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我这个朋友做得简直糟透了!今天余晖突然提起她最喜欢的那本《国王与玫瑰》,然后我才想起来我忘了读余晖给我书了!而且余晖特别希望我能喜欢,我只好先糊弄过去了,她应该没发现。
这本书我刚刚读完了。虽然剧情比较老套,还是很棒。那里面有很多有意思的暗喻,而且我也很喜欢耀日玫瑰。其实我对这种设定好像有点印象。也许这个设定是基于什么传说之类的吧,等我以后多做点研究。
反正还可以去问余晖,她肯定很想多说点的。
-暮光闪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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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闪闪站在悬崖上,下面蔚蓝色的大海伸到天际。
“你变成小马了真可爱,知道吗?”余晖挠了挠暮暮的后脑勺,说,“来,吃个方糖吧。”
暮暮张嘴吞下方糖,让甜味在形状不同的舌头上蔓延。她想说谢谢,但只嘟哝出了句什么。
“暮暮,这才是我。”余晖看着暮暮,角发光,瞳孔放得很大,里面闪着信任,“让我做你的宠物吧……”
“她爱我,她不爱我,她爱我……”
暮暮转头,看见了年轻时的小女孩余晖,坐在地上,正扯着一朵耀日玫瑰的花瓣。她抬起头,看见了暮暮,眼睛突然睁得大大的,脸红了起来,“暮-暮暮?!你在……我-我只是在-就是嘲讽电影里那些恋爱的人喜欢做的事情啦!扯花的那种!超-超没意思的,不是吗?”
“余晖啊,我有事找你,”暮暮听见自己说话了,小时候和成年后的声音混在一起,“帮我进行一个实验好不好?”
少女余晖骑在真马余晖上,低下头看向暮暮,笑了,“当然可以,暮暮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她们一起朝悬崖下看去。森林。“现在,”暮暮的实验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她扶了一下眼镜,“为了验证牛顿第二定律,现在我要把你们两个一起从这里推下去,在真空中你们应该会同时着地。”
余晖和余晖对视了一眼,然后转过来,都看着暮暮,笑着,“那就让我们帮你取得你想要的实验数据。”她们分别抓住暮暮的左右手,然后将她拉过来,悬崖塌了。
暮暮尖叫着堕入黑暗中。
随着她继续下落,尖叫声也小了下来。一般来说这个时候她就该一身冷汗地在床上醒了。不过没有。现在她漂浮在一片虚空当中。
脚上突然传来地面的触感,忽然一声咔哒响彻暮暮的耳膜。月亮出现了,然后繁星一颗颗亮起。
一阵浪花拍到暮暮的腿上。她动动脚趾,趾间传来沙子的触感。月光下的海延伸到无穷。
“得了,”暮暮咆哮着,“现在又是搞啥啊?”
“暮光闪闪,幸会。”
暮暮转头。一个高挑,优美的女子走了过来,深蓝色的头发中闪着星光,如同周围的夜空,身材完美,外貌不过三十出头,但深邃的眼神中透着远远更加广博的智慧。
而且,她没穿衣服。
“我-”暮暮嘴巴发干,结巴了。面前的女子以“女神”来形容也许不为过。她想移开视线,但是做不到。
神秘的女子有些迷惑,她看了看暮暮的表情,又看看自己,“啊,世外之人于此事亦甚惊,非乎?”
她打个响指。一条长裙出现在身上,“毕矣,此举非本宫之期也,失罪于尔,乞蒙见恕。”
暮暮使劲摇头,舔舔嘴唇,吞了口口水,“啊,没关系。那个-您是哪位?”
女子鞠躬,微风中长发飘飘,“吾乃露娜,司夜之主。汝梦矣。”
暮暮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只有一阵酥麻,“我刚刚也差不多意识到了。不过一般出现在我梦里的裸体美女不会有这样高贵的存在。”
露娜笑了,“司夜之职,护朕子民也,除马心魔也。本宫或当入马之梦,以助马破其惊惧。况马之一生,稀见状者,故今日惊动起居。”
“唔……”暮暮抚摸着下巴,“余晖以前跟我提到过你,不过那也是比较久之前的事情了。你能进入他人的梦境?感觉像是很棒超能力呢,不过好像有点侵犯隐私就是了。”
“然矣。马于吾之到访大抵不意,或望本宫去之不问,必许之。愿否?”
暮暮看了看四周。海与沙延伸到无穷。“不用了。我现在对这样的事情也好奇起来了。世界是我的想象,但你却是真实存在的。在梦境中穿梭的能力可以有一些很棒的应用方向。比如心理治疗什么的!”
露娜仰头大笑,声音洪亮,笑声回响在浪花声中。“棒哉,棒哉!然于人则少之无妨。噩梦惊惧,汝复静速邪!”
暮暮咬着嘴唇,一只手握在另一只胳膊的臂弯处,“我……自从余晖受伤之后就一直在做这种噩梦了。确实不好受,不过这只是由过去创伤引起的正常生理和心理反应,给我点时间,我会克服的。”
“信乎?”露娜手一挥,周遭环境变化,“于此地者,汝意何如?”
“这是……”暮暮取下眼镜,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又戴上,“这是我在巴尔的摩那边的实验室。是我做实验的地方。”
“善。”露娜拿起一个烧杯,透过烧杯看着,“少年新近,此地适否?”
暮暮耸肩,“东西确实不少,可惜和真的实验室还有一定距离。不过我对我现在的成果还是很满意的。而且在这里工作也能帮助我思考。”
“虑于此,或不虑于此乎?”
暮暮缩了一下,“也许确实是在逃避思考吧。”
两人在寂静中站了一会。暮暮叹气,“现在你是不是要带我去看暮光闪闪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之灵了?*”
露娜耸肩,“何示之有?”她拿起附近书架上的一本书,翻了起来,“汝自知甚深,无可示者也。”
几秒后,暮暮认出了露娜手里拿的是什么。是那本旧日记。“喂,不要看-”
露娜把书敲到桌子上,然后指了指暮暮身后。
暮暮转身,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她定神一看,然后叹气,“唉,只是我的倒影而已。我还以为这个镜子能有什么魔法,展示我心中最大的秘密什么的。”
“梦者,迷也,乱也,若缺本宫指引,则陷于噩梦,不复得路。此地不宜多虑。心魔觊觎,志不坚者万不可易之。”
“这算是讲啥?用来吓唬我的鬼故事?”暮暮转回身来,抱着胸,“算了,反正过去现在你都谈了,那干脆也来谈未来好了。我的未来又如何?等待着我的将是什么?”
露娜摇头,“明日之不可知,于吾亦然。道阻且长,然向由汝决,路由汝行。汝欲如何?”
“我想当科学家。”暮暮没有一点迟疑。
“早已成也。”露娜手掌一挥,提醒暮暮四周就是她的实验室。
暮暮翻个白眼,“我现在只是业余的,成长空间还很大呢。我想有些重要的发现。我想让我的名字载入史册。我想改变世界。”
“何哉?”
两个字——两个讨厌,直接,却又是科研工作的基石的两个字。
“因为这就是我所想要成为的那个自己。”
面前镜中的她开始变化,身型成熟了,穿着实验袍,表情冰冷理性。一个和她可爱标记一样的碳原子图案缝在实验袍的胸袋上。
暮暮看着胸袋上的图案,“这个标记的意味不是如此吗?在这个世界,科学不只是我的职业,更是我的宿命。”
露娜微笑着,点点头,“庶几近之。不复求他?”
暮暮开始点头,但又停住了。
“我还想要余晖和我在一起。”
镜中的画面又改变了。长大后的余晖搂着镜中暮暮的胳膊,笑着。
“善,”露娜摸着下巴,“既然,吾有一事相问。”
“你要问什么?”
“甚惧,何也?”
镜子裂开无数道裂纹。吓得暮暮膝盖一软,坐到地上。镜中景象又变了。小时候的她和余晖背靠背坐在一起。
“我怕我会再次失去她。”暮暮嗫嚅着,“挺容易看出来吧。毕竟我都失去过她一次了。”
露娜在她身旁坐下,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丧爱之痛,难矣。忧于是,亦然。无畏者何有?或克焉,或否焉。任尔心中何念,万不可妄自菲薄。”
暮暮叹气,保住自己的膝盖,“可我就是觉得自己没以前那么能行了。现在的情况简直是……操蛋。抱歉,我找不到更好的词了。我需要克服这事,我也想啊,可是我怎么能行呢?又怎么有人能行呢?”
“阿杰幼而独,知否?”
“什么?真的?”暮暮转过头来看着露娜,“她根本没说过……也没人告诉过我!”
露娜脸色有些冷酷,点点头,“不言,然梦之。阿杰之韧,甚矣。”
暮暮咬着嘴唇,试图把脸埋到膝盖里。
“余晖幼而孤,母不复见者,汝知矣。小蝶者,云宝者,亦非无忧。旧日之魔,人皆有之,所然者,唯汝今日之作为耳。”
“我又不是不知道!”暮暮叫了出来,眼眶里含起泪水,“我都尽力了!可是噩梦还是没完没了的!我还是担惊受怕的!你让我做,做什么做?怎么做嘛?告诉我!”
露娜温柔地笑了,一挥手,“易。汝非一人,然独承重担,何苦耶?”
随着露娜的手,六面镜子出现在她们周围,每一面里都有暮暮的一个朋友。余晖的影像对上了暮暮的眼神。微笑了。
“没开玩笑?”暮暮抽抽鼻子,“讲了半天你就想跟我说这个?友谊是魔法?”
“吾非吾姊,”露娜摇摇头,“友谊善矣,虽非万事万物之道,亦有大用。于尔甚是。”
暮暮前后晃着,“那如果有了友谊还是不行呢?”
“可使法焉,”露娜又笑了,抬起手解下自己的吊坠,然后把她的蓝宝石项链给了暮暮,“所念者,人世无司夜者,佩此物而卧,可保一时安憩。”
“懂了,”暮暮提起吊坠,无数个反射面映出周围镜子的光。“能再给我个一模一样的副本,让我研究一下它的工作原理吗?”
露娜笑出了声,然后站起身,把暮暮扶起来,“才不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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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晖醒来,打个响鼻,眨眨眼。身旁的床位是空的。她打个呵欠,揉揉眼睛,屋里四下张望着。暮暮正坐在床边,盯着窗外的街景出神。独角兽的脖子上多了一条陌生的项链。
“早上好啊,”余晖活动时脖子和肩膀发出阵阵噼啪声,她走下床,“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好吧,”暮暮嘟哝着,没转头,“身子还有点僵硬,新身体不习惯呢。”
余晖点头,然后用魔法力场把暮暮包起来,给自己的女友做起了按摩。
暮暮一僵,然后转过头来,脸红了,“啊,原来你-昨晚没开玩笑呢。好舒服。”
“可不是嘛,”余晖走到床旁,用鼻子蹭蹭暮暮,然后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这项链我以前没见过啊,不过还挺漂亮的。”
“啊-没什么啦,就是看着漂亮所以拿来戴戴。”
余晖挑起一条眉毛。
暮暮叹气,然后摇头,“唉……也不是没什么。这项链是露娜公主昨晚在梦里给我的。我们……谈了点事情。”
“哇,真的?”包裹着暮暮的力场消失了,余晖问道,“我还从来没见过露娜公主呢,不过暮光公主对她评价很高。”
“是啊……”暮暮咬着嘴唇,眼神飘到了别的地方。但她使劲摇摇头,然后又转过头来,对上余晖的眼神,“自从你上次被撞之后,我就一直做噩梦。是新的那种噩梦,里面有你,也有过去的事情。我害怕失去你。”
余晖愣了一下,眨眨眼,“这样啊。”她朝暮暮伸出蹄子,但中途停下了,又缩回去,然后她转而看着暮暮,“这事情我们也谈过了,不是吗?你知道我支持你,你需要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一切都如往常的。”
暮暮微笑,然后摇摇头,“是,我知道。所以我才没藏着掖着,才会跟你说这件事。露娜说这个项链能让我不再做噩梦了。”
余晖的角亮了起来,感受着项链上的魔法。“确实被附魔了……不过这类魔法我懂得不是很多,咒语的排列方式也很古老。不过考虑到露娜的身份,也挺正常。”
“这……”暮暮看着她,嘴巴顿了顿,然后叹气,苦笑两声,“你们头上亮一亮就能了解这么多,真是太好了。我甚至没法理解那样到底是什么感觉……有点像给色盲讲颜色呢。”
“也没那么高端啦,”余晖耸耸肩,“陆马和天马也无法理解,但他们也各有自己独有的观察世界的方式。拿人类的事物来比喻的话,差不多就是戴副红外眼镜的那种情况啦。”
暮暮用蹄子抚摸自己的下巴,“这个比喻我懂了。不过我还是很想亲自体验一下呢。诶,看我整的,本来想跟你谈谈感情,结果现在又说起科学和魔法来了。还有比我思维惯性更重的人-马么?”
余晖微笑,“我就喜欢你这样。”
她绕过暮暮,看向窗外的城市。她曾经的家乡-也可能再次成为她的家。“准备好出去好好玩一天了吗?”
“当然,”暮暮一只蹄子摸着项链,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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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暮和余晖走着。她们现在所在的街区算不上城里面最好的——其实说是最烂的之一比较合适。在部分居民的眼中,这里就是个平民窟。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毕竟是中心城的平民窟,和其他地方比起来依然富裕的多。街灯发出柔和的光,铺在宽阔的鹅卵石路上。这片社区很安静,但还是少不了巡逻小马提防着可能出现的乱子。这里情形略微复杂,对不上贵族的胃口,倒是各式各样的小马的聚集地。
所见,所闻,所品-一切的一切对余晖来说都是那么熟悉。她愉快地带着暮暮四处观光,告诉暮暮自己以前常去的各个地方,给暮暮买好东西吃,朝过去给她送过小糖果的瘦削店员们问好——虽然伪装之下没有小马认出余晖。
余晖的童年很孤单,也没什么故事好给暮暮讲。但能沉浸在回忆里,给暮暮说说自己的过去,还是很高兴的。
“……后来被赛蕾丝蒂娅学院录取之后我就没来过这里了,”余晖一面转过拐角,一面说,“当时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让我发火。然后我还想一走了之……赛蕾丝蒂娅在上,我真是笨蛋。”
暮暮嘟哝了句什么,算是回应。她的注意力正在余晖不久前给她买的棉花糖上。用一只蹄子拿着真心不容易。
“不说这些了,”余晖又转过一个拐角,“这边有间古董店我想看看,店主叫牵牛(PetuniaDaze)。她在人类世界的同位体就是我那栋房子的主人。还记得吧?没了那老婆婆我根本没法来学校。我还没好好谢过她呢。”
“好奇怪啊。”
“怎么了?”
暮暮皱着眉,用一只蹄子摸摸下巴,不小心给鬃毛上面沾了点棉花糖,“看看这个世界,再看看我的。你给我看的这些东西……我小时候从来没经历过类似的,余晖也没有呢。”
余晖挑起一条眉毛,用魔法清理掉暮暮鬃毛上的棉花糖,“你在想这个?不管事情与你的世界契不契合,一切本来就是这样的。微小的改变也会引起巨大的不同,你和暮光公主之间的差别就是一个例子。你俩可以,那我俩的世界也会如此不是吗?”
“有道理,但……”暮光摇摇头,“我懂你的意思了,但我还是想搞明白其中的缘由。诶对了,我们一会能去个图书馆吗?我想读读这个世界的文学,还有科学,地理,历史什么的。”
“行行行,”余晖偷笑,“图书馆不知道,但是暮光公主的藏书你想借两本是没问题的。啊,我们到了。”
暮暮眨眨眼,看着眼前的小店,“如果真是古董店的话,那也太现代了吧?而且上面也写了这地方是卖花和蹄工艺品的啊。我们没走错吧”
余晖的耳朵折起来了。她知道自己没走错。即使没有地图,她也不会走错的。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没了她的马国依然日月运转着,变了。
“抱歉,”余晖叹口气,“我想是其他小马把这里买下了。唉,今天怀旧也怀得够多了。你不是说要看看博物馆之类的吗?我们走吧。”
暮暮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她又摇摇头,“我也很想,但我们还是先进去看看吧?也许新店主知道牵牛去了哪里呢。”
“也行,”余晖低声说。她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这里的一切都被她抛弃了。可她还是想着这里,想着这里的某些事情。而且,暮暮所认识的自己是那个善良的自己,而余晖希望暮暮所认识的,是那个完整的她。于过去,于现在。
“来嘛,”暮暮说道,用鼻子蹭了蹭余晖,“给我买个纪念品也好啊。”
余晖的蹄子在熟悉的木制门梯上缓慢挪着。旧木的土香涌入余晖的鼻腔中,脑海里牵牛婆婆当年那幅慈祥,充满皱褶的的眼神闪着。从前的她总是温柔地看着余晖在店里碰这碰哪,微笑着。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推开的门带响了一个小铃铛。“欢迎。”一个柔和的女声从店深处传出来,“马上来!”
马未到,花香味先到了。十几种不同的花香袭击着余晖的鼻子,呛得她几乎眼泪要出来。余晖立刻用魔法捂住鼻子,快步走到了工艺品区。各式小手工艺品摆在架上。余晖看着玻璃雕塑和木质雕像出了神。这地方对蹄工艺品爱好者来说宛如天堂。
“打扰一下,”暮暮走到柜台前,“我想问个问题。”
一匹身材高挑的白色独角兽从附近的帘子中走了出来。奢华的金黄色的鬃毛打着卷,脸上挂着一个职业式的微笑,“我是莉莉(LilyWhite),有什么问题请说吧,我会尽力解答。”
余晖瞪着店主,眼睛放得大大的,嘴巴微张。余晖认识她。莉莉当年在学校里是她同学。想起当年莉莉那自以为是的态度,余晖心底顿时窜起一小股无名业火,但她压了下去。
和你比自大,她还差点呢,余晖如是想。当年你又比她好到哪里去了?冷静点,那么久过去了。现在她是什么样你也不知道。
“我朋友对这个地方的前任主人比较好奇,”暮暮指了指身后的余晖,“据我所知,这里曾经是个古董店?”
见到余晖惊愕的表情,莉莉有些奇怪,然后得意地笑了,“看来你的朋友迷上我了呢。”她的角亮起来,挑开额头上的一缕鬃毛,整只马摆出一个姿势,“我知道我很漂亮,可惜我已有所属了呢。”她低下头。角根部的结婚戒指闪着光。
暮暮皱着眉,然后转过头来看着余晖,“余晖?你怎么了?”
“我……”
莉莉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她喃喃道,“余晖?”
她装个什么叫劲呢?反正被仔细盯着的话幻觉魔法也撑不住,现在直说反而更好。
余晖亮起自己的角,一小朵亮光之后,她现出自己的真身,“你好,莉莉。很久不见了。”
暮暮后退。莉莉吸了口气,一只蹄子掩着嘴巴,“余-余晖烁烁?!我-大家-都以为你死了!”
余晖摇头,“很抱歉让你们失望了呢。”
“赛蕾丝蒂娅在上,”莉莉喘着气,眼睛瞪得大大的,“亲爱的,快出来!你绝对猜不到是谁来了!”
“你之前不是说你小时候没朋友吗?”暮暮看看余晖,又看看莉莉。
“我们之前也算不上朋友吧。”余晖咬着嘴唇,“那个,以前我对你真是太差劲了,我就是来道个歉,马上就走。”
莉莉愣了一下,眨眨眼,然后仰头大笑,“你没开玩笑吧?那是我们都只是小孩子而已,没马会在意啦。我们两个对待他马的差劲程度加起来整个学校都比不上呢。不过那些都过去了,我们都长大了。”
“是啊,但——”
“余晖!!”一声尖叫带着一个棕色的模糊影子从一旁撞来,两只前蹄绕上了余晖的脖子,狠狠抱着,“天啊天啊天啊,我就知道你没事!”
余晖被撞得一个踉跄,勉强稳住身型,“啊,沙画(SandyArt),也很高兴见到你?”
沙画放开蹄子,高兴得嘴角咧到了耳根子,一只蹄子捋了捋鬃毛。沙画长大了。但一言一行依然如同余晖印象里那个眼睛里闪着光的小雌驹。
她角上和莉莉一对的结婚戒指也异常醒目.
“哇哦,”沙画嘟哝着,“我有好多好多事情想问,都不知道从哪开始了。”
“不如先问’你跑到哪去了?’或者’你出什么事了?’之类的。余晖?”莉莉偷笑了一声。
余晖长叹口气,“这事说来话长啊……简短点说,赛蕾丝蒂娅公主不给我我想要的,然后我就离开了马国。”
沙画有些丧气,“唉。我还记得你消失之后赛蕾丝蒂娅公主变得多么忧愁。她一定是心碎了。”
“而且在她收到另一个新学生,然后露娜公主回归之前一直都是这样。”莉莉补充道。
“这些我倒是都清楚。”余晖嘟哝了一句。
暮暮咳嗽了一声。
余晖一愣,看了一眼暮暮,然后一个蹄子拍到自己脸上,“啊,对了。这是我女朋友,暮-唔,幽光亮亮。幽光啊,这是我的老同学,莉莉和沙画。”
暮暮挑起一条眉毛,看向余晖,用唇语重复了一遍,“幽光亮亮?”然后又转过来对着店里的情侣鞠躬,“很高兴见到你们。”
“看来,你俩成了?”余晖看着她俩。
莉莉和沙画相视一笑。莉莉低下头蹭了蹭沙画的脸颊。
“是啊,”沙画俏脸微红,“我们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后来慢慢慢慢也就爱上了。挺自然的。”
“朋友,生意伙伴,爱妻,”莉莉耸肩,“肯定没问题啦。咱不说这事了,余晖,好久没见,有好多事情想讲呢。”
“你俩为啥来这里来着?”沙画歪着头。
“啊,对,”余晖皱眉,一只蹄子轻刨着地面,“我过来本来是想问这家店的前店主在哪。我以前还没上学的时候和她认识。”
莉莉皱眉,“这家店是我们从银行那里买的,不过……”
“银行那边说,前任店主已经去世了。很遗憾。”沙画补完了后半句。
那也就这样了。很正常。小马有生有死,有没有余晖都是这样。不少事物凌驾于次元之上。友谊如此,死亡亦然。
“明白了,”余晖看着地面,“谢了。”
沙画咬着嘴唇,有些不安。屋里尴尬的寂静充斥着。一分钟后,她突然来了精神,“诶,对了!我们来一次双重约会*吧!到时候把想说的事情都好好说一下!”
“唔……”莉莉摸摸下巴,“我觉得挺好的,你俩意下如何?我们五点钟就关店了。”
余晖一愣,然后朝暮暮看过去,“那个-幽光啊,你觉得怎么样?”
暮暮撅着嘴,“我想也挺好玩的。我还从来没去过双重约会,在我们那边我还不认识同龄的情侣呢。”她又转过来对余晖道,“那你之前说的那个博物馆还能去吗?”
“我们现在走的话,应该是没问题的。”余晖看了一眼墙上的大钟。
“哦耶!”沙画欢呼着,跳着。
四马用几分钟落实了一下计划细节。余晖和暮暮告别。一会见。
看来马国的东西余晖也不是完全错失了。几年前她还觉得不可能的友谊,却让如今的自己实现了。
也许马国依然容得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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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暮透过旅馆窗户向窗外望去。夜晚的街上飘着雪花。
“暮暮啊,”余晖倒在床上伸着懒腰,打了个呵欠,“对你在马国度过的第一个周末感受如何?”
“参观维多利亚时代风格的城市,认识新朋友,约会,还有三个不同博物馆里的那么多知识,还有你给我买的那么多书。”暮暮转过头来看看余晖,笑着“唉,勉强还行吧。”
余晖也笑了“勉强还行?看来我得加把劲咯。”
暮暮露齿一笑。心里又飘到别的地方去了。双重约会很棒。约会本身没什么,但看着余晖再次与自己的过去接轨,这才是对暮暮来说最不可思议之事。过去的余晖,那个她所不知的另一面,与如今的余晖是那样迥异。
但真正让暮暮欣喜的,是那个与同学相互讲述着不羁的童年故事,微笑着的余晖。
但余晖似乎在躲着什么。
“余晖啊,你是不是还有事情要做?”
余晖把头枕到前蹄上,挑起一条眉毛,“什么事?”
“就是……”暮暮皱着眉,想着合适的词,“今晚说了那么久的话,大部分都是和赛蕾丝蒂娅公主有关的。你当年是她的学生,还有后来发生的那么多事……我挺好奇的,以后也想找机会见见她。但是……你在我们的计划中没说过要去见她,所以……”
“我去,你也开始了,”余晖抱怨道,用一只蹄子揉揉眼睛,“这事我和暮光公主都讲过一遍了。我还没准备好面对老师,可以吗?”
暮暮咬着嘴唇,“你确定?你最近经历了那么多,她一定会——”
“别说了!”余晖站起来,打断了暮暮,“不行,好不好?我们不说了。”
暮暮一缩,皱着眉头张开嘴——但说不出话。余晖看着她的眼神冷得像冰。“好吧,我不说了。但是啥时候你想谈谈,我肯定愿意听。”
余晖一愣,然后长叹一口气,爬回床上。“抱歉,我刚刚……唉。”余晖苦笑,然后又下床,踱着步,“赛蕾丝蒂娅公主是我最大的动力,也是我最怕的小马。我想让她喜欢我,爱我,表扬我,认可那个超凡的我。只要她认可,我就跟走上了马生巅峰一样高兴,但当她骂我的时候……我却从来不听。我以为她错了。她是个笨蛋,思想落后了,看不懂我的能力。她尽力去教育我,可我却把她一蹄踢开,自以为什么都懂了。我觉得对的东西我才听,别的……”
暮暮点头,走过去把一条前蹄搭在余晖的肩膀上,沉默着。
“我真笨,”余晖说着,低下头,用一只前蹄挽住暮暮的蹄子,“我都明白,当年我是个大笨蛋,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可……有时我还是会有一点点怪她。要是她能教的更好一点,要是她能教我向善,那也许……”
余晖摇摇头,然后放开暮暮,又走回床上,“太晚了,不说这些了。”
“你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吧。我不也是被一些东西困扰着呢吗。”暮暮吹灭了灯,然后也爬上床。她俩钻进被窝。
“抱歉。”余晖翻个身,一只蹄子搭到暮暮的身上,“暮暮啊,这次你能来陪我真是太好了。赛蕾丝蒂娅公主的事情先不提,能回来逛一圈对我意义真的很大。谢谢了。希望你也能和我一样开心呢。”
暮暮一扭,现在她俩面对面,鼻子几乎要碰到一起,“新身体,新世界,新文化。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很高兴。况且,这每一分每一秒里还有你呢。我爱你。”她伸出头,轻轻吻上余晖的唇。
余晖脸红。“那真是太好了。那个,等我们回去之后,有点事情跟你说。……是很重要的事情。”
“重要?按电视剧里的套路我就该开始担心了。但……”暮暮傻傻笑着,“我现在就只想享受此时,此地,我俩在一起的这份时光。”
暮暮又吻了上去。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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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尔斯狄更斯的《圣诞颂歌》中的剧情
*双重约会:两对情侣一起出去约会的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