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高兴见到你们，不知名的旅行者们！”

奸商兄弟向你们深鞠一躬，他们搭乘的铁家伙也跟着俯下身子行礼。那东西与其说是铁精狼，不如说是一尊钢铁铸成的巨马。在低头的同时，它脖子关节的接缝处也透出明亮的魔法光芒，在躯体上映出了一层黑铁般的色泽，看起来沉重而又结实。

等马头贴及地面，奸商兄弟便放出梯子，下到地上。

在原来的世界，这两个家伙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招摇撞骗，差点把阿杰的苹果园据为己有，还卖过假药，连史密斯婆婆都中过招。如果说阿杰是诚实元素，那么他们大概就是谎言元素了。

你回头寻找阿杰——她似乎又消失了。也好，不然你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

“油嘴和滑舌，对吧？”暮暮很警惕，“你们来干什么？”

“噢——看来几位已经知晓了我俩的大名，真是万分荣幸！”不留胡子的那个说道。你记得他应该是“油嘴”。

“那么，想必你们在疑惑，「这种利欲熏心的商人，怎么会来到这种荒郊野岭呢？」”留胡子的那个接茬。他肯定是“滑舌”了。但其实你懒得分辨他们两个。

“且不说，对贸易行业的这种偏见是否属实……”

“在小马国危如累卵的当下，我们自然也要改弦更张，以商人的身份承担起救国图存的责任。”

“毕竟，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这位……”不留胡子那个望向你，愣了一愣，“……面相奇特的旅行家？”

“我是龙，”你有点不爽，“你们又耍什么花招？”

两只独角兽张大嘴，瞪着眼，摆出一副夸张的震惊表情。

“哎呀，老哥，又被我们说中了。”

“没错，老弟，我们商人总会被戴上这种想当然的帽子。”

“不过，等你们看完我们郑重推荐的这款交通工具……”不留胡子那个话锋一转。

“也许你们的有色眼镜——”留胡子那个把“有色眼镜”念得格外重，“——也会有所改观。”

“毕竟，这可是小马国议会指定产品、皇家研究院最新技术结晶、熵能魔像载具——「公路飙马K-9000型」！”

你悄声问暮暮：“魔像是什么啊？”

“一种用魔法驱使的无生命傀儡……”暮暮注视着那头钢铁巨马，“但这么高大的魔像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两只独角兽轻点地面。嗡的一声，广播声再次响起，轻快的鼓点声从钢铁巨马的脑袋里流淌出来，听起来像某种前奏音乐。

“我的天，他们不至于还想在这里唱歌吧……”暮暮用翅膀盖住额头。

“服了你们了，”你瞪着跃跃欲试的星光和维因，“这都是奸商的套路！”

“噢，这位顾客，不能凭空诽谤啊！”不留胡子那个一副受伤的样子，“我们的生意可是得到过小马国议会嘉奖的，绝对童叟无欺！”

另一个奸商也来帮腔：“而且，定价只是为了回收成本，我们真正的目标是帮助皇家研究院菲博士团队，推广他们的最新研究成果，促进产学结合、科研兴国！”

“成果？研究「熵」的吗？”暮暮一脸怀疑。

“没错，熵能引擎、熵能电池——颠覆当代生活方式的技术！「公路飙马」是第一批用上熵动力的产品，堪称领跑者中的领跑者、明日之星中的明日之星！”

“您每买下一台「公路飙马」，皇家研究院就能在熵魔法研究上多迈出一步，议会也更有理由拨款支持。而等到这一计划大功告成，不仅小马国光复故土指日可待，全国居民们还将跑步迈入熵能量的时代！”

“怎么样，这位小姐，如此双赢、不，三赢的买卖，您真的忍心拒绝吗？”奸商兄弟结束了天花乱坠的说辞，向暮暮投去期待的目光。

“我当然忍心拒绝，”暮暮皱着眉头，“你们前两次使诈的时候，说得比这次唱得还好听。”

“前两次？”奸商兄弟一怔，“……哪两次？”

嘿，狐狸尾巴露馅了吧！看来这两个家伙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劣迹斑斑。

“但现在我很好奇，你们这东西的原理究竟是什么。”暮暮神情一转，面露微笑。

“噢，这个好说！”那两只独角兽一脸讪笑，“您可以随便观摩「公路飙马」，还有一次免费试乘的机会！”

暮暮点点头，展开翅膀就要起飞。

你连忙拉住她：“别中他们的圈套！”

“放心，斯派克，这种魔法把戏我见得多了。”暮暮眼中洋溢着自信，“等我把这个骗局当场戳穿，他们就会哑口无言了。”

你朝奸商们瞟了一眼。他们看起来不慌不忙。

又被求知欲击败了啊。你松开爪子，看着暮暮飞向那个魔像，叹了口气。希望接下来的发展不要太糟……

在暮暮绕着魔像上下转悠时，星光和奸商们讨论起了它的驾驶方法，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十分热烈。

维因则把自己变成了「公路飙马」的模样——当然，它的体型没有跟着改变，看上去更像是一名披盔戴甲的骑士。

“其他小马可能会对异族另眼相看，”不留胡子那个拍拍“骑士”的铁甲，“但我们商人是不会搞种族歧视的——只要是顾客，都来者不拒！”

“骑士”不住地点头，身上捆着的锁链也叮当作响。

“没……没道理啊？”暮暮的惊呼声传来，“这个魔像真的有动力来源？”

“正如我们所说，它用了目前最先进的技术！”奸商兄弟昂首挺胸，神气活现。留胡子那个还从鞍包里掏出一颗蹄子大小、红宝石模样的东西：“这就是熵能电池。这位小姐，现在您相信了吗？”

暮暮迅速落地，凑过来仔细观察这颗“红宝石”，那直勾勾的眼神就像要把它瞪穿一样。

“您对魔法的执着，我们已经领会了。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次千载难逢的研究机会！”不留胡子那个循循善诱。“只要您买下「公路飙马」，它的原理就任您随意探索了！您想要拆解它、分析它、重构它，都没问题！”

暮暮转向你：“斯派克，我们有多少预算？”

好得很，斯派克，这下就剩你一个还在坚决反对了。你以爪覆面，只觉得生无可恋。

不过，还有挽回的可能性！

无论是魔法和机械，你都一窍不通。如果纠结于这个魔像本身，肯定会被奸商的话术耍得团团转。

但是，你知道他们有一个死穴、他们绝对无法掩饰的命门——钱。

“价格，你们还没说价格！”你向奸商们喊道，“如果不划算，我们可不干！”

小马和幻形灵都转过来看着你。

“说得没错，价格是我们最有诚意的一部分。”留胡子那个变出一张清单，悬浮到你面前，“全小马国的最低价，七万九千金币。相信我，这很实惠。”

哪里实惠了。你心里吐槽道。暮暮一个月的皇家补贴也只有两千金币而已。

“不过，我们正在举办回馈新老客户大酬宾，这种型号也有自己的优惠，再加上议会和商会发出的特殊补贴……”另一只把清单上密密麻麻的条目指给你看。

“噢，我的老弟，你还忘了我们刚推出的「幸运日」抽奖活动！”

“天哪，真不好意思，你看我这记性，”不留胡子那个从鞍包里翻出一个花里胡哨的转盘，“如果抽中，你们在三重折扣上还能叠加第四层优惠！谁想来试试运气？”

暮暮和星光高举蹄子，看起来都跃跃欲试。

“不行！谁知道你们葫芦里又卖什么药！”你抢先一步吼道，“我来抽！”

戳穿。没错，这是为了戳穿他们的骗局。才不是为了赌博的欲望！

两只独角兽对视一眼，把转盘递给了你。

你仔细检查这个道具。盘面上均匀地划分着“1”到“10”的刻度，转动起来似乎也很顺畅。

你一按按钮，转盘吱呀呀旋转起来。

嗯？不对，这就开始抽奖了吗？

“噢，老哥，他们该不会运气爆棚吧？”没胡子那个一惊一乍。

“没、没问题的，老弟，”有胡子那个也结巴起来，“只、只要在四折以上，我们都还有赚。”

这些数字就是折扣？你盯着逐渐放慢的转盘，心情也不由得随着那些闪过的数字而起起落落。

转盘终于停下来了，指针指向的数字是——“1”。

一折！

你的脑海轰然炸响。

惊愕只持续了一瞬间，就被狂喜彻底淹没。

“哦耶！”自己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随后是暮暮她们的欢呼声。

“完了，亏大发了！”“老哥，我们会破产吗？”两个奸商长吁短叹。

你死死盯着那个“1”字。它似乎在疯狂抽搐着。

吸气，斯派克，呼气。

不过是便宜了90%而已。百分之九十。百分之九十！那可省了七万多金币吧！

听觉逐渐恢复，可心头的激动让你几乎按捺不住。

“你们的运气真是太好了……”不留胡子那个抹着眼角。

“是啊，这是史无前例的大出血，但我们愿赌服输！”留胡子那个也强颜欢笑。

顿了顿，他指着清单上的一行小字，“不过这里也写明了，折扣超过30%时只能同时适用一项，所以售价最低就是七千九百金币了。”

你睁大眼睛，依然看不清那比针尖还小的字究竟写的是什么。

不过管他呢，一折已经够赚了！

奸商们在耳语着什么，同时还不住地朝你们这边看。

他们要反悔？这可不行，得赶快把生米煮成熟饭！

“我们现在就买！”你喊出声。队友们也纷纷应和。

“好的，别急，我们不会撕毁口头协定的。”不留胡子那个笑着。

“那么，各位，怎么付款呢？”留胡子那个问道，“现金，还是信用？”

“我们没带金币，”你不假思索，“你不是说可以记账吗？”

“记账，好的。”对方捋了捋胡子。

你等待着他拿出账本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但那两个奸商只是注视着你们，并没有行动。

“请？”短暂的沉默之后，不留胡子那个向你们伸出蹄子，在空中划了个圈。

你和暮暮对视一眼。她似乎也不明就里。

又一阵尴尬的寂静之后，留胡子那个清了清嗓子：

“嗯……几位，请出示你们的信用标记，我们才好扣款。”

“信用标记？”暮暮问道，“那是什么？”

“你们不知道信用标记？”留胡子那个的表情严肃起来。

另一个奸商则迈开步子，绕着你们转悠。他的视线似乎在暮暮和星光的臀部……可爱标记上游走。你忽然心生一丝不满。

“这个……确实不知道。”暮暮尴尬地笑笑，“那是某种证明吗？我们需要去哪里补办吗？”

留胡子那个正要开口，另一个奸商就喊住了他：“老哥，他们确实都没有。”

两个奸商交换了眼色。他们再次投来目光时，那里面保险推销员一般的热忱已经不翼而飞，只剩下柜台办事员一般的冷漠。

“信用标记可以在很多地方办理，不过现在我得说声抱歉。”留胡子那个把清单仔细折好，塞入鞍包，连正眼也不看你们一眼。“如果不能立刻完成交易，我们就只能期待下一次合作了。”

“等、等一下！”暮暮喊出声，“不能先记账再补钱吗？”

“公事公办，请你理解。”留胡子那个瞥了一眼暮暮，脸上挂着不加掩饰的嫌弃。

“我们都是守法公民！”暮暮用魔法翻着鞍包，大概是想找出什么证明。“我、我还是公主！不会赖账的！”

“我们还有别的业务要跑，告辞了。”

两只独角兽同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他们的载具。

“唉，老哥，辛苦吆喝半天全泡汤了。”

“是啊，老弟，真没想到是帮穷光蛋。我们还是去问问幻形灵们有没有意向吧。”

两个奸商你一言我一语，旁若无人地嘟囔着，似乎并不在意被你们听到。

直到他们乘坐的钢铁巨马消失在中心城的方向，你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就这？”

“呃……伙计们，”阿杰的声音从你们身后传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遇到了两个奸商。”你回味着刚才争取到的折扣，依然有点儿扫兴。

“奸商？你们赶走他们了吗？”

“当、当然。”

“冷静一想，七万九千金币不是个小数目啊。”暮暮方才如梦初醒。

“这么说来，驾驶那个东西到处逛是有点儿做作了。”星光也抚着下巴寻思着。

“还好没有买……”幻形灵已经变回了原形，不过它的蒙眼布也被撑掉了。

你看向阿杰。她皱着眉头盯着你，显然在怀疑你刚才的表态。

“我是说，勉强算吧……”你心虚地吹了吹口哨。

“他们是往虫巢去了吗？……”维因朝奸商们离开的方向望去。在它视线划过阿杰的一瞬间，可怜的陆马就消失无踪。

“如果你说的是中心城，那么是的。”星光悬浮起那截碎布条，“老实戴好。”

“那是幻形灵控制的据点，真的不要紧吗……”

“不是有句老话嘛，”星光哼了一声，“「只要有300%的利润，资本就敢犯下任何罪行，甚至冒着杀头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