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好了，小姑娘，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在深坑旁发现了小雌驹，当我靠近她的时候，她出乎意料的没有尖叫，没有扭头就跑，也没有用她身边那被她自身微弱魔力托举着的小刀猛刺。她只是呆呆的看着我已经暴露出来的半张小马的脸，一言不发。
我褪去另外半边脸上的甲壳，活体组织蠕动的酥麻感滑过那半边脸颊。多久没有把整张脸完全的暴露出来了?我想了想，但并没有一个答案。我也不确定这张脸是否看起来还正常——而不是像我身上的其他部位一样，杂色斑驳，冰冷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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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确实没被吓到，过了仿佛一个世纪她才开口：
“你......也是怪物吗?”
我不知如何作答。
怪物,是,怪物。目前为止还没有小马看到我后活着离开过------准确来说是看到我的这张脸。他们只能看到附着在我身上的那层东西,然后就会在我救了他们以后惊慌失措的逃开。
“但是...你又有着一张小马的脸......你是小马吗?”
小马?我并不确定自己的身体里,小马占了多少,而而我身上那层东西占了多少。也许从它附上我的身体后的那一刻我就不再是小马了。
但谁关心那个呢?我并不关心我还是不是小马,我只想活下去,然后救更多的小马。
该死。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这里并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再重复了一遍对她的警告,“快跑吧,趁你还来得及。”
她似乎并不大认同------或是不大明白我的话似的, “那就当你是小马好了......”
“那并不重要,因为怪物就要来了,在被它们捉住吃掉以前,还来得及跑掉。”
“可是...刚刚你明明战胜了怪物......你会保护我的安全,对吗?”
笑话,天大的笑话。她并不明白自己误打误撞闯进了什么地方,不明白在此停留会招来什么样的后果------虚空生物不懂手下留情,它们只有永不餍足的饥饿,饿了就要找东西吃,她留在这里只是为怪物们提供免费的午餐,扩张的养料,她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在为怪物们敲响开饭的铃铛。
当我正欲再次开口告诫她时,我的耳膜捕捉到了细碎的声响------我知道是什么来了。
深吸一口气,我抬起背上硕大的肩荚。
孢子的弹体从肩荚中自由的滑出,发出尖锐的咆哮,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又一道紫红色的密集尾迹,扑向四周紫黑色的,散发着微光的茂密的虚空丛林。然后我听到了它们命中目标时产生的爆裂和怪物撕心裂肺的惨叫,一股有机质解构的气味弥漫开来------这吸引了我,如同嗅到了炸干草和水果的芬芳,尽管我也记不清它们是什么味道了。
小雌驹还呆呆地蹲坐在深坑中,她显然无法理解刚刚发生的事。
“快跑,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我的面部重新被甲壳覆盖,如同往常一样。在它覆盖上来的一瞬间,我的声音变得扭曲怪异,完全可以表达相反的意思。我等着她的行动,并把前肢慢慢的塑形成我熟悉的镰刀状,我等不及开饭了。
然后,我听到了身后慌乱急促但清脆的蹄子踏地声。
但我想错了,那声音很快又停止了。
“你在干什么!!!”
我怒吼道
“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名字?我真正的名字吗?那属于小马的名字吗?不!它早就被遗忘了!连我自己也无法忆起!虚空不在乎名字!它不在乎称号,名字或地位------它们不是神,不是牲口,不是动物 , 它们绝不会满足于我们献上的贡品,献祭,礼赞.......随便你怎么叫吧,它们不会满足的。它们处在永世的饥饿中,要做的就是吃啊吃啊,吃掉一切。但.......
我总归还是有一个名字,因为我还存在着,为那个世界存在着。
“克雷楚.伊可西特!克雷楚.伊可西特!”
我高喊了两次,希望她能听清楚而不要再停下来了。
马蹄声再次响起,慢慢远去,与此同时我看到身边那纷繁芜杂的紫黑色丛林摇动着,传出吼叫和尖啸,我当机立断的扑向它们,用镰刀状的捕捉足深深捅进它们的躯体,将它撕裂,那体腔内的液体喷了我一头一脸,但我不为所动,向身前猛砍,向身后猛踢狠踹,怪物们被掀翻在地,发出凌厉的惨叫。我将它们,将那些或黑或灰,八爪六眼的硬壳怪物大卸八块,用牙齿和利爪粉碎,然后吞入腹中。它们的爪子在疯狂的抓挠着,吐出的骨刺深深的刺入我体表的活肤,在它银灰色的甲壳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紫色伤痕,我感到有液体从伤口流出来,然后开始疼痛,但我并不关心。
进食很快就结束了,当我嘎吱嘎吱的咀嚼着最后一只怪物的头颅时,我感受到我身上的活肤正在飞速生长,像一张绷紧的强弓那样收缩,愈合的烧灼感和刺痒遍布躯体,我再次完美如初。
回望深坑,我只看到一串通向外界的蹄印。
出去了就好。
我不经意的露出一丝微笑。
距离上一次微笑有多久了?...仿佛已经过了...永远。
但我的时间不多,我还得继续。
我的表情隐去,然后翻滚跳入丛林,继续我的工作。
总有一天会有谁知道。
我是为他们而活的。
-----------归乡 完
2020.2.26星期三
克雷楚.伊可西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