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oomRadiancyLv.15
斑马

疼痛重置

Ⅴ、释怀

第 5 章
6 年前
生活,可远要比那种“从此以后他们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的、又俗又腻歪的剧情来得复杂。
我躺在床上,彻夜无眠。这已经是我失眠的第三晚了,就凭我这几天加起来少得可怜的睡眠时间,为什么我现在还能保持清醒还真是一个谜团。这给了我很多的时间去思考像那样的事情,但也不是说到最后它能给我带来什么有启发性的答案。
第一缕曦光已经越过地平线了。叹息着,我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挫败感,同时翻身下床,准备好迎接新一天的生活。当我走下楼梯时,我听见了厨房里传来了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斯派克也已经起床了。
我迈步跨进了一个可以被仁慈地描述为是核事故现场的地方。我所有干净的锅碗瓢盆现在要么就是被放入了待洗的洗碗槽里,要么就是沾上某种疑似面糊和其他东东搅和在一起的东西。肇事者是一只紫色的小龙宝宝,这会儿正兴高采烈地在厨房里忙活来忙活去的,每隔几秒钟就停下来尝尝锅里东西的味道,往那堆混合物里撒一把盐或糖。
“斯派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质问道。
我这突然的发言吓得斯派克一蹦老高,他转过头来看向我。“哦,嘿,早上好啊,暮暮。我本来是打算做好早餐,在你起床的时候给你一个惊喜的,所以呃,大惊喜?”
“这真是一个很可爱的点子,斯派克,但你也清楚到了最后需要清理这堆烂摊子的是你,对吗?”
“当然。嘿,你想看看我刚发明出来的,用来敲鸡蛋的一个新把戏吗?”他从灶台上拿起一个鸡蛋,然后把胳膊伸得老长,好让鸡蛋刚好处在碗的上方。“看我是怎么在敲鸡蛋的同时还能让蛋黄和蛋清一滴不漏地落进碗里的。”
我叹了一口气,走到冰箱跟前拿出了另一篮子的鸡蛋,因为我已经相当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
“你还在看吗?”斯派克问。他握紧了爪中的鸡蛋,不过鸡蛋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碎开,然后里面的蛋清和蛋黄优雅地落入碗中。鸡蛋直接被捏爆了,白花花的糊状物溅了他和灶台一身。真是好极了,因为我一大清早起床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给我的厨房来一番全方位的清洁和消毒工作。
“呃,那可没成。”
我飘着的那个鸡蛋篮子落到了地上,里面的鸡蛋被摔得四分五裂,而我对此还浑然不觉。突然间,我失去了正常呼吸的能力,一阵寒意漫过了我的四肢百骸。无名的恐慌在那一瞬间压垮了我的理智,剥夺了我正常思考的能力。我的整个世界旋转着脱离了我的掌控。
“暮暮?你还好吗?跟我说话呀!”
有那么几分钟的时间,我什么也说不出来,什么动作也做不到,能做的只有僵直地站立在原地,重新将我的理智聚拢回一块。“我好得很,斯派克,只是请你不要再说那句话了。”我说话时用的语气暗示了我现在压根一点儿都不好。
我低下头看向那篮子鸡蛋,蛋壳破碎,里面的蛋清和蛋黄流了一地。
这几周对于我来说真的很漫长。
——————
我们成功动用了谐律精华的那一天晚上,也是我成功跳出那个“看在塞蕾丝蒂娅的份上它真是把我恶心了个透透的”时间轮回的那天晚上,我处在我马生的最高点。那晚我和我的朋友们一起离开城堡后,我们直奔向我父母的房子去吃晚餐。显然,我的妈妈是不会让一支幻形灵侵略大军攻击中心城这样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事毁了她精心布置的家庭晚宴的,等我们到那里时,一切都差不多已经准备就绪了。
不过在我们动筷子之前,我提议让我先来给我们来上一段祝酒词,为了我们亲爱的朋友们,也为了团聚于此的家人们。哦,对了,我以前有没有跟他们提起过我其实是个蕾丝边的这回事呢?
那着实在屋子里引发了一阵不小的冲击波。我的妈妈第一个从座位上跳起并冲过来紧紧地拥抱住了我,几乎把我酒杯里的液体都弄洒了。我很高兴她这么做了,因为这给了餐桌上余下的几位小马从地上捡起他们已被这个消息轰成渣的理智并合拢他们那张得大大的下巴的时间。他们一度过那个难以置信、理智崩溃的艰难阶段,就立马围了上来,向我道喜。我真不敢相信我居然为这样的一个瞬间惶恐不可终日了这么久,无知和畏惧有时的确会让小马做出些傻事来。
我的父母和朋友们相处得很愉快,事情进展得就像我预期的那般顺利。不过在酒过三巡之后,云宝黛茜突然提出要跟我的爸爸比试腕力.......并赢下了那局比试。她对她的胜利其实已经表示得很低调了,只是“低调”这个词在云宝黛茜的字典里也是得先在屋子里空翻个720度才算数。
我真希望这场家宴能永远地进行下去,但是白天的劳累渐渐压过了我们的精神头,我们也快止不住嘴中的哈欠了——说实在话,哈欠真的会传染。我们拖着步子上了楼上的客房,六只小马挤作一团。现在,才是真正开始找乐子的时间。
我指的不是那种“乐子”!把你那肮脏的想法用肥皂水好好地洗洗干净!
我们只是在闲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仅此而已,而我们聊的大部分话题都与我是怎么开启时间轮回,以及我在轮回里的经历有关。我有意地略过了那些较为阴暗的部分,只专注在向她们讲述那些既搞怪又好玩的部分上。那一次我把坎特山轰塌了半边,然后驾驭着念力滑板顺着滑下去的山体从山顶一路飞冲到山脚下的经历当之无愧地拿下了我朋友们的最高评价。还有那一个我跟一只被五花大绑的邪茧女王玩“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别再揍你自己了!”(Why do you hit yourself?)有趣小游戏的轮回,逗得我的朋友们笑得喘不上气来。当然,有趣的部分一直持续到她突然挣脱了束缚,并像掰断一根树枝一样轻松掰断了我的脖子为止。
这场谈话的内容最终转向了由我的朋友们向我提出那些我本该尝试一下的事情。从说了跟没说似的、事后诸葛亮型的建议(亲爱的,难道你就不能再去档案馆里再找来一种能一下子消灭所有幻形灵的超级战斗法术吗?”拜托!说的好像我没有花过时间来找遍整个档案馆似的。),到朴素的、实用到家型的建议(“呃....如果是我的话,我想会用那些多出来的时间去学习法语(Prench),它真的是一种很美的语言。),再到那些不怎么正经的建议(无序对战黑晶王,牢笼死斗!赢家包揽一切,然后你在入口处卖100枚金币一张的入场券,难道那听起来不酷吗?)
我们像这样一直聊到了深夜,直到倦意让我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我也欣喜地接受了它,进入了我应得的深度睡眠中。
一直到第二天的中午我才睡醒过来,然后发现自己也并不孤独,萍琪和云宝黛茜依然在平静地打着鼾。我静悄悄地溜出房间,走到了楼下。
妈妈和苹果杰克已经在厨房里清洗昨晚家宴后剩下来的那些脏盘子了。当妈妈听到我进门的声音时,她转过身向我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呀,小懒虫。你的朋友苹果杰克刚刚跟我聊了聊你在那个可怕的时间轮回里遭遇的那些事情。我只是很高兴你再一次回到了我们身边。”她说。我突然间很庆幸自己没有把那些阴暗的部分告诉她们,否则的话现在在我眼前的就会是一个“母亲应激反应:一级恐慌和保护欲爆发危机”的活生生实例了。它们对我做的那些事....它们给我带来的感受......是我永远也不会与其他任何一匹小马分享的东西。“所以,我猜你明天就会和你的那些朋友们一起返回小马镇了,毕竟这也是你原来的打算,不是吗?”
这曾经是我原来的打算,但有些事情已经改变了。
“其实呢,我还想在这里多呆上几天。最近这里发生了不小的变故,公主也许还需要我的帮助。而且我也很希望能与你和爸爸再多相处一段时间。我知道有些时候我也会太过于沉浸在自己的学业里,以至于没有尽到一位好女儿应有的本分——”我这番有感而发的内心坦白被一张妈妈塞进我大张的嘴里的司康饼给硬生生地噎了回去,嗯,是山莓。
“别再那样说自己了,暮暮。你一直以来在各个方面都表现得很完美,是一位母亲所期望能得到的最优秀的女儿,我不想再听到半点反驳意见。这里当然会一直都欢迎你,你可以想在这儿待多久就待多久。”
我内心其实还真有一点反驳意见想一吐为快,关于尊重我的私马空间和别还当我是个小孩子那样,用把食物塞进我嘴里的把戏剥夺我发言权的反驳意见。我发誓我当时真的要把这个槽给吐出来了,但这张司康饼的味道也很不错,所以我也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苹果杰克说了声“抱歉”后离开了厨房,回到楼上去叫醒还没起床的那两位,好让我们拾起今天落下的行程。当她走出门的时候,她还显得有些睡眼朦胧。
斯派克和我将今天剩下的时间都贡献给了我们的朋友们,带着她们来了一趟中心城观光游。出于某些原因,斯派克坚定否决了我参观中心城所有博物馆的行程安排,坚持要自己来设计观光路线。
我的朋友们整个下午都玩得很尽兴,但是她们是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错过了中心城历史博物馆古代陶器瓷片展区里的什么了。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她们登上回程火车的时间。用不了多久我便会又一次跟她们团聚了,但当我跟她们道别时,我还是跟她们每一只小马都来了一个大力的拥抱,所用的力道也许比真正合适的力道重了不少。失去她们那一幕幕画面,在我的脑海中仍然记忆犹新。
等到我的朋友们都登上那列火车,踏上一段相对来说应该是平平淡淡(希望如此)的返程之旅后,我转身朝着城堡的方向走去。
在那里等着我的是一个忙成一锅粥的宫廷。
显然,在我享受朋友们的陪伴的期间,塞蕾丝蒂娅正为如何吸纳被谐律精华转化为小马的幻形灵,中心城忽然多出来的几万马口这事忙得焦头烂额。我拦下一位路过的官僚,并迅速了解了大致的情况。他们提出的解决方案聚焦于在小马国边境为这些多出来的居民寻找新的永久性居所,再让他们集体转移到那里。这场大迁徙将会耗费数周的时间,而在此期间,这些小马得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但并不是他们所有马都想要离开。有一些幻形灵采用的伪装来自于已经过世了的小马,以此来汲取他们的家人、遗孀和鳏夫对他们余留的不舍之爱。对于那些小马来说,这简直就像美梦成真了一般。他们得以再一次拥抱他们已经失去的小马,即使这层外表下并不是原来的那只小马也罢。
同时自塞蕾丝蒂娅下达政令的那一天起,中心城内的抗议之声便愈演愈烈。有些小马情绪激动地嚷起了“一日为幻形灵,终身为幻形灵,无论谐律精华有没有改变它们的外貌”之类的煽动性口号,强烈要求在那些被转化成小马的幻形灵身上打上标记或烙印,以便于让他们一眼就能分清真正的小马与这些家伙们之间的区别。
而被夹在两股势力中间的,是一群惊恐、困惑、也从未想要得到这番待遇的小马。
塞蕾丝蒂娅正在跟某个政府部门的部长交谈,她看见了我,挥蹄示意我走到她身边来。当我走到她身前时,她正好结束了与那位部长的谈话,并遣散了他。“暮暮,你这个下午有空吗?我可能需要你的协助。”
“当然,公主。”
“很好,我想我得提前为这个对你道声歉。”她说着用她的魔法飘过来了一叠垒得高高的,足有两个我那么高的纸张过来,然后这一堆纸就这么扑啦地一下落在了我的面前。
这是一堆极尽枯燥,无聊得足以把小马逼疯的表格和官僚文件,一沓接一沓,垒起了一座文件小山。
我对她的爱难以言表,有些时候,我常常会觉得仅凭单调卑微的词汇根本无法表达我对她的无上感激之情。
“都交给我吧,公主。”我说。我在宫廷的一个角落给自己找来了一张办公桌,然后就开始处理这些表格了。几个小时后文件处理完毕,而我还意犹未尽。就在我第三次取出最后那张表格并填写完毕之后,我扭了扭脖子,找来了标着“辞职报告”标签的箱子,然后将最后那张表格放在了那堆文件上头。这时我才意识到太阳早已西沉,整个宫廷里我见不到一只小马的影子。
我在城堡的走廊上走过的时候,正巧遇上了刚用完晚餐,准备赶往其他地方的露娜。
“哦,你好,暮光闪闪,我都不知道你过来城堡这边了。”
“公主,我们能谈谈吗?私底下的那种?”我问。她点头应许,转身把我领到了城堡的一个清僻的房间里。
“呃...露娜公主,这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的意思是起初我可能是有点小冲动,但现在我却老是忍不住想起那一次.....我不是说这条时间线下的‘那一次’,因为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像那样的事情估计以后也不会发生第二次了,但——”
“暮暮,你是想谈那条我们同床共寝了的时间线里发生的事情吗?”
我的下巴掉了下来。“慢着,你是怎么....谬论.....不存在的可能性........哇啦吧啦哔?”
“我并不拥有能直接窥视到其他时间线的能力,如果这是你打算问的问题。在历经了昨天发生的动乱后,我很担忧你的心理状态,于是昨晚我来到你的梦境里拜访了一下。顺便一提,你的梦境,那可是相当的.......有信息量。”
喔,对了,都忘了她可以这么做。我活动了一下嘴唇想说点什么,但到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暮暮,无需对我们曾一起做过的事情感到羞愧。我看得出来我还是挺享受那一过程的,而从你对这段记忆的珍视程度,我也可以看出你也与我拥有一样的感受。”她说。当发现我还是一副呆滞的样子时,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来,过到我的身边来,暮暮。”
我小步地挪到她正坐着的那片区域,然后让她的四肢和翅膀轻轻抱住了我的身体。这种感觉真的很不错。我永远也不想看到像那样的事情再发生在她身上一次了。我就这么静静地被她抱着,在一片我已经失去很久了的,名为安宁的氛围中兀自享受了几分钟。
“暮暮,”露娜对我轻轻耳语,“你觉得你是爱上我了吗?”
我向后缩了一点距离,好让自己能抬头注视她的脸。她是那么的美丽的存在,而我也想起了当我听说她牺牲了的消息时,我的内心是有多么的空虚,但是嘛.......
“不。”
当我说出这个字时我的心猛地一沉,但这就是真相。
“感谢你如此诚实的回答,暮暮。你是一匹美丽的、聪慧的、非凡的雌驹,我很荣幸能称呼你为我的朋友。但在某些情况下,痛苦、欲望和失去的悲伤,也会蒙蔽你的慧眼,将真相深藏。我很高兴看到你已经看透了那层幻雾。”
“请不要再死一次了,公主。”我将脸深埋进她的胸膛里,小声地抽噎起来,“我不能....我再也承受不起失去一匹小马的痛苦了。我以为,如果我爱上是一位不朽不灭的公主,我就不用再担心自己会失去她,但是......”
“但是像爱这么美好的东西,是不应该栽培在对失去的恐惧的土壤之上的。”她为我补完了那句话。那么,问题是,我该如何找回它呢?恐惧和失去是这些天以来唯二占据了我所有思绪的东西。我猜我们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我背过身去,准备拉起门把。
“暮暮?还有一件事,”露娜说,我停下来扭过头去看着她,“就算不存在真正的爱也好,我的床铺还是随时都欢迎你的到来的。我甚至还会让你体验一下我的那招‘大风车’哟。”她朝我眨了眨眼。
我的脸刷地一下红透了,不自觉地发出了“咿呀”的声响。当我关上我身后的门时,门后传来了露娜的大笑声。时间已经很晚了,而且今天一天我过得也并不太平,但我今晚没有睡在城堡那个属于我的套间里的打算,而是选择拖着疲倦的身体,一路长途跋涉地回到我父母的房子里。我真不知道要是我今晚没有跟我所爱的小马在一起的话,自己会做出些什么事来。
等我回到家里时,我的父母早已熄灯上床了。我驱动身体里剩余的最后一点活力爬上了楼梯,进入到了我儿时的房间里,然后直挺挺地倒在那张相对于成年雌驹的体型来说已经显得有些短小的儿童床上。我本应该是使用那间客房的,不是我的这间老房间,但现在,我除了这里以外哪儿也不想去。
第二天醒来后的早上,我摇摇晃晃地走下了楼梯,然后就看见了已经在客厅等候多时的爸妈。
“暮暮,我们需要谈谈。”爸说。
如果这世上还有比这8个字更能让一个孩子从头凉到尾巴尖,顿感大难临头大事不妙的组合的话,请务必告知我一声,反正我是想不到了。难道他们发现了我并没有完全地交代清楚在那些时间轮回里我遭遇的事情?他们通过某种方式从露娜那里打听来的吗?
“公主昨天下午发布了一则皇家公告,召集愿意收留那些转化为小马的幻形灵的志愿者,当然,只是暂时性的安排,他们会利用这段时间找到他们的去处,而我和你妈妈自愿把我们的客房借了出去,借给那些小马使用。”
哦,感谢塞蕾丝蒂娅,所以这跟那事儿没关.......等等,什么鬼?
“你答应了要照顾一只幻形灵?为什么?难道我没跟你说过它们谋杀了我的次数可能已经远不止千百遍了吗?”
“是的,不过你不是也已经逐渐恢复过来了吗?塞蕾丝蒂娅说他们现在已经是百分之百,如假包换的小马了,这还得多谢你和其他谐律精华们。再者,想想看,要是连魔法元素都愿意与一只前幻形灵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个几天的话,你会为其他小马们树立一个多么好的榜样啊。”
我100%确信我一定可以找到一个反对意见,既能让它听起来完全的合情合理,又不会听着像是我在责怪塞蕾丝蒂娅或是给我身上贴上一个偏激种族歧视者的标签的。一旦我找到了它,我就可以停止我现在这个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把嘴巴张得大大,活像个白痴的行为了。
“他下午就来,要是你想帮我们忙的话...”
“今天下午?”
“嗯哼。”
我的大脑飞速地运转。一只幻形灵,至少,前幻形灵,待在我父母的房子里。我是说,是的,我昨天是说过我很乐意帮助塞蕾丝蒂娅为他们找到新的家园,但有一个小小的前提——他们要找的“家园”里面不包括我父母的房子。
“我要........我觉得我得去..........我得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我飞也似地冲出了前门。我必须要离开这里,我需要出去走走,散个步,散个将会耗时很长很长的步。我爸妈没有试图跟上来。
在我重新冷静下来之前,我已经走过了8个街区的距离。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我?他们知道那些东西都对我做过些什么吗?呃,他们不知道,因为我一直都小心翼翼避免让他们接触到这一部分....嗷,闭嘴啦,理智!我还在试图想找个对他们生闷气的借口呢。
等到我误打误撞地走进那个我和斯派克在偷窃了耳坠之后传送去的公园时,我已经横跨了大概半个中心城的距离。我记得在那之后,我便挥舞着棒球棒开始大杀四方了,多么简单而又美好的时光啊。如果分到我家里的是一只曾经在另一条时间线里被我杀死过的幻形灵呢?它们会记得我吗?不,当然不会,那也太荒谬了。但要是它们真的认得呢?万一这是邪茧的后备计划,从坟墓里向我伸出的复仇之蹄,而一直以来我们都被她玩弄于蹄心之中呢?
放轻松,暮光闪闪。你刚才难道没听见吗?这个想法简直荒谬,我也正在变得荒谬,不仅如此,我还能感觉到自己正在逐步逐步地失控,情况越来越糟糕........不,别再想了!嘿,我以前可是有把比这大得多的秘密压抑在心底过的,而且这还有益于我的身心健康呢,我说的对吗?
我又漫无目的地向前走了一段时间,希望能找到某样东西,来合理化我如今的生活。
我行走了数个小时,想藉此来将我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到脑后,可惜的是,我的脑子转得也很快,我摆脱不了它们。我每走到一个地方,它们就会如同鬼魅一般跟上来。我本以为看看风景散散心能够对我的问题有帮助,但我只是逐渐地意识到了这样的一个事实:我就是问题的源头。我也许是修正好了整个国家、整个世界,但唯独剩了一件我还未曾修正过的东西,那就是我自己。
当太阳开始往西方落下去时,我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了回去。干脆直接跑下皇城,翻过那些城郊的山丘一走了之的点子显得十分有诱惑力,不过如果那只幻形灵觉得他可以对我的父母颐指气使的话,那他可就真是打错他的如意算盘了。
我回到家的时间比往时我父母吃晚饭的时间早了一个小时。房子外面停着一辆满载货物的马车,全是贴着中心城皇家封条的物资。那只幻形灵肯定是已经到了。
我走进了房子,第一只我遇上的小马是妈妈,她正忙着对那些已经从马车上卸下来的包裹进行分类和拆装。
“欢迎回家,暮暮。”
“它在哪里,那只幻形灵在哪里,妈?”
“暮光闪闪!你的礼貌到哪里去了?我已经跟他见过面而且他也是一只相当正常和正派的小马。对他友善一点。”
“可...可他是...”
“一只好小马,”妈妈坚持道,“我们已经跟他聊过一小会儿天了,他看起来很友好。”
友好,对,这绝对是你该拿过来用来形容一个两天前还盘算着入侵你的首都,现在还被邀请来你家暂住,可疑至极的陌生来客的形容词!我大步走到客厅的门口前,望了进去。
我的爸爸正在帮那只奸诈的怪物搬运东西,后者刚好长了一张普普通通、橙色天马的嘴脸,还在侧腰印上了糖果类型的可爱标志。他们正在把他的东西搬进我父母的房子里,我从小长大的房子里。
不可饶恕。
“哦,所以你是来打算跟我们的新朋友打声招呼的吗,暮暮?”妈妈的声音幽幽地从我身后响起,我都忘了有些时候她也是能变得神出鬼没的了。
爸爸和那个假装自己是只小马的东西听到声响,转过头看了过来。出其不意,突然袭击之类的计划通通都可以见鬼去了。“嗨,暮暮,都不知道你已经回到这儿了。”爸说。
我无视了他,我的眼中只有那只幻形灵。“你见过奶油糖(Butterscotch)了吗?奶油糖,这是我的女儿暮光闪闪。”
那个自称“奶油糖”的东西第一次打量起了我的面容,几乎是在下一秒就全身僵硬,如遭雷殛。我!就!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一只小马在向另一只小马打招呼。他知道我知道了,而我也知道他知道我知道了。“...嗨。”他只说了这么一个字。
我大步走到他的跟前,一只蹄子直指向他的胸口。“我清楚你的本质是什么样子的,我也亲眼目睹过你的种族曾经犯下过的暴行。你是一个怪物,永远都是会是一个怪物。你也许可以糊弄得了我的父母,但你糊弄不了我。”
奶油糖的嘴张张合合了好几次,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暮光闪闪!过来这里,马上,小姐!”
我继续用愤怒的眼神瞪了那个“奶油糖”好几秒钟,然后才从他的面前退开,转身面向我的妈妈。
“我本以为我把礼貌教给过你,暮暮。要是再让我见到你用那种口气对任何一只小马说话——”
“妈,他可不是小马,他是一只幻形灵,它们中的一员!我亲眼见过它们干净利落地撕开一只小马喉咙的样子,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妈!一只无辜的小马!包括我在内!如果你还在乎的话。”
妈妈并没有受到我所说的话的引导,而是平静地看着我,揣摩,度量,重新进行评估。
“暮暮,你有把你在那个轮回里遭遇的一切全都告诉我们吗?因为我现在已经开始担心你了。”
沮丧之下,我一路尖叫着狂奔回了我的卧室里。他们看不见,他们根本看不见他们正身处于怎样的危险当中,万一...不......万一事态急转直下我就无法回去并拯救他们了。我再也不能回去了,回到那里面去。我浴血奋战、拼死拼活才跳出了轮回,但我却忘记了只能任时间的洪流一路将自己推向未知的未来,再也不能回头的滋味是什么样的。我以前怎么会过着像这样的生活?
十五分钟后,我的思绪被门上传来的敲击声打断。
“暮暮,晚饭的时间到了。”爸说。
无论我的内心是有多么地想把这声音忽略掉,我还是不会允许让我的父母单独与某只幻形灵在一张桌子上共进晚餐。没有我在场的话,一个闪失,他们就可能会加入菜单的行列里了。不能休息,时刻警惕,一分一秒都不能松懈。要是事情出了差池,谁还会来修正它呢?没有小马,这就是答案。这个世界充斥着黑暗,我只能通过永不放松自己的警惕来苦苦抵抗来袭的进犯。我以前究竟是怎么过活的?在这一个我所做的一切决定都是这么他喵的不可动摇的世界里?
我走下楼梯,回到晚餐桌前。爸妈和“奶油糖”都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了,我挑了一个正对着那只“幻形灵”的位置坐下,以便于更好地监视他。我们开始用餐。妈妈今天几乎一整天都在外面忙活,于是餐桌上有蔬菜沙拉、三道主菜和丰盛的配菜。她想要讨好这个东西所用的手段令我作呕。
我们在一片沉默中就餐,这也正合我的心意。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对面的“幻形灵”,而从他躲躲闪闪的眼神以及每隔几秒就朝我这边瞄过来一眼的频率来判断,他对这一点也同样心知肚明。
“土豆做得很美味,女士。”“幻形灵”说,“它们尝起来其实还有一点像傲慢的味道。”这话说出口后没几秒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犯下的错误,“抱歉,我无意影射你和你的家人——”
“别再满口假惺惺的了,你这个怪物!”我突然发难,两只搭在桌上的前蹄把我的上半身撑到了桌面上。餐桌礼仪什么的,在此时此刻都已经被我通通抛到脑后。“从你看见我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认出我来了,对么?没错,我就知道是这样。你的阴谋是什么?你是不是还在为邪茧卖命?”
“不!我发誓我没有!我只想把过去发生的那些事情都忘记掉,真的!”
“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每一只幻形灵都知道的啊!”他大声喊道。我后退了几步,有一点糊涂了。“就在——老天,那感觉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就算我还是一只幻形灵的时候,我被分配到的任务是渗透进服装销售区里去。那个原版的奶油糖其实是一只拥有自己的服装店的裁缝。我复制了他的样貌。”
“还是没能解释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我向你解释过了,这是每一只幻形灵都知道的事情。一旦发现了你就立即将你就地格杀的命令在幻形灵族群链接网络中是长期生效的,行了吧?我们身上都携有这样的命令。所以我当然会认识你了,邪茧早就已经将你的样貌深深地刻入了我们的意识中。”
在一旁旁观的爸妈已经被这突然的变故给吓呆了。爸爸的叉子飘在空中,定格在了盘子与他大张的嘴之间,忘记咬下的那一口沙拉已经滑落回了盘子上。
“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怪物,从我杀了你的那一刻起,全世界都会因此而变得更好。”我说,独角也跟着亮了起来。在那些轮回中的历练让我掌握了大量如何杀死一只幻形灵的技巧,是时候将它们派上用场了。
“暮光闪闪,我很抱歉。拜托请你不要杀死我,我真的很抱歉,好吗?”
“道歉还不够好!我曾经上百次地目睹小马们哀求你们不要杀死他们,又上百次地目睹你们冷漠地无视他们的祈求,将他们杀害。”
“不要!你不清楚有一个女王占据着你的思维是什么滋味。她实在是太强大了,我们别无选择。你不知道被她夹持和被她操纵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停下了动作。独角依然灿烂如炬,致死性的魔法已经就位。
我还真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样的。记忆无法被屏蔽,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她的毒牙咬进我的体内后发生的一切。她是怎么逼迫我去和露娜战斗的,她是怎么让我屈从于女王的意志之下,使得我在被露娜的暗黑法术撕成碎片的全过程中,神经质似地发出掺杂着愉悦的惨叫的。
我撤销了准备施放的法术,直奔卫生间而去,勉强赶在一阵令马作呕的反胃涌上来之前摸到了门把。
等到我再次推开卫生间的门时,我已经将我体内积攒的所有愤慨和恶毒,随着污秽一并呕进了下水道里,现在我只感觉到空洞。我转头看向奶油糖,他正卧在地上,眼睛里写满了对我的恐惧。在我的眼中,他已经不再是一只披着小马伪装的怪物了,而是一只懵懵懂懂闯进了一个对他全然陌生的新世界,彷徨、恐慌,拼命地扑腾着翅膀,想要重新找回自己方位的天马。
我鼓起了我所有的勇气,去做那件我知道自己必须去做的事。那种事做起来永远不轻松。
我俯下身体,然后拥抱了他。
我原谅他了。
直至这一刻,直至它们纷纷离开我身体的这一刻,我才意识到我的内心淤积着多少的愤慨。
被我两条前腿紧紧环住,起初,他是抗拒的,挣扎了好一小会儿。想起我刚才的所作所为,我想这也并不能怪他。
我就这么静静地抱着他,抱了好一段时间。爸妈依然在桌子的另一头观望着,似乎是觉得只要他们稍微一动,这一刻发生的如魔法般的奇迹就会像阳光下的泡沫那样破灭。
“嘿,”我没有松开他,而是一边拥抱他一边说道,“我要告诉你一个特大爆料。如果你负责的是服装销售区,那么有很大的可能,在另外一条时间线里,在昨天的这个时间点上,我曾经用一根棒球棒把你狠狠揍成过一滩幻形灵酱。”
然后最为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奶油糖大笑了起来,或许是因为这番话听上去实在是过于滑稽,他憋不住;又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厌倦了悲伤和害怕这两种情绪,于是乐意接受除这两种情绪外任何一种情绪的光临。
无论是哪种原因,笑声永远都是具有传染性的。没过多久,屋子里面便响起了我们所有马的大笑声,我们纷纷起身拥抱对方。这正是我们迫切需要的东西,尽管我们可能不大会乐意承认这一点。等到我们再次松开彼此时,我已经很高兴能将他算作是我的一个朋友了。
——————
今晚就是我动身返回小马镇的时间了,我心潮澎湃。
倒不是说我不爱这个地方或是不想再见到我的父母,但中心城并不能给予我像小马镇给予的我的那种家一般的感觉,至少不再是了。
在我和斯派克把我们的东西打包过半的时候,他打了一个嗝,喷出了一团翠绿色的龙焰。一卷羊皮纸在我的眼前凭空出现,没等它落到地上,我就先用魔法接住了它。
我最忠诚的学生
最近我一直在研究那个制造出了时间轮回的咒语。
现在我已经有了一些重大的发现,请立即前往我的书房报到。
塞蕾丝蒂娅公主
“斯派克!先别管那些行李了,我们必须马上到城堡那边去!”谁知道公主可能会得到了什么样有意思的发现呢?
斯派克动身的速度比我预期的慢上了一点,于是乎他被装进了一个悬浮力场里。我一边拽着他,一边冲出了房间门。
“爸,妈,我去见塞蕾丝蒂娅了。”我朝客厅里大喊,喊完之后才想起来他们一个小时前就已经出门去吃午餐了。
我抵达城堡花费的时间创下了新纪录。我直奔公主的书房,当我推开书房门时,却发现里面一片漆黑。真是奇了怪了,那封信分明说要来她的书房报道,我还以为她会——
“大惊喜!”
房间内的灯突然一下子全亮了,我这才发现书房里全是小马。我最爱的朋友们,塞蕾丝蒂娅公主和我的父母排在这群小马的前头和中间,他们正拉着一条写上了五个大字“谢谢你,暮暮”的横幅。
我被发生在我眼前的奇观彻底地震惊到了,好几秒钟都不能动弹。等到我的脑子终于理解了现在的情况时,我感觉自己脸颊两侧的肌肉自己动了起来,咧出了一个大大的傻笑。
“你们这群家伙!真是的,你们没必要像这样——”
“就这一次,别再那么谦逊了,暮暮,今天是个例外。这是你应得的,而且我们都想为你做这件事。”
“呃,那就.......谢谢你们了。”随后响起的又一片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让我下意识地寻找起另一片被震碎的倒霉玻璃窗。我环顾四周,就连奶油糖也来了。当我的眼睛和他的眼睛对上时,他会意地朝我举起了一杯潘趣酒。
“礼物!礼物!”萍琪兴奋地大声嚷嚷。
“你们还给我准备了礼物?”
“哦,呃,我们本来以为我们会把这个环节留到最后的,不过如果你现在就想打开它们的话......”小蝶说着扑打着翅膀飞了过来,两只前蹄中间夹着一个小盒子。
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还专门定做了谐律精华印花的礼品包装纸。
萍琪兴奋得一个劲地上蹦下跳,活像是一台失控了的掘路钻。我觉得要是我现在再不打开这份礼物的话,她没准就会凿穿地板掉到下一层去了。我没有用我的魔法,而是用我的蹄子撕开了礼物的包装。
我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至少我希望里面装的就是我在想的那件东西。有那么一秒钟我失去了打开盖子来证实一下的勇气,但我并没能抵制住它的诱惑太久。
我的,紫水晶耳坠,那对我梦寐以求的紫水晶耳坠。
“我没法接受这么贵重的东西!它们可是价值——”
“远少于重建这座城市所需的费用,而且这都得归功于你预先挫败了幻形灵的阴谋。我相信皇家私藏库是可以承担起这一笔开销的。”塞蕾丝蒂娅说。
“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谢谢您,公主。嗯...您没有跟红玛瑙提起过那件我曾经在另一条时间线里从她那儿偷来了这对耳坠的事情,对吗?”
“那条时间线里你都干了些啥来着?”红玛瑙的声音从房间后面的某一处传来。
暮光·心直口快·闪闪,说的就是我。干得漂亮,暮暮。
“我们还给你准备了一些别的礼物,甜心。”苹果杰克拿出了我朋友们准备好的礼物。它上面缠了一圈的丝带,但她们并没有为它附上包装。
毕竟,无论你是再怎么包装,一根棒球棒的形状也还是能被一眼就认出来的。
当她们把它递给我时,我嘴上高兴得直叫唤。仔细观察了一番后,我发现她们甚至将“本垒打”这三个字刻进了它的棒身里。
“你知道现在也该是你正儿八经地学学该如何打棒球的时候了,对吧?”云宝黛茜问,“顺便一提,你妈妈特意叮嘱我警告你不要用这玩意儿来吓唬奶油糖。”
说到这儿,我们默契地再次放声大笑。然后派对就正式开始了。在派对开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红玛瑙的面前向她道歉。她是感觉有些许气恼,但那都是发生在另一条时间线里的事儿了,何况她在这条时间线里还从那一对耳坠中抽取了很大的一笔利润。于是乎没过多久,她便摆了摆蹄子,表示可以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并接受了我的道歉。她协助我带上了那对耳坠,当时瑞瑞正站在我的旁边,所以理所当然地进入了时尚鉴赏家的状态,当然,说的尽是赞美之词。
我向瑞瑞介绍了红玛瑙。瑞瑞在对自己的关系网的建立方面上,无疑是拥有自己的独到眼光的。当她们开始把话题引向各自的店铺情况时,我转过身,去跟其他宾客交谈去了。其他在场的客人对我那件被困于时间轮回中的事件的了解程度参差不齐,于是我直截了当地向他们讲述起了我完整的故事。塞蕾丝蒂娅事先已经要求过我不要透露我是怎么进入这个轮回的这回事,所以我省略了这一部分。整个下午,被铺天盖地的问题和请求淹没的我几乎没有一刻不在说话,嘴巴没有一刻消停过。
直到最后,我终于逮到了一个机会,并向着塞蕾丝蒂娅公主走了过去。
“啊,暮暮。喜欢这个派对吗?”
“是的,公主。我知道您写给我的那封信只是把我引诱来这里的诱饵,但如那封信上所说的,您究竟有没有在那个法术上取得任何的研究进展呢?或是弄清楚星璇一开始写出那个法术的用意?”
“就我目前已知的来看,我敢说那个法术写出来其实并不指望会有小马去真正地施放它的。他是将它完全当做是一个构建法术的练习来做,是纯粹建立在理论上的造物。把这种危险的法术放置回图书馆中实在是不明智,所以我将它上面的作用机制抄录到了一卷新的羊皮纸上,这一次附上了醒目的警告标志。好在现在我已经可以完完全全地确定你已经跳出那个时间轮回了。”
“星璇肯定是怎么也不会想到恰好是谐律精华拥有打破轮回的能力的。”
“法术中并未提及令轮回终止的方式。死亡、受伤、疾病,甚至是寿终正寝都会让你回到最初的地方。诚实地告诉你,暮暮,这一切本来会使你最终丧失理智的。永生不死的生活并不是任何凡间生灵都能把控得来的东西。”
我坐了下来,想了想那样的自己最终可能会迎来的结局,以及我当时距离变成那个样子离得是有多近。“那就只能感谢老天啰,还好我是谐律精华之一。话说回来,这还真是有够凑巧的。”
“也许也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凑巧。绝大多数的独角兽根本施展不了这种级别的法术。另外,你要知道,星璇也是曾扮演过魔法元素携带者这一角色一段时间的。”
“他——什么?我都已经从书上读过关于白胡子星璇的一切了,没有一本书上提到过这件事啊?”
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从公主的脸上一闪而过。“不,它们不会的。其实你们两个在很多方面都很相似,远比你以为的要相似。也许我是有一点过于诗意化了,不过事实上,他现在没准正在用他与魔法元素的联系,通过某种方式看护着你。”
“看护我?远比我以为的要相似?您这是什么意思,公主?”
那个难以捉摸的表情又出现了。“这个故事留到下一次讲会比较好,我觉得。由露娜来讲述这个故事会比让我来讲述这个故事更合适。现在,我想要给自己来点潘趣酒,你想要来一些吗?”
我摇了摇头,她便大步走开了。每次碰上这种类型的谈话,公主总会给我留下满脑子的疑惑,得到的问题远多于我获得的答案。
很快这个派对就接近尾声了,我不得不对所有的客人道别,以便去完成之前落下的打包工作。我和我的朋友们乘坐的是同一节车厢,于是我们谈到的话题也比平时的更加私密了一些。对于我而言,我可是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见过小马镇了。当这趟旅途接近终点时,我想起了一件需要对她们澄清的要命事儿。
“姑娘们,如果你们能帮我把那个关于我喜欢雌驹的秘密再保守一段时间的话,我会感激不尽的。不是说我觉得这种事情很羞耻,只是出柜对于我来说还是一个比较陌生的概念,所以我打算一步一步慢慢来,可以吗?”
听到我的这番话后,她们五个几乎是立即就直挺挺地坐了起来,浑身发僵,五双眼睛来回瞟望。不,她们不会这么做的.......我把目光转到她们五个中最不会撒谎的那一位身上。
“苹果杰克........”
她咽了一口唾沫,瞪大了眼睛。“嘿,暮暮,有什么是你想跟我聊的吗?”
“苹果杰克,你们当中是不是有一个把我告诉你们的事情泄露出去了?”
她沉思了一两秒钟,我可以看得出来她正绞尽脑汁地想出合适的答复。等她终于想出一个点子时,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暮暮,我可以诚实地告诉你,我们中没有一个把你的事情告诉过任何一匹小马。”
钻空子哈?我看出来了,而且她也已经清楚了这一点。我尝试用我的死亡凝视把答案从她的嘴里逼出来,但这时小蝶却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哦,暮暮,我真的很抱歉!我发誓那只是一个意外!求求你不要讨厌我一辈子!”
“小蝶?是你告诉了其他小马?”小蝶从来都不是一只八卦的小马,更别提这事关乎一个对于我而言很重要的秘密了,她肯定也很清楚它对我的重要性。我本来以为会是瑞瑞的,但小蝶........?
“我没有告诉其他小马。只是,你也知道,在一些,只有我和我的小动物朋友们在小木屋里独处的时候,我会跟他们聊天,向他们讲述我一天的经历。我想都没有想就向他们透露了你的秘密,我真是一个糟糕透顶的朋友!”
我松了一口气。面对一只哭哭啼啼的小蝶,我怎么可能还发得出半点火气呢?再说了,不过是忍受几天小兔子洞之间流传的飞短扬长嘛,我想我还是能应付得来的。
“这你倒不用担心了,小蝶,如果是你的小动物朋友——”
“我,呃,好像忘了提我那天正好在帮玫瑰照顾她的鹦鹉。”
哦,所以一切就是这么来的。
“玫瑰从她鹦鹉的嘴里得知了我是个蕾丝边的这个秘密?”我的脑子飞速运转,竭尽全力地希望想出一个能将损失最小化的方法。玫瑰是只好小马,我也十分清楚她交际圈的构成,没准事情还有一丝挽救的希望。
“我也不知道那只鹦鹉会一字不漏地把我的原话复述出来,当然,嗯,玫瑰是一只很忙的小马,而且她住在离镇子很远的地方,所以我们约定一个交还鹦鹉的见面地点也是可以理解的。嗯,比如说,小马镇大集市,一周下来全小马镇最繁忙的那一天,以及上午10点,所有小马都在出门逛街的那个时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我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盯着对面空白的墙壁,一言不发。火车恰好在这时抵达了火车站,正在缓慢地减速。
“所以,让我来总结一下,”我的眼角开始抽搐,“你是说我.......被一只鹦鹉.......面向整个小马镇.......给出了柜?”我想知道死于尴尬有没有被纳入那个轮回法术的适用范围内,可惜我再也没有机会弄清楚了。
“对不起。”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开始歇斯底里地尖叫,然后用最刻薄的语言把对面的小马骂个狗血淋头,无论那只小马是不是小蝶也罢,她的一时疏忽可是害了我心中那个最大的秘密曝光在了众目睽睽之下诶。
不过嘛,你知道吗,没准这样反而会更好。
“别担心它了。”我站起身去拿我的行李。
“我知道你肯定对我很生气,如果你想要冲我大声嚷嚷或是再也不想做我的朋友——”
我举起一只蹄子示意她停下来。“按常理来说,我应该是很生气的,而且我猜我现在也的确,有点,生气,但这并不存在有什么大问题。这就好比扯下自己身上的一条旧绷带,一来不再对其他小马遮遮掩掩,二来小马们也可以知道自己对我的评价究竟如何,并学着去交涉并解决好存在的问题了。”
我们走下火车,一下车,我就立即发现自己变成了某些好奇目光的焦点,周围的小马们开始窃窃私语。有些目光里包含的可远不止好奇,有的甚至还会在我的身上停留更长一些的时间。也许我应该在心里悄悄地做些角注。
小马镇是一座思想相当开放的城镇,虽然有几只小马朝我挥蹄子并向我打了声招呼,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把我和斯派克拦下并仔细盘问一番的小马。看来到头来所有小马也只是打算将这整件事一笑了之,就这么放下了。
“嘿,暮暮,请等一等。”一个在我头顶上方响起的声音止住了我前进的步伐。我抬起头,看见了一只正向我的方位降落的紫红相间天马。
美好的幻想就此破灭。
“你好,踢云(Cloud Kicker)。”我对着这位小马镇自封的性爱狂热分子打了招呼。她正是我此刻最不想见到的那只小马,何况我家的前门离我也没有几步远了。
“我都听说了关于你的那些事了,我只是想说.......”额啊,果然还是逃不掉,“....谢谢你。”
“啥?”
“我听说了你在中心城干成的那些事情,幻形灵和别的什么的。我有一些家人那时还在皇城卫队里工作,要是没有你,我可能就会永远失去他们中的几个了。另外,就我听闻来的那些关于时间轮回的传言来看,你肯定也是遭了不少的罪。你是个英雄,暮暮。所以我才想对你说......”她这时突然敬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军礼,“....谢谢你。”
哇,这可是我从认识她以来她没有在“无意间”碰上或是蹭上另一匹小马的前提下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了。也许是我看错她了,就凭她刚才脱口而出的那番话,我想她其实还是一只相当正派的小马呢。
“不客气。”
“好吧,我知道现在时间已经有点晚了,你大概也急着要回家卸下行李,我就不耽搁你的时间了。”她抬起一条前腿跟我碰了碰蹄子。
心里五味杂陈,我再次起身往图书馆走去。
“呃,暮暮?”
“怎么了,踢云?”
“你觉得这周晚些的时候我们可以来啪啪一下吗?或是到下周之后?我清楚你更偏好于提前几天规划好日程。”
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踢云。
“我喜欢雌驹并不代表我很饥渴。我包里有根棒球棒而且我也十分清楚该怎么来使用它。”
“我也知道很多关于如何使用一条棒球棒的小知识,我敢打赌我用它的方式会比你的方式有趣更多。”
我满脸通红。踢云小步地走了上来,非常不讨喜地伸出一只蹄子环住我的脖子,就好像我们真的有多亲密似的,全程脸上一直带着她那副贱贱的笑容。
“想想看吧,暮暮,在这个镇子里还有谁知道更多关于如何啪啪另一匹雌驹的技巧呢?想想在我的教导之下(Take you under my wing,自行领会)你能学到多少吧?或者你按照另一个角度来理解也行。我以为你是很喜欢学习的,只要你学会了该怎么去跟别马搭讪的话,我立马就可以说得出四只——不,五只会立即乖乖地滚到你床单上来的雌驹的名字。”
“没兴趣。”
“......至少也得先让我跟你介绍完最精彩的那一部分再说没兴趣吧?”
“哦,嗨,暮暮。”一个新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转身面向那只新来的天马。“你好,踢云。”我说着扭过头望了望那只还恬不知耻地把前蹄搭在我的——
等一下。
倒回去。
踢云,死皮赖脸地黏在我身上的那个,笑得跟白痴一个傻样。我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过头看了一眼另一个踢云,后者正朝我挥蹄子,脸上的笑容也灿烂得像个白痴一样,再回过头看着第一只踢云。大脑以濒临烤焦的速度高速运转,竭尽全力想要接受摆在我眼前的事实。
“塞蕾丝蒂娅在上,现在有两个你们了!”
“难道这不酷吗?一只幻形灵剽窃了全小马镇最讨马喜欢的小马外形,我猜我也不应该对此感到过于惊讶的,对吧?然后你用了谐律精华干了那啥事之后,就.......”
我拯救了整个小马国。我跳出了一个以各种残忍血腥方式谋杀过我的时间轮回。我抢在一场大战发生之前不费一兵一卒就提前制止了它。
如果这个,就是所谓的代价的话,那可真是一点儿都不值得。
“看见了没?我们俩都欠了你一个很大的人情诶。几个月前我还在为这个不可能做出的选择做着挣扎,现在一切都变得简单多了。哦,随便再给我来上一句‘滚去【Buy Some Apple】你自己吧’,因为我现在可算是有了一条能用来反驳这句话的论据了。”
我一路尖叫,仓皇如败家之犬似地奔向图书馆的正门。
——————
之后的那几天时间内,生活缓慢地将自己拉回了自己习以为常、一成不变的轨道。小马们来到图书馆看望我,并在图书馆内自由地查阅他们想要看的书籍。每一天我的日程表上的空白都在变得越来越少,因为拥有朋友就意味着你会拥有更多与他们相处的安排以及需要你来帮忙的差事。以一个外来者的眼光来看,我似乎在各种方面上都已经变回了那个老牌的图书管理员暮光闪闪。
他们错了。
我适应不了这种新事件不断在我眼前发生的节奏。不仅是那种阴暗或诡异的事情,就连在街角处与一个泛泛之交拉的一顿家常都会让我满心焦虑。
我把控不了这种我无法得知将来会发生什么的生活。历经过这么多场轮回后,我对接下来要发生的每件事情的预言都可以精确到分秒,我再也受不起“惊喜”了。我对我要作下的每一个微小决定都要斟酌再三,因为我知道一旦抉择做出就无法再被改变。
我害怕萍琪派,打心底地对她感到恐惧。我害怕我这位最好的朋友,因为每一次待在她的身边我都感觉自己在彻底丧失理智的边缘摇摇欲坠,随时都要对她那不可捉摸且无害的举动保持警觉。我将自己对她的这份感情深埋心底,即使是她留意到了我的这些怪异举动,她也没有说什么,而是选择默默忍受。
我待在小蝶家里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多。我喜欢那儿的宁静氛围,在那里,什么变故也不会发生,它给我的感觉.......很好。
就算不算上我做的那些噩梦,这一切也已经够糟的了。
所有我没有向她们提起的那些残忍及邪祟之物,都在我终于解决了失眠问题的那一刻起报复性地找上了门来。我的大脑甚至还非常积极地主动运用自己的想象力,为这一团梦魇燃料添砖加瓦。
有一天晚上我梦到了小马镇上的所有小马都受到了控制心灵的幻形灵毒液的侵染。邪茧女王没有派遣她的幻形灵,而是派遣出了我永远不会去伤害的,我最好的朋友们来追杀我。我梦见她们不断地追捕我,直至将我逼进一个死角,然后在我耳边不停地劝诱我,告诉我服务于虫群是一件何等美好的事,同时把我拖到了邪茧的面前。在邪茧的毒牙刺入我皮肤的那一刻,我尖叫着醒了过来。
还有一天晚上我梦到自己睁开眼睛后发现自己被倒吊在了中心城废墟的一个幻形灵虫茧里。我之前所经历过的一切不过是它们提供给我的,让我逃避现实的美好幻境,而同时我体内的爱意也在被它们一点一滴地榨干........
如果露娜没有选择在那个时候出现,并告诉我这只是一个梦的话,我相信,那天晚上可能就是我彻底疯狂的开始。
也许我真的已经疯了,因为我真的接受了踢云的邀请,请她来教我该怎么与别的小马调情。好在全过程只持续了10分钟,因为我突然想起了自己为什么要在一开始就拒绝她的理由,但这并不是一个好迹象。难道说将来的我将会变成一个从一只雌驹的床上滚到另一个雌驹的床上寻欢作乐,而且并不是出于对爱的追求而是因为无比绝望地渴求其他小马陪伴的极端分子吗?
而现在,我站在自家厨房的一片狼藉中间,被斯派克说的一句话吓得魂飞魄散。我的精神状态濒临崩溃的迹象已经非常明显了。
我盯着那篮子破裂的鸡蛋,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同时等待着我当机的大脑重新启动。它们在我视线中停留的时间已经长得足以让我识别出遍布它们表面的每一个微小细节。鸡蛋,从结构学上来说,是一样很有趣的事物。它们基本上就是两椭圆穹顶组合而成的产物,而再加上构成它们蛋壳的材料是有多么脆弱、不堪一击的事实,它们能抵御住数倍于它们自身重力的压力实在是一个了不起的特性。它们最擅长做的事,莫过于是保护它们那珍贵的蛋液,使得它们免遭来自外部世界持续稳定、令马窒息的重压摧残。
但是如果将力集中于一点,迅速、残暴地作用在它们上面呢?呃,我皮毛上挂着的碎蛋壳和蛋液残留物已经把这可能的结果诠释得很清楚了。我精确运用悬浮术进行微细操作的能力可谓是万里挑一。我觉得我有能力将一堆破碎的蛋壳重新组装回一个完整的鸡蛋,将它还原得足以以假乱真到让你怀疑它从未破碎过的程度。只不过它再也不是一枚鸡蛋了,而是已经死去的空壳。
“我没有睡好,斯派克。我准备去洗漱一下,然后回床上补补眠。”
“暮暮,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必须得跟我们说说。”
“聊天解决不了这事儿,斯派克,我只是太累了。待会儿见。”
我站在蓬蓬头底下,一直洗到热水全部用光,然后呆呆地站在沐浴间里,任由冷水击打我的脖子和背部,最终因为再也忍受不了那股寒冷而停止了沐浴。我走出沐浴间,用毛巾将自己裹了起来。我在沐浴防滑毯上孤零零地坐了好几分钟的时间,然后才重新唤回起将自己从大厅拖回自己卧室的力量。
当我走出浴室时,我发现我的五位朋友正站在我家的楼梯平台上。
“你们这么早来这里干嘛?”我问,因为她们的不请自来感到些许恼火。
“我叫她们来的,”斯派克说,“你真的开始让我感到害怕了,暮暮。我们从中心城回来之后你就一直都表现得不像你自己。你已经有好几周没有写过友谊报告了,你几乎都不再阅读了。而当我向公主两姐妹写信时,露娜告诉我你最近一直在做着可怕的噩梦。”
她告诉了他们我做梦梦到的内容?这真是越界过头了。
“直到你敞开胸怀,真真正正地与我们聊过之前,我们都不会离开。把这当做是我们对你的甘蔗好了。”云宝黛西说。
“那词念干涉,亲爱的,”瑞瑞说。
“随便了。”
蠢透了,这真是蠢透了。他们不知道自己在要求些什么。我不告诉他们是为了他们好。他们只记得自己抢在最后一分钟冲进城堡并拯救了世界的那部分是他们的幸运。我不想剥夺他们那份幸福的无知。
“那些事你们还是不知道的为好。我很确信我最终一定能挺过来的。我在中心城的那会儿我不是表现得很正常吗?我们还玩得很开心呢。”
“或者就是因为我们那时玩得很开心,所以你才表现得很正常。而从我们回到家的那一刻起,你才真正地意识到了在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
云宝黛茜显然对当前的谈话进度并不满意。一块彩虹色团朝我扑了过来,抓住我的前腿将我拉离了地面。
“嘿!”
“是你的表现告诉我们你想要我硬来的。都跟你说了,在没跟你好好谈过之前我们是不会离开的。”
她拖着我飞到了图书馆的大厅里,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我的背上。我试图从她的身体底下挣脱出来,但我的反抗毫无作用。其他朋友们陆续走下楼梯,围着我坐成了一个半圆形。
“要知道,如果你们真的想跟我谈谈的话,这可不是让我配合的最好方式。”
“嗯,就算你不愿意跟我们谈,我也求求你至少听一听我们的话。”小蝶说,说的好像在这件事上我有什么选择权似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有些想对你说的东西,我想其他小马也跟我抱有一样的想法。”他们全都点了点头。“那我猜我应该是第一个了。暮暮,首先,你要知道我很喜欢你来我的小木屋做客,那里也永远会欢迎你。”
“对对对,从中心城回来后我不就经常来你的小木屋做客吗?看见没?一点问题都没有。”
“呃,暮暮,问题就是这个。你来到我家里时,有些时候你会做一些........令我感到有点害怕的事情。有时你会坐在我的摇椅里,盯着一片空白的墙面看,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每一次我叫你的名字的时候,我都得叫上三四声你才会有所反应。或者是每一次我试图想要向你表达现在已经很晚了,你该回家了的意思时,你都表现得好像没听到似的。不过如果是我暗示得不够清楚的话,我想这里面也有我的问题。”
“抱歉,小蝶。只是.....我只是在思考,好吧。”
“哦,暮暮,”小蝶说。她趴下来,挪到了我的面前,这样一来我的眼睛除了她的脸之外什么也看不到了。至少她还没有拿出她那军用武器级别的瞪眼大法。“难道你真的以为我,在所有可能的小马之中,认不出我眼前的那匹雌驹正在试图从她身处的这个世界把自己隐藏起来吗?你表现的就像......就像我一样,以前的那个害怕每一匹她遇见的小马的我,直到我认识你之前。以前的那个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幸福,而且我觉得你现在也很不开心。你帮助我成长了这么多,暮暮,求求你让我回报这份恩情,并让我来帮助你吧。”
“那只是......谢谢你,小蝶。如果我觉得你真能帮上我的忙的话,相信我,我不会犹豫一分一秒来请求你。但这并不是其他任何小马都能应付得来的事,我只是需要自我疗养一段时间而已。”
“天呐,暮暮,你把这叫做自我疗养?”瑞瑞问。小蝶挪到一边,把发言权让给了她。“我可以百分百肯定地告诉你,你现在全身上下简直就是一团糟,暮光闪闪。”
“嘿,我才刚从沐浴间洗完澡出来,我还没有时间来——”
“这不是我想指出的东西,我想你也完全清楚。你做的那些噩梦也许能解释你脸上的眼袋和你眼睛里的血丝,但是你的鬃毛看上去就像有好几天没有刷过了。我甚至都不觉得你这几天有正常地吃过东西。”
“因为最近长胖了几磅,多大点事儿啊。我连注意都没注意到呢。”我说的话完全不是事实。从我开始躲着每一匹小马的那一天起,我就觉得自己的思维已经完全停滞了,根本没留意过自己在吃什么。对于我来说,吃东西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用于记录时间流逝的机械动作。因此进入我胃里的食物,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在急速下滑。
“才不是没多大点事儿!你看上去就像刚下地狱去走过一遭,更别提你的皮毛都被你糟蹋成什么样子了。没有足够的燃料,你是没法指望你的身体恢复原样的,暮暮。还有你已经拒绝了我三次的SPA邀请了,要不然我们现在就应该是边享受按摩边聊这个话题。”
她描述的情形,无疑完胜我现在一边被摁在地板上动弹不得,一边忍受朋友们的说教的惨状。“行了行了,我保证我以后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们聊完了吗?”
“我并不这么觉得,甜心。萍琪派,你不想说两句吗?”苹果杰克问。
在此之前,我一直都没有把我的注意力放在萍琪派的身上过,我看到的景象让我的心中警铃大作。不曾从她脸上消失过的微笑消失了,她整匹马都在散发出一股颓萎的气息。就连她的蓬松鬃毛看起来也变瘪了一点,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她朝苹果杰克点了一下头,然后犹豫地向前迈出了几步。
“暮暮,为什么你不再想和我做朋友了?”
“什么?萍琪,我当然还是你的朋友啊。”我说。
“对,可是你表现得就像再也不想和我做朋友一样。每一次我想跟你聊聊天,或是每一次我想给你一份礼物,甚至只是一个拥抱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某个怪物似的,就好像我很可怕,你恨不得立刻转身就跑。为什么?难道....难道在一个轮回里我对你做过一些很可怕的事情,所以你不想对我说?如果真的是这样,我真的超级超级抱歉。”
“不,当然不可能,萍琪。你没有做过任何的坏事,而我知道你也永远不会。”我说。过去的那一段时间里,我的表现真的有这么糟糕吗?
“那为什么你会害怕我?你能够大步走到邪茧女王的面前并直面她,甚至一点都不害怕。那时候我看见的那个你真的超级超级勇敢和酷炫,而且她也肯定对你做过各种可怕的事情。那么我究竟做过些什么才能让一匹像你这么勇敢的小马感到害怕呢?为什么我会比她还要糟糕?我就是想不明白了。”
“萍琪,那.......解释起来很复杂。”
那根本就不算是一个理由!我们并不蠢,暮暮!也许我们没有你这么聪明,但不要以为我们会蠢到看不出来你从回来之后就开始憎恶我们每一匹马,也不要用‘解释起来很复杂’这样的借口来当做挡箭牌,理所当然地隐瞒一切。这不公平,暮暮,你这样对我们不公平。我们只想变回到一切发生前的那个样子。”
没等我做出答复,她就已经转身跑进了图书馆的某个小角落里。小蝶给了我一个不赞成的眼神,然后起身跟上了她,不久之后我就听到某个我看不见的角落里传出了轻轻的抽噎声。这根本就不是我希望看见的一幕,该死的。我唯一想做的事就是保护他们,不是让事情变成这个样子。
“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跟你谈谈了吗,暮暮?我们想要明白。你需要做的只是告诉我们你在那个轮回里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是什么在蚕食你的心智。难道你真以为不告诉我们,我们在心里想的就会比你少吗?”苹果杰克说,准备用她的言语轰垮我最后的抵抗。
“......我不能。它伤我伤得太深了,苹果杰克。那股滋味真的难以言喻,所以求你,求你不要逼我告诉你们。这样一来对谁都好,这样一来受伤的只有我自己一个。我能保护你们免遭我所看见过的景象,我所体会到过的感受的伤害。”
苹果杰克打了个响鼻。“暮暮,嘘,别说话。别再做过度的思考,一秒钟的时间就好。”
我们都沉默了下来。现在我能听到的只有萍琪的哭声,她的哭声在整个安静的图书馆内回荡。接下来的一秒钟时间内,我们什么都没有说,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听着。听得越久,我就越难以抑制自己内心的情绪,只想与她一同痛哭。就当我感觉糟得不能再糟时,苹果杰克开口了。
“那么,现在你觉得自己在保护朋友们免遭伤害的这方面做得怎么样了呢?”
够了,我再也承受不下去了。我心灵的防线迎来了彻底的决堤,并不体面的鼻涕眼泪不加阻抑地流出,粗重的啜泣近几使我窒息。云宝黛茜肯定是已经在某个时候从我身上挪开了,因为苹果杰克接过了我无力的身体,让我伏在她的身上尽情地哭泣。在我哭泣的时候,我所有的朋友们渐渐地聚集到了我的身边,等着我准备好,准备好对她们倾吐一切。我猜她们一直都在准备、等待着这一刻。
“我真的很抱歉。我真的好孤独,每次都是这样。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好孤独。”我说,说的就好像这能解释我之前对她们所有的糟糕行径似的。
“嘿,你这话的意思说是我会在一个朋友需要我的时候抛弃她吗?一点都不酷,暮暮。”
“的确,你现在再也不孤独了,亲爱的。”
“一切都会过去的。如果,嗯,如果你想要我们中的一匹小马来帮助你的话,那么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一直在这里。”
“我也会帮忙的!我们会帮你把那些糟糟的情绪都去掉,然后给你举办一个超大型——不,史诗级的派对来庆祝!”
“听上去就算你试图想要再摆脱我们五个也办不到了,甜心。”
我也不想再尝试了。到了这个份上,我几乎都已经忘却了安宁是个什么样的滋味。
“我都不知道该从何讲起。”我说。
“那还不明显吗?”瑞瑞说,“你要做的就是回溯过去,并从故事开始的那个地方讲起。我们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听你讲完每一个部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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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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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
坑平,闪马【溜出去】
等等【跑回来】
还是有些要说的东西
 
首先,文章的标题是“Hard reset”,取其“暮暮艰难地重置世界”之意,而又因为“疼痛”一词是全文的标志词,于是合二为一,译为“疼痛重置”
 
其次,短期内没有接坑余下两部曲的打算,不过欢迎其他小马来接坑。事实上,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你们都不会见到这只斑马了,因为这只斑马得去为自己的马生拼把命....
话说,在读这篇文章的小马中有没有是像Gloomy这样生于非典,考于肺炎,拥有有史以来最长的高三寒假,碰上了高考改革前最后一次旧高考,全面小康前最后攻关年,没得复读还没得上学的传奇应届生啊?在的话举个蹄子,这只斑马精神上与你们同在。
 
最后至于剩下的2000多字嘛.......正常来说应该是不打算翻译的了。那一章讲的是Eakin提供的另外一个结局,就是回到第四章处谐律精华最终也能没能救下暮暮之后发生的事情。一方面你会见识到暮癫疯的最终形态和幻形灵女王暮光闪闪,另一方面可能会引起肠胃不适的副作用。
 
【吐槽一下:这一章的暮VS茧真的有一种强烈的UTsans战的即视感】
 
有兴趣的话去翻原文吧,这里有些fimfiction用户对最后一章的评价可供你们参考。
 






yep,链锯暮赛高。
 
 
 
 
 
 
 
 
 
 
 
 
Speaking of which......... 
 
 
 
 
 
 
 
 
偷偷搁这里应该不会被其他小马发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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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把这当成是彩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