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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Epoiliogue:曲终【Ending】

“再之后的事情吗?”

“没什么好说的。我买通了警局里的人,让他们在做完尸检报告后重新找了一副尸体顶差。在把夜骐的尸体带回去之后,我做了一件我至今回想起来都会令我作呕的事情。至于是什么,你就不用知道了,但是可以告诉你的是,那是我们之前的约定。”

“然后便是乏善可陈的环节了。因为身份的原因,所有的准备都只能在暗地里进行。忙前忙后的弄了一个星期之后,我们才草草的将夜骐下葬。”

“在那之后,我便开始着手于让那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我准备了很久,这种的事情最不得急。可当我终于能够一点一点的将用小刀割下他们的皮肤时,我突然又感觉所有的等待,付出的时间,为了这一刻都是值得的。”

“做完这些之后,我依旧短暂的逗留了一段时间。在那段时间里,我原本想试着回到原来的生活轨迹之中,毕竟只是缺了个人,不会有什么不同。但我终于还是意识到这是不可能做到的,无论我怎样试图去否认,那只夜骐都已经在我的生命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所以,我最终还是决定离开那里,因为我不想再继续在那件屋子里居住,也不想再见到任何会让我想起她的事物或人。于是,过了几个月,我来到了这里。”

“至于后面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

“我知道,不管怎么说,我都对她的死负有责任。我没法给她她想要的东西,我也没法真正的保护她,让她不受侵害。我在那个时候才明白,只靠自己的力量是不够的,更何况我还远远不够强大,没有办法守护那些我认为重要的人。我需要更多的东西,权势,地位,还有很多,很多,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掌握在一个人的手中,他才能够呼风唤雨,让所有人都恐惧于他。”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要非常感谢你能一直耐心的听我说完这些。不必太较真其中的故事到底是真是假,如果觉得难以相信,你就权当做我在给你讲一个故事好了。”

“毕竟,故事是可以虚构的。”

“而在故事里的我们,不管怎样,是都可以有一个好结局的。”

————————————

The End

67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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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6.渐弱(下)【Fade-out】

“我的尸体,不会腐烂在大地里。”

“我会像鸟一样,死在天空中。”

————————————

“各位陆马,独角兽同胞们,我亲爱的朋友们——”

“马哈顿是一座自上古时代便已经存在的城市,有着悠久而光辉的历史,这是一座由陆马和独角兽共同缔造的城市,在漫长的远古时期,我们的祖先们曾跟随女神的步伐东征西讨,也因此为我们赢来了女神的祝福和恩赐。”

“但现在,在我们掌握了先进的技术,繁荣昌盛之后,那些长有翅膀的异族小马便开始大量涌入我们的城市。他们在我们这座圣洁的城市中游荡已久,他们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他们狂妄自大,胆大包天。他们抢占本属于我们的工作岗位,他们干扰正常的公共秩序,损害我们的健康安全生活的基本权利。他们是小偷,是凶手,他们无恶不作,他们毫无纪律,没有底线。”

“今天,我们齐聚于此,见证一位异族小马认罪伏法的过程,我们将为此行为真诚祈祷,尽管她无法免于地狱的审判,但她或许仍能因为我们的祈祷和祝福而在地狱之火的面前获得些许怜悯;同时,这也是我,作为新上任的副市长为大家所做出的庄严宣誓和承诺:在我的任期内,我和市政府的全体成员将致力于保障马哈顿全体公民的合法权益,将异族小马们尽数驱赶出去。这是我们的决心,也是我们必将完成的,向全体公民的庄严承诺。”

“愿塞蕾斯提亚宽恕你的罪孽。”

夜骐呆呆的听着老独角兽的这番长篇大论,她没有抬起头来,反而是低着头,早已被淋湿长发遮住了她的脸,在她的面前投下一片阴影。或许在台下的观众看来,这就是一只异族小马对于自己曾经所做过的罪行而产生的忏悔表现,但事实却并不是这样,她只是感到恶心,对于这些高高在上的,衣着讲究之人的言论感到恶心。

平心而论,她自己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在道德上是错误的,她偷窃过食物,她窃取过钱财,她甚至曾取过他人性命,但那些都是为了能够活下去,为了能在这个混乱的城市之中活下去而不得不做的事情。她知道自己并不清白,但是在她的记忆中,无论是自己,那些乞丐和小偷,又或是在这座城市里那些只有一面之缘的天马们,都只不过是一群为了苟延残喘的活下去而无所不用的人罢了。因为如果不这样做,明天,或者后天,总有一天自己就会和那些尸体一样,在阴暗的角落中被人发现死去多时,被老鼠啃咬,被蛆虫寄生,然后被装入黑色的回收袋中草草填埋。

不,这些都并不重要。夜星不是傻子,在这一切的话语中她只听出了一个词:“去死。”

可她不想死。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只一心求死的夜骐了。长达四年的生活中,她头一次遇到了真正对她好的人,她尝到了爱的滋味,而描绘出的那些美好的前景,甚至让她重新燃起了些许对生活的希望。

但她仍然是那样的敏感,那样的自卑。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或许是她从心底,就觉得自己不配活着。

可是这些,像他们这样的大人物是不会懂的。这些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贵族,没有经历过食不果腹,衣不覆体的痛苦;不必每天为了考虑如何在没有希望的明天苟活而担心受怕;不用去害怕是先死于警察的枪口之下,还是在帮派的交火中失去生命。尽管政治场上是一片没有硝烟的战场,但至少他们很难经历那些身体肌肤之上的痛苦。毕竟再怎么样,他们都有权有势,有温暖的房子可以避寒取暖,有充足的食物可以饱腹充饥。他们全部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把这些所谓的异族,地位低微的小马们当做自己向上攀爬的垫脚石,用作巩固自己地位的地基罢了。至于他们的死活?自有愚昧的群众会帮忙收拾一切。

群众是愚昧的,群众是无知的,群众是情绪化的,是易于煽动的。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不公,难道大多数人日子过得不好,真的只是因为有外族的小马抢占了他们的就业机会,难道真的是因为外族的小马才会滋生犯罪?省省吧,自己见到的帮派中也有不少独角兽和陆马,那这又是为什么呢?归根结底,工厂开的越来越多,人们所赚到的钱却越来越少,那么多出来的钱去了哪里呢?是白白流走了,还是被别人抢走了呢?

但他们不需要知道这些,上面的大人物只要轻轻的去引导一下,就可以将严重的问题变为简单的,可以去解决的问题。树立一个敌人,再将他打倒,这就是他们一贯的做法。

夜骐只不过是这场政治战争中所注定的牺牲品罢了。

可惜的是,她永远也没机会知道这些了。

“刚才说的那些,你是否都承认呢?孩子。”老独角兽站在她的面前,脸上仍然是那副冰冷的微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扭动着身子,试图从背上的悬浮魔法中挣脱出来,但是无济于事,她的双蹄被死死的捆在原地,无法动弹半分。

“我再问你一次,你是否承认刚才的事实?”

“我说了,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

还没等夜骐说完,那股拉起她的牵引力突然变成了一阵猛烈的推力,她被狠狠地摔向地面,剧痛席卷夜星的身体,她的五脏六腑仿佛被硬生生摔离了他们原本的位置一般,由于是胸口着地,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感到了一阵窒息,胸前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嘶喊着疼痛。但她咬牙忍住痛苦,没有叫出来。

仅仅只是这点程度,还不够看的。

熟悉的拉力又回到了自己的背上,她能感觉到自己又被强行拉着半站立了起来。夜骐的顽强程度有些出乎老独角兽的意料,但他已经预见了这种情况,并且有着自己的一套应对方案。

“意料之中,既然异种小马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那么便只好由我们帮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老独角兽的脸上仍然带着冰冷的笑容,但他的语气却变得冷漠起来,即使是刚才那般伪装出的和蔼,此刻也不愿再保留,“下一个问题,你有亲手实施过偷窃,抢劫等违反法律和道德的行为吗?”

“没有。”疼痛从胸口处传来,令她的她的呼吸有些不稳,但她仍从紧咬着的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

“说谎话可不是乖孩子。”他冷笑一声,向着夜骐看不到的后方使了一个眼色,顿时,那股拉力又变成了推力,将她再次向地上砸去,这一次的力度甚至比上一次还要大。还没等夜骐反应过来,那只她看不见的独角兽又控制着念力将她往下砸去,又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用力,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摔得更惨。

虽然因为需要用魔法控制全身而因此松开了对双蹄的束缚,但在这过程中,夜星也只能竭力用前蹄护住了自己的头和胸口。柔软的腹部暴露无遗在外,没有任何方法进行防御。她只能尽量蜷缩着身子,将双腿缩在腹部,试图减少自己的受击面积。即使这样,在最后一次撞击结束之后,她仍然感到胃部一片翻江倒海。又一次的,当她再次被强拉着站起来时,那股恶心的感觉实在是无法继续忍受下去,一口混合着胃液和血块的鲜红色物体从她的口中喷涌而出。全身的骨头都在哀嚎着,她感觉自己的身上肯定是有什么地方断了,但是她不敢确定,因为自己现在连抬起前蹄的动作都做不到。

“不诚实的罪人必将永世在地狱的业火中受尽折磨,而我们作为生者,也有必要对其进行纠错。”老独角兽冷漠的向下方的听众们做着演讲,“而纠错的第一步,便是要将这异种族的标识折断——”

一开始,她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不过没让她等太久,来自左翼的新一阵剧痛就让她从刚才尚未消散的痛苦余波之中清醒过来。她能感觉到,有一股蛮力正在狠狠的撕扯她的左边翅膀,她拼命咬住自己的嘴唇,想要将自己痛苦的嘶喊压在喉咙深处,尖牙深深地刺入了她的嘴唇,殷红的鲜血混着她的眼泪从脸颊滑落,滴答,滴答地打在石质的台板上。而她还能听见,那只老独角兽正面对着台下的观众,一条一条的宣读着她的罪证,上至偷窃抢劫,下至杀人越货,仿佛自己成了一位罪大恶极的罪人一样。她很想去为自己辩解,证明自己的清白,但她知道,只要一松开口,自己的喉咙便只能发出痛苦的悲鸣。

更何况,谁会相信一个已经有罪的人说的话呢?

左翼的痛苦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她在感受不到痛苦的同时,也失去了对左侧翅膀的控制。正当她以为痛苦暂告一段落的时候,右翼也遭到了同样的撕扯。这一次,疼痛并没有那么快就消散,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缓慢而却坚定的一直增大,过程很慢,很慢,似乎是施力者有意在折磨她。但最终,随着同样的一声脆响,右翼也被折断了。她扭过头看着自己的翅膀,原先收拢在身侧的蝠翼此刻却耷拉在两旁,她想要试着扇动翅膀,但是却没有反应,而她也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蝠翼了。

没想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厌恶的翅膀居然是在这种地方摆脱了,倒也蛮讽刺的,她想着。

“第二步,向罪人投以言语的巨石,使她明了自己的罪过。”

老独角兽走到仍然被悬浮魔法控制着的夜骐面前,盯着那只令他感到恶心的竖瞳。这种恶心的生物怎么能活到现在?他想着,他看不起这些异族小马,先前的那种态度也只是他一贯装出的温文尔雅,但他一直都觉得这种生物恶心,是对塞蕾丝提亚女神造物的亵渎。女神的造物中不应该出现这种不完美的物品,仅仅是要跟她说话,自己都觉得一阵恶心。

“你真的觉得自己是无罪的吗?好好想一想你所犯下的罪行。”他的声音仍然是那么的冷漠,像是冰块,不带任何感情,“你胆敢说自己没有偷过我们那些令人敬爱的商店老板的面包,你胆敢说自己没有抢劫我们那些美丽的女士们,又或者是用花言巧语哄骗那些善良的人士,以此让他们为你施舍钱币吗?小小的罪过,最后汇聚成大的过错,你都已经杀过人了,你还能胆敢说自己是无罪的,是清白的吗?”

见夜骐低着头没有回答,他依旧自顾自的说着:“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驱逐像你们这样的异族小马吗?正是因为你们都是这样的肮脏,这样的不知廉耻,就像是城市中的蛀虫和老鼠,在暗处滋生,在阴暗中发展壮大。一个再美好,再雄伟的城市,只要有了你们这样的存在,到了最后……”

就在这时,夜骐突然向前暴起,用头向前撞去,不偏不倚的,正好撞在了老独角兽的脸上。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老独角兽后退了几步,原本还在群情激奋的观众此刻也变得安静下来。身边的保镖想要来帮他检查,但却在他的示意下没有上前。

老独角兽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的衣领,然后用魔法捡起刚才在冲撞中掉落的眼镜,又从口袋中掏出眼镜布,细细擦拭着自己的眼镜,重新戴好。紧接着,他用魔法狠狠地给夜星的腹部来了一下,腹部的剧痛让她不由自主的大叫出声,大口大口的倒吸冷气。

终于,老独角兽的面容头一次带上了愤怒感情,也许是因为一个异族小马竟然敢如此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他,也许是因为自己的狼狈的样子被其他小马看到而感到羞耻。他思考了一下,然后对着身旁的两名保镖说:

“先打一顿,然后把前蹄钉死了,看看她怎么动弹。”

收到这两个命令的保镖立马就开始了他们的行动。他们点亮自己的独角,向夜骐柔软的腹部用力打去,一开始,夜骐还能用前蹄阻挡一下,不过保镖们很快发现了这一点,他一个分出魔力控制住夜骐的前蹄,而后者柔软的腹部就成了另一个的沙包,一下,又一下。等到他们终于停下的时候,夜骐早已是奄奄一息。她面前的台面上满是她吐出的鲜血。然后,他们不知从哪里找出来了小刀,用魔法按住早已动弹不得的夜骐之后便将其穿透入她前蹄。夜骐此时已经连悲鸣的声音也无法发出,生理性的泪水混着血液流淌在台上,又被雨水冲刷,褪去了颜色。

“你觉得很痛苦吗?”

夜骐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她不知道这是谁说的,因失血过多而产生的朦胧的眼神中,看到的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一个她想要看到的影子,她希望他能在这里。

如果他能在这里该有多好。

“你还在等那个不会来的人吗?”

是的,我相信他,我相信他会拯救我,我相信他会来帮我逃离这一切,逃离这场噩梦,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等到噩梦醒来,他就会在我的身边。

我相信他…吗?

“也许他永远不会来了,也许他等会就来,不是吗?”

他会来吗?像我这样的小马,有必要被他拯救吗?自己除了一次又一次的犯错,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似乎什么都没有为他带来。自己真的有资格跟他站在一起吗?

又或许,自己一个人死去,不为别人添麻烦,这才是命运最好的安排吧?

“没有任何人关心,也没有任何人去爱,这样很寂寞,也很痛苦吧?孩子。”

是的,不仅寂寞,而且痛苦。自己活在世上的意义是什么,是永无止境的苦难和折磨,还是随手摘来,又可以被随意丢弃的落叶和野花。自己来到人间这一遭,似乎从没找到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似乎从来没有一个安心的港湾能够让心灵的船只停靠。她很累,但是她知道不会有人来,她希望有人能来,但是没有人会来。

“或许拥抱死亡,也不是一个坏的结局。”

她感到一股力量又重新将她托举起来,她用迷离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身旁,只看到一阵魔法的光束正托举着她的两边胳膊。天边传来了模糊而低沉的雷声,传的很远,很远,一直到她的心脏深处。

咚咚,咚咚。

台下的噪音此时也终于变得清晰可见。她看着那些小马,他们有的身穿考究的制服,打着花纹装饰的伞,一看就价格不菲;有的只穿着一身透明雨衣,就站在台下,仰头看着她。但无一例外的,夜骐都看不清他们的脸,就好像是有某种朦胧的黑影遮住了他们的眼睛一样,看不真切。

但她能看见所有的听众都用这一个口型向她呼喊,她看得出来,那是在让她去死。

她小心翼翼的迈上眼前的台阶,一级,两级,三级。在台阶的尽头,是一根绳索,椭圆形的,刚好够自己将脖颈伸进去。她最后一次的环顾着在场的所有人,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释然和解脱。她知道,长久以来,自己的噩梦将在今天得到解脱,每个人都想要她去死,不管是噩梦,还是现实。自己这也算是随了他们的愿,应了他们的请了。

只是可惜的是,似乎没有看到他。不过也好,至少可以不让他看到这样一个丑陋的自己。

今天本来是个平常的日子,......

5,051 字
更新了章节
1 年前
6.渐弱(上)【Fade-out】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未曾见过太阳。

然而太阳已使我的荒凉,成为更新的荒凉。”

——————————————

自己好像又做了一个噩梦。

在梦境之中,无论向哪个方向看去,周围的一切都是同样漆黑,永远被笼罩在阴影之中。她站在最中间,低着头,等待着什么的到来。直到猛然间从空中传来一阵铺天盖地的震动过后,自己便被溺入了水中。

水中依旧是那样黑暗无光,阳光从水面之上射下,却无法折射到最深层的水底。深压所导致的耳鸣,无法呼吸的窒息,让她头一次产生了濒死的体验。她下意识的屏住呼吸,不过她没有感到害怕,甚至还产生了些许的解脱感,或许她害怕的从来都不是死亡,而是某种比死亡更糟糕的东西,但是只要自己死了,一切也都可以结束了。

但就在她想要真正投身于这一切的时候,却又被什么东西猛的抓住,将她迅速向水面上拉去。过速的冲击令她大叫出声,也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醒了?看来状态还不错。”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她睁开眼睛,费力的喘着气,好像还没有完全从窒息之中恢复过来一样。几缕被打湿的发丝散落在她的眼前,她试图转过身子便于看清楚对方的样貌,但却发现双蹄不知何时已经被捆在了自己的身后,即使是这样简单的动作也变得难以实现。

啪。

左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在她可以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前,在自己的下腹部便又袭来一记重击,突如其来的袭击令她难以呼吸,腹部的痉挛感又让她感到一阵反胃。她拼命的大口呼吸,像是溺水的鱼一般,最终将快到喉咙里的物体又咽了回去。但这样顺畅的呼吸没有持续太久,随着自己的头发被用力扯动,她的头也被迫低了下去。

“你没有资格用那种下贱的眼睛看大人,记住这一点。”

那是另一个声音,跟刚才的声音不一样,声线明显更为年轻,但却更为阴狠,毫不掩饰语气之中的蔑视与不屑。但夜骐仍然没有死心,她依旧顽强的抬起头,想要看清楚对方的样貌,结果可想而知,换来的只是另一阵毒打。

“行了,别在这里就弄坏了,等会还有得她受的呢。”最开始的那个声音在她的面前响起。她气喘吁吁的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老马。对方身穿一套讲究的西装礼服,灰白色的鬃毛梳的一丝不苟,发着油光;他带着一顶高的可笑的礼帽,倚着一根手杖,灰色的眼眸从金丝眼镜后上下打量着她。从对方的眼底,夜骐勉强能看清自己的样貌:凌乱,无助,双蹄和翅膀都被死死捆在身后,身上的衣物在刚才几次的摧残中已经被撕扯的有些破烂,但在那只青碧色的眼眸之中依旧透露出凶狠和不甘。

那匹老马舔了舔嘴,在自己多年的政治生涯中他见过很多种敌人,有些软弱不堪,有些外强中干,但他最喜欢的,还是那些如同面前这个小女孩的人,他们面对挑战者的时候眼睛里流露出的那种眼神,那种掺杂着不屈和傲慢的眼神,直到今日都令他陶醉不已。

而现在,他要开始享受一点一点的摧毁对方的过程了。

不得不说,他有点好奇,再过段时间,面前的这只夜骐能否还保持现在这种傲慢无礼的态度。

————————————

【大约下午五点钟】

“今天的工作做的都挺好的。”老板简单的查看了一下后厨和前台,确认了夜骐已经将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后,才告诉夜骐可以准备收拾东西下班了。

今天算是客流稀少的一天,别说平时时段了,就连早上和中午这两个高峰期,来店里买面包的客人都少得可怜。不过这也让夜星有了充足的休息时间,甚至在后厨抽空短暂的睡了一觉。

“要不这样,反正都没什么人,今天你早点回去吧。”

“真的吗?”夜骐有点不可置信,要知道自己很少能有这样的待遇。店里的生意总是很火爆,而店长又总是要求严格,自己很难能有准点下班的时候。提前下班这样的字在她的记忆里,出现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

“那是当然。不过还有个东西给你,你拿着回去。”店长从后厨的冰柜里翻出了一个蛋糕,包装一番后递给了夜骐。

“今天是什么很重要的日子吗?”夜骐有点疑惑。

“今天是那匹狼的生日,你都不记得了吗?”

既然话都说到这了,夜骐也不由得仔细想了想,今天好像确实是hollow的生日,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说的。但是hollow自己也说过,他自己并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的东西,一天就是一天,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不会有什么不同。

“hollow从来不过生日的。”夜骐小声说道。

“那你就当是我给你的福利好了。”店长已经算是明里暗里在暗示了,“你拿回去一起吃吧。”

夜骐看着蛋糕的包装盒,不得不说,店长确实在上面下了心思。无论是从包装,还是蛋糕的造型来说都很精美,盒盖是白黑相间的,上面缠着蓝色的丝带,透明的玻璃纸中展示的蛋糕通体雪白,上面则用了星点的水果和漂亮的裱花作为装饰。不过夜骐不喜欢蛋糕,她总觉得蛋糕上的奶油过腻,而加在其中的水果如果搭配不好,则会显得格格不入。但这毕竟也是别人的一片心意,尽管不是给自己的,但也应该好好收着。

话虽如此,能有小半天的清闲时间,这个偷懒的机会自己肯定不会错过。

在简单向店长道别后,她穿上自己的用于遮挡翅膀和耳朵的外套,背好蛋糕,从后门离开了店面。一边走着,她的脑袋也不由自主的放空了起来,虽然说hollow不过生日,但是自己回去给他庆祝的话,会不会有所不同呢?他的脸上又会是什么表情呢?

她就这样子一边想着,一边走在路上。她不太需要看路,因为她对于这片她对这条路再熟悉不过了,四年来她几乎每天都是从这条路来上班,就连哪条岔路口旁有几颗石头她都能记得清楚,而这条路又是一条鲜为人知的小路,几乎不会有人从这里经过,也因此,这成为了夜骐上下班的首选道路。

但突然间,她与一只小马撞了个满怀。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撞到了什么,她能反应过来的便是自己的蛋糕肯定已经摔到地上了。可就在她爬起身来,想要查看蛋糕的情况之时却发现,蛋糕不仅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散落一地,反而是被面前的独角兽用魔法稳稳地拖起,悬浮在半空中。

“真的很不好意思,太谢谢你了。”夜骐小声说道。她刚准备向前接过蛋糕,但却发现对方正紧盯着自己,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一阵微风吹过,令她的耳尖传来些许瘙痒。可正是这种感觉,令她一瞬间血液凝固到了冰点。她意识到,外套的兜帽在碰撞中已经被撞落,自己毛茸茸的耳朵也已经暴露在傍晚清冷的空气之中。

她下意识的低下身子,紧紧握住了藏在外套内侧的手枪,她还是头一次遇见这样的局面。自己应该做什么,像hollow说的那样开枪,杀掉挡路的人然后逃走吗?但是那样是不对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同样死死地盯着对方,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但对方没有给出丝毫的破绽,反而缓缓动起步伐,不紧不慢地向她走来。

“不要再靠近了。”她说道,声音里有一丝颤抖,“女神在上,我绝对会……”

猛然间,自己的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猛的砸中,猛烈的剧痛伴随着眼前的黑暗让她四肢发软,瘫坐在地上。她扭过头去,勉强用余光看着身后,夕阳的余光中,她似乎看见了另一匹独角兽的影子。她想说些什么,也许是想要询问原因,又或许是想要威胁他们,但紧接着的又一阵闷疼彻底打断了她的思绪,也让她完全陷入了昏迷之中。

————————————

“你知道为什么会是你吗?”

“原因很简单,我需要一场造秀,一场宏大的造秀,这样才能让我这个新选上的副市长的地位得到巩固。而又有什么造秀比得上审判像你们这样的异族来的更好呢?”

“说实话,我们一开始的目标并不是你,而是你身边的那位。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不是吗?但是他太过于神出鬼没,我们没法摸清楚他的动向,自然也没法像你一样,把他‘请’到我们这里来了。”

“但是你不一样,我们知道所有有关你的一切,年龄性别,住址,工作单位。想要抓你实在是太简单了,不是吗?如果那位可以上钩,那就是好事成双,可即使那位不上钩,你也已经足够我们这场盛会的使用了。”

“刚才那些,你就当我在大发慈悲吧。这也是为了你好,让你死的不要那么不明不白的。”

“hollow……他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不会放过你们的。”夜骐说出了她在这段时间里说出的唯一一句话。

那匹老独角兽轻笑着,蹲在夜骐的面前,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在刚才的一段时间里,夜骐并不是单单只是坐在那里认命,在剧烈的反抗中,她的身上渐渐的多出了许许多多新的伤口,割伤,勒痕,淤青,不致命的刺伤,这些遍布了她身体上的各个部位的伤口几乎都是她刚才在反抗的时候被一旁的打手所殴打留下来的印迹。作为一个孩子,能够忍下这么多的殴打,还没有跪地求饶,已经算得上是勇气可嘉了。

“他肯定会知道的,毕竟等会要直播嘛。”那老马仍然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态度,“但问题是,他会来救你吗?又或者说,你值得他来救吗?”

这句话把夜骐问倒了。她仔细思索着hollow曾经的表现,说过的那些话。好像几乎无一例外都是告诉她要自己学会独立和残忍,保护自己,而自己却从来没有给过一个确切的承诺,一个可以令人安心的诺言。每当她想要询问这些的时候,自己总是被那些蹩脚的话搪塞过去,又或者是顾左右而言他。于是渐渐的,她不再去想,不再去问,毕竟时间久了,很多事情便能渐渐的自己得出一个答案来,她只是一直在逃避,避免自己去面对那个揭晓的瞬间。

说实话,自己一直都毫无长进,一直都是这样懦弱而胆小,还抱着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可能的…”夜骐自言自语道,不知道是对着自己,又还是在回答副市长的话,“肯定,肯定会的…”

“也许呢?但就我们对他的了解来说,我觉得很可能不会。”副市长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扭头看着仍然深陷于阴影之中的夜骐,“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

夜骐死死盯着地面,不肯再说一句话。

“他是一个雇佣杀手,凶狠,残暴。几乎没人能够逃脱他的爪牙。”副市长看着远处的幕布,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说给夜骐听,“你真觉得,像他这样的人,会看中什么牵挂和感情之类的东西吗?如果有,他没法活这么久。”

“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总是希望会有一个救世主来拯救你。至少不要寄希望在某个完全不可能的人身上。”老独角兽笑了笑,用念力捏了捏她的脸颊,示意身后的助手将她抬起来,“笑一下吧,希望你等会还能像现在这样油嘴滑舌。”

一个麻袋被罩在了她的头上,她被推搡着,缓慢的向前走去。随着步履的向前,她听见周围变得越来越吵嚷,就像是许多小马围在某处,等待着什么似的。

紧接着,自己头上的麻袋被粗暴的扯下,她抬头,想要看清楚周围的情况,但自己的头发却被狠狠地扯着,为了缓解疼痛,她下意识顺着蛮力的方向站起,但来自左侧膝盖内侧的一记重击又让她失去平衡,最终狼狈的跪倒在地上。

直到此时,她才终于看清了周围的情况:她站在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石质演讲台上,底下的小马们如同岸边的礁石一般,层层叠叠,围了一圈又一圈。在远处,她能看到街道的出口,出口并不宽大,甚至可以说有些狭窄。已经被马群堵的水泄不通了。她竭力将目光转向自己的身边,那个衣着华贵的老独角兽站在她的右侧,他正在向底下的听众们说着着什么,他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色,但他所说的话却使得底下的听众们个个神色激动,有不少甚至向她投来了愤恨的目光。尽管她并不能完全看到自己的左侧,但是视野中的那只包裹在黑色衣袖中的蹄子已经告诉她的身边至少有一名独角兽正在用念力扯着她的头发。

一阵恍惚之中,她好像又看到了那一天,那天晚上也跟今天一样,在嘈杂的环境中,除了小马们的喊叫声,还有淅淅落落的雨声和令人惊恐的雷鸣。但有些不同的是,台下的这些小马们远没有它们恐怖,他们既没有也缺损的肢体,也没有身上的孔洞。只是,他们仍然在质问着她,要求着她,为什么还没有跟他们埋葬在那个永远不会结束的夜晚。

“绞死她!”

不知是谁喊了这样一声,紧接着,台下的听众们异口同声的喊了起来同样的声音。她听见身后传来金属链条摩擦时所发出的刺耳尖哮。她抬起头,看着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老独角兽,这么长时间来她还是第一次能真正正眼看着对方的脸。那是一匹有些年龄的独角兽了,脸上和眉间都带上了皱纹,鬃毛之中也满是银发。他的眼中似乎总是有笑意流动,如果不认识他的小马,大概只会把他当做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先生。但正是这份笑容,却让夜骐感到了危险和恐惧。

接下来,他的口中说出的话又让夜骐如坠冰窟。

“你准备好认罪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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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31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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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5.渐强【Fade-in】

“不管怎么说,这时不是适合自杀的季节。

我在等待着什么人来杀死我,但是,这和等待着被什么人拯救是同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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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似乎迎来了转机。

或许是命运终于对于折磨她这件事情感到无趣了,至少从长大到现在的整整十二年里,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歇息的地方,一个能够为她阻挡风雨的庇护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长相奇特的小马——虽然他后来解释过自己并不是小马,而是狼——会问出那样的问题,但夜骐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同意了,同意的很痛快。归根结底,自己已经无处可去,何必再去纠结是在哪里死去呢?至于那个一切都要听他的的条件,自然也是被一口答应了。

但是时间久了,她才开始意识到hollow跟其他的那些小马很不一样。不知道为何,每当自己跟hollow交谈时,她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往的那种不适感,就好像对方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回答,都是自己所需要的一样。在与hollow的相处中,她终于能感受到些许生活的温度,那是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感受到的东西了;而且,在hollow的介绍下,她也成功的找到了一份工作。那是一个在面包店里当学徒的活,工作很累,也很辛苦,需要天不亮就到店里去准备材料,每天还得在烤炉旁忙碌到很晚。但好在老板是个正直的人,他就跟hollow一样,只看中能力和态度,而不论出身和样貌。也因此夜骐能够在那里长久的做下去。

虽然干活很苦,很累,虽然现在自己每天早出晚归,但是这样子忙碌而充实的生活对她而言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好日子了。至少现在自己有钱能养活自己,有地方住能在冬天不挨冻,这些就足够了。

她从没有要求过更多,只是该死的生活从来不愿意多分给她哪怕一丝机会。

至于hollow,家里多了个人对他而言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不仅是工作上的,就连生活上的影响也不大。他们俩的作息差的很多,夜骐因为要上班,因此总是早早上床,而hollow则会熬的更晚一些;他并没有告诉夜骐自己的具体工作,夜骐只知道他有时候很忙,一连几天都见不到人,有时候又很闲,几乎从早到晚都呆在家里,还能给忙碌了一整天的夜骐做上早饭和晚饭。

而到了偶尔的休息时间,hollow会叫上夜骐来到他们的地下室里,一点点的教她怎样用枪,怎样开火,射击。她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她从来没有认为自己会有需要用枪的时候,hollow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告诉她等到要用的时候她就会知道的。

虽然夜骐不明白为什么,但她还是照着hollow说的去做,毕竟他们之间的约定就包括了这些。但与其说是强制的执行,她本身就愿意去听从hollow的要求,愿意去服从于他。一方面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能过上现在这样的生活与hollow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现在的日子虽然早出晚归,虽然忙忙碌碌,但和过去那种风餐露宿,食不充饥的生活比起来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好日子了;另一方面,日子一长,自己对hollow有了一种朦胧的感觉,而正是这种感觉,让自己越发难以拒绝hollow的要求。

那种感觉可以称得上是喜欢吗?这个问题出现在她脑海里的时候自己都大吃一惊。喜欢是什么?自己在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她第一次听到喜欢这个词的时候是她在电影院里的后座消磨时间时听到的。喜欢似乎是种有着很多含义的词语,男主高兴的向女主求婚的时候说的是喜欢,女主哭着的时候说的也是喜欢,有人把对方杀掉的时候说的也是喜欢。到底什么才是喜欢?她弄不明白,也许只是一种感觉,一种情感,又也许,什么样的感情都可以称得上喜欢。

那么,自己喜欢hollow吗?她仔细斟酌过这个问题。平心而论,hollow强大而温柔,对她也很好,真的很好,除了那些物质上的帮助,在hollow的身边,她总是能感到信任和温暖。当她有一次终于试着敞开心扉,向他诉说自己的过去时,夜骐发现他也会那么认真地坐在一旁几个小时,只是听她来诉说自己过往所受到的那些无聊的苦难,这还是这么长时间来头一个愿意倾听她的过去的人。她觉得,自己似乎也对hollow产生了一些特别的感觉,那是自己过去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但是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小小的脑袋早就在生活的摧残下化作了一摊浆糊,难以分辨出什么是情感,什么又只是虚伪的好感。

不仅如此,hollow还说过,如果攒够钱的话就会带她离开这里,去一个名叫弗兰的岛上。在那里不会再有这些白眼和歧视,他和她都可以开始全新的生活。

美好的承诺和对未来的向往又让她有了些许活着的希望。

所以是的,至少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已经没法离开hollow了。

但随着市长选举的逐渐到来,城市中的氛围悄然发生了些许变化。政治家们开着小车,用扩音器挨家挨户的宣传自己的政策和方针,选民们也在广场上集会,公开支持自己所属的派系。就连那些街道里也变得更为热闹了起来,全城上下都充斥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氛围。

hollow也不例外。他似乎比以往更忙了,如果说过去夜不归宿的频率一个月只有三四次的话,那么现在可能他会有大半个月都不在家里了。而在一次事情之后,她终于意识到了hollow工作的本质,她不敢相信与自己朝夕相处了这么久的人居然会是一个杀人犯,这个事实本就出乎她的意料。而更令她难以接受的是,hollow还要求她自己也亲手去杀人。这些事情深深地违背了她自己的道德原则,也勾起了那些隐藏在最深处的,那些她不愿意再记起的回忆。

但夜骐仍然按照着他的要求去做了,即使自己要面对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和悲伤,即使这与自己的道德准则完全相违背。但她还是去做了。hollow说,是为了活下去所必须要去做的,所以她也这么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活下去所必须做的。

在那之后,夜骐的心里逐渐种下了恐惧的种子。她的恐惧来源于hollow,也来源于自身的经历,她害怕自己会被hollow丢弃,也害怕自己将会失去这一切。夜骐从来不敢去想如果没有hollow自己会怎么样。痛苦的从来都不是一无所有,而是眼见过光明之后却再一次失去。她害怕再一次回到那个冬天,害怕又一次要靠在暖气管道上蜷缩度日。于是她开始小心,谨慎,尽量完成hollow的要求,去做那些他要求自己去做的事情,虽然hollow并没有逼她,但她仍然会去做到最好。她脆弱,自卑,过往的经历让她伤痕累累,而hollow又在无意间加深了她自己对自己的苛责。从心底而言,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会被hollow看上,她也不明白为什么hollow会看上她。也许根本就不是看上了她,只是把她当做某种玩具,如果哪一天玩厌了,或者自己让他不再满意了,就可以随意丢弃的某种东西罢了。

她从来没有当面开口问过hollow这些东西,因为她猜测过,而且已经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她只是不愿意去开口确认,她不愿意去面对这个现实。

慢慢的,随着市长选举的帷幕落下,新一任的市长和副市长脱颖而出。他们颁布的新法令,新政策,也为这座城市带来了新一阵的波澜和风波。

运气不好的是,这一次,夜骐没能再次逃脱。

————————————————

夜似乎黑的再也不会亮起。

她把头埋在灰狼的胸前,静静的呼吸着他身上令她安心的气味。这是独属于他的香气,像是午夜里被雨雾朦胧了的路灯一样,冰冷中透着一丝暖意。

“hollow,”她问道,“你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这不好说。”hollow轻声回答,“我们最终都是要死的,你知道,无非是早或晚的区别而已。”

“那如果我先死掉的话,hollow就把我吃掉吧。”夜骐蹭了蹭他胸前的绒毛。

“认真的吗?”他有些玩味的说。

“嗯。之前听说过,如果能把别人的身体吃下去的话,那么他的血肉就会化作自己的血肉,跟着这个人一直活下去,直到对方也死去为止。”

“那为什么是我吃你呢?就不可以是我先死掉,然后你来吃掉我吗?”hollow轻笑了一声。

夜骐停了片刻,随后才回答道:“因为hollow那么厉害,没有什么是hollow做不到的。”

“即使是死亡也能逃脱?”

“即使是死亡也能逃脱。”

————————————————

“你没有经历过那种时刻生活在恐惧之中的感受,因此你不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统一配发的列式武器,新的镇压和清缴政策,新的政策不仅没有为我们这些外来种族争取到一分一毫的好处,甚至还变本加厉的压缩着我们原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存空间。”

“要想在这种环境下活下来,像我们这种不受人待见的种族不得不变得小心谨慎,残忍果断,如果不这样的话,可能过个几天,你就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而被关入囚牢,在里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又或者变成阴沟里的某具尸体,被老鼠和蛆虫啃咬。”

“可是夜骐,夜骐她不明白这些。她也不能接受这样的道理。在她看来,世界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她依然有着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她仍然向往着那些美好的东西,觉得人人都应该和平友善,应该互帮互助。那是她对于这个世界的希望,我不能就这么破坏它。”

“是,我可能确实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也没有考虑过让一个小孩亲手做这些事情会对她造成多大的创伤。但是我只想让她明白,有些事情只能是你死我活,善良和仁慈在这里只能被称为软弱和无能。今天放过的人,明天就可能成为背后射来的子弹。这是为了活下去所不得不去做的,你也不能说我是错的。”

“如果没有这些,她本可以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去成长。她不必每天遮遮掩掩,不必每天上班干活,养活自己,她可以像个孩子一样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如果她愿意的话,甚至可以去读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自己就是通过这个改变你的命运的。”

“我真心的希望,世界是它本来应该有的样子,而不是我臆想出来的模样。但现在看来,无论在哪里,始终没变的,都只有人心。”

————————————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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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渐强【Fade-in】

“不管怎么说,这时不是适合自杀的季节。

我在等待着什么人来杀死我,但是,这和等待着被什么人拯救是同样的事情。”

————————————

事情似乎迎来了转机。

或许是命运终于对于折磨她这件事情感到无趣了,至少从长大到现在的整整十二年里,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歇息的地方,一个能够为她阻挡风雨的庇护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长相奇特的小马——虽然他后来解释过自己并不是小马,而是狼——会问出那样的问题,但夜骐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同意了,同意的很痛快。归根结底,自己已经无处可去,何必再去纠结是在哪里死去呢?至于那个一切都要听他的的条件,自然也是被一口答应了。

但是时间久了,她才开始意识到hollow跟其他的那些小马很不一样。不知道为何,每当自己跟hollow交谈时,她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往的那种不适感,就好像对方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回答,都是自己所需要的一样。在与hollow的相处中,她终于能感受到些许生活的温度,那是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感受到的东西了;而且,在hollow的介绍下,她也成功的找到了一份工作。那是一个在面包店里当学徒的活,工作很累,也很辛苦,需要天不亮就到店里去准备材料,每天还得在烤炉旁忙碌到很晚。但好在老板是个正直的人,他就跟hollow一样,只看中能力和态度,而不论出身和样貌。也因此夜骐能够在那里长久的做下去。

虽然干活很苦,很累,虽然现在自己每天早出晚归,但是这样子忙碌而充实的生活对她而言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好日子了。至少现在自己有钱能养活自己,有地方住能在冬天不挨冻,这些就足够了。

她从没有要求过更多,只是该死的生活从来不愿意多分给她哪怕一丝机会。

至于hollow,家里多了个人对他而言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不仅是工作上的,就连生活上的影响也不大。他们俩的作息差的很多,夜骐因为要上班,因此总是早早上床,而hollow则会熬的更晚一些;他并没有告诉夜骐自己的具体工作,夜骐只知道他有时候很忙,一连几天都见不到人,有时候又很闲,几乎从早到晚都呆在家里,还能给忙碌了一整天的夜骐做上早饭和晚饭。

而到了偶尔的休息时间,hollow会叫上夜骐来到他们的地下室里,一点点的教她怎样用枪,怎样开火,射击。她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她从来没有认为自己会有需要用枪的时候,hollow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告诉她等到要用的时候她就会知道的。

虽然夜骐不明白为什么,但她还是照着hollow说的去做,毕竟他们之间的约定就包括了这些。但与其说是强制的执行,她本身就愿意去听从hollow的要求,愿意去服从于他。一方面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能过上现在这样的生活与hollow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现在的日子虽然早出晚归,虽然忙忙碌碌,但和过去那种风餐露宿,食不充饥的生活比起来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好日子了;另一方面,日子一长,自己对hollow有了一种朦胧的感觉,而正是这种感觉,让自己越发难以拒绝hollow的要求。

那种感觉可以称得上是喜欢吗?这个问题出现在她脑海里的时候自己都大吃一惊。喜欢是什么?自己在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她第一次听到喜欢这个词的时候是她在电影院里的后座消磨时间时听到的。喜欢似乎是种有着很多含义的词语,男主高兴的向女主求婚的时候说的是喜欢,女主哭着的时候说的也是喜欢,有人把对方杀掉的时候说的也是喜欢。到底什么才是喜欢?她弄不明白,也许只是一种感觉,一种情感,又也许,什么样的感情都可以称得上喜欢。

那么,自己喜欢hollow吗?她仔细斟酌过这个问题。平心而论,hollow强大而温柔,对她也很好,真的很好,除了那些物质上的帮助,在hollow的身边,她总是能感到信任和温暖。当她有一次终于试着敞开心扉,向他诉说自己的过去时,夜骐发现他也会那么认真地坐在一旁几个小时,只是听她来诉说自己过往所受到的那些无聊的苦难,这还是这么长时间来头一个愿意倾听她的过去的人。她觉得,自己似乎也对hollow产生了一些特别的感觉,那是自己过去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但是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小小的脑袋早就在生活的摧残下化作了一摊浆糊,难以分辨出什么是情感,什么又只是虚伪的好感。

不仅如此,hollow还说过,如果攒够钱的话就会带她离开这里,去一个名叫弗兰的岛上。在那里不会再有这些白眼和歧视,他和她都可以开始全新的生活。

美好的承诺和对未来的向往又让她有了些许活着的希望。

所以是的,至少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已经没法离开hollow了。

但随着市长选举的逐渐到来,城市中的氛围悄然发生了些许变化。政治家们开着小车,用扩音器挨家挨户的宣传自己的政策和方针,选民们也在广场上集会,公开支持自己所属的派系。就连那些街道里也变得更为热闹了起来,全城上下都充斥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氛围。

hollow也不例外。他似乎比以往更忙了,如果说过去夜不归宿的频率一个月只有三四次的话,那么现在可能他会有大半个月都不在家里了。而在一次事情之后,她终于意识到了hollow工作的本质,她不敢相信与自己朝夕相处了这么久的人居然会是一个杀人犯,这个事实本就出乎她的意料。而更令她难以接受的是,hollow还要求她自己也亲手去杀人。这些事情深深地违背了她自己的道德原则,也勾起了那些隐藏在最深处的,那些她不愿意再记起的回忆。

但夜骐仍然按照着他的要求去做了,即使自己要面对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和悲伤,即使这与自己的道德准则完全相违背。但她还是去做了。hollow说,是为了活下去所必须要去做的,所以她也这么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活下去所必须做的。

在那之后,夜骐的心里逐渐种下了恐惧的种子。她的恐惧来源于hollow,也来源于自身的经历,她害怕自己会被hollow丢弃,也害怕自己将会失去这一切。夜骐从来不敢去想如果没有hollow自己会怎么样。痛苦的从来都不是一无所有,而是眼见过光明之后却再一次失去。她害怕再一次回到那个冬天,害怕又一次要靠在暖气管道上蜷缩度日。于是她开始小心,谨慎,尽量完成hollow的要求,去做那些他要求自己去做的事情,虽然hollow并没有逼她,但她仍然会去做到最好。她脆弱,自卑,过往的经历让她伤痕累累,而hollow又在无意间加深了她自己对自己的苛责。从心底而言,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会被hollow看上,她也不明白为什么hollow会看上她。也许根本就不是看上了她,只是把她当做某种玩具,如果哪一天玩厌了,或者自己让他不再满意了,就可以随意丢弃的某种东西罢了。

她从来没有当面开口问过hollow这些东西,因为她猜测过,而且已经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她只是不愿意去开口确认,她不愿意去面对这个现实。

慢慢的,随着市长选举的帷幕落下,新一任的市长和副市长脱颖而出。他们颁布的新法令,新政策,也为这座城市带来了新一阵的波澜和风波。

运气不好的是,这一次,夜骐没能再次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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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似乎黑的再也不会亮起。

她把头埋在灰狼的胸前,静静的呼吸着他身上令她安心的气味。这是独属于他的香气,像是午夜里被雨雾朦胧了的路灯一样,冰冷中透着一丝暖意。

“hollow,”她问道,“你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这不好说。”hollow轻声回答,“我们最终都是要死的,你知道,无非是早或晚的区别而已。”

“那如果我先死掉的话,hollow就把我吃掉吧。”夜骐蹭了蹭他胸前的绒毛。

“认真的吗?”他有些玩味的说。

“嗯。之前听说过,如果能把别人的身体吃下去的话,那么他的血肉就会化作自己的血肉,跟着这个人一直活下去,直到对方也死去为止。”

“那为什么是我吃你呢?就不可以是我先死掉,然后你来吃掉我吗?”hollow轻笑了一声。

夜骐停了片刻,随后才回答道:“因为hollow那么厉害,没有什么是hollow做不到的。”

“即使是死亡也能逃脱?”

“即使是死亡也能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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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经历过那种时刻生活在恐惧之中的感受,因此你不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统一配发的列式武器,新的镇压和清缴政策,新的政策不仅没有为我们这些外来种族争取到一分一毫的好处,甚至还变本加厉的压缩着我们原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存空间。”

“要想在这种环境下活下来,像我们这种不受人待见的种族不得不变得小心谨慎,残忍果断,如果不这样的话,可能过个几天,你就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而被关入囚牢,在里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又或者变成阴沟里的某具尸体,被老鼠和蛆虫啃咬。”

“可是夜骐,夜骐她不明白这些。她也不能接受这样的道理。在她看来,世界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她依然有着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她仍然向往着那些美好的东西,觉得人人都应该和平友善,应该互帮互助。那是她对于这个世界的希望,我不能就这么破坏它。”

“是,我可能确实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也没有考虑过让一个小孩亲手做这些事情会对她造成多大的创伤。但是我只想让她明白,有些事情只能是你死我活,善良和仁慈在这里只能被称为软弱和无能。今天放过的人,明天就可能成为背后射来的子弹。这是为了活下去所不得不去做的,你也不能说我是错的。”

“如果没有这些,她本可以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去成长。她不必每天遮遮掩掩,不必每天上班干活,养活自己,她可以像个孩子一样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如果她愿意的话,甚至可以去读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自己就是通过这个改变你的命运的。”

“我真心的希望,世界是它本来应该有的样子,而不是我臆想出来的模样。但现在看来,无论在哪里,始终没变的,都只有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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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圆缺【Fragment】

“春天啊暖阳啊快些来吧。”

————————————

自从自己从那片地狱之中蹒跚爬出,似乎已经过去很长时间,可又好像就在昨天。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但她身上的某些东西,已经彻彻底底的留在了那个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夜晚。恐惧绝对无法用以完全形容她的感受,无助和绝望也显得有些单薄无力。泥土的腥味,枪弹燃烧后散发的硝烟气息,混杂着尸体的臭气和血腥,随着天空留下的雨一起,打在她的心头,落入地上,又顺着地面的缝隙,汇入阴暗的沟渠之中。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遭受这样的待遇,归根到底,她也只是为了生活而奔波的平常人而已。一枚铜币,亦或是一口发酸的面包,这些能让她高兴一整天的事情,都是她的幸运,也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小小惊喜。可好像单单只是活下去这一个简单的愿望,对她而言也是那么的困难。命运在将她逼上绝路的同时,又似乎是阴差阳错般的跟她开了个玩笑。数不胜数的人在那个夜晚悲惨的死去,或是被子弹贯穿,又或是被践踏至脑浆涂地。但偏偏是她,一只瘦弱的夜骐,因为早早地躲在了一旁,而没有被子弹波及,又因为紧紧蜷缩在墙壁的缝隙之中,而避免了被踩踏致死的命运。

一切似乎是那么巧合,可一切似乎又是那么合理。

在那之后,只过了几天,她便匆匆打包好了自己所有的物品,躲在一列火车上,离开了那座城市。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法继续在那里留下去了,若是自己不走,等待着她的注定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自己活下来呢?她始终不能理解,这个问题一直到自己躲藏在火车的货舱里离开那座城市时也没能得到解答。这算是幸运吗?又或者是老天终于想开了,准备放自己一马?亦或只是某人开的一个残忍的玩笑,准备先给予自己以希望,而后再将它狠狠地踩碎呢?

但不论是哪种情况,自己现在都不要再去想那件事情了,她这样告诉自己。或许一切都会变好的,在新的城市,新的地方,一切都是崭新的,会有数不尽的机遇,而总有一个是能让自己活下去的。

至少在冬天之前,她还是这么想的。

她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还是夏末。马哈顿,周围的小马叫起它的名字时都是那么骄傲,那么自豪。他们确实有为之骄傲的理由。马哈顿的地理位置靠近东南,有江河和众多分支从中穿过,便利的地理位置带来的是蓬勃发展的工厂和车间,在增添了无数岗位的同时,也带来了其他地区的移民,为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市注入了蓬勃的生机。

但是这些似乎都与夜骐没有什么关系。在这里,人们虽然并没有因为她的外貌而排斥她,但却对她身后的那对翅膀指指点点。她虽然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但在她原来的城市中,自己可从来没有过因为她的翅膀而被拒绝的工作申请。

这还是头一次。

在马哈顿,有一对翅膀像是什么忌讳莫深的事情。酒店的服务员会拒绝你入场,或者将你带到狭小的隔间中用餐,以防止有损他们的形象;商店会拒绝你的申请,因为他们不愿意自己的顾客受到惊吓;只有那些工厂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可他们给的报酬却又低的可怜,就好像他们知道这些带翅膀的家伙在城市中没法找到一个体面的工作,于是只能来到远离城市的市郊接受剥削一样。

但这是夜骐不得不忍受的事情。她需要吃饭,需要穿衣,更需要住所,没有什么东西不要花钱,而只有工作才能赚钱。于是她像其他那些来到这里的天马一样,在一家工厂中找到了工作,每天干着早起贪黑的活。辛苦和劳累不算什么,她早就习惯了,但让她不解的是,自己拿到的钱却越来越少,她原本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只是虽然她每日工作的更加努力,得到的却依然在减少。直到有一天在吃饭时,她听见工友在讨论新任市长发布的新政策时她才明白,原来并不是她的问题,而是这座城市像是在排毒一样,在努力地想要把这些外来者排挤出去。

可这些都还不是最要命的。如果说是在秋天,气温还没有那么寒冷的时候,依靠自己单薄的衣服和破损的被褥还算可以勉强过活的话,到了冬天,北风所带来的严寒绝对是对那些像夜骐一样无家可归,只能在极为便宜的破烂房间里苟且过日的小马们的一次严酷考验。由于体质的原因,夜骐比一般的小马更为惧怕寒冷。她需要更多的衣物才能抵御外面呼啸的冷风。于是每天如何保暖对夜骐来说几乎便成了一个巨大的科研课题。在几次实践后她发现,如果用报纸将外套和裤子填满,再把热水袋放在内部,这样的效果最好。但没过多久,由于冬季的订单下降,工厂进行了裁员,不出所料,夜骐丢掉了工作。可以她攒下的积蓄,如果继续租住在房间内的话,不出两周就会连食物和水都买不起。于是她只好从那栋破烂的建筑中搬了出去,辗转许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街巷,用破报纸铺好了一个勉强可以称为住处的地方。

那些依偎在暖气管道上取暖的孤寂夜晚,足以将任何小马继续求生的意志消磨殆尽。

等到早春时节,天气终于开始回暖时,她已经不再对这个世界抱有一丝一毫的期待。新的城市并不和她想的一样变得更好,她也一样,不仅没有变得更好,似乎还更差劲了。自己所做过的所有的努力似乎都毫无用处,就连她的生活,也不过是从一个泥坑里,跳到了另一个泥坑之中。更要命的是,现在的这个泥潭还在不停的往下陷。

自己该去挣扎吗?应该,也不应该。有一部分的她仍然在她的耳边呐喊着,自己不能就这样算了,应当尽全力,应当活下去,但剩下的自己已经决定放弃了。这没有意义,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没法改变自己的命运。她看不见希望,积极的态度已经让她丢掉了一只眼睛,而苦难却又像跗骨之蛆一般如影随形。

有时,她希望自己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仍然在那个夜晚,发现这半年的生活才是一场梦境,自己其实从未离开。那个士兵会像终结其他人一样,向她开出仁慈的那一枪,虽然自己会害怕,会恐慌,但至少那样很快,也不会有什么感觉,她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泡在海里上下起伏,拼命的拍击水面,却只能让自己离岸越来越远。

也许自己已经疯了,又或许自己已经在大海中溺亡了。

她拉着那件破烂的外套,又将自己裹紧了几分。

————————————

“我跟她的相遇吗?”

Hollow端起的酒杯停在了嘴边,他的嘴唇与玻璃杯口相碰,在周围产生了一圈白雾。

“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了?”

“好奇一下嘛。”焰雨笑着说,自顾自的喝了一口面前的果汁,“照你这么说,你们俩之间的身份差距如此之大,很难想象你会把她带回去,而且还一直都那么照顾她。”

“确实如此,那段时间很多人都打趣我是不是要准备养小孩了。”Hollow最终还是没有喝下那一口,他把杯子放下,侧脸看着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一样,“不过真要说的话,其实可以算是一见钟情吧。”

“Hollow也会一见钟情啊?”

“不是那种一见钟情,没有人会对一个脏兮兮的,裹着脏衣服和破报纸取暖的小屁孩感兴趣。”hollow纠正道,“但是我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她的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着我,那绝对不是那种情感方面的东西,又或者是什么所谓的爱情,就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而已。”

“你知道,其实我一直没有搞明白我的养父当年为什么要收养我,虽然现在我对这个问题其实已经无所谓了,但在那些年里面我一直想要找到一个答案,而当她终于意识到有人在看她而抬起头与我对视的时候,我想我终于找到了答案。”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很难去描述那种眼神。那是一种很微妙的眼神,就像在遭遇了打击之后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样的平静,而在平静之中却又隐隐带着一丝绝望。”

“那个时候我才猛然醒悟,或许在那个时候,我也是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的养父的。”

“因此,我做了和我的养父一模一样的事情,我问她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回去。”

“而她的回答也跟我如出一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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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地狱【Hell】

前言:本部分属于傻逼剧情,可以选择性跳过。

————————————

头很痛。

这是她醒过来时的第一个想法。

尽管眼睛还没有睁开,身体却先一步的自己动着想要爬起来,只是在单蹄撑着地面的同时,一种异样的触感却从掌心反馈而来。

奇怪了,地面不应该是硬的吗?她费力的睁开双眼,但眼前却是一片朦胧。为了能看清楚自己的周围,她使劲眨了眨眼。过了一会眼前的雾气才终于消散,可当她看清了自己身下垫着的东西时,她差点惊恐的叫出了声:那是一块粉红色的东西,看起来像果冻一样,富有弹性,其中的一半,被她的马蹄压在下面,已经变成了一摊流体状的东西,像一块豆腐,带着红色和粉色的液体逐渐在下面扩散开来,些许碎片还粘在她的身上和蹄子上;另一半上面则是有着弯弯曲曲的沟壑,它们扭曲,纠缠,但最外面仍然保持着一定的弧度。

那是…什么东西?她的脑子里现在一片混乱。她的记忆中空了一大块,她不记得这里是哪儿,自己又为什么会在这里,而在这之前自己还好端端的走在街上,然后就只剩下一点破碎的记忆在她的脑中像幻灯片一样闪过:哭声,喊声,还有…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雷声?

她继续摸索着,试图找到一片平稳,坚硬的地面来撑起自己的身体。这有点困难,但她仍然在各种五颜六色的东西之中好不容易找到一小块空地。而等她支起上半身,想要站起来的时候,下半身传来的一阵剧痛却又让她不得不坐了回去,靠在身后的石墙上小声喘息着。她看着自己的左腿,上面满是红色的液体,脚踝处微微内翻,形成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大概是扭伤,或者是骨折了。

浓厚的血腥味混着污秽的气味传入她的鼻腔,直到这时,她才开始打量起自己的四周。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周围到处是各种各样的残缺的尸体和他们身体的部分,有些被打断了肢体,有些的身体上有一个洞,有些则是没了脑袋,更惨的甚至连脖颈也不复存在。刚才被她压住的尸体更为惨烈,它的头盖骨被整个掀飞,白色的眼球因充血而变得血红,向外凸出。它的一只胳膊不翼而飞,其中的一条腿也只剩下膝盖以上的部分,腹部有一个空洞,半截滑腻,土黄又带着腥臭味的东西从洞中流了出来。

眼前看到的东西吓的她动弹不得,就连想要呼喊,想要求救的意愿,来到嘴边,换来的是一阵反胃和恶心,一阵微风吹过,将混着污物和腐烂的恶臭送入她的鼻腔,引得她一阵干呕,但什么都没吐出来。

这里是地狱吗?她开始怀疑自己,或许自己已经也跟他们一样早已死去,现在正因为自己过去所犯下的罪过在地下世界中饱受折磨。但很快她就自我否决了这个念头,因为她以前看过的书中说地狱里满是火焰,永不停歇,那是硫磺燃烧的火焰,就连天空也被熏得变成了红色。她抬头看了看天空,现在是晚上,一片漆黑。空中既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乌云,挡住了光亮,遮蔽着一切。

可是,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宕机的大脑终于开始逐渐运转起来。自己晕倒前在做什么?好像是跟很多小马一起在等着某个大人物说话…但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自己就不记得了。很响的雷声?开始打雷了吗?有个家伙喊了一些什么,声音很大,然后场面就突然变得混乱一片。所有人都开始互相推搡,踩踏。自己则是因为瘦小而不慎摔倒,只能蜷缩在角落里保护自己,以免受伤,自己的腿大概就是那个时候扭伤的。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头发的手感黏糊而黏腻,像是有液体撒在上面又凝固之后的手感。

可是,为什么他们会变得这么恐慌?难道是因为雷声吗?她也不喜欢打雷,因为打雷之后说明快下雨了,而下雨的话衣服就会被淋湿,毛皮也会弄得湿乎乎的,很难弄干。不仅睡觉很不舒服,而且第二天如果湿淋淋的跑去,又免不了一顿臭骂和鞭打。

但他们明明是大人,不应该害怕这些,至少在她见过的大人里就没有害怕打雷的。

一滴雨水落在了她的脸上,紧接着是一滴,又一滴,开始下雨了,夏天的雨总是突如其来,来势汹汹。没过多久,淅淅沥沥的小雨便逐渐增大,劈头盖脸的砸下来,落下的雨水从歪七扭八的尸体中流过,带着血和破碎的内脏以及各种污秽逐渐汇集成了一条浅浅的小溪,在她的身旁流过。身下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依旧看着她,仿佛在质问她。她使劲眨了眨眼睛,胃里仍然一阵翻江倒海,于是她捂住嘴,不敢低头,死死盯着看着对面被染上了一滩灰红色的墙壁,努力告诉自己去忽视,去忘记。

但她失败了。

刹那间,她的眼角瞥到了天边的一簇白光。她下意识的转头看去,却为时已晚,白光已经消失不见。不多时,雷声也从天边传来,但这次她才发现,记忆中让所有小马都在恐惧的雷声和真正的雷声有很大的不同。真正的雷声是低沉的,有着摄人心神的力量,再响亮些甚至能够从胸腔中感受到那份共振;但记忆中的雷声却连贯而高昂,更像是爆炸引发的响声。

“噗啪。”

细微的声响从远处传来,这个声音和记忆中的“雷声”还有些差距,但也十分接近。而这一声响又唤起了她的些许记忆:那是众人的喊骂声,哭泣声,还有肉体被贯穿,撕裂,乃至最后倒地的闷响,以及一声惨叫,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们有枪!真枪!”

这一声喊叫就是那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霎时,前几个小时中所有缺失的记忆如同洪水一般涌进了夜骐的脑中。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里死了这么多小马,他们的身份和由来,以及和她一样,汇聚到这里的理由。

“原来都是假的啊。”

她喃喃自语,低下头,眼睑半垂,一双眸子没了往日的光彩。所有的都是假的,从头到尾,一切都是他们编织的谎言和骗局。他们装腔作势,他们虚情假意,他们骗了所有像她一样混迹在这座城市底层苟且偷生的小马们,甚至还自以为是正义的,是正确的。

大概众人相信的谎言便成了真理。

有多少小马在今天死在了这里?她不知道,像她这样的小马少说也有几千,可能,也可能更多。不得不说那些高层为了今天计划了许久,也很成功。他们造势很足,谎也吹得足够大,早在一个月前他们就已经开始进行宣传,鼓吹大家都在这一天,这个时候聚集到这里,好把他们一网打尽。今天这里本来应该发生的事情在这座城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有的流浪汉和乞丐们都知道这件事,她也不例外,可当时自己还是对那些高层保留着最后的信任,却忘记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可是想通了这其中的前因后果却没能让她冷静下来,先前短暂的惊恐反而被愤怒取代,而愤怒逐渐升温,无处发泄,就变成了恨。她愤恨那些尸位素餐的高层,愤恨这世界的不公,恨上天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大家明明都是小马,为什么有些生来就可以坐在餐厅中享用美餐,在高楼中的公寓里奢侈的用热水洗澡。而她却得在垃圾桶中翻找他们吃剩的食物饱腹,在街道上风餐露宿。明明为了活下去她什么都愿意做,小偷小摸是迫不得已,再苦再累她都能忍受,但为什么上天连一个机会都不愿意给她?哪怕一个,一个都好。

这似乎已经跟自己的种族无关了,难道就是因为该死的出身吗?还是说,有些人生来就注定荣华富贵,而有些人就只能苟且偷生?

只是想这些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她想着,上天就是一个混蛋,他听不到一只夜骐的悲鸣,他甚至不愿意看自己一眼。

只是,为什么还能活着?为什么一定是自己?

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受苦吗?难道自己受过的苦还不够多吗?

她无声的问着自己,眼泪混合雨滴从脸颊滑落,逐渐冰冷,就像她的心一样。但正是这样打在温热躯体上的冰冷却让她意识到了一件事:她还活着。她跟眼前这些死去多时,已经变成某种物品的小马不一样,她还活着,还保留着自己的命。也正因如此,自己还能有在这个世界上挣扎求生的权力,还能有继续在这个世上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的机会。

活着,真的很不容易。

一道强光扫过她的面庞,她缓缓的抬起头,直视着那道光,表情木然,强光刺痛了她的眼眸,让她反射性的举起手臂挡住了光线。那道光静静的照着她,稳稳当当,纹丝不动,她也看着那道光,透过光线,她看到在那后面隐约有一个漆黑的轮廓,她不知道那是什么,直觉告诉她,或许是死神终于愿意来带走她了。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有些如释重负。

“A7,汇报情况。完毕。”

一个充满了电流杂音的雄性声音从白光的方向传来,她的嘴角微微抽动,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她想告诉他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世上也没有什么值得自己留恋的东西,现在只等着他来带走自己,无论什么方法都可以。但那个被称为A7的死神没有立刻回答那个声音,只是依旧用光线照着夜骐,一动不动,直到那个声音又一次的传来。这一次,即使在电流的沙沙声的干扰中也能听出那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重复一遍,A7,汇报情况。完毕。”

说起来,死神原来也有编号啊,而且,死神也会不耐烦的吗?她胡思乱想着。

“收到,区域已清扫,无异常,A7完毕。”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但是是在哪里听到过……?应该就是这几个小时的时间…

啊,想起来了,这个声音好像告诉我不要过去来着。

可惜我没有听。

“了解,你小子赶紧回来,就差你一个,准备收队了。”

伴随着喀嚓一声,白光消失了。但那个身影并没有马上离去。夜骐放下手臂,凭借着自己在夜间的远超同类的优异视力,她终于看清了那所谓的死神:那是一只浑身穿着漆黑,带着防毒面具的小马,而他的蹄上还端着一把她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的,泛着铁光的长条状物品。

“为什么……”她低声说道,声音中隐隐带着一丝哭腔,虽然不清楚对方要做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希望落空了,至于她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对方?她也不知道。

明明只差一点,就不用继续受苦了。

真可悲。

对方最后看了她一眼,对她的问题置之不理,反而转过身去,准备离开。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是缓缓走着,逐渐,他的步履加大,速度也变得飞快而急促,似乎想要赶紧逃离这片地狱,跟自己的同伴汇合。他跟她不一样,他不属于这里,他可以离开。

“为什么啊?!”

她哭着冲那个已经远去的背影嘶喊道,声音沙哑,但这用尽全力的声音没能传出多远。淅沥的雨声将它淹没,空荡的街道中消解了声音的频率,让它逐渐消散殆尽。那个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很快便消失在她的视线中,也不知道对方到是否有听见她的哭喊。

“请带我也一起走吧…”

刚才的喊叫已经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气,她无力的趴在身下的尸体上,低声哭了起来,这是她这几年来第一次哭,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以不再哭泣,但现实却永远不会放过她,还会给她补上一刀。就连自己最后的一声哀求也没能飞出多远,微弱的声音只有她和周围的尸体才能听见。

但尸体不会说话,没法回应她。

雨还在下着,但已经逐渐开始变小了。雨水或许能洗刷干净受害者的鲜血,却没法抚平她的伤痕。

身上的如此,心灵上的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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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告诉我这个事情的时候,我一度怀疑这是否是真的。如此大规模的屠杀,竟然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

只是她的眼睛告诉我,这些都是真的,不仅如此,这些更是她所亲历的事件,是她一辈子的梦魇。直到那时,那些受害者的眼睛依旧在注视着她,似乎是在问她:为什么她还活着。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能活着,她猜是因为自己早早的摔倒,为了保护自己而滚到了一个角落里,这个无意间的举动反而在第一轮机枪的扫射中保护了自己。而后续的射击中,由于身上有其他小马的躯体的覆盖,她也幸免于难。”

“至于为什么后来的那位不杀她,夜星觉得是因为自己跟他有过一面之缘。她记得自己在刚准备进入街道之前被他拦下,他劝阻夜骐,像她这样的孩子就不要进去了,不过他的长官却拦着他,并且依旧给她放了行。

对方的心理我不得而知,或许是看到儿童也被卷入了这场浩劫中于心不忍,总之他没有像他的其他同事一样进行补枪。而在这些阴差阳错之下,夜骐活了下来。”

“只是,从她后面的遭遇来看,我想她还不如就在那里结束了的好,这样的话,就不用再遭受更大的折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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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otnotes:

个人的恶趣味而已

有一说一这段剧情相当傻逼,放在现实的城市里,屠杀流浪汉这种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而且理由也很牵强,整个剧情上都是非常无厘头的事情。

但这就是以前写的剧情,单纯为了爽而爽的,只是现在老了,没有当年那么热衷于G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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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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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沉浮【Drowning】

“这个世界上,原来有那么多凭人力无法对抗的事情,仿佛绝望的墙壁。我有生之年第一次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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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意味着什么?

夜骐很难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思考,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她本以为离开了福利院,离开了那满布着歧视和鄙夷的地方后之后,生活会逐渐好起来。那时的她天真的认为,只要努力就能够有所回报,因为院长是这么告诉她的,那些老师也会这么告诉她,她对此也深信不疑,至少在真正开始在城市中浮沉之前是这样。虽然当地的法律上明令禁止使用童工,但还有一些地方可以用的上她,比如说那些招收学徒的手艺人,或者缺少人手的店铺,又或者说急需人手的工地。尽管此前毫无经验,但她认为,凭着自己多年来一直忍受着不公的毅力和耐心,即使是再脏再累的活,她也有信心能坚持下去。

但是现实却给了她狠狠地一巴掌。

首先她低估的就是大家对于她的外貌的接受程度。虽然小马们并没有过多地将她的外貌特征联系到夜骐的身上,但她依旧因为外貌的缘故处处碰壁,尤其是在找工作的时候。绝大部分小马仅仅只是扫了她一眼,便毫不客气地把她"请"出了门外。她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直到碰了一鼻子的灰,灰溜溜的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说是住处,其实就是在某栋房屋顶楼的一个用铁皮顶棚支起来的小区域而已。几片硬纸板叠在一起,在铺上一层塑料膜,这就是她的床了,床上的旧报纸和破烂的大衣是她的被子;一张破烂的塑料凳子是她的桌子,角落里零零散散拜访着一些她从各种地方“搜集”来的食物和水。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没有工作,就没有钱,没有钱就没有办法买来食物和水,但这些又是万万不可缺少的。好在还是有小马愿意施舍她钱和面包的,如果运气不好没有遇到这样的小马,她也可以用偷窃来养活自己。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小鬼头为了活下去必须不择一切代价。只是必须小心谨慎,不能被抓到,要是被扭送到警局里就死定了;也要小心他们的反抗,不然不仅连一小口面包都得不到,身上还要被石头砸出淤青。

其次,她低估了那些工作危险程度。她的运气也不是一直都这么差,偶尔一些时候,她也能找到活干,但那些愿意雇用童工的地方几乎都是成人都未必愿意去做的工作,脏和累只是其中一点,更多的则是出于安全的考量。

不过她还是去了,因为一个很简单的原因:他们管饭。至于这个饭到底是什么,他们没说,不过可想而知,也并不会好到哪里去。

总是能看到这样的新闻:有人说,之所以位高权重者能站在高处,是因为他们付出了比别人更多的努力,他们眼界开阔,他们锐意进取,他们的努力匹配着他们的权利和地位,因此这很公平。但实际情况真的是这样吗?至少对夜骐来说不是。她很努力,也很有毅力,不是没想过要积极进取,不是没有努力过。为了多拿一些钱,她会在别人都休息的时候再做一会,也会主动揽下更多的工作。但是无论她做什么,却永远无法通过自身的努力从深陷其中的泥沼中爬出,甚至这样的表现惹得她身边的同事们也对她也颇有微词,因为这样努力的她与他们格格不入。

所谓的公平都是不公们虚构的。

当她在深夜辗转反侧时,她总会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夜空。凭着在夜间超人的视力,她能看见那些在城市的灯光衬托下显得微不足道,却永恒闪烁的繁星。院长曾经告诉她,她的名字便是取自这些星星,虽然微弱,但依旧长存。也正因如此,她从始至终都怀揣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对未来的期盼和渴望,尽管那些如星星一样的闪光在时间的打磨中逐渐变得微弱而渺茫,但它们却一直是夜骐能够继续忍受自己遭受的不公和苦难的根本动力。

在很久以前,她便对自己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想象:首先,要找到一个能住的地方,不用很大,但是要足够安全和温馨,能够有足够的安全感;不过在达成前面两个目标的同时,还要能够填饱自己的肚子。只要能吃饱饭,有地方住,她就已经很满足了。她想要好好的活着,她坚信自己会有美好的明天。

直到这种积极的态度让她失去了她的右眼。

那是她在一处工地工作时发生的事情。为了节省开支,他们除了雇佣童工以外,就连材料也偷工减料。因此,几乎没有人会对已经固定好的钢筋居然会断裂,只是没想到它不偏不倚的戳进了她的眼窝。

说她幸运也好,因为那根钢筋距离她的大脑只剩下几厘米的距离,再往里面稍微深入一些的话就算不死,也会有变成残疾的风险;说她不幸也行,因为雇佣她的工地在交完手术的费用就认为已经仁至义尽【虽然确实是这样】,于是他们拒绝赔偿。她多次跟负责人争论,得到的却也只有工友们看她可怜才凑出来的几张皱巴巴的红色钞票。更别说通过正当途径去维护自己,因为她来打工这件事本身就是违法的。

普通人的良知在社会上就像大海中的一滴淡水那样微不足道。

在那次事故以后,她的右眼便缠起了绷带,因为摘除了眼球之后的漆黑空洞看着就会让人敬而远之。

不过往好处想,至少别人看着她的那副可怜样貌有时候能多给她几块钱,这样就可以在买面包的时候多买一瓶水了。

再后来,终于有工匠愿意收她做学徒了。她原本还以为命运终于愿意放过她一马,自己也即将开始时来运转,但那时的她不明白,这只是另一段噩梦的开始。

虽然名义上说是学徒,但其实她并没有学到什么东西,那位有钱的工匠,或者说,老爷,虽然他干了一辈子木工,却完全没有想过将本领传授给夜骐,而之所以愿意让她做学徒,也只是因为家里缺人干活了而已;而且他也并不是一个好心肠的主,在外面干活的时候看起来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头,可等他回到家里以后却是一个暴躁易怒的红脸,夜骐在他的家中除了被训斥和辱骂,就是被戒尺和木棒揍。那段时间里,有活的时候,她就跟着老爷上门去做工;而没活的时候就当成佣人或者牲口一般的使唤她,打水,烧水,做饭,侍奉起居这些事情不必多说,就连挖煤和劈柴这类重活,她也不得不默默忍受,一声不吭的做下去,不然今天就没有饭吃了。

而除了平日里繁重劳累的工作和其他小马歧视的眼光,有时候还得忍受老爷的训斥和毒打。最惨的时候还是那位老爷喝醉了之后总是喜欢拿她出气。有那么几次,或许是喝得兴起,他将玻璃酒瓶砸在地上,本就脆弱的玻璃酒瓶在与地面的亲密接触中被砸得粉碎,飞溅出的碎片划破了她的皮毛,却只有星星点点的血迹从侧腹流下。她一声不吭,因为无数的教训告诉她小声啜泣没有任何用处,而大声的哭喊不仅得不来任何同情,反而只会让他将更多的拳脚印在她的身上。

 但是他能给一碗饭让她吃。

虽然并不丰盛,对忙碌了一天的她来说连胃也无法填饱;虽然不能和老爷一样吃上那些山珍海味,充其量也只能吃那些剩下不要的汤汤水水,但至少还是有的,不必像以前那样风餐露宿,过着有一顿没一顿的生活。

 白天在工匠们的家中打杂赚取食物,晚上回到那幽暗的街道后便只能用各种方法获取食物,如果不小心被抓了个正着,虽然总能逃脱,但身上也免不了挨上几下拳脚。白天去工匠家里的时候身上的伤口被看见了,往往换来的又是一阵臭骂。

生命的意义是什么?能吃饱饭,能有地方睡觉,就是她所能想到的一切。至于再深入一点的回答,她想不到,也不敢去想。所谓努力就有回报的谎言在现实面前早已不攻自破,辛劳的工作不仅无法带来她想要的生活,甚至还让她遍体鳞伤,除了身体上的,还有心灵上的。

或许对她而言,生活只不过是一个接着一个的苦难罢了,哪里还有精力去思考这些问题?不过这都还不算太糟糕,至少在这里自己还能勉强活下去。

如果事情就这样继续下去的话,或许还不会太坏。倘若是童话故事的话,也许有一天,纵使生活再困苦艰难,夜骐能从这泥潭中爬出来,能够遇到能帮助她的人,开始真正书写自己的人生【马生】。

但是在这之前,变故就发生了,就在她依旧为了生存奔波劳累的时候,一场笼罩了整座城市的暴风雨正在逐渐酝酿,很快它就将改变一切,火焰注定会熄灭,就连繁星也遁入了黑夜,再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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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刚将她带回家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放下糟糕的身体状况不谈,她对于周围的一切都带着病态一般的害怕和畏惧,那种无法信任任何事物的状态一直到一个多月以后才有所好转。

也许就是因为放下了戒备吧,从那时候起,她每晚都噩梦缠身。最严重的那段时间里她每天都得吃安眠药,如果没有的话,就会整晚整晚的失眠。”

“有一天晚上,她似乎是在遭受很大的折磨,弄出的动静连我都听见了。出于担心,我想去确认一下她的情况。但当我的手刚碰到她的手臂时,她就突然死死抓着我的手爪不放,然后哭了起来。但在那之后她便安静了许多,似乎睡得很安心。我不忍心打扰她,就那样坐在旁边,一直陪着她,等到天亮。

不过在她醒了的时候还是挺尴尬的。”

“等到我逐渐取得她的信任之后,从她的讲述中我才发现,她做过的噩梦几乎都能从她的过往经历中找到原型。她描绘的是那样逼真,那样的绘声绘色,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绝对没有办法回忆起那么多的细节。

很难相信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会经历这么多磨难。

但在那些噩梦之中,有一个是她永远无法忘记的——

她向我描述过那个场景:那是一条宛如修罗场的街道,天空中下着小雨,到处是残缺的尸体,鲜血和着泥水,顺着瓷砖的缝隙缓缓流淌。每一次,她都要从无数的断臂残肢中爬起,要躲避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但不管怎样都无法逃脱自己身后的阴影。”

“……

我有时会觉得,她在最后那个时候,眼睛里看到的也只有一片阴影。

也正因如此,我始终觉得我很对不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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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怪胎【Freak】

“人生的苦难,不止不幸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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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的人会成为众人口中的怪胎?

是那些举止怪异,疯疯癫癫的人,是那些行为和性格与他人格格不入的人,又或者只是因为长相怪异而遭受排挤的人罢了。

福利院里每一只第一次见到夜星的小马都会称她为“怪胎”,理由有很多,也许因为她的翅膀是覆盖着翼膜的蝠翼而并非普通天马的羽毛翅膀,也可能是因为她的眼睛是竖起的猫瞳而非其他小马的圆形瞳孔,或许还有她那能在黑夜中微微发出暗红色和绿松石色光芒的双色眼眸。

也许正是因为自己的这些与众不同,夜星从来没有在这里找到过任何的朋友。每当她想要和其他的孩子们一起玩耍的时候,他们都会用各种各样的借口去搪塞她,比如说“今天要值日,打扫走廊卫生。”“我等下已经和别人约好了。”之类的话。一次两次,她还能相信他们,四次五次乃至更多了以后,再愚笨的小马也该意识到他们只是不想接近她而已。想要追问,大一点的孩子会告诉她是因为大人们不让他们和她玩;小一点的孩子则没有那些心思,于是他们直截了当的告诉她:因为她长得太奇怪了。

外貌为她带来的麻烦远不止这些。举例来说,每个月的福利院里会举办一次领养活动。在这个时候成年小马们会来到福利院里,从院内的儿童中挑选一名孩子带走。这是福利院的大日子,也是孩子们的大日子。因为在这天,他们不仅可以穿平日沒有機會穿到的的干净衣服,甚至还可以吃上大餐——虽然只是相对平日的饭菜而言——而且每次都会有一些幸运儿被那些西装打领,“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们的成年马们选中,得以离开这个地方。因此,所有的孩子们都会认认真真打扮好自己,用微笑和领结装饰着自己,希望自己能脱颖而出。

每到这个时候,福利院中的老师和阿姨往往会把她关在后院里的一个小房间内,等到结束了才会让她出来,这已经成了一个惯例。管理人员和他们一样,都不希望外界人士看到这样一个“怪胎”,这有损他们的形象,而形象,决定了他们每年能在基金会中获得多少捐款。

都是因为这对翅膀和眼睛惹的祸。她想,或许就连她的父母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将她抛弃的吧?

和大部分来到这里的孩子一样,夜星从来没能见到过自己的亲生父母。但从与老院长的几次交流中,她也大概能描绘出某个故事的轮廓:

故事发生在傍晚,又或是深夜,总之是某个无人问津的时候,不过时间并不重要。

那时的院长正在她的办公室中坐着,就和平时夜星见到的一样,可能是在几张纸上写写画画,又或许是拿起那红色的印章向下一按。可那一天不一样,正当院长正在整理自己的东西时,一对天马夫妇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他们表面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但是行踪却略显异常,特别是那位雌性天马,她的翅膀微微张开,像是用自己的身体遮挡着某样东西似的。

按照惯例,院长询问了他们前来拜访的目的。不出她的所料,这对夫妇来是希望福利院可以收留他们带来的婴儿的。谈话的细节院长并没有提起,但最终院长还是本着人道主义和自己的职业道德接受了他们的请求。不过,当院长打开那块裹着婴儿的布后,里面婴儿的长相纵使是见多识广的老院长也大吃一惊。

“夜星是一个好孩子,只是长相有点特别而已。”老院长总是这么告诉她,“只要你有一颗善良的内心,总有一天你也会被别人接纳的。”

可是事实真是如此吗?无论她走到何处,她得到的都只有鄙夷和诽谤,那种看异样的眼神无时无刻都在戳着她的脊梁骨,提醒着自己与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她肯定试过向其他的孩子们表达过善意,想要告诉他们自己并不是怪异的小马,但是没有任何用处,他们一看见夜星就跑,要么就是嘀嘀咕咕的从她的身旁绕过。她有很多想要的,比如说别人的关心和爱护,比如说与其他的孩子们一样,能得到大人们同等的关注,再比如说能和大家站在一起,做着相同的事情。但是这些对普通小马来说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稀松平常的事情,对她来说永远,也注定无法实现。作为一名公认的怪胎,那些大人们从来不会正眼看她一眼,除了院长,没有人会在她身上多浪费哪怕一分钟的时间。

唯一的好处大概是她住的宿舍是最好的单人间,她说,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孩子愿意跟她住在一起。

于是她便越发的厌恶自己,厌恶自己的眼睛,厌恶自己的翅膀。直到某一天,一个可怕的想法在她的脑中浮现:

如果让自己变成和普通小马一样,大家是不是就会跟我做朋友了?

这个可怕的想法刚一冒出来,便被夜星在内心否决掉了。外貌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东西了,且不说眼睛,自己也没法让翅膀一夜之间长满羽毛。

除非把它摘下来。

于是她就这么做了,客观来说,在下定了做这事的决心时,她可能只迟疑了片刻,但那片刻在她的眼里却是如同一个世纪那么长。

首先,她张开自己的蝠翼,借着昏暗的灯光找到了右侧翅膀的根部:那只是一小段骨头,看上去那么脆弱,细小,仿佛轻轻一扭便能扭断。然后,她用蹄子按住那一小节骨头,身体逐渐转向另一侧,试着用身体的力量将自己的翅膀折断。刚开始时,疼痛还没那么剧烈,但随着身体与翅膀所形成的夹角逐渐增大,一种难以言说的痛觉从她的侧身爆发,顺着神经一路传入她的大脑。扭动骨头时那种剧痛几次令她差点放弃,但即使自己的头发已经被冷汗浸湿,即使翅膀的骨骼已经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她也没有停下来。

直到最后在翅膀和身体连接的部位传来“咔啦”的一声脆响。

但是那只翅膀并没有和想象中一样从身上掉下来。她忍着疼痛,捧起了那无力的耷落在自己身旁的翅膀,仔细端详着。断翅的骨头已经彻底脱位,但上面仍然有一层皮肤覆盖在上面,连接着她的身体。眼角的泪水不知何时已经划过了她的脸颊,她抹了一把自己的脸,走出了房间。还差一点,还需要一些锋利的东西来切割残余的皮肤,比如说一把刀。

可就在她经过院子的时候,正巧路过的老院长发现了她的异样。她试图掩瞒,将受伤的翅膀藏在身后,但她慌张的神情出卖了她。出乎她意料的是,老院长在发现了她的伤势后不仅没有教训她,还亲自带她去了医务室进行治疗。

“真的很抱歉,孩子。”老院长直视着她的眼睛,眼神中充满了悲伤,“我希望你能明白一点:你的翅膀和眼睛,它们不是诅咒,而是独属于你的宝藏。”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可惜,没过多久,在她能把翅膀上的石膏拆下来之后,老院长在她的办公室里去世了。据说是由于心脏病发作导致的猝死,而在她死前,她还在对福利院的制度问题进行批示。

作为一名颇有声望的小马,院长的葬礼举办的很隆重,除了福利院的员工,教师和孩子们,就连许多当地的名流都参加了这场葬礼,以表达他们的敬意和惋惜。不过只有她没能去,也不能去。因为她不能抛头露面。

因为她是那个异种,是那个所有小马眼中的怪胎。

在葬礼这一个小插曲过后,生活很快又恢复到往日的节奏中。新任的院长宣誓就职,孩子们来来去去,大人们也匆匆忙忙,夜星也是如此,继续在孤独和排挤中成长着。

可变故偏偏喜欢在岁月静好时发生。一个盛夏的深夜,一场大火吞噬了整个福利院。起火的原因直到现在都众说纷纭,有些小马认为是电线老化的缘故,有些则认为是某些调皮的孩子失手放火,更有些带有迷信色彩的说法认为这是福利院注定要遭受的诅咒。无论哪种说法,能够确定的是火焰借着夏夜的晚风逐渐发展,等到消防车姗姗来迟时,绝大多数的建筑已经被火海吞噬。

夜星是被消防车的警笛所惊醒的。红蓝交界的灯光透过窗户,将整个房间照得通亮。她一开始还在奇怪外面为什么这么吵,可当她顺着噪音的来源从窗口往下看时,熊熊燃烧的大火瞬间驱散了她的所有睡意。幸运的是,她所在的楼层是六层,火还没有烧到这里;但不幸的是,楼下已经完全被火焰吞没,无法从楼梯离开。

没有办法,她和同层的另外两名陆马孩子一起爬上了楼顶。她们试着向楼下呼救,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闪着红蓝灯光的消防车正忙着扑灭其他楼层的火焰,无法抽身。随着时间的流逝,烟雾逐渐扩散到她们的周围,温度也逐渐升高,烘烤着他们的意志。如果继续留在这里,等待她们的只有燃烧的火焰。情急之下,她只能做出了最后的选择:从楼顶一跃而下。

于是她拉着另外两名孩子,跳了下去。

在下坠的过程中,她感到一丝异样:她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原来是这样的轻盈。被火焰加热后的热风吹拂过她的脸颊,不但没有让她坠落,反而是轻轻托举着她,减缓了她下落的速度。

就在那时,她张开了自己的翅膀。

她有生以来的第一次飞行,就是这么阴差阳错的完成了。

飞行持续的时间并不长,而没有接受过任何训练的她,飞行技巧也相当拙劣。但是这些已经足够让她们到达安全的高度了。等到她们摔在草坪上,狼狈的滚了几圈,又爬起来后,他们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逃离了火海。

在一切都结束之后,大人们才终于有时间安顿这些从火场中死里逃生的孩子们。他们一边细心处理他们的伤势,一边称赞他们的勇敢和幸运。但当他们向其他两名孩子询问他们是如何从火海中逃生时,另外两个孩子却闭口不提夜骐,反而谎称是他们通过捆绑床单的方法从楼上下来的,只是在最后落地时没有调整好姿势才受了伤。

在那场火灾之后,福利院关闭了。火灾烧毁了福利院的大部分设施,剩下的建筑也大多成了危楼,无法居住。想要修缮福利院需要不菲的钱财,因此更省钱的方法,便是把孩子们送往另一个福利院,一个号称是更大的,更好的地方。

但夜骐却没有乘上那辆巴士。她已经厌倦了福利院的生活,常年生活在鄙夷之中的她也明白,就算换了个地方,那些歧视和不公也依旧存在,在那边的生活和在这里不会有任何区别。与其忍受一成不变的生活,她更想看看在高墙之后的世界,想去用自己的双蹄改变自己的命运,凭着自己的力量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

于是,在离开之前的最后一个夜晚,她收拾好自己为数不多的家当,张开翅膀,从围墙上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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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我说起这些的时候总是带着些自嘲,不过这不怪她。据她所说,那一年她还只有八岁。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远比福利院里的要可怕,要来的凶险。”

hollow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我曾经去过那个地方,也确实找到了一些与她有关的记录。不过,关于她的身世,档案的记载和她告诉我的故事有许多出入。至少从档案中来看,她的父母更像是随意将婴儿扔在福利院的门口,等着它自生自灭而已。”

“不得不说,我们总是会用幻想和白日梦编制出各种各样的谎言来欺骗自己,因为它们总是美好的,不是吗?”

“只是梦境总有一天会结束的。

到那时,我们只能面对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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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0.总体概述,人物设定以及大致背景

零零碎碎的挤牙膏,连牙膏皮都撵了一遍又一遍才憋出来这些。

主要也是对一些以前没确定的东西进行确定,方便自己画画和约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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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致背景:

在上古时期,在月之公主还没有被流放的那个时候,夜骐一族的大部分成员都是作为月亮的护卫尽忠职守。他们是庄严的卫兵,也是潜行在阴影中,维护社会秩序和安宁的尖刀利刃。不过也有一些夜骐,或许是因为能力不足,又或许只是厌倦了自己的职责,他们选择与其他三族小马通婚,并作为普通市民度过自己的一生。正因如此,在月亮公主被放逐的日子里,在那些尚未被腐化的夜骐们被迫躲进了公主为他们留下的应许之地后,夜骐的基因才得以继续在世间留存。

现在的小马们已经很久没有亲眼见过夜骐这种生物了,这不能怪他们。现在这个时代距离梦魇之月的放逐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千年,残留的夜骐们在日之公主的默许下生活在自己与世隔绝的小镇中,再也没有抛头露面过。而那些故事和流言则是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中被扭曲,被更改,最后变得与当年的真相截然不同。而在某些小马的故意捏造中,这些流言甚至成了有意的诋毁。在他们的故事中,夜骐逐渐成为了丑恶和罪恶的化身,是会招惹不幸的生物。

即使是塞蕾丝缇雅本人也没有办法更正这些错误。一方面,这些流言已经口口相传了数百年,甚至在一些古籍中也有类似的记载,想要强行更改这些固有印象需要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可想而知。另一方面,随着小马国版图的逐渐扩大,他们与外界的交流与日俱增。周边的国家虽然大多数都会选择与小马国交善,但也并不绝对,而这些也构成了外界的实质性威胁。单论武力,小马们是绝对比不上肉食动物的尖牙和利爪的,只有凭借各种各样的魔法和科技上的部分优势,他们才能在战斗中取得胜利,但这也需要付出许多代价。因此在外交上,艾奎斯陲亚面临的压力还是十分艰巨的。

而除了外界的压力外,小马国的内部也不完全是铁板一块。科技的进步和发展为不同的阶级提供了立足的土壤,也滋生了许多不堪和泥潭。小马国的疆域宽广,有许多城市,但各个城市的最高领袖虽然在名义上依旧听命于塞蕾丝缇雅的最高领导,可在所管辖的城市中却又各有各的一套规则和法规,而有些阴暗的东西,即使是塞蕾丝缇雅的太阳也难以照耀。

随着国内外的压力与日俱增,她分身乏术,想要对那些流言进行管理,她也只能是有余心而无余力。

这样的世界里会有善良和美德吗?有,但是不多,这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当地政府。有些地方做得很好,比如说皇城,比如说小马镇;有些地方则做得很差,就好像故事中的这几个南边的城市一样。在这些地方,有钱的人只会越来越有钱,穷的人只会越来越穷,渴求改变的最终会被吞噬,想要苟且求生的大概率只会死在某个角落里,无人问津。

这里没有出路。

而我们的主角夜星就出生在这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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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夜星(NightStar)

性别:女

年龄:NA986-NA992(16)

一般而言,故事中的年龄在10-14之间

生日:8月20日

种族:夜骐(MLP剧情里的蝙蝠马)

外貌:

夜星的长相和她的名字十分相似。她的身上是深蓝紫色的皮毛,身体两侧的蝙蝠翅膀也是如此;头发和尾巴则是暗紫色,尤其是头发,长的几乎能盖住眼睛。

她的左眼是碧绿色的竖瞳,类似龙的瞳孔,在感觉受到威胁的时候会迅速缩窄;而她的右眼由于在以前的一次事故中受伤,最终不得已摘除了,于是她日常会用绷带缠住右侧。【最后确认修改,以前设定为视力未受损,绷带仅为遮掩】

右眼为暗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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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检验鉴定书

xx市公安局

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

(NA972)公刑技法尸检字第106号

基本情况……【下略】

病理学检测……【下略】

分析说明:

经法医鉴定,死者全身广泛性软组织,肌肉挫伤出血,并伴有肉眼可见锐器伤。分析其分别为钝器殴打以及尖锐物品刺伤,割伤所致。另外,ct扫描显示死者第六,七颈椎骨折,伴随翅膀及全身多处骨折,推测是由于外力因素所导致。

结论:

死者死于外力作用下的颈椎骨折,生前曾遭受过他人钝器广泛性暴力击打。

根据现场照片【附加材料3至材料5】推断,死者的死因系使用粗制麻绳缠绕颈部进行上吊,并成功自杀。

根据尸体僵硬程度推测死亡时间为NA992年8月6日18时至20时之间。

尸体检验报告人:略

此处为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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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llow的叙述:

“我没怎么见她笑过,就算是笑,也不会像其他那些在她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一样的放肆。最多只是很浅的笑容,或者是嘴角微微弯起一些。”

"平时她总是很安静的做着自己的事情,不会多说话。老板也告诉我夜星在店里也只会安静做事,不会多做无意义的事情或者偷懒,虽然说不上是效率最高的,但也可以说是他见过最认真的员工了。"

"但是医生却认为她患有比较严重的心理疾病。她曾经私下里跟我谈过几次这个问题,她认为,或许是由于她那些悲惨的童年经历以及常年由于种族和长相所导致的歧视,导致她的内心筑起了一堵墙,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她多次想要来打开对方的心结,但是也许由于其并非专业的心理医生,这个目的并没能达到。

对于这个结论,我持保留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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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时候起,她便是在他人的排挤和鄙视中长大的。

不因为别的,因为她那奇特的长相:尖锐的牙齿;不是覆盖着羽毛,而是皮肤和骨骼的蝙蝠翅膀;红色和青绿色的竖瞳。这些在不了解那段历史的小马眼中只是怪异和畸形的象征,不过但凡了解一点梦魇之月叛乱的历史的小马都应该知道,这既不是诅咒也不是畸形,而是一个远古种族:夜骐的特征。

只是由于那场叛乱,除了对于月之公主本马的抹黑外,作为梦魇之月的卫队,夜骐们自然也遭到了无数的唾骂。无数的污蔑和抹黑在口口相传中变得越发离谱,以至于到了接近千年后的今天,夜骐已经被当成了诅咒的象征,不祥的预兆。

但好在,大部分的民众都只觉得那只是一个传说。只是觉得她是个长相怪异的异种小马罢了。

如果要从她的童年经历中提取出一个关键词,那大概就是苦难了。苦难几乎与她如影随形。过早的接触社会让她提前感受到了生活的艰难,而怪异的样貌又为她的生活平添了诸多不便。即使她的愿望再简单,却毫无任何实现的可能性。

但生活还在继续,它就像个车轮一样绑着人们轰隆前行,由不得你哭,由不得你怨。没有人在意她,她只是那些卑贱的,低微的下等公民中的一员。她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和着鲜血将一切遭受过的痛苦埋进心里,再把心掏出来,挖个坑,在上面再建一所房子,锁上门,把钥匙扔掉,让自己的心烂在地里。

因为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没有人不会疯掉。

这样的一颗心怎么会就变成了一滩烂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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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餐用的BGM【按照故事顺序】

1.   Fight Another Day (Andy Tunstall Remix)】

2.   烂泥—草东没有派对

3.   Here with me-Marshmello

以及很多【?】

其实给大家的故事专门建了个歌单,闲的没事会拿出来自我感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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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东西以后可能会补充,因为个人觉得设定模糊一点的话可以更多发挥的空间:p,然后就会出现圆不回去的情况,只能说会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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