲜事吗?”
 
“找我问新闻,可问不出东西来。”云宝一边大口吃起煎饼,一边回答,“你要是想聊这个,就该把瑞瑞也带上的。”
 
“知道什么说什么嘛。”
 
“好吧,我记得《小马学报》(Foal Free Press)最近在搞事情,有个笔名叫饶舌帮(Gabby Gums)的,开了个什么都敢写的小道新闻专栏。”
 
暮光得意一笑:“你不是说对这些闲言碎语没兴趣吗?”
 
“不不不,你要知道,新闻和新闻是不一样的。”
 
“这是什么意思啊?”
 
云宝冲着长着獠牙的朋友挥了挥插满华夫饼的叉子。“你这种读书比睡觉花时间还多的马都想不清楚,看来你是真的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吧?”暮光张嘴想要反驳,但云宝大咬一口华夫饼,愉悦地哼了一声。“啊呀呀,真想不通香辣这家伙怎么这么会做华夫饼,太你马好吃了。”
 
唉,算了。“我会替你夸奖他的。”暮光说道。
 
“对了,暮暮,你们虫虫到底为什么吃爱啊?”
 
云宝真是起了个坏头,暮光一听这问题就进入了讲解模式。“你会有这个疑问很好。对我们幻形灵来说,爱意是维持神经系统必须的营养,爱意有助于维持认知水平,提供通感能力。缺乏爱意的幻形灵会陷入昏迷,最终将进入脑死亡。”
 
云宝黛西挑起眉毛:“有点惨啊。”
 
暮光赞同地嗯了一声。“我一般都不去想后面的。”
 
“那...”云宝有所引导地说着,装出一副饥渴的表情,“你现在成爱意工厂了?”云宝坏笑着,将一块华夫饼吃干抹尽,给暮光听明白这句话的时间。“听起来像是勾栏里的小哥哥会给自己起的花名。”
 
暮光脖子上的毛乍立。“至少我不会到那里每个星期花掉一个月的工资!”
 
“本来也做不到吧,爱意工厂。好了好了,我们在小马镇停车吗?我想从家里拿点东西。”
 
暮光本来准备好了绝佳的反击句,结果云宝突兀地一转话题,全忘了。什么,可是,唉算了。她咕哝一声,吃完下一口才答道:“要一直到苹果鲁萨(Appleloosa)才会停,我们要在那里补充最后一段路的补给。凯蒂斯塔不想让火车停在站内,太冒险了。”
 
云宝急坏了。“哎,奶奶的熊!我还是趁着火车没过小马镇,自己飞一趟吧。回见!”
 
暮光看着朋友离去,脸上带着洋洋自得的笑容。我赌五个币,她准是回去拿家里的低级浪漫小说了。
 
叉子碰在空荡荡只盖了一层糖浆的盘子上,她的双眼缓缓飘向云宝没吃完的早餐。这么好的华夫饼可不能浪费了。
 


 
一星期后,棘轮与云宝陪着暮光,在休息室里喝着饮料。列车疾驰,穿过隧道,颇为阴暗的车厢温柔地摇动着乘客。云宝面前玻璃杯里,朗姆酒几乎一滴没少,她不住地翻动着僵硬的翅膀。“我们还要在火车里关多久啊?我都被关到萎缩了。”
 
“应该就剩几分钟了。”暮光啜着柠檬水,间中说道,“终点站就在山后面。”
 
棘轮专心读着蜘蛛仿生行走机设计图的最后几页,两只雌驹的对话一点也没听进去。暮光的尾巴一碰他的尾巴,局势立即改变,他惊得一震。暮光的窃笑声出卖了真凶的身份。“抱歉,需要我帮忙吗?”
 
暮光脸色发红,蹄子拨弄着饮料瓶。“看到有趣的东西了吗?”
 
“有趣的都看过了,只有——”
 
棘轮,以及车厢内的每一只幻形灵都看向窗外,只有云宝黛西不明所以。她环顾四周,发现他们都看着窗外隧道里列车经过的一块巨石。“怎么了?”
 
她话音刚落,正午的阳光就充满了窗内,火车将隧道甩在身后。群山与远处悬崖上火车站之间的峡谷,向两旁延伸至目力难及之处,仿佛这片大陆想将自己与那瘴气弥漫的丛林割裂开。低垂的夕阳与峡谷两旁多彩的岩面相映成趣,暮光心中赞叹不已。“大自然多美呀。”
 
云宝嘀嘀咕咕着,看两只幻形灵谈论美景。他们这个虫巢脑袋用起来真可怕啊。
 
火车伴随着嘈杂的声响,驶入车站,汽笛嚎叫。三马带着行李走向站外的街道,一艘小型接驳飞船在外等候。云宝黛西怀疑地打量了一番飞船,但见暮光走进其中,也便不假思索地跟了上去。“你不是说最后一段路用的是那个什么大蚂蚁行走机什么的吗?”
 
暮光仔细看着,移动孵化室中运出几个大箱子,送上飞船。“一般来说是的,但考虑到当前局势,我们要乘那个回巢。”
 
暮光向上方一挥蹄,但天上似乎什么也没有。倏忽,一艘巨大的、九十米长的飞船显现出来。云宝黛西的嘴合不拢了,接驳船将他们带到这钢铁巨兽上方悬停着。
 
“这是嘛玩意儿!?”
 
“这,”暮光满怀骄傲地答道,把一只准备往云宝嘴里钻的苍蝇赶走,“是S.G.N.春蕊号(S.G.N. Column of Spring),是一艘伪装诱敌艇。”
 
云宝满心震撼,目不转睛,看着这架科技创造的飞船打开顶端门,露出一处狭窄的货运舱,大小刚够容纳接驳船。天蓝色天马如痴如醉地观察着飞船的模样。“等一下,气囊呢?飞船都会有气囊的,对吧?”
 
棘轮清清嗓子。“事实上,我们的空中海军所有舰艇均使用再现天马魔法提供升力。借此技术,即便如此庞大的飞船,也能连续滞空若干星期,而不必补充燃料。”
 
接驳船停下,云宝看着货舱门在身后滑动关闭。“啊,酷。”
 
暮光走过走廊,前往指定的船舱,云宝黛西紧跟上准女王。“那个,暮暮,你怎么知道我们往哪里走的?没谁告诉我们房间在哪里啊。”
 
暮光翻翻眼睛。“虫巢思维通讯——不过,这段路不远,我们不需要在船舱里住下,只是放一放行李而已。”
 
“有道理。”
 
暮光停下蹄步,打量着朋友。“链接对你真的很难接受吗?”
 
“...也不是,我就是不喜欢被孤立的感觉,明白吧?一路上我们遇到了十多只幻形灵,他们一个字也没说,可我看得出来,他们其实有在说话。整整一餐车坐满了马,却没有马说话,挺可怕的...至少是没有说话的声音。”
 
暮光继续向船舱走去。“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云宝黛西,巢穴里我们几乎都只用链接进行交流。”我大概算是个例外。“这样吧,我给你安排一位向导怎么样?如果我没空,向导可以帮助你。在裸械境内,你没必要一直看护着我。”
 
“你官方指派的外交官,云宝黛西,”棘轮提出补充,“还是对我们的城市多加了解比较好。”
 
云宝抚摸下巴,想做出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专门向导,是吧?最好别拖我后腿。”
 
“希望不会吧。”暮光答道,“向导会在宫殿等我们。”
 
“你怎么预约的?”
 
“虫巢思维啊,忘了?”
 
哎,总不可能什么都靠这个吧。“那你们那个女王呢?她和塞雷丝缇雅一样会开庭听政吗?”
 
“用虫巢思维。”
 
“那训练士兵呢?”
 
“虫巢思维。”
 
“叫消防——?”
 
“虫巢思维。”
 
“交税?”
 
“虫巢思维。”
 
“那——”
 
也是虫巢思维!
 
“你们连尿尿也用虫巢思维?”
 
“什么啊!”
 


 
确如预料,乘飞船的旅途,诚有乐趣。三马站在飞船底部悬吊的一个观察泡内,丛林覆盖的火山口在他们下方延伸,露娜的月亮将大地照亮,丛林中似乎毫无生机。
 
云宝终于有机会飞行——至少也算是悬空飞停——在暮光上方。这让她心情好了许多,但脸上还是一副郁郁寡欢。“好吧,怎么回事?你们夸个不停的闪闪发亮的城市在哪里?这里就一座怪山,最好别连你们的城市都是上传云端的。”
 
暮光深吸一口气。“云宝,我们现在也看不到城市,还要几分钟才能到呢。”
 
云宝黛西落在金属地板上,朋友身旁。“跟我直说,暮暮,你到底怎么能受得住你们那个思维链接的?你说是像同时有一大堆声音在说话,对吧?”
 
“真的没你说的这么可怕,云宝黛西。确实,我同时能听到几千个声音,但不会像淹没在噪声中那样难以思考。如果我想,我甚至可以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但你不想,对吧?”暮光摇摇头。“脑袋里有那么多噪音你怎么能思考呢?你想,图书馆里不让说话肯定有原因的啊。”
 
暮光哼了一声。“你不是照样在的图书馆里大喊大叫吗?”
 
云宝打了个响鼻,没多说话,闷闷不乐。棘轮指向飞船下方。“看,那里就是掩体屏障的边缘。”
 
他们穿过一层隐约可见的橙色力场,裸械顿时在他们面前一览无遗。工厂冒着烟,一座座主餐厅亮着装饰的彩灯,商店夸耀着试验品霓虹广告灯,每一座建筑都有高度警示灯。这景象令云宝黛西目瞪口呆。
 
小型牵引船靠近巨大的飞船,引它前往孵化室。一艘接驳船将虫卵们运往下方旅途的终点,而他们之前乘坐的接驳船则直通宫殿。
 
云宝的脸紧紧贴在玻璃窗上,鲸吞般看着每一寸景象。她从未在夜里见过如此绚丽的色彩,而这令她目不暇接的艺术品似的城市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暮光也来到窗边。“和小马镇不一样吧?”
 
“你真没耍我。我从来没见过夜里能这么活跃的城市!坎特洛本来可以的,然而城里住的都是死板的贵族。”
 
接驳船经过一个标牌,上面宣传着扭转莓啤酒(Twist Berry Beer)的有点。“我还以为你们什么都在云端呢,为什么还要打广告啊?”暮光闻言瞪着云宝,敲了敲蹄子。“怎么啦?”
 
“我不屑于回答这种问题。”
 
“我说什么了嘛?”
 
最终,接驳船降落在宫殿的一处平台上。平台与宫殿外墙上安装的灯,将这片区域照得有如白昼。凯蒂斯塔站在上客坡道旁。
 
暮光挤出门去,扑向巢穴的女王。<母后!>凯蒂斯塔做好准备,接下了暮光的熊抱攻击。“我好想你呀!”
 
给予凯蒂斯塔的爱意,一时占据了她的感官。真的成功了,元初母后(the First Mother)万岁!面对暮光如此夸张的热情,她半是笑着,半是打着响鼻。“我们的意识是连通的呀,你怎么这么想我呢?”
 
暮光蹭蹭母亲。“说话和拥抱的差异可大了呢。”
 
“我相信你说的。”她退让道,抱住暮光。
 
暮光向后跳开,指向满面困惑的天马伙伴。“这位是云宝黛西,我的老朋友,艾奎斯陲亚飞得最慢的天马。”
 
云宝黛西立即清醒过来。“最慢!?你也真敢给咱扯!”她玩乐地低吼一声,假扮苹果杰克的口音。
 
凯蒂斯塔等两只雌驹吵闹了一分钟,清清嗓子。“外交官云宝黛西小姐,很荣幸终于见到了你。”
 
天马此时正夹着暮光的头,把她摁在地上。“诶?”她抬起头,看向有些懵逼的女王,赶忙站起身来,立正站好。“啊,那个,”铐,怎么说来着?“我,云宝黛西,谐律元素之忠诚,感谢您的热情招待。”
 
凯蒂斯塔微微点头。“我,凯蒂斯塔女王,欢迎你来到裸械。时间已不早了,不如我为你指明住处吧。”
 
暮光站起身。<如果可以的话,最好给云宝安排靠近外墙的房间,她比较喜欢靠近天空的地方。>
 
<安排上了。>
 
云宝黛西跟着两位幻形灵,走入宫殿深处,眼睛离不开走廊上各式各样的照明灯具,离不开一扇扇门边带有艺术美感的机械结构。齿轮滚动与蒸汽逸散的声音很轻,但在宫殿宽敞的每一条走廊里都能听得到。
 
“到了。”凯蒂斯塔的声音将云宝从遐想中拉回,她们来到一扇宽大的铜门前。凯蒂斯塔踩上金属踏板,门滑开,展露在云宝黛西面前的是宽敞的房间,还带有超大的阳台。她指向门边站立的工蜂。“这位是铜步传讯(Brass Excursor),你在巢穴期间,由他担任你的向导和助理。”
 
云宝黛西置房间不顾,一下溜到铜步面前,打量他的模样。他比棘轮稍矮些,但双翼大了不止一圈。“助理吗?你的侦察兵能跟上我的速度吗?”
 
工蜂问过凯蒂斯塔,得到允许后,直接开口。“我的职位是传讯员,虽然可以靠脸吃饭,可我偏偏要靠速度和灵活。”他一副洋洋自得的笑容。
 
暮光伸出一只蹄子,拉过朋友。“还是先安顿好吧,云宝黛西,我和凯蒂斯塔还有事情要讨论。”
 
“啊,也是,说的对。那明天早餐——或者午餐——再见啦?”
 
暮光蹭了一下朋友。“挺好。”她将声音压低,在云宝耳边低语,“谢谢你陪我来,云宝,你不知道这对我有多重要。”
 
云宝有些不自在,但没将她推开。“好,好,我知道了,快别肉麻我了吧。”
 
暮光收起笑意。“云宝黛西,我知道你留在这里并不轻松,但我是认真的,真的谢谢你。”
 
云宝哼哼起来,轻轻将黏着她的准女王推开。“朋友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暮光窃笑。云宝从来都受不了拥抱太久呢。“明天见啦,云宝。”
 
“回见。”云宝目送着二位女王离去,接着转向铜步,“你觉得自己能跟上是吧?”
 
铜步振翅做热身准备。“我们听说过你喜欢竞速,所以陛下才选我来。”
 
“这样吗?”她看向阳台,门是开着的,“那就让我瞧瞧吧!”
 
话音落下,云宝黛西便冲出房间,留下一道彩虹色的尾迹。
 
铜步勉强看清了她的飞行路线。我怎么没猜到会这样呢?!他跃向空中,决心要赢下这场小比赛。
 


 
暮光和棘轮跟在凯蒂斯塔身后,走向内殿。“你们不在的时候,我为你们调整了住处,你们原本住处的物品也被送到了新的房间。”
 
“棘轮能和我住一起吗?”暮光脸红了,“我是说——如果,您允许的话。”
 
棘轮看看两位女王。“我,啊啊...”
 
“考虑到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这件事就交给你们自行决定。”
 
他转过头,看见暮光温暖的笑容。“如果你愿意,我也很愿意。”
 
他们最终来到一间相当大的寝宫,二楼还有专用的小图书馆。然而,房间里什么家具也没有,只有一张不加修饰的女王尺寸的床,以及一个普通衣柜,内有各种清洁用品。
 
凯蒂斯塔站在门旁,暮光与棘轮缓缓走进房间。暮光观察着几乎一空如洗的寝宫,大惑不解。“有点...简约,对吗?”
 
“这样有充足的空间用来设计、建造样品机械了,”棘轮安慰道,“天窗也很大,可以直接空运材料,这样就不用从宫殿里绕进来了。”
 
暮光环顾一番。“确实挺好,可是感觉这里更像是工作间,不像住的地方。”
 
凯蒂斯塔走上阳台。“这里曾是由米亚的房间——她总喜欢忙着创造机械。我把房间清空了,只留了必要的设施,这样你们就能按照需要自行装修了。”
 
“啊。”暮光的耳朵垂了下去。应该只是收起来了吧。
 
棘轮感受到,暮光希望与凯蒂斯塔私下交流。“要不我现在去收拾我的东西,带过来吧?”他向两位皇室依次躬身行礼,“陛下,暮光,容我先行告辞。”
 
凯蒂斯塔看着他消失在走廊,这才说道:<怎么了,孩子?>
 
暮光就地坐下,揉着前腿。“我知道由米亚过世已经很久了,可整个巢穴连她的画像都没有,你的房间没有,这里也没有...哪里都没有。”
 
凯蒂斯塔的视线缓缓从裸械的灯火通明上剥离,转向暮光。<这是我们的道,暮暮。虫巢思维会将她铭刻在历史中,让我们能向过去的事件学习,但我们不需要沉湎其中。>
 
暮光将头靠在凯蒂斯塔的前腿上。<坎特洛城堡里有一条长廊,两边都是染色玻璃窗,记录着艾奎斯陲亚历史上的每一件大事。虽然虫巢思维是很好,但能有一些可以看见的回忆,也很好吧。>
 
凯蒂斯塔的双眼始终注视着靠在身上的准女王。<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一起建设。>
 
暮光的脑子转动起来。前路是很重要,但这里的往昔似乎被忘却了,也许这也是我能帮上忙的一部分。
 
年长的女王感应到暮光的感激之情,但之前的忧虑仍未离去。<还有什么事吗,孩子?>
 
暮光用寻求答案的眼睛看着女王。“你为什么从来不称由米亚为‘母后’呢?”
 
凯蒂斯塔的脸僵住了。“因为,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我母亲。”
 
“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她产下的卵,对吗?”
 
“她设计了创造出我身体的魔药配方,但是...我在重生前也设计了她的身体。”
 
暮光偏过头。“重生前?等等,我以为是由米亚决定我们巢穴的女王不用独立创建自己的巢穴呢。”
 
“也许是她,”凯蒂斯塔慢慢地回答,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只是,由米亚和我通过重生技术,轮流担任对方的母亲和女儿,次数已经多到我想不起究竟谁是最初的那位母亲了。”
 
“那,她对你来说,究竟是什么身份?”
 
凯蒂斯塔坐下,迟疑地用一只蹄揽住暮光。“我...很难解释。说她是母亲,或是女儿,都不准确,她也不是我的妻子,我们从来没有产生过爱情...至少我没有。重生前的事情,我都记不起来,由米亚也是一样。我觉得,可以说她和我是同一只幻形灵,只是用着两副身体,此消彼长而已。”
 
暮光看着母亲脸上滑下泪水。“然后邪茧杀了她。”
 
一阵潮涌般的愤怒冲刷过暮光的意识。“是的。”她紧咬着牙答道,“那个可恶的东西,她以为自己杀死的是我的‘母后’,实际上却是一半的我。”她的怒意小区,化作挫败,努力克制着情感,“而现在的我...当这具身体走到尽头,无论伤病还是年老,我都将永远死去。”
 
“什么!?”暮光惊叫着,跳入空中,“你不能再重生了吗?”
 
凯蒂斯塔温柔地将暮光拉回地面。“因为我不想重生。我们的梦想已经经由你实现了,暮光闪闪。我在这个世界上的时日要走入尾声,而我早已接受了这一前路。”
 
暮光满脸泪水,抱住凯蒂斯塔。“不准这么说!没有你,我没有办法领导巢穴的!”
 
年长的女王蹭蹭暮光。“不必害怕,暮暮。我是决定要离开这世界,但不代表我要主动迎接命运的到来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会永远在你身旁。”她伸出蹄子,抬起暮光的头,安慰、却微弱地一笑。“还早着呢。”
 
暮光的心态好转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样就好,我刚才差点以为你要...”
 
凯蒂斯塔庄重点头道:“抱歉,每次想起由米亚,我的心情都变得很不好。休息吧,我有预感你明天一整天都要忙着重新装修呢。”
 
暮光轻笑一声。“我会和棘轮一起设计房间的,但这星期我还有另一件事想做。”凯蒂斯塔‘嗯?’了一声。“我想测量一下自己能产生的爱意究竟有多少,还要试验看哪些幻形灵能观察到我的爱意。”
 
“就猜到你可能要做研究,那我就给你安排在后天吧。”
 
“好耶!那我现在去帮棘轮搬东西了,回见!”
 
为什么不找位工蜂去帮忙呢?凯蒂斯塔本打算出言询问,暮光正飞出天窗,她没有追上去。啊,随她去吧,也许是小马的文化。
 


 
接下来的一星期半飞逝而过,暮光重新融入回巢穴里的生活。此时正是冷清的秋晨,暮光飞过城市上空,感受着天空中短暂的凝滞。很快,巢穴又要热闹起来。她的魔法牢牢拿着的东西,得以令她既尴尬又珍惜,真是一项殊荣。这是一个金属制成的容器,形状正像是她以前从苹果杰克家买鸡蛋时用的鸡蛋盒。
 
尽管回到巢穴后每天都要和这容器打交道,暮光还是看到它就会红着脸躲避。以后我再也无法直视鸡蛋了啊。她越是看着这金属蛋盒,越是觉得记忆中的炒鸡蛋不香了。决定了,等我成了女王,第一个命令就是把这个盒子改了。
 
暮光将双眼从‘鸡蛋盒’上移开,探向远处的孵化厅,忽而身侧一道彩虹色的虚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云宝黛西差点从她身旁飞过,但暮光那一对独特的红色双翼在铜为主流的城市上空实在显眼。“早,虫虫女王。”
 
暮光惊叫一声,魔法中的卵箱晃了一阵,好不容易才重新拿稳。她放松地出了一口气,看向得意笑着的云宝黛西。“别这样偷袭我,差点弄掉了!”
 
云宝对暮光的愤怒不以为然。“掉了我帮你接住就好了嘛。”
 
暮光从鞍包中取出一张清单、一支笔,在纸背面写起了字。注意:运输卵的时候小心云宝黛西。
 
云宝在空中连做几个侧空翻,接着仔细观察朋友的魔法。“诶,暮暮,你发现没,你的魔法又差不多是紫色的了?”
 
准女王将清单和羽毛笔拿远了些,查看自己的魔法光环。“确实,前段时间就开始变色,但快变回紫色的时候就停下来了。我魔法里应该会一直留下这一抹橙色。”
 
“不能想办法变没吗?”
 
暮光将纸笔收好。“改变魔法颜色,是一个漫长且持续的过程,不过,我现在已经习惯魔法里带一点橙色了,不准备改。”
 
“看起来还挺嚣张的,我还是第一次见有马的魔法不止一种颜色呢。”她移开视线,“啊,某个长眼睛的黑烟王(King Smoke with Eyes)【注1】例外。”
 
孵化室近了,云宝正准备飞离,却想起另一件事。“那个,呃,你都是自己把蛋送来这里的吗?”
 
暮光动了动蹄子,但声音没有起波澜。“我,啊,不,坐火车回来之后,这还是第一次。”
 
“那这次有什么特别的吗?”
 
暮光露出一副受了侮辱的表情。“云宝黛西,我还以为,能想明白,每个孩子对母亲来说都是特别的呢——就算只是蛋,也一样。”
 
云宝黛西可没有这么容易对付。“你有什么东西瞒着我吗?”
 
“我——呃——哈——没有!哪里有!”
 
暮光瑟缩着,在云宝谴责的眼神下直向后躲。“我虽然不像阿杰自带魔法测谎,但你不讲真话我还是得出来的。”
 
“这是...我的私事。”
 
云宝原本脸色阴沉,此时却恳切地将两蹄合在一起。“啊,拜托托啦,暮暮,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什么事不能告诉我?”
 
暮光欲言又止,心中很是纠结。我准要后悔的。“你得答应我不准说出去。”
 
“能跟谁说?不管什么事,我总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们都用同一个脑袋的。”
 
说的也对。“这些是...棘轮的。”
 
“他的?不是只有女王能生蛋吗?”暮光看笨蛋似地看了云宝一眼,她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啊,啊诶!哎呀,哎呀,哎呀,看来你终于开窍了嘛,是吧?”
 
暮光在孵化厅门前落下,将卵箱飘在胸口。“是啊,不过,我可不像你,我的第一次当然要正式一点。”
 
云宝黛西咧嘴一笑。“那要是你们俩分了,他是不是还得付赡养费啊?”
 
“云宝!”天蓝色的天马在空中笑得打起了滚,不久,她看到一只熟悉的工蜂飞向这边。
 
“啊哦,我先飞了!”
 
云宝黛西说飞就飞,铜步在下一刻扑到了天马方才站的位置。“可恶!有种别跑!”他朝着她的背影大吼。
 
暮光看着铜步喘了几口气,又起飞追向云宝。准女王忍不住笑得打了个响鼻。算了,本来也不准备把这件事一直瞒下去呢。
 
与移动孵化车厢不同,孵化厅位于宫殿下方,如山洞般复杂宽延,以特别加固的支柱支撑,柱上满是古老时代留下的、失用的橱柜。而孵化室的地板,是迷宫般环环绕绕,互相交错的管道,其上是狭窄的过道,通往一排接着一排的玻璃孵化管。
 
厅内的气味,是清洁用化学剂,以及古老的药剂魔法,在此停留过久,会觉得鼻子发痒。幸好,暮光要去的是中心控制室,之前在移动孵化车工作的两位看护员,以及十几位来上早班的工蜂,在等候着她。
 
年长的看护员尊敬地低头。<妹妹,虽然与你见面总是荣幸,但我不明白,为何不让我们为你运输这次的卵呢?>
 
暮光小心地在控制中心前的小平台上落下,将卵箱放在她与看护员们之间的地上。“你们看。”她用魔法打开卵箱,里面紫色的卵柔和地散发着光线,但不是四枚,而是五枚。
 
两位工蜂走上前来,小心地检查虫卵的瑕疵。一分钟过去,那位看护员赞同地一点头。“状态极佳,这说明你的发育进程没有问题。我能理解,要持续保持高饮食量并不轻松。”
 
暮光看着其他看护员们将她的卵送往下方粗大的孵化管里。“习惯就好了,最早几天想不通,现在我清楚了,多余的卡路里都到了我的卵里面,没长在我大腿上。”
 
年长的看护员拿着卷尺走到暮光身旁,从腿量起,年轻的那位则站在一旁,拿着记事板和羽毛笔。“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有长在腿上。”
 
准女王看着自己的前腿,看护员为她测量后腿的长度。“真有必要每天都量一次吗?”
 
“有必要。”工蜂如是说道,用魔法测试暮光的骨骼,“否则你的身体发育和产卵都可能受影响。顺便,你的骨密度下降了。”
 
暮光取出自己的清单,又加了一条注意事项。“今天开始我多喝点牛奶。”她嘀咕道。
 
工蜂又测了几组数据,给了几条建议,卷尺来到暮光的头上。“好奇怪。”她将魔法元素从暮光的额顶取下,检查她头顶,说道,“你的王冠怎么一点也没长出来?”
 
暮光猛地抬头,差点撞到姐姐的脸。“等等,原来你这、这两个星期每天检查我头顶,是在找王冠?这玩意儿是长出来的?!
 
年长的幻形灵老练地将暮光的头按回去,继续检查。“是的,自从我们的种族存在起,每一位女王的王冠都是在准女王期生长产生的。”
 
“可母后的能摘下来呀,她在宫殿里从来都不戴王冠。”
 
什么也没找到的看护员放开暮光的头,让她能站直。“完全长成的王冠是可以取下的,其他巢穴的女王必须戴着王冠,才能正常指挥她们的虫群,否则会被虫巢思维压垮。”
 
“听上去,我们巢穴的女王就不会?”
 
“确实不会。”年轻的看护员回答,“因为我们工蜂的智力远高于其他巢穴,因此不需要太高强度的精密控制。”
 
“更不用说,同样的一套增强,也经过改进,整合进了凯蒂斯塔和你的身体。即便没有王冠的增强,你也能同时承载五十万工蜂的交流。可这还是解释不了你为什么没有王冠。母后从来没提起过,会在创建你身体的魔药中去除这一部分功能啊。”
 
暮光正将魔法元素戴回头上,忽然有了一个念头,将这头冠拿到面前。“也许这就是原因。”两名看护员疑惑不解地看着她,“我和魔法元素相当于统一的实体,也许它取代了我的王冠呢?”
 
两名工蜂眨眨眼。“这...有道理啊。”年轻的看护员说,“王冠会在产生虫巢思维的阶段生长而产生,但如果已经有能够增强虫巢思维的工具,也许就不会长出王冠了呢?”
 
三只雌驹正激烈地讨论着,暮光忽然僵在了原地。在虫巢思维中,她的意识之下,有一百一十三个静默无声的空位,而此时,其中四个空位正逐渐醒来。暮光的耳朵转向孵化大厅北侧。
 
“暮光?”
 
“要孵化了!”暮光不再多说,立马飞向那边,两名看护员拼命地追在后面。她来到铺有软垫的平台上,最早的十二枚卵就在此地。虫卵们长到了西瓜大小,暮光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其中四枚上面。
 
一名看护员见到暮光靠近,惊得跳了起来。“妹妹!我正要叫您呢。”
 
“我听见孩子们的声音了。”前两位看护员也终于赶到,在第三位同事的帮助下,一同将另外八枚幻形灵卵移到别处,让这四只幻形灵可以孵化。
 
暮光跪在地上,与四只卵相平,虫卵们颤动起来。一点点地,幻形灵宝宝们躁动着,硬化的蜡质卵壳上有了裂痕。其中一只幻形灵,用独角戳穿了卵壳,暮光睁大了眼睛。很快,这只小幻形灵的妹妹们也跟了上来。
 
<没错,出来吧,你们做得到的。>她不知道孩子们现在能不能听懂自己的话,但还是出言鼓励。
 
一分钟里,第一只孵化的小幻形灵慢慢将卵壳击碎,头从卵壳中探出,垂了下来,喘息着。她看到了暮光的脸。紫色的小虫疑问地啾了一声,准女王露出微笑,用魔法为她将余下的蛋壳剥开。
 
<欢迎,小宝贝。>她转头看向另外三只小虫,她们也从卵壳中探出头来。暮光依次帮她们剥开余下的卵壳,一名看护员取来取暖组件,让刚孵化的小幻形灵们保持温暖。
 
暮光看着四只小小的紫色幻形灵,她们都有橙色与紫色的鬃毛,只是没有可爱标记。准女王的心仿佛都要融化了,她将爱意倾倒给孩子们,她们摇摇晃晃地走向她。暮光看着孩子们蓝色发光的眼睛,喜悦的泪水打湿了身体。
 
她就地坐下,伸出前腿,紧紧将孩子们抱在怀中。紫色的小幻形灵们感受到,她既是女王,又有好多好多的爱,于是也软软地抱住妈妈。我的亲爱的小宝宝们。
 
暮光与她的前四只工蜂就这样相拥了美妙的几分钟。年长的看护员将一只蹄放在准女王肩上。“妹妹,该将她们送去育婴室了。”
 
暮光看向看护员,又看向她的孩子们。她们眼中蓝色的光比凯蒂斯塔的工蜂要稍弱一点,眼睛更加清晰,但还不足以看清虹膜的颜色。“别怕,宝贝,这些都是姨妈,她们会照顾好你们的。”
 
四只幼虫紧紧抱住母亲,只有她身上有爱意。暮光亲吻她们的额头。“没事的,妈妈听得见你们的声音。”
 
暮光不停地发去安慰的念头,安抚着油冲门,将她们送进看护员的蹄中。另外两位看护员将小幻形灵们送往西侧的区域,年轻的看护员没有离去,看着暮光轻咬蹄子。“我要去帮忙。”
 
“等等,妹妹!”工蜂叫住准备起飞的准女王,“暮暮,我们会照顾好你的孩子们的,我们从小接受的就是这些训练呀。”
 
“我、我知道,只是,这些是我的孩子们,我要照顾好她们。”
 
“妹妹,我在书上看到过,哺乳动物对自己的后代保护有加,但这种...方式的关爱,行不通的。”
 
暮光在逻辑与母亲本能之间纠结着。“可是...她们对我来说很重要。”
 
看护员坐在准女王身边,将她的头转向楼下林立的孵化管。“这些孩子们就不重要了吗?”
 
“她们也重要,”暮光坚定地回答,“只是我...我不想她们记忆中的我永远只是一个匆忙离开的身影。”
 
工蜂抱住身为女王的妹妹。“她们和你的心连在一起呀,暮暮,只要想到你,她们就能体会到你对她们的爱。”
 
暮光看着工作中的孵化管,想起凯蒂斯塔,立即感受到年长女王对她意识的爱抚。“谢谢,姐姐。也许我不能成为她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但我想要在孩子们孵化时,出现在她们面前,卵是一次,茧是第二次。”
 
看护员点点头,感受到暮光不再需要她的安慰,于是起身飞走。准女王的双眼仍凝视着她的卵们。孩子们,我保证自己会成为最好的母亲。没有工蜂,女王的存在是不完整的。
 


 
棘轮回到居住的工作间似的房间时,月高悬夜空中。墙面被摇曳的香烛点亮,烛香遮去了机油的气味。烛旁,坐着一堆书,还坐着艾奎斯陲亚全境唯一会主动沉在书中的雌驹。暮光沉溺学习无法自拔,连房门打开都浑然不觉。
 
“抱歉回来这么晚。”
 
暮光将视线从灰扑扑的古书上移开。烛火的光将影子投在她脸上舞蹈。“没关系啦,我也有的忙呢。”他们久久地亲吻一口,她又回到了学习上,“我再过几个小时就睡觉。可不想明早一醒来又马上产卵呢。”
 
“没关系啦,刚好让我有机会试验我改装的洗衣机呢。”他们一起窃笑起来,棘轮为她拿来几个靠垫。“那,你在看什么书呢?”
 
暮光揉了揉疲劳的双眼。“只有为幻形灵种族带来贡献,我才能获得创立巢穴的权利。我在研究我们的历史,但是,原初的女王与乌石城堡,就像是历史的起点,比那更早的事情什么也找不到。”
 
棘轮从她身后伸出蹄,为她按摩双翼的肩部,暮光舒服得呻吟一声。“也就是说,母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对吗?”
 
暮光将书放下,向后靠去,满面舒适地享受着按摩。“她对比自己更早的事情一点兴趣也没有。啊塞雷丝缇雅啊,太舒服了。”
 
棘轮将蹄子推向暮光的颈椎,她整只幻形灵都融化了似的在靠垫上软成一团。“如果你能找到什么失传已久的魔药技术,应该也能算作贡献吧?峰会肯定会接受的——舒服吗?”
 
他温柔地将暮光扶到仰面躺下,以便按摩她左前腿上的肌肉。暮光的身体在他的爱抚下变得软糯。“感觉超棒,我突然觉得,没有甲壳真是太好了。”
 
棘轮心中满是悲伤,而面不改色,慢慢地换到她的另一边前腿。“你不留在裸械了吗?”
 
“也不算吧,”暮光懒懒地答道,“我不会和母后切断链接的,我们想要尝试新的方式,多处巢穴,使用同一个虫巢思维。”
 
他慢慢地将魔法般的蹄子摸向她的脖子,与暮光面对着面。“这样就好。要是我们的意识有一天分开了...”
 
暮光将他拉近,紧紧拥抱。“棘轮,我亲爱的棘轮,我永远不会抛下你,抛下裸械的。将来我的巢穴,会与裸械紧密相连,是不可分割的整体,而那...”她长长地亲吻棘轮,“...将是我们带来的新传统。多位女王以一套虫巢思维相互联系。”我们还要加入艾奎斯陲亚,与小马们成为一个整体。
 
棘轮慢慢地蹭蹭她的脸。“我愿意倾尽全力帮助你实现这样的理想,”他亲吻她的脸颊,“我的女王陛下。”
 
暮光的笑声在房间中回响。“你越来越有情圣的样子咯。”
 
“最近我听玫瑰的建议,上了几节爱意收集者的课程。”
 
暮光轻啮棘轮的耳朵。“真的吗?”
 
棘轮感知到,暮光的爱意在他身体内外流转,如一方暖炉。“有点帮助,但我还有进步空间。”他在她唇上种下长长的、深情的一吻。暮光伸出蹄,搂住不自知下夺走她心的工蜂,与他一同倒回靠垫上,嬉笑着。
 
---注 释---
 
注1(长眼睛的黑烟王):指黑晶王(King Sombra)。迫害黑晶是国际共识!
 
---感 谢---
 
本章特别由切拉冠名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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