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塞拉斯蒂娅公主:
虽然我并不想这么说,但我似乎真的遇到大麻烦了…
*
4个小时前
“暮暮,公主让你别再一直埋在那些灰扑扑的古书里了。她希望你能作为她的小钦差,去小马镇视查夏日节庆典的准备情况。最重要的是她希望你能交到一些朋友……"斯派克靠在热气球边上,给我念着公主刚刚寄来的信。
交朋友?交朋友可救不了艾奎斯陲亚,今晚梦魇之月可能就要回来了,她竟然说不用管!?
我把头从《艾奎斯陲亚预言及神话》上抬起来,不耐烦的看着面前的紫色小家伙,他立刻知趣的把那张纸扔向了一边,转头“赏景”去了。
我又看了看皇城那边,虽然这次的庆典并不在那边举行,但那里楼顶上飘扬的缎带和四处飞散的气球,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已经过了正午,热气球挡住了直射的阳光,缓缓滑过脸颊的气流,倒也让旅途显得惬意。我把书放回包里,打了个哈欠,闭眼靠在气球筐上,过会儿肯定够我忙的了,何不趁此养养神呢?过了一会儿,就感觉有些清凉的,无形的东西围住了我,等穿过云层,小马镇也就不远了。
“啊呀——”突然一股强风吹了过来,把气球向前拽去,吓得我立刻抓紧篮筐,看见斯派克缩在角落里。
“暮…暮光…怎!么!回!事?”斯派克慢慢向我靠过来。风力一下子加大,气球的速度更快了。斯派克由于个子小,体重轻,一下没站稳,直接被甩了出去,只能尽力抓住连在气球筐一角的绳子。我施法把他漂回来,紧紧抱住,随后我们飞出了云层。
我看向身后——皇城,这个季节,天马们不会安排这个方向的风呀。
小龙把他被甩出去的心跳捂了回来,脸色煞白,问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看向下面,是小马镇没错。“呃,老实说,我也不明白,或许是小镇上的天马搞错了吧。”就在我说话的功夫,气球飞过了小镇。“快快快!控住气球,我们飞过头了!”
可不论他怎么调整火焰的大小和方向,都毫无用处。而他自己甚至差点飞出去。
“暮光,气球好像……失控了……”
“啊——”看着迎面飞来的大树,我们再次抱在了一起。
***
我们的气球因为某些我也说不清的原因坠毁在了无尽森林,幸好我及时使用了漂浮术,我和斯派克才没有受伤。直到现在我们俩已经在森林里转悠4个小时了——确实是迷路了。天已经快黑了,我认为我们需要您的帮助。
另外,今天是夏日节,古书上说过梦魇之月今天就会逃脱,情况危急啊!
您最忠实的学生:暮光闪闪
斯派克注:我好像听见有什么动西已经开始叫了,救命啊!
斯派克望着绿色的火焰和烟雾飞向皇城直至消失,“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的腿都快走折了。”
“得了吧,你不是一直骑在我背上吗?”我停在一棵大树旁,把小龙放到地上,这棵树可真够大的,得四五只小马才能围起来,树干上布满了青苔,根须爬出离树干两步多远才扎进地上。“休息一下,我们还得接着赶路,午夜之前一定要从这里出去!”
正好一只蝙蝠从树冠下的阴影飞出,吓得斯派克赶紧抱住了我的腿,“你在开玩笑吗?这个地方这么恐怖,鬼知道晚上会出现什么?说不定就会看见鬼。而你还想接着赶路?”
“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我把鞍包也放在地上。
“僵尸呢?”
“也没有僵尸。”我顿了顿又说,“也不会有僵尸鬼!斯派克,你是小孩子吗?”
斯派克把注意力从蝙蝠那边转回来,“难道我不是吗?”
“哦!天呐。”我翻了个白眼,看向西边的天空,只剩一片橘黄了,这片森林到了晚上可能会更麻烦。“休息好了,我们就走。”
斯派克极不情愿的松开爪子,“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吗?都已经迷路这么长时间了。”他说的确实也对,都已经转了快四个小时了,天黑前绕出去的可能性似乎并不大。
我低头看着他的双眼说:“我们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好吧,”斯派克走向一旁,坐在一块石头上,此时又有一只蜈蚣十分应景地爬过,“可是我怕。”他又抱在了我腿上。
我笑了笑,把他从我腿上撕了下来。
***
大约半个小时后,我们生起了火。我在离火不远的地方来回踱步,静候公主的回信——平时她应该会很快回信的,难道梦魇之月已经回来了吗,或者公主遇到其他麻烦事了?斯派克靠在树上,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尽管我已经反复提过他没有僵尸,也没有鬼,或者是其它什么东西。
难道,她没收到信吗?不会吧。
我把几根柴添进火堆里,火苗立刻像破碎的红布条一样缠住了它们。
这片林子的夜晚并不像故事或小说里一样——这儿有些差。天还亮着的时候,至少有些阳光能透过树荫,而现在,除了头顶的一片夜空几乎什么都看不见。树木蒙起了黑纱,隐隐绰绰的让马看不清楚,除了火里时而响起的噼啪,只有林中鸟儿,偶尔发出令马战栗的嘶哑叫声,以及远处其它无法分辨的声音。
好吧,这个地方糟透了,还有更糟的吗?
不远处的狼嚎,抖动的草丛,还有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我想说脏话。
***
我刚刚才瞬移这棵树上,那些狼并没有追过来,甚至到了远一些的地方,这反倒让我担心。之前跑的时候,我把包还有斯派克都背在了身上,但和我一起来到树上的却只有包。
“靠!”
我又跑回火堆那,却连一个脚印哪怕一丝痕迹都找不见。我全身一凉,呆在那里,眼泪顺着脸颊直流下来。
他不会真被……
“斯派克?斯派克?拜托!斯派克,你在哪……”我大声呼喊着,翻遍了周围的每一个草丛。
哦不。
或许他只是和我跑散了。我又追到刚才有狼嚎的地方,依然什么也没有。
我向后倒在地上,侧身捂住头大哭起来。“怪我怪我怪我全都怪我……”就应该带着他一直赶路,我怎么会蠢到以为一堆火就能没事?
我就不该来这。
我就不该管那个蠢透了的梦魇之月,书上那些神话之类的都是扯淡!
不知过了多久,我坐起身来,擦干净脸上的鼻涕和眼泪,睁开肿痛的眼睛看着这片森林——那些阴影还有抖动的灌木,就像是在嘲笑我。
或许他真的只是和我跑散了?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将双蹄放在胸前,“愿赛拉斯蒂娅守护,露娜保佑,他一定没事的。”然后我便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如果他真的没出事的话,他会想办法回来的。
在我跳过一丛灌木时,我看见灌木上长着一些果子,长得很像蓝莓,但是有红蓝两种色的。我摘下一个红色的,仔细辨认着,这的确不是蓝莓——甚至不是任何我所知道的果子,我又看向那丛灌木,却发现所有的果子都变成了红色。
好奇怪的东西。
随便碰奇怪的东西是没有好结果的。
我把它扔到一边转身离去,然后我的肚子便打赢了我。我又摘了一个咬了一小口,味道酸酸甜甜的,还能提神。
**~
往苟延残喘的火苗上添了一些柴,我瞬移到树上。我相信那些狼不会爬树,我希望那些狼是不会爬树的。
我把鞍包挂在树上,那些果子放在了一侧,那不是浆果,应该不容易挤坏。至于那本破烂神话书,我随便翻了几页就扔进了火里,破书!
我抬头看看天,夜色就像是最漆黑的幕布一样,只有两三个星星还在闪。但愿这个讨厌的夜晚快点结束吧,但愿他没事。我最后只记得一个哈欠…
***
一些异样唤醒了我,有骇马的,不祥的光照进森林。我跳下大树,漫步过去,缓缓荡过溪水,穿过茂密的丛林,伸蹄拔开面前的枝叶与青藤,森林在这里被切开了一般。
我看见远处有座城市。
那座城市位于怪异的原野之上,一轮犄角般的亏月高挂在它的上方,将幽蓝的光抛撒下来。
那座城市仿佛是在安眠。
云朵挡住了月光,我望见那城市里有一星紫蓝色的光点,光点渐渐放大,它奇异的毫光,唤我前去。
那城市的城墙,高塔,立柱,尖顶乃至铺石皆是由惨白色的大理石所建,精巧无匹,毫无岁月的痕印。我穿过塔楼投下的黑影,试探了一下,才走进城门,让四蹄都踩在铺石上。
整条街道沉睡在寂静的阴影中,空无一马,大理石街道两旁竖着列柱,上面镌着我未曾知晓的文字与图案,顶端立着相貌威严,披肩戴甲的小马雕塑。道路两边的房屋形状奇特,不同形状的石块完美的契合在一起,高层被桥梁连接在一起,远一些的地方坐落着几座塔楼。我似乎在哪里见到过,是本书中吗?所有的窗户都黑着,月光再次出现时,我看到了墙上的雕饰,有小马,有天角兽,以及一些相貌可憎,绝不应该存在的丑陋之物。那些似乎在讲述着什么,我的思维像是静止了,使我认不出其中埋葬的故事。
城里的空气,清爽而无风,我径直向前走着,铺路的石块杂乱而又规整,我相信这奇妙的排列一定遵循着什么规律。
道路通向一片圆形广场。这片广场的大小超过了我记忆中的所有,广场的外圈同样由带着花纹的大理石铺成,靠近边缘的地方环绕着十一根巨柱,广场的中间有一个圆台。
这些柱子上装饰着猫眼石,绿松石和黑色的晶石,在月光下反射出神奇的光芒,雕刻出的藤蔓一直缠绕至柱顶,柱顶同样摆有雕像,我认出了飞马,陆马,独角兽,以及一只狮鹫,似乎还有斑马。我走到一根立柱下,仰起头,看着它被月光照到的一侧,顶上的塑像似乎在俯视着我,也好像望着远处的什么——他们都望向同一个方向,我沿着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一座建在高台上的宫殿。
我走过广场地面上奇异鸟兽的图案,径直来到那个连台阶都饰有花纹的白玉圆台前,那上面摆着两匹雌驹雕塑,像是母女,其工艺的精细同样超出我的阅历,如同活生生的小马,在身上附了一层灰,让整个圆台呈现出完美的艺术性。她们面朝中间,身边空出了一个位置。
抬头看向高台时,我再次看到了那光,它唤我至此。
我绕过圆台,穿过街道,来到高台下。向上仰望,那座宫殿在星空之下,就在我伸踏要踏向那些雕花台阶的百分之一时,
“停下!”
如同从苍穹传来的声音进入我的脑海,在我的经脉与血管上传导。
我僵在原地,聆听那声音过后的嗡鸣。这时我看见高台上有一个漆黑的身影。
突然,一缕微风,一道紫色的光芒进入我的眼睛,群星鼓胀成一片拂晓,光芒织成许多金色,深红色的缎带,开始驱赶月亮,那月亮化作一只怪异的疯狂的眼睛,似乎要传递给我一些信息,但就在我与它对视的一瞬,眼前的一切便消失了。
醒来时,我躺在一株大树的枝杈上。
***
亲爱的塞拉斯蒂娅公主:
不知为何您并没有回复我的上一封信,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出去的路,而且更糟的是昨晚我们遭到了木狼的袭击,斯派克不见踪影,现在我很担心他。另外,看样子梦魇之月并没有回来,亦或是您已经打败了她——这里并没有永夜的影子,这的确是一件好事,我可以专心寻找斯派克了。不过当您看见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找到他了。
——您最忠实的学生:暮光闪闪
我把纸卷起来放进包里,现在寄不出去,就当是留个记录吧。我昨晚似乎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但当我要写下来的时候,脑海中却只是一些白色的轮廓。
算了,一个梦而已。
现在已经正午了,自我醒过来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期间我把火堆周围的地方转了个遍,仍然没有结果,但愿他只是躲起来了。
阴沉的惨淡阳光笼罩着这片奇异的森林,有时森林静谧得如同一切都在沉睡,也有时会出现奇异的身影与令马毛骨悚然的叫声。粗壮参天的诡异植物,色泽妖艳的无名昆虫。森林里光线阴暗,高大的树木遮住了绝大部分阳光,只有斑驳稀疏的光线透过树木的枝叶照射进来,如同碎了一地。
狭窄的小道,弯弯曲曲,出奇的安静,仿佛从未有生灵涉足此地。树根的角落生着妖艳的茎叶菌类与花朵,刚才我不小心碰到了一个,现在蹄子上出奇的痒。
就在我穿过灌木丛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然后一切又再以归为寂静。
那声音让我的身体冻僵。
“谁…谁?”片刻之后,我缓缓转过了头,什么也没看见。“你好?”
没有回复。
我轻轻走出灌木丛,竖起耳朵试图捕捉一切其它的声音。却依然只是安静。或许只是我听错了,我又继续向前走。
噼——啪。
我像得了疯病一样向前跑,确实不是幻觉,我的的确确听到了身后有树枝被踩断的声音。而当我动起来时,也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追着我,回头看却什么也没有。
直到肺开始哀嚎,我才停了下来,然后转过身,直直盯着来时的路上,调整呼吸,等待着他的现身。
风在高高的树顶摇晃着,发出一阵庞然缓慢的沙沙声,像是头顶移动着沙漠般的树海。刚才跑动时沾到的露水,正和我的汗水一起缓慢滑下,可直至呼吸平稳,也没有任何东西出现。
难道又是错觉吗?或者只是什么小动物?这片森林真是见鬼了,这时想起了斯派克的话,让我笑出声来。
我就地坐下,从包里飘出一个果子,扔进嘴里,这个东西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吃,但有些地方让我感觉不太对劲。蹄子还是很痒,我在树干上蹭了几下,刮到一大片青苔,我恶心的甩了甩,好让那坨又滑又粘的东西远离自己,顺便打消了靠在树上的念头。
包里的书被我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关于这片森林的内容——也没想过会出这种事呀。但小马们远离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除去乱七八糟的传说和故事,那些没有什么根据——基本没有可信度。野兽出没是真的,不过对此我几乎没什么了解,我只知道一般森林会有什么动物,但…好吧,我只见到了木狼,除此一无所知。
又过了几分钟,我抬头看向太阳,由于连片的树盖,能看见的只有一些碎块。太阳在头顶偏西一些,估什现在应该快两点了,也该回火堆那了,如果斯派克回去的比我早,看不见我肯定又要乱跑。
刚走了两步,我就一头插进灌木丛里,腿也被一块石头的棱角给划破了。我缓缓爬起来,看了看腿——只是一道小伤口,又对身后的树根翻了个白眼。
我特意绕了一大圈,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回去,走得很慢,尽力注意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刚才绊倒的时候,我清楚的听见有什么东西笑了一下。一路上我能感觉到有什么在跟着我,可仅仅是感觉而已,我曾突然站定,说了一句“出来吧”,在扫视周围一圈之后,又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不管他是谁,我只能希望他没什么恶意,只是想开个玩笑,尽管这玩笑让我很不舒服。
说起来我竟然没有迷路!
斯派克也没有像我希望的那样出现在这里,诸事不顺。我在树下的灌木上摘了一些那种红色果子,堆好柴,生起火就回到树上吃了起来。折腾了几次感觉自己的瞬移越来越熟练了,已经不会像在镇子里一样,把自己的鬃毛都烧掉了。
在镇子里?什么镇子?小马镇?可——
欸,我刚才在想些啥来着?我对着树底下的火堆发起了呆,将嘴里嚼了一半的果子缓缓吞下,在记忆里不停的翻着,却连自己要找什么都不知道。估计是我太焦虑了吧。
我向后靠在树干上,这棵树上半部分挺干净,完全不用注意那些绿色的东西,最主要的是不用担心木狼。
说起木狼,那东西可真够怪的,打碎了都还能再拼起来…
“啊——!”之前在想的事到底是什么,好像挺重要的?我坐起身子,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唉…,像个蠢货一样。”我捂住脸,又靠回树干。讲真的,斯派克到底去哪了?都已经一天一夜了。“斯派克!斯派克!…”
叫唤了几声嗓子就干了。我从包里把水壶飘出来,拧开对着嘴倾过来。
啥也没有。
万事不意。
我小声咒骂一句,瞬移到地面上,往树后面走去,记得周围应该有一条小溪的。
“确定要喝这里的水吗?这个地方真的超怪的。”
“那么还有其他的选择吗?修仙?”
“也确实,没办法了。”
“嗯…嗯!?我刚刚是在自言自语吗?”
“靠…”果然独自一马待久了是会疯的。
只用了几分钟,就走到了那条小溪边。溪边的石头一样布满了青苔,但溪水倒是还可以,起码看不见渣子。我看着自己的倒映,毫无作用地理了理自己已经打结了的鬃毛,然后摆了个鬼脸。水没有问题,只是脸脏,我用水壶舀了点灌进嘴里,凉凉的。
天空东边的那一片已经是深蓝色的了。我匆匆装了点水就往回走,昨天的事我不想再出一次。快到先前那棵大树旁时,我看见地上有个深蹄印——只有一个,正对着那棵树。我又走回溪边,一路上确实只有那一个蹄印。当我又走到树下时,那个蹄印又消失了,我顺着这条路找了几遍,什么也没有。
平白无故消失了。
平白无故消失了?这片地方不算太潮湿,我用力踩了一下,才只有一个浅浅的印子,难道又是幻觉?我突然想起了中午发生的怪事,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下,看见我身出现了一串深蹄印,直到离我一步远的地方。我抬起后蹄看了一下,地面平平的什么也没有…
***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头顶上不大的一片天空,原本还能看见半块月亮,现在已经被涌来的黑云遮盖,只从厚厚的云层后面透出一层含混的暗色光晕来。森林里四处弥漫着飘忽不定的薄雾,不远处的灌木偶尔会传出怪异的响动,一定有某个混蛋在我周围。我爬到了更高的地方,俯视着树下火堆能够照亮的范围,不管那个混蛋是谁,只要他敢出现,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我又想起了斯派克的话。呵,怎么可能会有鬼这种东西,或者是幽灵之类其他的什么。
这片森林像是死了一样,除了风吹过灌木和树叶的声音,什么也听不见,就连那些怪异响动也不再出现了。我不断的观察着周围,终于在不远处的树上看见了一双黄色的眼睛,反射着火光。
那双眼睛一直盯着我,不曾眨过一下。最初我以为是某种鸟类的眼睛,于是我把树枝飘过去,试着驱赶它,可不论我怎么挥舞树枝,它都一动不动,我又把对树枝捅了过去……
直接穿过去了…
又挥了几下,也穿过去了!
“啊——鬼,有鬼!”我靠紧了树枝,对着周围迅速看了一遍。
“镇静,镇静,世上没有鬼。”我捂住胸口,开始调整呼吸。
“可,可可可可,它,它就,就……”
“没事,没事,我只是太焦虑了,幻觉幻觉。”
当我再看过去时,已经消失了。应该只是什么东西在反光吧。
眼睛!
我捂住了脸,呻吟一声,“得了吧暮光,别瞎想了。睡觉,睡觉。”
…
睡个头,我往火上填了些柴,又折了根棍子对那片树冠乱打一通——果然什么也没有,可我还是觉得盯着那里比较好。
可能只有几十分钟,我就扛不住了,眼皮就好像不是我的了,没完没了的往下滑。我吃了两个果子,虽然吃东西能提点注意力,可最后我还是输给了自己。
***
“…
Oh my lord
take this soul,
lay us at the bottom of the river.
The devil has come
to carry us home,
lay us at the bottom of the river.
Evil will come if you call our name,
the wicked day shall rise.
…”
我被不知何处的鲁特琴和歌声唤醒,看见远处有一片亮光,我寻声摸过去,藏在灌木丛中观望。
一群奇特的东西在空地上,拉着手,绕着一堆发出黄绿色光芒的篝火转圈。那些生物,长得又瘦又高,像被拉长了的五角星,有个圆圆的脑袋,却没有五官,蓝色和金色光芒在它们透明的身体上流动。它们长得一模一样,像拉花一样相互连接在一起,用幻驹一样的嗓音,合唱着那个怪异的曲子,而琴声不知从何而来。
星星!?
火堆那一边的一个好像是发现了我,突然发出一声尖啸,随即它们都安静了下来,面向着我,发出幼儿一样的咯咯笑声,摇摆着身体和双臂争先向我跑了过来。
我瘫坐在地上,瞪大双眼看着它们逼近,四肢失去了知觉,像被—股无形的东西缠绕起来,禁锢在地上。
快跑!我的心里在尖叫。
片刻后我终于清醒过来,向后跑去,却撞在了一棵来时并不存在的树上,眼前黑了下去。
***
接近正午时我醒了过来,揉了揉有些疼的额头,怎么也想不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我任由直觉的牵引跳过小溪,小心穿过荆棘,走出森林,走到外面的原野上,我再次看见了那座城市。
我一路狂奔,冲进城市。城市里依旧空无一马,却四处飘扬着鲁特琴和风琴的乐声,我穿过拱门,跑过镌着文字的大理石列柱,跑到广场上。
无视那些饰有宝石的巨柱,我也依然没有注意地上的图案,中间的圆台亦无法再吸引我。
我停在那高台之下,稍作休息,用力将空气吸进肺里后,我径直冲上了高台。有什么东西在那等候着我。
我完全无法想象高台上的这座宏大建筑是如何建成的,它的墙壁巨大的无法形容,上面开着许多窗户,墙中央则有一扇大门向巨口一样张开,整扇门都被巧夺天工的雕饰环绕,门框上也布满了藤蔓一样的浮雕和线条优美文字。宫殿的外部被楣梁和环绕着的立柱支撑起来,柱头是简单而刚挺的倒立圆锥台,柱身凹槽相交成锋利的棱角,柱础的形状与柱头相同,都装饰着黑色的宝石,雄壮的柱身从台面上拔地而起,柱子的收分和卷杀十分明显且恰到好处。建筑的内部也被一些更为精巧的立柱支撑着。
我轻步走进大门,走过一条由缟玛瑙铺成的路,跪倒在一座天角兽的神像前,她既不是露娜公主,也不是我的老师。她是一个不为世间所知——或是不为凡俗生灵所知,一个更强大,更令马恐惧的存在。我甚至不敢抬头直视她的面容——那样做一定会受到诅咒。即使我从未知晓过有关她的一切信息,却也一眼就认出了那位来自深渊与地狱的恐怖神明。
我低头跪步绕过了那座神像,走出她身后的落地窗,直至来到高台的边缘,才敢抬起头来,看见了接下来的奇景。
天空已经被五色的光芒束缚,闪电如银蛇一般穿梭其中。漂浮着黄金尘埃的紫罗兰色暗夜在太阳周围奔涌,尘埃与火焰的漩涡从死亡的虚空里喷出,又将被深红和金黄缎带所缠绕的弯月裹挟而回。
曙光和黄昏交织在一起,透过缝隙,我看见了远在穹隆之上的古老星云,一些古老的东西潜藏在那里向下窥探。
在这奇景笼罩的大地上,正爆发这一场冲突,一场史诗的战争,数十万的生物厮杀在一起。长有九个头的海德拉怪物,将它巨口咬住的天马撕成碎片,所过之处,脚下已经绝望的小马皆被碾成了肉酱。如丘陵一般大小的星座熊,咆哮着将巨石扔向战场后方的独角兽群,随后又被一根巨矛刺穿头颅,向后倒去,压碎身下的一切。巨魔挥舞大棒,清扫着面前的一切……还有其他我认不出来的可憎怪物。
那些怪物分布在战场的各处,天狼座在它们脚边奔跑,没有一丝皮肉的骷髅,带着刀斧,冲向小马和斑马,后者不断将靠近的亡灵与野兽砍砸成碎块。强壮威武牛头怪涌向长着尖牙和血口的触手团,却被抓住吸为干尸。
天空中小马形状的虫子成群冲进天马和狮鹫的列队。厮打造成的尸体和伤者,如同流星一般砸到战场中央。
深红的尘雾萦绕在他们身边,战斗的喊声一直传到这里和四方。
日月被不断的撕扯,有时一缕阳光能避过浓夜落到地上,让那里的亡灵真正死去,随即又被包裹起来,然后那些骷髅便爬起身,重新拾起刀剑。
“醒来!”那厚重的声音从我后方响起。
我战兢的回过头去,那个黑影就站在我面前——这座城市的主人,一匹如墨一般漆黑的独角兽,眼里飘出缕缕蓝色煞气。他缓缓闭上眼,煞气也消散而去,再睁眼时,我看见了他的双目,如同深渊一般,但也迸发着光明。
“醒来!”他没有张嘴,却发出贯穿脑海的雷鸣。他向前一步,伸蹄挥向我,在我被触碰到的一瞬,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抛回森林,扔回到先前休息的树上。
我发疯似的栽下树,跳过溪水,径直穿过荆棘,拨开面前的枝叶与青藤——
看见的却依然只是丛林。
***
亲爱的塞拉斯蒂亚公主:
这个地方是真的很奇怪,甚至很恐怖……
***
四个小时前
“不——!那个地方的考古价值非同凡响,它蕴含的历史和艺术的文化,就连公主姐妹的城堡都无法与之媲美!”我发疯似的对着面前的树林大喊,并飘起一块石头扔了过去。
等等,我刚才是在做梦吗?森林旁边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大的城市,甚至还是没有被记载的,而且小马国已经有1000年没有发生过大规模战争了。可那也太真实了吧,踩在大理石平台上冰凉的触感,奇异天空带来的压迫,现在都还在我的身上环绕。还有那只天角兽的雕像,她就是……
她叫…
我呻吟着敲了敲脑袋,怎么想不起来了?
我有见过她吗?
见过谁?我低头看看蹄下,又看了看周围。
我为什么在这?好像是要找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我用更大的力气敲了几下脑袋,“快想,快想,你个笨蛋!”我的记忆有些不太对劲了,好像发生过许多奇怪的事情,但脑海里只有许多模糊的景象。
一股凉意涌了上来,我坐在地上哈了口气,抱住双臂。快想想,之前醒来到底干了什么?我去了…一个地方?一座白色的城?然后,呃,柱子,雕像…天角兽的雕像!她是谁来着?
“一位公主。”
对,一位公主…“啊——!”我跳起身来,紧张就看着周围的一切,刚才那句话绝对不是我说的,“谁!出来!”
一片寂静。
“快出来!不然我不客气了!”我睁大眼睛捕捉着周围的一切东西,有凉凉的液体从我的脸和脖子上滑下。我想起了昨天白天发生的一切,那个混蛋一直在跟着我,或许不止一个。
突然不远处传来了笑声,我亮起独角,用冲击把那一片灌木烧成了灰烬。
却什么也没有,然后周围都笑了起来,奇形的黑影从灌木丛还有树后面探出,眼睛散发着蓝紫色的光芒。
它们就那样藏在黑影中盯着我不断窃笑。阳光也变暗了,黑暗慢慢围了过来,四周不断向我吹来带有奇怪气味的风。周围的景象慢慢扭曲在一起,一股头晕恶心的感觉涌了上来。
笑声越来越近,冷汗不断从我身上冒下来,我喘着气看着周围,寻找可能的逃跑路线。然后我看到了一道小小的缺口,就在那些黑影钻出黑暗向我扑过来时,我跳向了哪个缺口,让它们扑了空,撞在一起,同时我也看清了哪些黑影——就像是透明的恶心的肉虫一样,身体内布满了紫色的神经。
这一下似乎让它们,让它很生气——我看见它们粘在了一起,变成一个肉块。它发出刺耳的笑声向我爬了过来,身后的黑暗也跟了过来,我撒腿继续向前跑去。
我尽量跑过那些生长较密的树林,试图让它的巨大身躯慢下来,但它那恶心触手发出的声音,却从来没有远离过我。我回头看见它直接穿过了树木——像影子一样。
而现在它近的也可以做我的影子了。被它抓住的前一刻,我成功瞬移到了一棵大树上。
它待在树下,用全身的眼睛注视着我,巨大的身体已经围住了树根。它不断笑着,吸取周围的黑幕,泥巴一样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大了,树缓缓向下沉去。我试着传送到另外一棵树上…
我失败了!
我掉在了地上。在我闭眼接受命运的最后一刻,看见它跳起臃肿的身躯,向我扑了过来。
这时从远处传来了鲁特琴声,那琴声…有些熟悉。
过了一会儿琴声停了,我再睁眼看时,一切都…正常了!?刚才的阴影已经消失了,树木也没有沉下去。
我顺着印象中的方向走过去,看见不远处有一具骷髅靠在树上,身边放着一把琴。我惊叫一声,扶着树呕了起来。片刻,我我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
这是一匹独角兽,看不出去世了多长时间——他的骨头很干净,既没有皮肉也没有其它的东西。
他救了我?可,可他,这怎么可能?但这里确实是有一把琴呀!
鬼!
鬼个屁,肯定有谁在装神弄鬼。
“你好,呃,谢谢。在吗?”
算了。
我飘起那把琴,木制的,琴身上刻着许多奇奇怪怪的图案,侧面写着两行字:
“服下蓝色的药丸,故事结束,你会在床上醒来。服下红色的药丸,你将留在这片神奇的地方,我将向你展示兔子洞的深度。”
这是啥意思?我困惑地看向旁边的骷髅,发现他在对着我微笑,眼眶中发着蓝色的光芒。我丢下琴,连连向后退去,然后他和琴都崩毁化成了灰尘。
我呆坐在地上,看完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开始思考刚才那两行字的意思……
***
那两行字的意思我大概猜出123了。另外这个地方还有两个怪物在追我,其中一个长满了条纹,形状很模糊,而且经常变化;另外一个更像是紫色的蜥蜴人,我现在看见紫色的就讨厌。它们一直在我周围游荡,还叫喊着我的名字,我…很害怕。而且我的记忆力出了问题,做记录的重要性越来越明显。
您的学生:暮光闪闪
周围经常出现奇怪的笑声还有说话声,还有个没有固定形状的恶心东西,一直飘在我的眼前。那两个怪物一直追着我,我趁着它们不注意,躲进了一个小洞,把洞口从里面用石头堵了起来。那些该死的果子我已经全部扔掉了,老实说我对获救的希望已经不大了,如果我不出去,救援就看不到我;如果我出去,就很容易被什么东西抓到。妈的!等那两个东西走远了,我再想想办法吧。
***
外面已经有一阵没声音了,我试着搬开石头钻出去,然后树枝被踩断的声音,让我心跳骤停,打消了这个念头。
它们不会发现我了吧!我把耳朵靠在石头上,直到听见脚步声走远了,才松下一口气。我伸蹄抵在石头上——这样如果有什么东西想进来,肯定会先惊醒我,于是我闭上了眼。
我需要休息。
***
划破空气的风琴声,使我惊醒过来,睁眼看时周围只有一片黑暗。
风琴一刻不停的演奏,我的周围出现了发蓝光的古怪字符,石块与泥土开始融化,散发出腐烂的气味,我挣扎着寻找支点,想推开洞口的石头离开这里,可除了污泥什么也触不到,在试图拨开那些污泥时产生的声音,令马作呕。我拼尽全力打开护盾,想将它们推开,却虚若无物一般的透了过去。
臭味越来越浓,无用的挣扎之后,我沉进了泥里,那些蓝色的字符也随我沉了下来,然后消失。
肺里空气耗尽的前一刻,我变成了一个毫无防备的幼儿——毫无知觉,毫无恐惧——闭眼直直向下坠去。
随着水花声,我的身体跌入了水里。我将头探出水面,张嘴喘回那点欠缺的空气,伸蹄抹掉脸上的水,我看到了周围。
我坠入了无限黑暗的空间,黑色的空气里浮满模糊不清,隐约可见,没有形体却满是眼睛的怪异生物。不知何处,粗哑的小铃铛摇晃着发出令马战粟的叮当声。黑色粘稠的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其中一块上蹲坐着没毛的,散发着磷光的猴状生物,那生物就坐在那里,抱着一具已经吃了一半的小马身体,后者尖叫着恳求怜敏,而猴状生物只是捂住嘴,盯着我抽搐窃笑,周围还有其他的丑陋怪物也注视着我。我看向水流的前方,突然那半截身体开始放声大笑,我回过头时,发现那猴状的生物跟在我身后,挥舞着它长满指头的爪子,试图抓住我。
激流使我远离了它。当我在激流中踢腾着,身不由己的旋转的时候,我意识到有什么东西过来了,或者说是我靠近了什么东西。它们轮廓阴暗,互相连接,黑如死尸,巨大无朋。那是链条,长得不见首尾,古老的不识年月。我伸蹄抱在了上面。猴状的怪物却被水卷走,发出一声惊悚的尖啸。
我沿着链条爬行,靠近了陆地,踩在那些沾有灰色污泥的石块的一瞬间,我失去了所有的方向和平衡,前面的小坡如同凹下去了一样,连水面也不再是平的。我沿水向前,那些长满眼睛的怪异生物都尾随着我,不断发出恶心的声音。而当我穿过雕花的巨大拱门时,它们都留着了外面。
我明白这是为什么,我感受到了那个令它们惧怕的存在。
雷声又响了起来,我的耳朵似乎将要爆炸。随着继续向前,更多的闪电频繁的亮起,我抬起了头。
整个世界没有天空,我脚下的大地也迅速塌缩成了一小块直至消失。看不见地平线,看不见星辰,没有一丝光茫,一切有意义的东西都不复存在了,只剩下一片黑暗和无法预测的闪电那癫狂而混乱的闪光,一切都被扭曲成了虚无。
我闭上眼,静心想像着大地的模样和那个被塞入脑海的地方。有冰冷的东西流到我的蹄下,逐渐变得坚硬。
睁开眼时,蹄下出现了一条大理石道路。
江河也扭曲了,如银丝一样,在骨灰般白而无情的大雪之间荡漾起伏,不见源头,和周围的片片水幕一同汇向一个看不见的终点。
我沿着道路一直向前,不知恐惧,不觉劳累,走过一个永恒,又走过一个瞬间,才来到了这路的尽头。那里是一扇大门,大门上刻画着来自上古时代的符号。
随着我的靠近,大门缓缓打开,门后站着那个猴状的生物,它狞笑着注视我的每一步。在我穿过大门时,又伸出爪拍向我。
我向前飞了出去,一直飞过涌动的墓碑之海,飞过森林般垂落之躯发出的合唱,飞过巨石城堡的废墟,落在一个幽深的洞口前。
一道闪电劈在我的面前,让我看清了洞内。本应该是墙壁的位置上,是数不尽的面孔与蹄子,我大步穿过那些曾经是小马的东西,它们的毛皮都是光滑的惨白色,没有标记,也没有颜色,反射着每一道闪电。眼睛和嘴巴的位置上被封上了金属的桎梏,漆黑锈蚀的链将它们束缚在圆筒壁上和地上。
它们呼应着雷声和我的呼吸,用力拉扯着,让链条碰撞在一起,产生惊骇的声音,每一丝生命的气息都令它们癫狂,纷纷向我扑了过来。当我周围的蓝色字符再次出现后,它们又呜咽着迅速让出路来。
走出深洞,出现了更多的身体,但即使那字符又隐去,它们也不再围过来。我抬头望去,之前风浪狂舞的闪电正在有目的性的汇拢,合并,聚成一来雷霆的光柱,在它们的凝聚之处,我见到了那位存在,比两位公主更古老,甚至比远古洪荒的时间起源更早。
我走过几百级的台阶,走到一片平台,跪在地上,眼看着她的现身。雷声不见了,聚合而来的闪电化成一枚头骨,然后是细长的脖颈,紧接着是瘦俏的身躯。黑色空气也涌动着汇聚过来,在漩涡中附在那骨架上,化作她的皮肉。
无需任何的皇冠和荣誉,她就是这深渊的领主,掌管着所有的恐怖之物。
一切都归为寂静。良久,她睁开双眼,迈出修长的难以置信的四条腿,朝我踱了过来。踩在石制平台上发出的声音,传向永恒,震颤着我的心跳,研磨着我的灵魂。
她无比威严,世间所有的罪恶都从这里出现,所有的尖叫声都由她开始也由她结束,她玩弄着我们沉睡之际吐出的最后一口气,当我们死后,将灵魂拖至这里,变成那些身体中的一员。我看见她的雕塑的一瞬,便知晓了她的名字,那个名字由无数的怨念和寰宇之始的混沌铸成,无法被发音更不能被发音名字。
而凝出那雕塑的,是一位虽然年轻,但同样不朽的存在,掌管着生者世界的恐惧与邪念,在一路上庇护着我的新神——亚尔哈丁。可他为什么这样做?
她的翅膀倏然展开,没有羽翼,只有苍白的骨骸,在那些翅骨之间,我看到了无数黑暗的真理之渊,一切希望与美好都会死在这里,就连伊娅之诗和谐律之源都显得苍白。
我感觉这个世界在我的皮毛上炸裂开来,膨胀出一个由痛苦与清醒构成的新宇宙,却又一下收缩回来,进入我的五脏六腑。
这时,她说话了,先前消失的雷霆从她黑洞的口中与凄白的齿间窜出,完美而深邃的眼眸,闪着这个世界唯一真正的光芒。她俯下身来,伸蹄轻轻托起我的下巴。
恐惧终于冲破了一切防御,填满了我的思维,杀死了所有的理智。一切都会在神圣的牺牲下奉献给她,万物都将终结。
“留下。”她说。我的眼泪伴着她的祝福,从眼眶中涌出。
“离开!”他说。
穿透万物的声音,从深渊的顶端传来,我的周围又出现了那些蓝色字符。随后无数的闪电劈向顶端,在雷鸣之中那些字符又消失了。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高处落向这里。
“留下!”她又说。
“离——”更多的闪电劈向了他。
她笑了,我被早已积压起的恐惧撕成了碎片。
***
睁开眼时,我躺在一棵巨树下,身上沾满汗水和泥土,鬃毛里缠着荆条与枝叶。四蹄像碎了一样疼,独角也如烧断了一般,有一些血迹凝结在身体上,但那些不曾被我看见的伤痕已经愈合了。
我想起了大理石之城墙壁上所镌文字的含义,那是从远古洪荒一直到白银时代的历史,不同于书籍里的神话故事,那是曾经诸神的映射,那些远在苍穹之外,藏匿在星云中的神灵所留下的唯一痕迹。我也忆起了最近几天发生的一切。
我跪在地上,大声哭喊着感谢他的保护和她只有一瞬的疏忽。
“暮光闪闪——”是那两个怪物,他们听见了我的声音,寻了过来。那个紫色的蜥蜴人看见了我,立刻狞笑着迈步跑来,我爬起身来逃跑,它也尾随而来,还一边呼喊着让我“别跑”,怎么可能不跑?而且我发现它的相貌更恶心了,后背长满了绿色的触手,浑身包裹着麻风死皮。
我折下一根树枝,躲在树后。
显然它并没有料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我把树枝从它的喉咙里拔出来,随即鲜血喷涌而出,然后把这个胸口已经被魔法烧穿了的尸体踢向了一边。那个长满条纹的东西看见了同伴的尸体,怪叫一声,慢步向后退去。
“你害怕了?”我冲它笑了一下,甩干净树枝上的血便追了过去。
它一边逃跑,一边回头嘲笑着我。然而不出两分钟,我就用魔法抓住了它,我把它缓缓飘到面前,它发出嘶哑的尖叫声,身上的条纹像蛇一样对着我缠了过来。我迅速的把树枝一下又一下扎进它的腹部,墨绿色的血流了出来,那些条纹松了一下,然后缠的更紧了。魔法在它的颈部的力度逐渐加大,把它的头向后扭去,直至某些东西发出了令人作呕的碎裂声。
缠在我身上的黑色条纹像影子一样慢慢消散了,我把尸体丢在一边,喘起气来。
我,很熟练?
***
亲爱的塞拉斯蒂亚公主:
如果情况不发生变化的话,这将是我的最后一封信。我估摸着斯派克已经死了——都怪我,虽然我已经解决掉了那两个怪物,但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已经有其它的东西找上来了,这片森林并不打算让我离开,或者是森林里的某些东西——因为我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不过这片森林杀不掉我,两个怪物也是,周围那些絮絮叨叨的声音,还有影子也是,它们甚至抓不到我。
“哈哈哈,一群蠢货!”我向着离我最近的灌木啐了一口,周围的声音纷纷回应我的笑声,黑暗就像开水一样沸腾起来。“你们抓不到我!哈——”
我他妈在骗谁?我完蛋了。总之,再见。
您的学生 暮
署名后,我盯着卷轴看了一会儿,这绝对是我写的最丑的字了。然后我将卷轴扔进了火堆,龙火能行,普通的火焰施个法或许也行,管它什么法术呢,随便吧。我看见火舌从边缘开始舔舐着卷轴,点亮独角,让火堆上裹了一层紫色的光芒。
我又抬头看向周围的黑影,它们越来越多了,围绕着我窃窃私语,时不时发出几声笑。我向其中一个地方发射了冲击波,它们立马散开,露出了一点光明,然后又聚了回来。
我注意到火堆上只剩下一小块的卷轴碎片了,伸蹄把它扒了出来,放在蹄上,吹灭上面仍在蔓延的火星,纸片除了中间的一小块,周围一圈已经熏成了焦黑色。
“不,这他妈没用了。”我搓了搓被烧伤的蹄子,伸进包中试图摸索一张新的纸出来…
“漂亮,没了。”
我叼起鞍包,用魔法和牙齿把它扯成布块,吐光嘴里的残渣后,我飘起其中一块,重新写起字来。
亲爱的塞拉斯蒂娅公主:
这是我的遗
妈的,草。我在布子上划了划,什么都写不出来。我翻了个白眼,咬开蹄上的皮肤蘸了点。
这是我的遗书,我不会被他们活捉的,我也不会成为他们的一部分,他们
“都他妈闭嘴!”我冲它们吼了过去,但是并没有什么用。
不再靠近了,流出了一小片空地,我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我也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暮光闪闪
我向周围环视一圈,看见地上有一根藤子,我把藤的一头飘过树杈,与另外一头打了个结,在那下面垫了一块石头后,我踩了上去,周围的黑影纷纷发出怪叫。
“再见。”
***
“哈丁,是不是我们的方法不对?她又自杀了。”
“只能这么做。我会把她记忆洗了的,她会像往常一样‘睡个好觉’,但这次我们差点前功尽弃。”
“失误。我怎么知道她会对暮光闪闪感兴趣。而且,感觉你被揍的不轻,哈哈。”
“废话,那闪电劈的我脑子疼,但愿她只是一时兴起吧。算了,昙特巴斯,你和露娜准备一下明天的戏,这枚棋子足够重要,旧神们即将归来,没有她,我们挡不住那洪水。一切都会按照千年前的剧本进行。”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