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ghtscreamLv.33
夜骐

哭泣之由

飞板璐 之二

第 6 章
8 年前
既然童子军例会变成了浪费时间,飞板璐决定另找些其他事儿来消磨时间。她不想回家,这会儿她爸爸因为夜里加班正在睡觉呢,她也不想去镇里看更多的小马哀悼死去的珠玉冠冠。于是她打算自己待一会儿,干脆到了学校,在当前空出来的操场上玩个痛快。不过,虽然荡了一阵子秋千,又假装自己在和云宝黛茜一块儿飞行,也还是没让她的情绪有什么起色。
  飞板璐都等不及那个葬礼早点儿开始了。也许在那之后,包括她朋友在内的所有小马都不会再谈起珠玉冠冠,而是继续他们自己的生活了。她本来也知道小苹花和甜贝儿的确可能会把平时寻找可爱标记的例会改成谈论珠玉冠冠的事,可她没想到,她们居然会一块儿反对她。难道就只有我还没忘记她有多坏吗?这感觉就好像是大家合起伙来跟我对着干似的,我反倒成了那个糟糕的小马了!
  最糟糕的还是甜贝儿,她自己伤心也就算了,还非得扯着我一块儿伤心,还非得让飞板璐为珠玉冠冠难过!替她难过?那个最喜欢羞辱我的珠玉冠冠?那个整天嘲笑我没有可爱标记的珠玉冠冠?那个没完没了地在大家面前炫富的珠玉冠冠?
  这是她最讨厌珠玉冠冠的一件事。她是个有钱的势利眼,对自己那阔绰家庭的吹嘘就从来没停过,这等于总是不厌其烦地刺激飞板璐,就好像当面嘲讽她有多倒霉。她从来不会大声说出来,更不会当着她爸爸的面提这个,但……她非常讨厌贫穷。珠玉冠冠根本不知道她自己拥有多少东西,整天就知道浪费浪费浪费,活像头贪婪的猪,从来不替别的小马考虑。她就该趁早滚去坎特拉皇城跟那些阔佬们住一窝去,那他们就可以一块儿势利了。
  她从来不会说珠玉冠冠活该去死,她并没恨她到那个地步。但是,她也不会为这个让她生活过得这么凄惨的恶霸流半滴眼泪。她死了,小马死了,反正这是常有的事。嘿,据她所知,她妈妈恐怕也死了。不然她也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嫁个新老公,再生几个新娃娃。飞板璐摇了摇头,还是别去想她了。你已经生气生够了。
  发现珠玉冠冠擅长照顾小宝宝,这的确让飞板璐掉了下巴,还有她妈妈和弟弟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没了,这也让飞板璐不知该说什么好。但这还不足以抵消飞板璐那些愤怒的回忆。她爸爸曾经对她说过自己的成长经历,说过他小时候一直都被欺负,而且被欺负得很惨,他从来不喜欢谈起那段往事。珠玉冠冠也一样,是个欺软怕硬的胆小鬼,自以为比别的小马要强,还觉得自己该骑在别的小马头上作威作福。
  飞板璐慢慢放下了蹄子,在雪地上站住了。这么想可不对。白银勺勺昨天已经向她道歉了,还拥抱了她,最让飞板璐难以置信的是,自己居然就这么接受了。她差不多都忘记了这些。在内心深处,她稍微有点不想接受这份道歉,可她还从来没见过白银勺勺哭泣,至少没见过她这么难过。
  她之前说过的那些话依然有效。白银勺勺和珠玉冠冠的霸凌行为还是很糟糕,而她,还有其他一些受欺负的小马,完全有权利为她们干过的那些坏事而恨她们。也许这听起来很刺耳,但她就是得听听这些实话。
  正当飞板璐要爬上附近的滑梯时,她注意到远处有只小马——似乎是一只小雌驹,正冲着学校的另一边跑去,而在她后面有两只个头更大的小马在追她。好奇之下,飞板璐也追了过去。
  飞快地赶到了校舍的一侧,她背后紧贴着墙壁,偷偷探出头来往拐角处张望。结果她差点失声惊叫起来,急忙一蹄子捂住了自己的嘴。那是白银勺勺,刚刚飞板璐还在嘀咕她呢。而现在,她却被班上的两只小雄驹给堵住了。一个是绿色毛皮深蓝色鬃毛的草呆呆,还有他的双胞胎兄弟,暗呆呆,他有着浅蓝色毛皮和深蓝色鬃毛,只不过鬃毛颜色比他兄弟稍微浅一点。他们俩都曾经因为没有可爱标记而被珠玉冠冠和白银勺勺嘲笑成空白屁屁来取乐。
  真正让飞板璐惊愕的还是白银勺勺现在的状态,她鼻青脸肿,鬃毛乱糟糟的,脸上还沾了泥巴。飞板璐敢说她肯定看到白银勺勺在流鼻血。把这一切都串联起来并没花多长时间。如果没有珠玉冠冠帮她撑腰,那么白银勺勺就完全暴露在她们过去的受害者面前了。从双胞胎兄弟愤怒的表情来看,他们可没有蹄下留情。
  “求、求求你们停下!别过来!对不起,我很抱歉我以前欺负过你们!我真的真的非常抱歉!为了所有我做过的一切非常抱歉!不要再打我了!”白银勺勺哭喊着,眼泪顺着她淤青的脸颊直往下掉。
  “哎呀,快看啊兄弟,她想让我们停下呢。”草呆呆嘲讽道,一把将她推倒在雪地上。“那当初你跟你那个死鬼朋友欺负我们的时候,怎么就没停下呢?!当初你们叫我们笨小孩,因为我们是什么来着?那个词儿是什么?哦对了,空白屁屁?!”
  暗呆呆哼了一声,一口唾沫啐在白银勺勺脸上。“我真希望那马车把你们俩都撞死!珠玉冠冠死翘翘了,要埋在地里烂掉了,这世界现在更美好了!他们该把你们埋到一个坑里去,越深越好!谁都找不到你们最好了!这样的话,虫子就能把她那漂漂小脸给吃光光!谁也不会在乎!好吧,可能你在乎,不过话说回来了,你们俩都是糟糕的恶棍,活该遭报应!”
  “我、我、我知道我……以前很残忍,可我没有-”
  “你知道?你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暗呆呆尖叫道,重重地用蹄子跺着地面。他站在白银勺勺面前,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继续大吼大叫,“你们整天就知道欺负我们,就只会管我们叫空白屁屁,你知道我们被你们害得有多惨吗?!你知道有多少孩子被你们欺负得哭着跑回家吗?!你知道有多少小马恨透了你们吗?!天啊,公主怎么就不扔个星星下来砸死你呢?那样的话你和珠玉冠冠就能一块儿下地狱去继续当狐朋狗友了!!”
  “住口!”白银勺勺尖叫道,她试着爬起来想要冲向暗呆呆,但结果只是被再一次重重推倒在地,这次她的脑袋撞在了一块大石头上。她泪如泉涌,捂着自己的脑袋,血慢慢地染红了她身下的雪地。可双胞胎对她的凄惨处境只是哈哈大笑,这让她哭得更厉害了。
  “现在谁是爱哭鬼了?”草呆呆叫道。
  “对,你早就该沦落到这个地步了!”暗呆呆帮腔道。
  忽然,还没等她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飞板璐就冲出了藏身之处,飞起一蹄重重地踢在暗呆呆的脸上。男孩子尖叫着倒下了。紧紧捂着自己血流不止的鼻子。飞板璐可以发誓,刚刚绝对有颗牙齿从他嘴里飞出去了。草呆呆一时间也懵了,这给了飞板璐充足的时间把他也撂倒在了地上。他本能地挣扎,但是飞板璐在被推开之前,已经把蹄子抡得像车轮似的,赏了他一顿好打。
  小天马站起身来,冲到了依然在哭泣的白银勺勺身边,展开翅膀把她挡在后面,怒视着那两个男孩子,随时准备再度大干一场。草呆呆好容易扶起了他依然捂着鼻子呜咽的兄弟,又惊又怒地瞪着飞板璐。“你到底在干什么,飞板璐?!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护着她?!她对我们干了那么多坏事!难道你忘了她是怎么欺负你和你朋友们的吗?!”
  “住口!”飞板璐的吼声连老虎都自愧不如。“我才不是白银勺勺的朋友,但不管她是不是恶霸,现在你们这些家伙都太过分了!还不滚!”
  “好你个小-”
  还没等草呆呆威胁完,附近传来了一个严厉的声音。“那边是谁?!大喊大叫的干什么呢?”
  车厘子小姐!飞板璐想道,暗自感谢她的幸运星。“车厘子小姐!快来啊!白银勺勺被呆呆兄弟给打啦!”
  “哦见鬼,快跑!”草呆呆惊叫道,兄弟俩扭头就逃,夹着尾巴一溜烟逃之夭夭了。
  飞板璐本来想追上去,但她知道,白银勺勺现在非常需要她。她低头观察着小陆马的伤势,眼看着那依然血流不止的伤口不由得哆嗦起来。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飞板璐真的开始关心白银勺勺了。那两个家伙也太过分了些,她和珠玉冠冠之间可从来没真的打过架。
  车厘子小姐很快就从拐角处赶了过来,眼看到她宝贵的学生倒在地上血流满地无助哭泣的样子,顿时惊恐地倒吸一口凉气。就像母鸡护小鸡一样,她轻轻地把白银勺勺用前蹄抱了起来,脸色苍白地转向飞板璐。“到底出什么事了?”
  “是草呆呆和暗呆呆!他们俩打了她,我就挡住了他们等着您赶过来!不过他们俩跑掉了……”
  听着这番话,车厘子的表情变幻不定,她说道,“飞板璐,我们现在得赶快带白银勺勺去医院,她需要医疗救助。我需要你和我一块儿去,在她妈妈过来的时候帮忙向她解释情况。”
  “那,呆呆兄弟俩会怎么样?”飞板璐问道。
  “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让那两个男生为此受到严厉惩罚。竟然对一只小雌驹干出这种事来,特别还是在她……经历了那么多之后。”车厘子平静地回答,但是她的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她的老师为了保护学生不惜一切,飞板璐对此简直太崇拜了。
  “啊……好疼啊……”白银勺勺呻吟着,在车厘子的怀中扭着身体。
  车厘子毫不迟疑地把白银勺勺背到了背上,“别怕,白银勺勺。我们会帮你的,坚持一下。”说着,车厘子就朝医院的方向飞奔而去。飞板璐紧随其后。
  * * *
  没一会儿,她们就赶到了医院,向护士解释了情况之后,护士们迅速把失去意识的小雌驹送进了急救室里。车厘子拜托飞板璐等在这里,她得去白银勺勺家去找家长说明情况。“她现在需要一个朋友,飞板璐。比任何时候都需要。”老师告诉她。
  虽说她们并不是朋友,但是她还是答应留下等车厘子回来。坐在一把椅子上,飞板璐喝着一位护士给她的苏打水,百无聊赖地等待着老师回来,或者白银勺勺有什么新消息。同时她也回想着刚刚看到的那些情况,虽然完全赞成为白银勺勺过去的那些恶行狠狠训斥她一顿,但居然直接上去打她……这就太过分了。真希望那两个白痴为此多受点儿教训啊……
  “打扰一下。”飞板璐抬头看到红心护士来到了她面前。“白银勺勺醒了,她说想见你。”
  “为什么?”飞板璐疑惑地歪着头。
  “她没说,也许是想感谢你从那些可怕的恶霸那里救了她?”红心护士猜测道,然后摇头叹息。“怎么会有小马能干出这么残酷的事来?他们难道看不出她有多痛苦吗?”
  “这话怎么说?”
  红心护士又叹了口气,“她是珠玉冠冠的朋友,对吧?那孩子的内心伤得那么深,让我想起了……某些非常不幸的病患。她还努力装作好像没事的样子,但光是看着,我都能知道,她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孤独的小马。要是我失去了这世界上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挚友,我恐怕也会伤心欲绝的。”
  这话让飞板璐如鲠在喉,她想到了她的好朋友们,虽然现在她们正在闹别扭,但要是最后变成珠玉冠冠这样的话……对她来说,小苹花和甜贝儿就像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妹,如果失去了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位,她都会崩溃的。飞板璐慢慢地展开小翅膀抱住自己,努力遏制着情不自禁的寒颤。在她遇到小苹花和甜贝儿之前,她一直都没有朋友,孤孤单单,形影相吊。与她们的相遇改变了她的生活,改变了一切。让她再也不会感觉孤单了。
  “你没事吧?”红心护士留意到了飞板璐的举动。
  飞板璐点点头,出于连她也不明白的某些原因,她决定就去和白银勺勺谈谈。跟着护士穿过走廊的时候,她琢磨着她到底要说些啥。上回她们说话的时候,她就在白银勺勺面前爆发了,把常年以来因为她和珠玉冠冠而积累的一肚子火气和委屈都发泄了出来。现在这才刚过了一天,她却救了她,还帮忙把她送到了医院。这个礼拜真是太奇怪了……
  “我就让你们俩单独谈话好了。”红心护士说着就开了门。
  天马丫头进了房间里,看到白银勺勺正坐在病床上,脸上裹着绷带,把伤痕盖的严严实实,脑门上还包着医用胶带。当她看到飞板璐进来之后,白银勺勺瞪着她,然后指着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她用命令的口气说道。
  “我才不听你的呢。”飞板璐厉声回答,“不是你让我来,是我自己想来的。”白银勺勺继续瞪着她,看着小天马不耐烦地敲着蹄子,她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嗯?你到底要说啥?我才不想跟你呆在一个房间里呢,我有更好的事儿要做。”
  “你为什么要救我?”白银勺勺问道,“你不是恨我吗?你根本没理由这么做。”
  飞板璐耸耸肩,“因为这样做才对。相信我,我一点儿都不喜欢你。而且我通常也懒得管这种闲事。可他们居然揍你,这就太过分了。谁也不该被这么对待,就算是你这样的混蛋也一样。”
  “我才不要你可怜!”白银勺勺吼了起来,她扭开了脸。
  “才不是可怜你呢。”飞板璐翻了个白眼。“话说回来,心里有点内疚,让你不舒服是吗?上回我们谈话的时候你还对我又是抱抱又是对不起的。你就打算对我态度好那么一次是么?那咱们又要回到之前那种恨不得掐死对方的关系了?我是无所谓啦,因为这只不过意味着一切又恢复往常的样子了。”
  两个孩子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飞板璐继续等着,看看白银勺勺还要说什么。最后她觉得可能是没有了,于是径直转身朝门口走去,连再见都没说。真是浪费我的时间……
  “如果我是珠玉冠冠,你还会救我吗?”白银勺勺的话让飞板璐停了下来,扭过头来望着她。“你还会吗?”
  “……应该会吧。”飞板璐说道,惹得白银勺勺吃惊地盯着她。“我和珠玉冠冠之间的差别就在于,她永远都不会去帮助小马脱离困境。不是吗?你们俩谁都不知道被欺负是什么滋味。”
  紧接着发生了让飞板璐惊掉了下巴的事,白银勺勺哈哈大笑起来了,笑得前仰后合。她笑得实在是太厉害,简直让飞板璐心里发毛。她笑得几乎坐都坐不稳,笑得眼泪直流,拼命地用蹄子捶打着身体下面的床垫。飞板璐一头雾水地瞪着她,被搞得心头火起,她吼道,“有什么好笑的?!”
  “你、你刚刚居然说!你说我们不知道……不知道被欺负是什么滋味!啊哈哈哈哈!”白银勺勺大笑不已。笑了好一阵子,才渐渐恢复了平静,笑声变轻了,却带上了一抹苦涩。慢慢地,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蹄子,脸上笑得非常悲伤,白银勺勺闭上了眼睛,就像是在怀旧。“你以为我和冠冠对你们干的那些就算是坏事了?拜托,你压根儿就不知道真正的欺凌有多糟糕!你有没有把脑袋低下来钻进没冲过的马桶里?伸出舌头去舔马桶圈,就只为了能把抢走的眼镜拿回来?”
  飞板璐浑身一哆嗦,光是听了都觉得反胃了。我还以为接吻就已经够恶心了!
  “假如你有个漂亮的毛绒玩具娃娃,是你妈妈在夏令营开始之前送你的礼物,被偷走了,然后一帮家伙当着你的面把它扔进火堆里,而你被按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被烧成灰,周围那些年长的露营者只顾着烤棉花糖,就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呢?如果那是你的宝贝滑板车,你要怎么办?”白银勺勺问道,声音渐渐变冷了。
  飞板璐张开了嘴,可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有没有半夜三更被骗进树林里,然后被绑在树上,就在那里呆了几个钟头,一直心惊胆战地害怕野兽把你给吃掉?不管你哭也好,喊救命也好,什么用也没有。因为你唯一能做的就只剩下哭了,只剩下流眼泪了,只顾着害怕你永远都没法回家了。你有没有?!”白银勺勺大叫道。
  “什……什么样的小马才会干出这种事来?”飞板璐喃喃道,慢慢向后退去。如果这是真的,如果有这么残酷的恶霸,那珠玉冠冠和白银勺勺相比之下简直都变成善良的小仙灵了。
  白银勺勺摇摇头,低头盯着她身上的被子,慢慢地把它们拉得更紧。“那种残酷无情,只因为你很有钱就专门找上你的小马。”
  沉默,再次横亘在两个孩子之间,房间里只有白银勺勺用被子擦眼泪的声音。飞板璐就这么站在那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怎么想的。最后她问道,“你……你到底是怎么应付的?就你自己,你是怎么应付的?”
  白银勺勺慢慢抬起头来望着飞板璐,她的脸上露出了微笑,真正的微笑。“我并不孤单,我有一个朋友,她和我一块儿承受。她因为我弱小而挺身而出保护我,她是我唯一拥有过的真正朋友。”
  真正朋友?唯一拥有过的?拥有过?等等,你不会是在说……飞板璐的脑中只想到了一只小马,白银勺勺说的只可能是她。照顾小宝宝是一回事,可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她一直以为她了解珠玉冠冠是什么货色,但现在很明白了,她也有飞板璐从来不知道的那一面。
  白银勺勺向后躺去,把头靠在了枕头上,轻声叹了口气。“你可以走了,还有……谢谢。”
  “呃……对,当然了。”飞板璐嘀咕着,走出了房间,把门在背后关上。她的蹄子依然搭在门把上,犹豫了好一阵子,但最后还是转身沿着走廊走了出去。
  她真想冲出医院一走了之,可车厘子小姐希望她能等她回来。再一次,飞板璐不知如何是好了。白银勺勺不是她的朋友,她们根本没有半点共识,至少她是这么想的。
  她也被欺负过?所以…所以她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就像芭布丝那样?飞板璐思绪万千,她想到了在马哈顿的童子军伙伴。可是芭布丝只是因为害怕自己是空白屁屁被欺负才会那样的。白银勺勺怎么会被欺负?她家又有钱又有势,更别提她还是班里非常聪明的学生了。为什么会有小马找上她?她的生活明明完美无缺的!等等……
  新的顿悟如一道闪电在她脑海中闪过,她迈出去的蹄子都僵住了。要是白银勺勺被欺负过,那……珠玉冠冠呢?
  就算真的是这样,那又有什么差别了?要是珠玉冠冠和白银勺勺知道恶霸的可怕和被欺负有多痛苦,那为什么她们还要这么做?为什么不站出来和其他被欺负的小马团结在一起?她们明明那么有钱有势,明明可以帮助很多小马的!结果她们做了什么?她们也变成了恶霸!加入恶霸的团伙了!
  飞板璐不知道自己是该愤怒还是该迷惑,她们就这样成为了恶霸的一员,而不是挺身相抗。虽然明知道受欺凌的痛苦,但她们依然继续干坏事。对,她们并没有碰见谁就去欺负谁,她们基本上主要针对目标就只是飞板璐和她那两个空白屁屁朋友而已。但恶霸就是恶霸,没有借口。
  对吧?
  正当她走到通往候诊室的走廊拐角时,注意到车厘子小姐终于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着女仆装的年长雌驹。是白银勺勺家的佣工?我还以为会是她爸爸妈妈来接她呢。
  车厘子小姐也看到了飞板璐。“你在这儿啊,飞板璐。白银勺勺醒了吗?”
  “对。”飞板璐回答道,决定不去提起她们之前的对话。
  “我会去看看勺勺小姐的情况,谢谢你们帮助了她,真的十分感谢。”女仆说道,向她们鞠躬行礼。
  “这……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啦。”飞板璐嘟囔着。
  “如果可以的话,我能跟你一起去吗?我有些事想跟白银勺勺谈谈。”车厘子说道。
  女仆点点头,两个长辈走进了走廊里,于是又只剩下飞板璐自己了。还没等她想好接下来该干什么,就听到急促的马蹄声朝自己飞驰而来,扭回头一看,刚好看到她爸爸冲进了候诊室门口。
  “爸、爸爸?”飞板璐吃惊地叫了起来。“你怎么来这儿了?”
  赤红气喘吁吁地抹了把汗,“我听有小马说你去医院了,我可吓得不轻。你没事吧?”
  “呃……没事。我们班有同学受了伤,我和车厘子小姐帮忙送她去医院。”飞板璐解释道。
  一听到她老师的名字,赤红的脸顿时变得苍白,说话也开始结巴。“车、车厘子?你、你的老师,她、她也在这儿?”
  飞板璐疑惑地弓起了眉头。“是啊,她怎么了?”
  赤红的嘴抿得紧紧的。“没什么。”
  “爸-”
  “咱们回家吧,飞板璐。”赤红说道,飞快地朝出口张望着,“回头你再告诉老师是我把你带回家的就行了。”
  “爸?你……没事吧?”飞板璐犹豫地问道。
  还没等赤红能回答她,他就像冰柱一样僵住了,脸色惨白,两眼圆睁。飞板璐顺着他的视线转过身来,刚好看见车厘子小姐走出了走廊回到了候诊室。让飞板璐大惑不解的是,车厘子小姐和她爸爸的表情简直一模一样。飞板璐在两个瞠目结舌的长辈之间左看看,右看看,努力想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呃……你们俩这是-……”
  “赤红……”
  “车厘子……”
  飞板璐的耳朵竖得笔直,她没听错吧?“等等……你们俩互相认识?!”这真让她大吃一惊。因为工作繁忙,她爸爸从来没去参加过学校的家长会,甚至从来没去过学校。据她所知,她爸爸和她老师从来没见过面。但现在很明显,她弄错了。
  飞板璐转向了赤红。“爸爸,这到底怎么回事?”
  “飞板璐,我们走。”赤红低声说道,飞板璐以前从来没听过爸爸用这种语气说过话,简直就像是……恐惧。
  “飞板璐,你……你们……”车厘子低声喃喃着,似乎渐渐明白了什么。“哦……我的天……”
  “快走,飞板璐!”赤红尖叫道,撒开蹄子就狂奔向门口。
  “爸爸,等等!”飞板璐叫道,急忙紧随其后,车厘子小姐也撒开四蹄紧追了上去。
  他们一路狂奔过走廊,车厘子就在后面穷追不舍,这场追逐战引来了几束不满或好奇的注视。“赤红,拜托!我知道你不想跟我说话,我也不怪你,但求求你,听我说!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为了所有的一切!”
  “离我远点儿。”赤红低声喃喃着,只顾低着头往前冲。车厘子摇摇头,加快四蹄猛追过去,总算是在他冲出门之前超过了赤红,挡住了他的去路。“给我让开。”
  “先听我把话说完,求求你了!”车厘子哀求道,然后她低下了头,这让飞板璐,甚至连赤红都大为惊讶。泪、一滴滴从她眼角涌出,滴落在地上。车厘子声音很低。“我明白我伤害了你,公主作证,我明白我对你做了很多可怕的事。但我已经改过了,赤红,我已经改过自新了。我只想向你道歉,就这些。求求你,就算不是为了我们,也为了你女儿和我学生想想!”
  “有没有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飞板璐大喊道,展开了她的翅膀。她站在两个长辈中间,左右指着他们。“你们怎么会互相认识?你说你对我爸爸做了可怕的事是怎么回事?爸爸你怎么把车厘子小姐给弄哭了?”两个长辈盯着飞板璐,然后又彼此对视。让飞板璐沮丧的是,他们依然不吭气。“嘿!有没有谁能给个话的啊!”
  首先瞅了女儿一眼,赤红才叹了口气。“好吧,车厘子。我会听你说的,但还是明天吧。我需要……我需要点儿时间来想一想。而且,我宁可不当着我女儿的面这么做。”
  “我……我明白。”车厘子声音很轻,慢慢抬起了头。“你想在哪儿碰面?”
  “方糖小屋怎么样?我总是去那儿吃早餐。”赤红提议道。
  车厘子点点头,慢慢地走开了。飞板璐现在依然一头雾水,谁也没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她转向了爸爸。“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啊?”
  “飞板璐,你还记得我说过,我小时候总是被欺负吗?”
  “记得啊?”
  “你的老师,车厘子,就是其中之一,她就是过去曾经欺负我的一个恶霸。实际上,她还是最残暴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