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岭三章Lv.3
陆马

Babytail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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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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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地址:https://www.fimfiction.net/story/286337/1/babytails/babytails
原作者 KitsuneRisu
 
 


“姐姐?”甜贝儿的声音气若游丝。
她的蹄子有气无力地踩在地板上。她低着头,慢慢朝着瑞瑞的方向一步步挪去,从粉红色的鬃毛下面小心翼翼的地朝白色的独角兽瞥去几道目光,好像她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她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把她的肚子搅得天翻地覆——那应该是她焦躁不安的心情惹下的祸。
瑞瑞抬起眼睛,看了看甜贝儿,慢条斯理地把杂志合上,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瑞瑞...?”甜贝儿用蹄子刨着地板。
她的身后有一把飘浮在空中的刷子。
“出—出事了!”下定决心,她咽了咽口水,把刷子戳到瑞瑞眼皮底下。
刷子上粘着一小团鬃毛。它们失去了往日的柔顺和光泽,乱糟糟地缠在一起。有什么液体覆在上面,把原来浅粉色的毛发染成了血红——但它们又比血粘稠得多。
它不断向外散发着腐臭的气息。要在平时,瑞瑞早把这玩意扔到外面去了,可今天她似乎非常平静——即使甜贝儿能够看到她的肩膀在抖个不停。房间里的沉默让甜贝儿焦灼不已。
出乎她的意料,瑞瑞并没有对着她大发雷霆。她只是转过头,看着甜贝儿的尾巴。“不疼吗?”
甜贝儿的尾巴蜷成了一个球。浅粉色的尾毛上面散布着星星点点的红色粘液,像是涂了一层油脂。
甜贝儿试着摇了摇尾巴。她感觉尾巴在抗拒自己的意志,像一条死鱼一样粘在她的屁股上,对她不理不睬。准备和她分道扬镳。
然后它开始发颤。
瑞瑞赶忙回过头来,把一只蹄子摁在鼻子上,摇了摇头。房间里越来越浓烈的臭气让甜贝儿无地自容。
瑞瑞拉着甜贝儿冲到走廊上。白色的独角兽锁上前门,拉紧窗帘,把她的时装店捂得严严实实。
甜贝儿站在原地,握着那把刷子。
她看着忙得满头大汗的瑞瑞。在恐惧和好奇的催促下,她终于吐出了那个在心里郁积已久问题。
“我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担心的,”瑞瑞语气平淡,似乎这都是理所应当。“但我真的没想到,你居然是第一个。”
“第...第一个?”
“没错。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但我向你保证,它很快就会过去的。”瑞瑞叹了口气,坐下来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顺其自然就好。”
“你是说尾巴?”甜贝儿小声嘀咕,“可...可它快要掉下来了啊...”
“好吧...其实也差不多。”瑞瑞点点头,想用微笑来安抚她六神无主的妹妹。“这是每匹小马都要经历的事。别担心,只要你不去犯蠢,那就什么问题都不会有。”
“但那可是尾巴!一匹小马怎么能没有尾巴?!”甜贝儿脱口而出,把刷子摔到地上,大滴大滴的泪珠簌簌而下。
“哦,亲爱的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瑞瑞被甜贝儿弄得措蹄不及,“听着,我马上就会去你们学校,把这件事告诉车厘子老师。明天你就会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嗯...”小独角兽抽噎着,在脸上抹来抹去。
“我很抱歉,但你真的不应该在这件事上哭哭啼啼的。你会没事的。还记得你褪下第一颗乳牙的时候嘛?当时你看上去就像到了世界末日一样,对吧?可现在你还不是像薇洛娜一样活蹦乱跳的。”
“可是...可那不一样!我不想失去我的尾巴!”她还是不愿意接受现实,冲着瑞瑞大喊大叫,“它以后还会长回来...吗?”
“当然了!”瑞瑞终于等到一个可以不用搪塞的问题,“看,我的尾巴还活得好好的。”她转过身,朝着甜贝儿扭了扭腰。
甜贝儿的表情渐渐变成了愤懑。“那为什么从来没有马告诉过我这件事?!”
“嗯...我也没告诉过你换牙这件事,对吧。”瑞瑞字斟句酌,担心自己搅乱了甜贝儿的情绪。“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我只是很高兴你是第一匹要面对它的小马。”
“为-为什么?”
“因为这样就不用担心下一个是不是轮到自己了,然后...”瑞瑞察觉到自己接下来会把秘密全都捅出去,赶忙捂住了嘴巴,“...乖宝贝,好好听车厘子老师的话,不要犯蠢。她会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你,她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好吗?相信我,你会没事的。现在我得去和她讨论一下这件事情。不要给我惹出什么乱子哦~”
“讨论?”
“你明白的,就像是...嗯...呃...”瑞瑞闪烁其词,“要不要去泡个热水澡,把那些黏糊糊的东西洗掉?”
白色独角兽挤出了一抹微笑。
甜贝儿点点头,明白她没有别的选择。
“哦...但你得注意,它现在可是很敏感的...所以就不要用梳子去碰它了,好吗?也不要用水去冲洗它。”瑞瑞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刻意去动它,那只会越弄越糟。我这就去给你多买几套床单。”
“好-好吧...”甜贝儿勉强答应了一声,慢慢朝着浴室走去。
“不用担心。”瑞瑞拍了拍她的额头,转过身去,把假笑的面具扔在一边。
“只要你肯听话。”


学校里的小马很快就发现她的尾巴不对劲。它垂在那里,不断有红色的液体从毛发里渗出,然后凝结——它都没来得及在地板上留下痕迹。
甜贝儿尴尬得要命。小马们都低下头,用鬃毛遮挡住悄悄瞟向她的眼睛,到处都是窃窃私语的声音。一时间,甜贝儿成了全校瞩目的焦点。
她的那两位死对头绝不会让这大好时机从偷偷溜走。她从椅子上转过身来——
珠玉冠冠趴在桌子上,把头埋在书堆里。和甜贝儿一样,这位平时不可一世的富二代也拖着一条不堪入目的尾巴。她迎着甜贝儿的目光,狠狠瞪了回去。白银勺勺坐在旁边,看着窗外,装出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
“嘿,这是怎么了?”飞板璐斜靠在椅背上,“瑞瑞给你设计的新款式?”
“不-不是。”甜贝儿把视线从珠玉冠冠身上挪开,“嗯...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从昨天开始我的尾巴就变成这样了。瑞瑞只是告诉我要好好听车厘子老师的话。”
“什么?”飞板璐绷紧了肩膀,“她再没跟你说点别的?”
有几匹小马转回头,看着她们。
“唉...”一声叹息。甜贝儿环视四周,好像所有马都在悄悄议论自己。“我真的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晚上瑞瑞应该已经找过车厘子老师了。我只知道今天会有一节课,车厘子向我们解释这件事。你觉得,要是我的尾巴掉了下来,它还会长出来吗?”
“你说什么?!掉下来?!”小萍花突然掺了进来。
转瞬间,教室里变得寂静无声。
甜贝儿的脸变得滚烫。有几匹小马偷偷向她瞟了几眼,然后又赶快把视线缩回去。她们屏息凝神,等待着甜贝儿的回答。
“好-好吧,如果瑞瑞说的是真的,那每一匹小马的尾巴都会...那样...”甜贝儿细微的声音在幼驹们的心中变成了声声炸雷,“我-我们是最早的那两只,接下来...”
她没有勇气把那句话说完。
教室被杂乱无章的嗡嗡声填满,每匹马都陷入了恐慌。甜贝儿坐下来,瘫倒在椅子上。珠玉冠冠慢慢摇了摇头。
“瑞瑞...真的没在说什么?”飞板璐抬高嗓门,让甜贝儿能在一片嘈杂中听到自己的声音。
“没-没有。我问过她,但她总是在回避我。昨天晚上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记得她直到半夜才从老师那里回来。“
“哈!”一声尖叫从噪音里钻了出来,“我就知道我是第一个——我一直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没错!”另一匹小马随声附和,“那肯定是理所应当的啦!”
“不要担心,白银勺勺。我相信你肯定是下一个。那个空白屁屁能抢在你前面,完全是因为运气好!”
飞板璐和小萍花翻了翻白眼。
“她们又在炫耀...”飞板璐走过来,俯在甜贝儿耳边,“好像这破事很值得骄傲一样。”
“没错,她们实在是太讨厌了。”小萍花点点头。“不如我们去找车厘子小姐,怎么样?”
甜贝儿看着前方,没有说话。
“甜贝儿?”
“嗯...哦,抱歉。”甜贝儿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我觉得...我是说,这真的很奇怪,如果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那瑞瑞为什么要遮遮掩掩?我想我们还是对她们俩好一点,毕竟...唉,我说不清,只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真是...好吧,你可真是匹大好马。”飞板璐小声嘀咕着,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过我也觉得有些蹊跷。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有马和我们提起过这件事?”
“我不知道。瑞瑞只会反反复复地告诉我,‘要听老师的话’...或许后面还有更糟的东西在等着我们。”
“那也说不准。但是,那些比我们大一级的学生却什么事都没有。”小萍花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或许她们偷偷摸摸地把这些事瞒过去了呢。”飞板璐还是发现了漏洞。
“我们只好等车厘子老师向我们解释了...在这里瞎猜得不出什么结论的。”
“好吧...”
“但是,想把整条尾巴藏起来,可真不是件简单的活计。”小萍花伸出蹄子,指着甜贝儿身后。
三匹小马坐在那里,在一片喋喋不休当中沉默着。
“我觉得我们还是要相信瑞瑞,”小萍花停了一下,“我是说,她们也肯定经历过这事,对不对?是,我也觉得很奇怪,但我们不应该就这样怀疑她。另外,我们还可以直接去找车厘子老师去问个究竟。”
“但还是说不通...”飞板璐愁眉不展。
她们的老师走进教室,叼着一大堆资料。她的微笑一如平常,但眼角的细纹还是出卖了她藏在心底的焦虑。甜贝儿觉得就像是有某匹小马把那副笑脸画在她身上一样。
“上课!”她清了清嗓子,让叽叽喳喳的学生们安静下来。“所有马都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今天我来给大家上一堂很特别的生理课!看起来,已经有两匹小马知道了这节课的内容了呢。”
她把课本扔到桌子上,扫视着讲台下坐立不安的学生。“一些小马觉得,这会是一次非常可怕的经历,但我向你们保证,如果每匹马都能按照我说的去做,那就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了。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每匹小马都会把甜贝儿和珠玉冠冠走过的路再走一遍,这需要差不多一个星期的时间。在那以后,你们的尾巴就会恢复正-”
珠玉冠冠举起前蹄。
“有什么事吗?”
“为什么?”她上来就是穷追猛打,“为什么我的尾巴会变成这样?”
“哦,”车厘子仍在努力维持着她的微笑,“这可是个很深奥的问题!其实,没有马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我们只知道每一匹小马都要经历这个阶段!”
甜贝儿眉头紧锁。
“哦...”珠玉冠冠难掩失落之情,“那好吧...”
“我知道你很失望,但你要试着去适应它。记住,一定要听我说的话!现在,请把我写在黑板上的东西一字不差地记在本子上!”


“好吧,有什么意义?”飞板璐在校门口嘟嘟囔囔。
整个下午她们都泡在车厘子苍白无力的安慰里。酒红色的陆马一而再再而三地向她们强调——“一定要听老师的话!”
小萍花把她的老师模仿得惟妙惟肖。
“这些东西和没讲一样嘛!”飞板璐甩了甩尾巴,朝着贴在墙上的告示指指点点。每一张海报都被涂得花里胡哨,上面用夸张的字体写着“听老师的话!”
以及详细到不厌其烦的说明:接下来她们的身体会发生什么变化,一日三餐的食谱,份量还有时间。
“看起来...可能确实是什么大事呢...”小萍花低声嘀咕。
“我...我觉得也是。但上面说,坚持过一个星期就好了...我是说,一个星期不吃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仔细看看!”飞板璐伸出前蹄指着海报,“你每天得喝二十杯水,吃六顿肉?这是马干的事吗?吃肉!”
“并且应当吃至少一顿鱼?”嘻嘻哈哈的小萍花终于稍微严肃了一点,“这有点...不合情理呀。我只知道小蝶养的狗熊会去吃那些东西。”
“瑞瑞告诉我,坎特洛特的贵族有时会吃生鱼片,但...想想就够了。”
“没错。很多小马一听到‘肉’这个字就会反胃。瑞瑞她们肯定是搞错了。”小萍花耸耸肩。
“你们觉得...瑞瑞当初吃过鱼吗?”
“可能...?该死的,我的肚子又开始疼-”甜贝儿低下头。
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话说回来,你打算从哪里弄到这些东西呢?”
“你觉得它们吃起来会怎样?”
甜贝儿根本就没有听到这些滔滔不绝的问题。她坐下来,捂住肚子,细细感受着腹腔内翻江倒海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不停搏动着。
就像是心跳一样。
一串奇怪的噪音刺穿她的耳膜。她屏息凝神,辨认出这是一种有节奏的撞击声。它正在不停地冲击着她的神经。
“嘿!”飞板璐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在想啥?”
“怎么了?”甜贝儿抬起头,眨了眨眼。
飞板璐和小萍花正在盯着她。
“你还好吗?”
“哦...嗯,我没事。很抱歉我刚才...我应该是听到了什么东西。”
“听到?”“什么东西?”
“没错。它就像是心跳一样...声音很大。也有可能是我的幻觉?”
“我的小天才啊,你怎么会听到心跳?”
“但那是真的!”甜贝儿吼了出来,“哦...抱歉。我有点...”
“没关系,等到轮到我的时候,我的心情应该也好不到哪去。”小萍花赶忙站出来打圆场,“你应该回去休息一下。明天见。”
“好吧...”甜贝儿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站在岔路口,看着朋友们远去的背影。
她踽踽独行,只有身边空洞的蹄声陪伴着她。
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心跳一般的搏动。挥之不去的噪音也在她的颅腔里不停回荡,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狂奔,想用疲劳来赶走这些诡异的感觉。
第二天,学校里一切如常。昨天的风波似乎已经过去,只有一张钉在黑板上方的海报在无声地提醒着她们。
听好老师的话
甜贝儿和珠玉冠冠被允许在课堂上大吃大嚼——许多小马都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她们的餐盒大得让马难以置信。各种各样的蔬菜,鱼,还有肉,把餐盒塞得满满当当。所有这些东西都是生的,散发着腥臭味。在平时,甜贝儿对它们唯恐避之不及,而现在她却狼吞虎咽。
她几乎是毫不思索地就把一条小鱼吞了下去。飞板璐和小萍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放学之后,学生们涌出校门。三位童子军匆匆对视了一眼,却没有说话。她们都知道那些藏在心里的问题会让她们尴尬不已。
但飞板璐还是没忍住好奇。
“那条鱼...吃起来怎么样?”她在甜贝儿面前转来转去,低下头,用蹄子刨着地面。
“什么?”
“鱼!那条鱼!你一下就把它吞下去了!”飞板璐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实,“而且你看起来很享受的样子!”
“哦,那条鱼啊...嗯...确实。那是瑞瑞昨天晚上不知道从哪带回来的...还有一大堆肉啊...菜啊什么的...”
“哼。她很有经验嘛。”
“没-没错。”
离甜贝儿上一次进食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了。那阴魂不散的噪声又慢慢爬回来了,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她发现,每当自己开始吃东西,噪声就会暂时放过她,但很快它就又会把她的大脑搅成一团浆糊。
“你真的能吃下顿饭?”
“是-是的。今天我已经吃了三顿了,而现在才是下午...”甜贝儿不停嘀咕着,想让自己保持清醒。
“这真是难以置信...我觉得你晚上一定会吐在床上。”飞板璐伸了伸舌头,戳了下甜贝儿的腰。
“我-我长胖了吗?”甜贝儿的声音有气无力。
她转回头,看着自己臃肿的身体。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一天之内就长胖这么多,但告示上已经讲得很清楚了——“明显增重”。周围的窃窃私语更是雪上加霜。
她的尾巴也慢慢起了变化。
本就所剩无几的尾毛现在更加稀疏,参差不齐的短毛变得越来越硬,向外翘了出来。她感到很难为情,但并没有什么很明显的痛觉...告示上也是这么写着的。
“大概快要熬出头了吧...”她小声给自己鼓劲。
“什么?鱼?”
“嗯...呃...对,鱼。”她转回头,看着飞板璐。“我以为我会被这些东西恶心到,但说实话,我现在觉得其实也没有那么糟。它尝起来...有点奇怪,就像是在吃海绵...不过我想我还是吃得下去的。”
“鱼刺没在你嘴里戳出个大窟窿?”小萍花的笑容满是狡黠。
“没-没有。其实还好啦。”
“那真是太好了!这样你就可以放心大胆地狼吞虎咽了。”
“哦...对。我一直都很饿...就像是从来没吃过东西一样。”甜贝儿缓缓点了点头。
“真的吗?可你吃了那么多东西!”
“我知道。可我就是觉得很饿。”
“可能是那些鱼肉什么的根本就没被消化,”飞板璐摇摇头,“而且你现在真的就像只饭桶一样...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甜贝儿脸上泛起尴尬的红晕。“嗯...没错,我也觉得这很不可思议,但我真的很饿...”
“搞不好是激素之类的东西。”
“什么?那是啥?”飞板璐被小萍花突如其来的回答弄得迷惑不解。
“我也不知道,”小萍花看了看甜贝儿膨大的肚子,“有一次暮光闪闪胖成了一个球,她就是这么对我解释的。”
“这个激素什么的...它会自己消失吗?”甜贝儿好像看到了希望。
“我觉得会吧。”小萍花朝甜贝儿笑了笑。“等这事过去,咱们三个应该一起减肥!”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飞板璐来了精神,“可爱标志十字军节食俱乐部?我觉得可以。”
“不管怎样,”甜贝儿的声音变成了嗫嚅,”我现在得马上回家。瑞瑞正在帮我准备午餐,我最好能按时赶回去,不然她又得开始发疯了。”
“没关系!“她的朋友们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岔路口转身,朝着方糖甜点屋走去。缓缓跟在后面的甜贝儿叹了口气。
吃一口冰激凌,应该没什么事吧?就一口...
她站在原地胡思乱想。脑海中的噪音很快就变成了一片蜂鸣,尖叫着让她回家吃饭。
她向两位朋友投去哀怨的一瞥,拖着沉重的身躯回家。噪音又渐渐恢复正常,随着她的步伐打着节拍。
她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她的视野被一片浓雾遮盖,远处瑞瑞的时装店像一座灯塔一样牵着她向前继续走去,直到她的右肩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猝不及防,她睁大了眼睛,抱住头,在地上缩成一团。
“嗨!”云宝黛西向她伸出蹄子,把她扶了起来。她朝着甜贝儿笑了笑,眼睛却时不时地瞥向小独角兽的肚子。“嘿,我...我想找你说两句话。”
“哦...没关系,”甜贝儿喃喃低语,“刚才我有点...”
她抬起头,看到面前这匹以勇敢无畏而著称的天马此刻正变得六神无主,嘴角不自然的假笑让她的担忧暴露无遗。
“我知道...我知道...”云宝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下来,“我只是...刚好路过这里,然后就看到你在这晃来晃去的...话说你不应该回家吃饭吗?”
“哦...我正在往家走。”
“但瑞瑞的时装店在那边。”蓝色天马指了指甜贝儿身后。
“哦,对,没错!”甜贝儿赶忙点了点头,“抱歉麻烦你了,我只是有点迷糊...不用担心,我很好。”
“你当然没事...你当然没事,”云宝语无伦次,她突然紧紧把住甜贝儿的肩膀,用恳切又焦急的目光盯着小独角兽,“告诉我,你是按照学校的告示吃饭的吗?”
“对呀...”甜贝儿不知所以。
云宝松了口气。“当然了,当然了。那就-好。”
蓝色天马的眼神飘忽不定,她望着小巷的尽头,好像甜贝儿根本不存在一样。
“嗯...我知道这很难熬。不过一定要听好老师的话,很快你就会好起来的。”
“我明白。”甜贝儿隐约感觉到自己还是不要去吃那口冰激凌比较好,“每匹马都这样说。”
“不!这样还不行!老师让你吃什么,你就吃什么,现在要管住自己的嘴!”云宝突然毫无征兆地喊了起来,像是一位将军在训斥手下的士兵。甜贝儿被吓了一跳,从云宝怀里挣了出来,向后退了几步,楚楚可怜的委屈眼神让云宝几乎不能自己。
“好吧,对不起。”云宝避开甜贝儿的目光,左顾右盼,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我很抱歉,我不应该对你大喊大叫。我只是...我不想让那些可怕的事情发生到你身上。我,瑞瑞,还有暮光她们,我们所有马都很担心你。”
“什么...什么可怕的事情?”甜贝儿的声音近乎耳语。
“不...没...只是...不管怎样,一定要听老师的话,答应我,好吗?”云宝眉头紧锁,“不要弄出一点差错。这件事真的,真的很重要。只要你一步步来,就会挺过去,还有...”
“云宝黛西小姐?”甜贝儿被一连串的警告吓得瑟瑟发抖,“你还好吗?”
“...我得走了。一想起这件事来我就...很难受。我只是想让你坚持下去,不要犯傻。我只是...我不想...”云宝叹了口气,“算了。答应我,一定要忍住诱惑,不能去吃别的东西。”
“我-我保证。”甜贝儿的语气重了几分。
“好吧。你一定也要管好你的朋友们,别让她们吃乱七八糟的东西,行吗?记住你们的友谊,你不会眼睁睁看着她们去做错事却袖蹄旁观的...对不对?这对她们也很重-重要...特别是飞板璐。”云宝低下头,蹄尖在地上划出一个个圆圈。
“云-云宝?”
“怎-怎么了?”
“如果我搞砸了...会怎样?”
云宝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个问题终究还是来了。
她看着眼前的小巷,细细检查它的每一片纹理,好像这是世间最大的乐子一样。
她最后还是把视线拽到了甜贝儿身上,玫红色的瞳孔似乎暗淡下去很多。
“我得走了,小宝贝。记住我说的话。”她摇摇头,朝小巷尽头走去。
留下甜贝儿站在原地,眨巴着眼睛。


几天之后,甜贝儿几乎是把自己拖到教室里。当她出现在教室门口的一刹那,所有马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的尾巴现在只剩几根稀稀疏疏的残毛,肚子像怀了孕一样肿大。
无需多言,她乌黑的眼圈和臃肿的眼袋足以说明一切。每一次眨眼,她都会过几秒种才把眼皮重新撑上去,只为抓住那转瞬之间的休憩。只有在吃饭的时候,她才能勉强打起一点精神。
珠玉冠冠的样子也好不到哪去,但她还是用各种各样的化妆品掩饰着自己的不堪。她趴在桌子上,把头埋在臂弯里,想把周围嗡嗡的议论声挡在耳朵外面。
她的尾巴看起来要比甜贝儿好一点。它甩掉了那些恶心的粘稠液体,像丝绸一样光滑。
不过她的肚子就不容乐观了。一个巨大的肿块耷拉下来,几乎要碰触到地面。
她们两匹马都懒得看对方一眼。
课间,车厘子走进教室,一次又一次地向小马们重复那些她们早已倒背如流的东西。她看了看珠玉冠冠,一丝惊讶在她眼中一闪而过。
她转过身,向那些暂时还没有坠入苦海的小马发出警告——不要去打扰那些正在脱尾的同学。据她解释,这个时期的小马需要“尽可能地远离压力。”如果有谁违反了这条纪律,那她只好请这位幸运儿的家长过来喝茶了。
似乎其他班级的小马也接到了这项指示。整个校园里寂静无声,每匹小马都给那两位特殊病马让开道路。
有几匹小马的尾巴也染上了红棕色。
“这是第四个了,”飞板璐朝小萍花点了点头。三位童子军正在操场的角落里慢慢踱步,忧心忡忡。
近乎油尽灯枯的甜贝儿只能一步步挪回家。她的两位朋友留下来陪她一起往回走。她们看着远处的太阳慢慢坠落,红色的晚霞涂满了天空。
“嗯...你还好吗?”踌躇再三,小萍花还是没能忍住。显而易见,她的朋友现在并不好。
“很糟,”甜贝儿上气不接下气,“我整晚都睡不着。”
“为什么?”
“饿。很饿。”
“但是...”
“没错,就是饿,”甜贝儿只是转了转眼珠,看着她的同伴。一点点轻微的动作都会招来一阵剧烈的喘息,“但我不能吃别的东西,不能。”
“哦...行吧。”小萍花点点头。“可是我总是觉得这是件好事,可能你...”
“我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这事,”甜贝儿把眼珠转了回去,看着地面,“我只知道我早晚会熬过去的。”
“真想象不出轮到我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我想大概再有几天,我就不用遭这罪了...饿。很饿。”
“我肯定会忍不住去吃巧克力什么的...”飞板璐嘟嘟囔囔,被自己想出来的凄惨景象吓得不轻。
食物——任何能吃的东西——在甜贝儿心底点起熊熊欲火。强韧的脉搏冲击着她的颅腔,她忍不住去细细回想吃东西的感觉——咀嚼,吞咽...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让她的思绪变得狂野又疯狂。
“不...”她扶着额头,把脱了缰的大脑又拉了回来。她瞟了飞板璐一眼,“那是在害自己。”
“对不起,我只是...”
“我知道...”甜贝儿安慰着她面如土色的朋友,“但我觉得...最好还是照老师说的去做。她们不会错的。”
“嗯...那我们就不能吃糖了,对吧?”
“对。这感觉真是度日如年。”
“哦...昨天晚上我们在甜点屋遇到了珠玉冠冠...她想要一大团棉花糖,不过萍琪把她赶了出去...”
“哼...”
“这是真的!萍琪的鬃毛都变直了!我还从没见过她发这么大的火!”飞板璐连忙给小萍花作证,“在场的小马都吓坏了!甚至蛋糕先生也站在那一声不吭。”
“珠玉冠冠变得很奇怪。她趴在地上,不停恳求萍琪能给她一点东西吃!她几乎都要哭出来了。她从来没变得这样低声下气,但萍琪就像根本没看见一样,直接把她赶了出去。”
甜贝儿心里突然一紧。
“等等,珠玉冠冠想吃糖?”甜贝儿突然抬起头,盯着小萍花,“我觉得她早就把那些拿得到蹄里的糖给吃光了。”
“这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那是她自己的事。她就是那么任性...简直不可救药。”飞板璐不以为然,“让萍琪教育她一顿,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甜贝儿被自己可怕的猜想压得喘不过气。
她突然加快了速度,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我们得找她谈谈!”
“为什么?”小萍花皱了皱眉。
“对啊...你现在可不应该去自讨苦吃。”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很不对头...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我们应该去劝劝她...如果现在还来得及的话。”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已经晚了。”车厘子带着凄凉的微笑,向三匹小马走过来。
小萍花和飞板璐被吓得坐到了地上,甜贝儿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什么太晚了?”甜贝儿感到大事不妙。
“这很遗憾,但我们...无能为力。甜贝儿说的是对的。珠玉冠冠可能早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了。她是富二代,只要她肯说出来,她的父母肯定会帮她弄到她想要的东西。”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甜贝儿看得出来,她的表情里混杂着遗憾,或许还有一点恐惧。“我很抱歉,各位。总是会有某些马为后来者付出代价。现在,我只能希望你还没有违反那些规则。”
“放心,车厘子小姐。”甜贝儿点了点头,“但您能告诉我,为什么现在已经太晚了呢?”
“但是她的尾巴看上去要比甜贝儿好多了。”飞板璐插了句嘴。
“啊...不要让眼睛欺骗了你,”车厘子被飞板璐弄得哭笑不得,“现在不是去追求‘好看’的时候。接下来会发生一些...不是很好的事情,但我们已经尽力了。”
甜贝儿咽了咽口水。震惊之余,她暗自庆幸自己听了云宝的话。
可车厘子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敬爱的老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去,慢慢把自己融进了落日的余晖里。三位童子军目送她离去,看着她黑色的剪影在田野和房屋的衬映下缓缓晃动,直到沉没在地平线之下。
甜贝儿做了几个深呼吸。她下定决心,要去见珠玉冠冠一面。
就算事情已经无法挽回。


甜贝儿很容易就找到了那座华丽的别墅。不出所料,珠玉冠冠正对着一盘糖果狼吞虎咽。她还从来没想到自己会主动来拜访这位死对头。
小萍花和飞板璐吵吵嚷嚷着要跟她一起来,但她婉言谢绝了。她觉得这是属于她俩之间的事情。
珠玉冠冠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
“怎么了?”她的面孔扭成一团,“我很忙,只有两分钟的时间。”
“请-请听我说...”甜贝儿回头看了看紧闭的大门,“我有话要对你说。”
“什么?”
“饿。”
珠玉冠冠翻了翻白眼。
“这有什么好谈的?!”她变得越来越不耐烦,“如果你就是为了说这-”
“不,等等!听我说!”甜贝儿颤巍巍地喊了出来,“你已经吃了那些东西了,对不对?而且你现在还不想停下?!”
“哦,关你啥事?”珠玉冠冠对甜贝儿的劝告嗤之以鼻,“那又怎么了?”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然会发生一些很可怕的事情!”
“哦~我好怕怕哦~”
“我不知道你到底会怎么样...不过云宝告诉我要听老师的话!”
珠玉冠冠跺了下蹄子,怒不可遏。
“哦,老师老师老师老师...得了吧甜贝儿,那只是吓唬小孩用的把戏。你现在和我有什么不一样吗?”
“没-没有。”甜贝儿低下头。
“你很饿,而且肚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像心跳一样蹦个不停,让你睡不着觉,对不对?然后吃东西的时候它就消失不见了,我说的没错吧?”
“我...对。”甜贝儿点点头。
“那就是你自己的身体让你去吃东西,懂了吗?!所以我想吃就吃!”
“但是-”
“够了!”珠玉冠冠两眼瞪得滚圆。她停下来喘了口气,“这就是场骗局!这只不过是那些大马想让我们对他们俯首帖耳罢了!”
“但是车厘子说...”
“她说过的东西多了去了。我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但我现在感觉好极了!看看这些巧克力,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再说,我的尾巴不比你的好看得多?!”
甜贝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理屈词穷。
她自己对这件事也是一知半解——为什么这些平日里和蔼可亲的小马要遮遮掩掩甚至怒发冲冠?她的姐姐,老师,云宝黛西,还有萍琪派,没有一匹马肯对她说实话。
她真的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没话说了吧?”珠玉冠冠指了指大门,“真不敢相信我会为这事把你放进来。”
“对不起...”甜贝儿低着头慢慢朝后退去,“我只是...我真的...”
“你来这里只是在浪费时间。”
两匹小马慢吞吞地朝门口走去。她们油尽灯枯的身体承受不了哪怕一点点剧烈的运动。
珠玉冠冠走到门口,转过身,面对着甜贝儿。
甜贝儿看到了什么东西。在珠玉冠冠膨胀得像皮球一样大的肚子上,有一个奇怪的凹痕,差不多有一只橘子那么大。它向后延伸,慢慢隐没在珠玉冠冠的后腿上。
“等等!”甜贝儿惊慌失措,从珠玉冠冠身边往后挪开,“那-那是什么?!”
“什么东西?!”珠玉冠冠抬起蹄子,要把这位不速之客拉出门外。
“不!它就在那!我不可能看错的!”甜贝儿指向珠玉冠冠的肚子。
“又是什-”珠玉冠冠坐了下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后腿。
她的脸变得煞白一片。
“那...那是啥?”即使她的视线被一座小山从中截断,珠玉冠冠还是能看到一些...东西。她弓起身体,拼命往前抻着脖子。
“不要动!”
甜贝儿又看到了两个凹痕。它们藏在整个肿块的底部,排在一起。
她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能看到它正在蠕动。它不停扭动着,在珠玉冠冠的肚子上留下一片片皱纹。
这肯定是什么活的东西。
“那是什么?”刚才还骄横无比的珠玉冠冠哭了出来,“你看见什么了?求你了,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
“一张...一张脸。”
“脸?”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它看起来像是...像是...等等...”一股血流冲上了甜贝儿的脸颊,“你也听到那些声音了,对不对?”
“是!那又怎么了?”珠玉冠冠仰面躺在地上,戳着自己的肚子。那张脸动了动,向另一边移去,好像是在故意躲避着她。
甜贝儿控制住夺路而逃的冲动,“我...”
“怎么了?”珠玉冠冠看着慢慢向后退去的甜贝儿,泪水打湿了前胸,“我怎么了?”
甜贝儿看了看珠玉冠冠的脸,又看了看她的肚子。
一声闷响。
“很抱歉不过我得走了!”甜贝儿猛然转身,朝着大门一瘸一拐地冲过去。
“不!等等!”身后是珠玉冠冠绝望的嘶喊,“不要走!求求你了不要走!不要把我丢在这里!
“我得回家吃饭了不然瑞瑞会担心死的!”
大门紧闭。客厅里只有珠玉冠冠撕心裂肺的哀嚎。
一回到家,甜贝儿就把那些食物匆匆吞下肚,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用被子蒙住头,蜷在床上度过了又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她是在地上爬进教室的。
昨天晚上,她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自己的肚子,没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让她稍稍松下一口气的是,她没有找到凹痕,也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可她又能很清楚地摸到有什么东西藏在她的肚子里。它很硬,而且很大,像一只皮球一样。每次她去用蹄子挤压那个东西,它就会稍稍挪向一边——但并不是有意识地躲避。
她昏昏沉沉,周围叽叽喳喳的吵闹在她脑海里只是一片沉闷的响声。她能看到那些焦急的面孔,看到她的同伴们正在对她喊着什么,但她并不想去回应她们。
她的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情。
珠玉冠冠还是出现在了课堂上。她换了一件衣服,想把那张脸遮住。
她的脸色就像死亡本身一样苍白。她的脸上爬满裂纹,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无神地看着前方。她张着嘴,艰难喘息着,身体在不停抖动。
她转了转眼珠,盯着甜贝儿。空洞的眼神让甜贝儿不寒而栗。
半节数学课就在坎坷不安中过去了。
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出事了。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甜贝儿用蹄子堵上耳朵,转回头。
珠玉冠冠仰起头,望着天花板,紧紧抓住脖子,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爆出。一声声刺耳的尖叫从她喉咙里喷涌而出。
那不可能是一匹小独角兽能发出的声音。
甜贝儿看着这一切在她面前发生。车厘子老师对学生们喊着什么,而那些涉世未深的小马们早已乱成一团。
她看了看珠玉冠冠。可怜的小女孩正躺在地上滚来滚去,想在更大的痛苦降临之前把自己掐死。
视野里的景象慢慢褪去。失去意识之前,她看到一片白色的光辉在不停闪烁。


刺眼的灯光让她很不适应。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她坐了起来,看着周围雪白的墙壁。有什么东西在一旁嘀嘀嘀响个不停。
“有-有马吗?”
小独角兽看到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脸上戴着口罩。她看了看甜贝儿,俯下身子,在甜贝儿额头上点了几下,然后就一声不吭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甜贝儿低下头。肚子里的肿块了无痕迹。
她转过身来,看着她的后腿。白色的绷带把它缠得密不透风,上面散落着一些棕色斑点。
她闭上眼睛,把一只前蹄放在肚子上,慢慢向下探去。她在绷带上不停摩挲着,细细品味着棉布柔滑的质感。在两条后腿中间,尾巴稍微偏上的位置,她找到了一个向下凹陷的洞。
她吞下心里的恐惧,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慢慢向下按压。
一阵刺痛,她忍不住喊出了声。
“不要去碰它,”耳边响起塞拉斯蒂娅柔和的声音。公主轻轻握住甜贝儿的蹄子,“不然你就真的要成一匹秃尾巴马了哦。”
甜贝儿花了几分钟才看清楚自己正躺在一间病房里,对面的墙上有一扇窗户,左边是几台她从没见过的仪器,滴滴滴响个不停;右边是小马国的太阳公主。一大团被染成了棕色的绷带堆在一辆推车上。
公主站在她身边,望着窗外。
“你终于醒了,”赛拉斯蒂娅好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现在你已经没事了。很高兴你能挺过来。”
“公-公主?”甜贝儿不敢相信自己正躺在一位公主身边。
“怎么了?”天角兽终于低下头,看了甜贝儿一眼,“我知道你经历了些什么,但只要肯听话,那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现在在哪?发生什么了?”
“哦!你可真是个好奇宝宝,”公主笑了笑,“好吧。一个小时之前,你的教室里发生了一场意外。如果车厘子小姐说得没错的话,你应该是昏过去了,不过你并无大碍。然后我们就把你和珠玉冠冠送到了医院。”
“没别的了?”
“没了。你的尾巴很快就脱了下来,它可是一颗宝贵的种子。”
几声钟响把甜贝儿吓得从床上跳了起来。她转回头,身后挂钟的时针稳稳指向了三点。
赛拉斯蒂娅被她逗笑了。
“它-它是...种子?”
“没错。看来她们对你说得实在是太少了,对吧?当然这也怪不得她们。”
“那-那我现在在哪?坎特洛特?”
“小马谷。”
“小马谷?为什么是...小马谷?”
“为什么不是小马谷?”这回轮到赛拉斯蒂娅摸不着头脑了,“这可是离坎特洛特最近的农场了,对不对?”
“等-等一下,每次遇到这种事,你都会离开坎特洛特到这来?”
“也不是每次都是啦,只要确保这些种子能按时种到小马谷的土地里就好了。当然了,我们还可以把它们种到别的地方去,但这已经成了一项传统,小马谷的每一位居民都对此习以为常...虽然有时候他们还是会抱怨几句。你应该感到庆幸,如果你再长大几岁,那事情就不会现在这样简单了。”
“嗯...”甜贝儿点了点头。她的心里还是疑云重重。
“我想你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我-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甜贝儿摇摇头,“她们...她们只是告诉我们只要听好老师的话就不会有事。”
赛拉斯蒂娅眉头一皱。
“我希望她们能对你们多解释一点...”公主叹了口气,“这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我总是提醒她们,要把所有的事情毫无遗漏地告诉你们...这能让你们省去很多不必要的担心。”
“等-等等...您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甜贝儿向后挪动着身子,靠着墙壁坐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的尾巴种下去?”
“...你真的想知道吗?”
甜贝儿点点头。
”你的尾巴是种子,也是果实。”
“我...”
赛拉斯蒂娅向旁边让出一步。
在她身后的桌子上放着一只托盘,里面盛着那团让甜贝儿寝食难安的肿块。它差不多有一只篮球那么大,鳞片状的表皮上覆盖着大小不一的肿块,投射出一块块绿色、蓝色和橙色的阴影。在它的顶端,一片纤维状的东西缠在一起。 它被一团黄褐色的粘液包裹着,那股熟悉的恶臭味扑面而来。
“很漂亮,对吧?”两匹小马看着那个东西,“我们还没把它洗出来,但它近乎完美无瑕。你做得很好,甜贝儿。你为你的朋友们树立了一个好榜样。”
“它...它是什么?”
“我们把它叫做幼尾果,”赛拉斯蒂娅目不转睛地盯着它,“这是你送给我们公主姐妹的礼物。”
“我...礼物?”
“没错。在这里我要向你表达我们最诚挚的谢意。”
“不...为什么?”
“这是一种水果,里面蕴含着非常奇特的魔法,可以复制其他魔法的力量。你知道,魔法并不是无限的。我们从一代又一代小马身上把它取出来,种下去,然后小马国才能...几千年如一日地沐浴日月的恩泽。”
“等-等等!但,但那些-”
“哦,不要担心。它并不会榨干你的魔法,否则它就不会从天马和陆马身上长出来,它拿走的是那些多余的东西。你只需要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这对你,对我们都有好处。当然了,你做得非常棒,或许你的可爱标记就是和农耕有关的呢!”
“我...我...”甜贝儿哑口无言。她苦苦追寻的真相此刻就站在她面前,触蹄可得,而她的灵魂却尖叫着向后退去。
“但是呢,如果你没有好好遵守规定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赛拉斯蒂娅又朝着窗户走过去,来回踱步。“珠玉冠冠不愿意听车厘子小姐的话,她现在...可能不是很好。”
“珠玉冠冠?她也在这吗?我提醒过她-”
“已经太晚了。”
甜贝儿从床上跳下来,跑到窗户下面,想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很可惜,那扇窗户是为身材高大的天角兽设计的,甜贝儿只能看到走廊的天花板。
上面是几盏闪着红色光芒的警灯。
凄厉又尖锐的警笛声突然响起。甜贝儿打了个寒颤。这就是几个小时之前,她在教室里听到的声音。
她看到一串血珠甩到了天花板上。
“哦...”赛拉斯蒂娅自言自语,“糟透了。”
心惊胆战的小独角兽回到床上,堵住耳朵。
几分钟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柔和的银色灯光重新出现在走廊上。
门开了。
“很奇怪的是,如果你吃了别的东西,“赛拉斯蒂娅朝着门口走过去,“它就会发生一些...变化。每匹走了错路的小马都是如此。”
一位医生走了进来,蹄子里端着一只托盘,工作服上布满血迹。
赛拉斯蒂娅赶忙挡在甜贝儿面前。
但她还是给甜贝儿留下了一点点缝隙。
一个巨大的白色球体,上面嵌着两只没有眼睑的眼睛,转来转去。一张嘴从它的一侧裂到另一侧,不停抽搐着。和眼睛一样,它的嘴也没有嘴唇,两排惨白的牙齿毫无遮掩地露了出来。
珠玉冠冠的尾巴粘在它的头顶。
“很遗憾。”赛拉斯蒂娅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把它带到七号病房,处理掉。”
赛拉斯蒂娅转过身来,笑意盈盈。“我想,你现在可以出院了。”


又一个星期一来到了。甜贝儿看到珠玉冠冠的座位空了出来。
她坐在那里,看着周围叽叽喳喳的小马们,一言不发。


几天后的早晨,小萍花发现自己的尾巴上涂着一层奇怪的棕色液体,像果冻一样粘在一起。
甜贝儿朝着小萍花冲过去,眼睛里一片血红,把小萍花吓了一跳。
“不要担心,你会没事的,只要你肯听老师的话。”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小萍花耳边低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